第12章 教主夫人

夜惊堂全神贯注,仔细感知每一个动作,来回练了不过两次,就体会到了一种颇为玄妙的感觉。

以前体内无处发泄的躁动气血,似乎随着招式的引导,有一股‘气’,在往右手汇聚。

虽然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挥手区别不大,无非发力方式有差异,但他的感受,却像是以前不会走路,忽然学会了走路一样,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说简单点,就是以前练武,练得是‘形’;而现在练得是‘神’。

在练到第三次之后,夜惊堂没去认真琢磨,就明白了这些动作的用意,感觉来了,直接往旁边的墙壁上递出一掌。

嘭——

屋子里出现一道沉闷响声,声音微不可闻,却极沉,就好似裹着棉花的千斤铁锤,砸在了墙面上,没有声音,只有力量。

老旧房屋略微震了下,破洞又掉下几块老瓦,除此之外再无变化。

夜惊堂把手从土墙上拿开,可见土墙完好无损,连墙皮都没掉,但用手指一戳,却好似陷入松软泥沙。

沙沙沙……

沙土滑落,墙壁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引,深达两寸有余!

“好功夫……”

夜惊堂看向自己的手掌,眼神惊异,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武艺这么高。

骆凝随手教一招,他都如此厉害,若是能挖出埋在后宫的无上秘籍《鸣龙图》,化为己用,那还不得当场起飞?

念及此处,夜惊堂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皇城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热切。

而对面,骆凝红唇微张,勾人的桃花眸几乎瞪圆了,愣愣望着夜惊堂,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道:

“你……你为何会《粘云十四手》?”

“嗯?”

夜惊堂收起心念,看向骆凝,莫名其妙:

“你不刚教的吗?”

“伱还知道刚教?刚教你就能学会?”

夜惊堂抬起手来晃了晃:“这么简单的招式,教了都学不会,智障不成?”

简……单……

智障……

骆凝瞪着眸子,显然被这话惊呆了。

《粘云十四手》,寻常人入门都得三年。

虽然面前这小子底子早已打好,有一身磅礴内劲,但三下摸清全部运气门道,并化为己用,也太过匪夷所思。

还理直气壮说‘学不会是智障’。

按照这说法,天下间除了‘一仙二圣八大魁’,余者全都是白痴!

骆凝檀口微张,想质疑夜惊堂,但招式她刚刚亲手教的,以前从不外传,这小子凭什么提前学会?

难道这小子的天赋,真匪夷所思到这一步……

夜惊堂看出了少妇的震惊,估摸自己确实学的有一点快,就收手笑了下:

“我学得快,还是骆女侠教得好,教的仔细。嗯……要不骆女侠再试试?我不信我看一遍,就能学会这么高深的招式。”

骆凝也不信,抬手就像试试,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想白嫖她!

骆凝迅速把手收了起来,单手负后,摆出冰山美人般的高人姿态:

“想学功夫,规矩你应该知道?先拜师孝敬三年,师父看你心诚、品行悟性都不错,才会考虑教真功夫。你可有师承?”

夜惊堂明白少妇的意思——想收他为徒——他没有说话,目光瞄向骆女侠规模不俗的小西瓜。

“……”

骆凝这才想起,刚才被摁着摸过,拜师怕是有点不合适,就轻咳了一声:

“我在江湖上有些人脉,除了山上那三个老神仙,余者皆有交情。你天赋不错,若是有心,我可以代为引路,给你介绍师父。前提是你得真心追随我,把我当……当……”

好像当啥都不对……

夜惊堂看出了骆凝这话口气有多大,意外道:

“八大魁你都认识?”

“认识,都得卖我几分薄面。”

夜惊堂满眼质疑:“那你为何在京城被打的抱头鼠窜,靠我来帮忙打掩护?”

骆凝感觉出了夜惊堂的不屑,双眸微凝:

“你以为什么人,都敢来京城找黑衙的麻烦?我方才只是不想滥杀无辜,否则你加两个小捕快,都不用惊动街上人,便能置于死地。你若不肯追随我,那就只能学一招,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夜惊堂见此也不强求,跳起来把漏雨的屋顶补好,随口询问:

“骆女侠,你真嫁人了?”

“嗯?”骆凝一愣,冷眼望着夜惊堂:“你什么意思?”

“刚才看你的反应,很生涩,连怎么亲热都不知道,不像是有夫之妇……”

?!

骆凝顿时羞怒,当即就要拔剑。

但就在此时,院外忽然又出现轻微脚步。

踏踏……

两人皆是一惊,以为官差去而复返,反应出奇的一致——绝色女侠倒头躺下,摆出媳妇该有的模样;夜惊堂扑了上去,开始摆造型。

但尚未出声,外面就传来一声女子的低呼:

“师娘?”

!!!

晴天霹雳!

夜惊堂刚准备说话调情,话到嘴边差点被噎死。

骆凝都准备配合了,被这声音吓的直接一抖,抬脚蹬在夜惊堂身上,把急吼吼的男人踹下了床。

扑通——

屋里传出一声闷响。

也是在如同一时刻,房门被撞开。

一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影,冲入了家徒四壁的房间内。

人影身材不高,估摸只到夜惊堂肩头,蓑衣下挂着把红穗刀,斗笠下的面容十分精致,是个年仅二八的少女。

斗笠少女身手极为矫健,撞入屋里瞬间,就看到人高马大的夜惊堂,在地上滚一圈儿起身。

而师娘则面色煞白、担惊受怕的靠在墙上,满眼惊慌失措,也不知受了何等欺辱!

“贼人!”

斗笠少女瞧见此景勃然大怒,当即拔出腰刀,往夜惊堂扑了过去:

“受死!”

夜惊堂有点懵,本能拔刀挡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丫头挺猛,一刀竟是把他劈了个趔趄,再度杀来。

夜惊堂就算能招架,也不能真打,眼见骆凝吓懵了不制止,急急提醒:

“女侠且慢,自己人!”

斗笠少女动作一顿,余光看向师娘。

缩在墙角的骆凝,浑身都在抖,此时回过神来,急忙道:

“云璃,住手。这位小贼……不对,这位少侠是好人。”

斗笠少女半信半疑,冷眼望向夜惊堂: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

“我……”

夜惊堂本想解释,但马上又觉得不对,微微摊开手:

“云姑娘,这是我家!你说为什么会在这里?”

折云璃一愣:“本小姐姓折!不姓云。我先找到这地方,住了半个月,怎么就你家了?昨天过来,你鸠占鹊巢,我还没收拾你……”

夜惊堂从袖子里取出房东太太写的租赁合同:

“你给钱了吗?拿租契给我看看?”

“……”

折云璃自然没有,理亏之下,岔开话题,打量夜惊堂的装束:

“你不是书生吗?”

“谁说我是书生?”

“师娘说的……好吧。”

折云璃总算察觉到,她们才是私闯民宅的贼人,把刀收起了,跑到床铺跟前:

“师娘,你没事吧?”

说话间摘下了斗笠,露出男儿般束起的长发。

瓜子脸很是精致,柳眉红唇带着几分别样的侠气,论起姿容,并不比面前的大美人逊色,只是尚未长开,没有那股醇酒般的勾人韵味。

夜惊堂听折云璃叫骆凝师娘,两人又不挂相,不知为何暗暗松了口气。

骆凝明显心虚,窝在被子里做出虚弱模样:

“我没事,不用担心。”

“师娘,你脸怎么时红时白?”

“方才逼毒弄得。师娘功力深厚,已经无碍,就是有点岔气。”

“哦……这怎么有只白鸡?”

折云璃望了望旁观的鸟鸟,又看向夜惊堂:

“你养的?”

“叽?”

鸟鸟很不高兴。

“看样子是了,我给师娘炖点鸡汤。”斗笠少女说着就要去抓鸡。

结果夜惊堂还没动,骆凝连忙把刚才帮她‘说话’的鸟鸟挡在身后:

“这鸟吃不得。嗯……万物皆有灵,这鸟我喜欢。”

折云璃见此,就放过了鸟鸟,想帮骆凝检查身体,不过拉被褥的时候,又转头看向夜惊堂:

“你这有干粮没?师娘下午没吃饭,我回来的时候风头紧,忘带了。”

夜惊堂看着两个不准走的一大一小,稍作沉默,还是把鸟鸟叫过来,转身出了门……

——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正屋门窗紧闭,却挡不住从缝隙钻入的微风;遮在破洞上的蓑衣,时而滴一粒晶莹雨珠,发出‘滴答’脆响。

一盏油灯放在床头,在墙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骆凝抱着枕头,趴在床榻上,茶青色的裙子褪至臀线处,白如羊脂的腰背,暴露在烛光下,就好似万金难求的无暇美玉。

折云璃双手在后背上按摩推拿,梳理气血,嘴上唉声叹气道:

“都怪师父,咱们‘平天教’那么多高手,一个都不肯给我,要是四大护法随便来一个,何至于被追着跑……”

骆凝有些心不在焉,柔声道:“你师父并非绝情,京城卧虎藏龙,外面十万禁军,大内还藏着一众高手,你师父来都没把握救人,岂能让门徒来涉险?咱们欠了仇大侠人情,私下跑来,已经属于不顾大局……”

平天教乃当世江湖最顶端的势力之一,平天教主位列八大魁榜首,也是大魏明面上最厉害的‘反贼头目’。

但平天教和整个天下的统治者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

折云璃知道师娘说的是实话,依旧闷闷不乐:

“仇大侠为了掩护我才被官府抓住,随时可能处斩,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吗?就怪她,不来救人也罢,还不肯把真本事都教我,也不教师娘……”

“习武看天赋,你师父是百年不出一个的天纵奇才,奉官城都说自己若离开尘世,你师父有可能接下‘武仙人’的名号。这种人物会的本事,就算教了,你我又能学会?以前师娘想学,你师父教我‘开屏剑’,说是随便琢磨的普通剑法,结果我学了半月都没入门,你是不知道,你师父那嫌弃眼神,唉……”

骆凝说道这里,偏头望向窗外的夜雨,若有所思,估摸是想起了夜惊堂今天那——难以置信,竟然有傻子学不会——的眼神儿。

折云璃偷偷笑了下,发现师娘没反应了,眨了眨眼睛,回头望向窗户:

“师娘,你时不时看窗口作甚?”

我怕那小贼偷看……

骆凝把目光收回来,柔声道:

“屋里四面透风,师娘脱衣裳,自然得小心点。”

折云璃甜甜笑了下:“师娘放心,那小子功夫稀松,一刀就被我劈了个趔趄,哪有胆子偷看。”

骆凝刚才被摸了一刻钟,可不觉得那小贼没色胆,但这些事不敢说,就笑了下:

“你可别小看这小贼,师娘今天试了下,天赋着实不俗,未来估计能成大器。”

折云璃一愣,询问道:“是吗?和我比起来如何?”

“差距不小。”

“嘻嘻~那是自然,师父都说我只要勤学苦练,二十五岁之前能成宗师……”

“……”

骆凝张了张嘴,不太好打击小棉袄,没有再言语。

折云璃涂好了伤药,又上下仔细检查师娘的身体,看有没有其他伤处,但刚把被子掀开摸了摸,忽然一愣:

“师娘……”

“嗯?”

折云璃表情古怪,摸着骆凝的腿:

“你裤子怎么是潮的?”

?!

骆凝脸色瞬间涨红,连忙把被子拉上:

“刚才逼毒,出了一身汗,身上能是干的?”

“我还以为师娘尿床……哎哟~”

折云璃还没笑完,就被敲了下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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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章 八步狂刀

月黑风高雨大。

染坊街上早已没了百姓身影,寥寥无几的铺子也都关了门,只剩下巡逻的官兵捕快,偶尔冒雨提着灯笼从远处经过。

夜惊堂撑着油纸伞,在漆黑路面上缓步前行,鸟鸟则在肩膀上,不停“叽叽叽……”,估计嘀咕些“还是小西瓜姐姐好,荷包蛋不讨鸟鸟喜欢……”之类的话。

夜惊堂刚才摸了骆女侠半天,心中有波澜不假,但也没有边走边回味,而是琢磨着骆凝方才教的招式。

武艺这东西,万变不离其宗,虽说不能‘一法通万法通’,但逻辑不会差太多。

夜惊堂以前在镖局习武,都是追求‘形似’,势大力沉,讲究破招拆招的套路,并没有往‘神意’方面想。

至于‘运气’,义父不教,他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东西。

但说义父故意瞒着他,好像也不对,义父自幼对他极为‘关心’,一天打三顿的压榨体能,不可能是故意虐待他。

既然义父把他底子夯这么实,那肯定是想让他‘成才’,到死都没有教他刀法,只能说是义父出于某种缘由,不想交给他。

为什么不教呢……

怕他为此惹祸上身?

还是说已经教了,他以前没发现其中奥妙……

夜惊堂认真回忆义父教的‘招式’,前后总共也没几下,都是基本功,以前只求力道速度,没有研究内里,如果按照《沾云十四手》的路数来琢磨……

念及此处,夜惊堂站在了雨幕中,把佩刀挪到后腰,左手倒握刀柄,脑海中回想拔刀的动作;再对比《沾云十四手》的运气脉络。

照搬肯定不行,他刚才接触‘运气’,就发现‘运气’关乎穴位、肌肉、呼吸、姿势等几乎身体的所有方面。

每一步可以出现的变化,都呈几何式增长,任何人都不可能尝试完所有路径,只能按照‘招式’的指引,摸清此招应有的运气脉络。

凭空创造一个‘招式’,难度极大;但夜惊堂在静立雨中,很快发现,义父教的拔刀动作,似乎是‘招式’的起点。

‘招式’只有开头,后面全是空白的,那想完善这一刀,就得自己去摸索运气路径,给这一刀‘添砖加瓦’……

夜惊堂斟酌片刻,在雨中闭上眼,以义父教的开头为基础、出刀为结尾,凭感觉推演中间过程,想象如何以这个起手式为起点,把刀法杀伤力提升到最大化……

哒哒哒——

黄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又顺着伞骨滑落。

鸟鸟站在肩膀上,起初有点茫然,但等了两刻钟后,眼神就慢慢化为惊恐——堂堂好像熟了!

只见闭目良久的夜惊堂,右手血管慢慢涨起,些许雨珠落在手背上,很快就蒸发化为淡淡白雾。

此景先是手背、继而左臂、再到整个身体,连额头上都涌现青筋,升腾淡淡雾气。

呼——

雨幕之中,凭空出现一股燥热。

从雨伞外落下的雨珠,明显出现了偏移,似在随风而动,风的中心,便是伞下的夜惊堂。

嗡嗡嗡——

在静默不知多久后,刀鞘中的长刃,发出龙吟般的低鸣,似是一条被困于深潭的潜龙,开始凝望潭口。

潜龙很快将气势积蓄倒极致,在寒潭没法承受之前,身形弹起,势如苍龙出水,直贯天穹!

呛啷——

寂寂无声的长街上,闪过一道寒芒。

满街雨幕似是被什么东西扰动,往外推开了几分。

寒芒一闪而逝,不过刹那间,街道又归于平静。

夜惊堂依旧持伞静立雨中,左手倒持刀柄,长刀归鞘,似乎从来没有动过。

而身边不远处,一颗腰粗的老槐树,却在风雨中发出‘咔咔——’轻响。

很快,老槐树不堪风雨侵扰,从中间断开,往侧面倒塌。

轰隆——

闷响后,老槐树倒在了地面上。

雨珠落在树根崭新的裂口上,好似滴落在镜面,往侧面滑开,没挂住半颗水珠!

“叽!”

鸟鸟满眼震惊。

夜惊堂在伞下睁开眼帘,偏头看了眼倒地的槐树,眼神赞叹:

“《八步狂刀》果然厉害,看来义父也没藏私……不过直接教不就行了,非得让我费脑子自己想作甚?这不多此一举吗……”

夜惊堂来到槐树跟前,仔细打量片刻后,才带着些许疑惑把裂口刮碎,出了染坊街,来到附近的集市。

鸟鸟刚才被吓到了,“叽叽喳喳——”不停来回蹦跶,直到给它买了一盒肉干,才安分下来。

——

很快,夜惊堂再次回到双桂巷,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一个瓦罐儿。

院子里悄无声息,但有灯火。

夜惊堂用肩膀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就发现门背后站着小斗笠客,手握刀柄盯着他:

“你怎么出去这么久?”

夜惊堂把油纸包丢给折云璃:

“染坊街又没饭馆,你指望我跑着来回?”

折云璃接过油纸包打开,可见里面是几个烤红薯,微微点头:

“嗯~你还挺……”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夜惊堂提着瓦罐进入屋里,放在床头,把瓦罐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乌鸡汤,还附带碗筷;而油纸包里,则是刚出炉的热馒头。

??

折云璃直接愣了,看了看手上黑不拉几的烤红薯:

“嘿?伱这人,买吃的怎么还区别对待?”

“你没长腿,还是兜里没钱?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

折云璃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骆凝已经坐在了床铺上,瞧见夜惊堂回来,就忍不住想起刚才受的欺辱,但也不好在云璃面前表露,神色如常柔声招呼:

“云璃,还有你,过来一起吃吧。”

“师娘你吃吧,不用管我们。”

折云璃站在门口,瞪了夜惊堂片刻后,‘嗷~’的啃了一大口烤红薯:

“你还识相,知道照顾人。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儿,本姑娘扶你一把,以后跟着我和师娘混,保准你在江湖横着走。”

夜惊堂把馒头递给骆凝,来到门口,手撑门框低头看着折云璃:

“屁大点丫头,还学着人混江湖。你师娘都得我搭救,饭也得我给你们买,跟你们混,不得三天饿九顿?”

折云璃拿着红薯,往后退出一步,站在了门槛上,和夜惊堂对视:

“你可知本姑娘是什么人?”

屋里没椅子,夜惊堂直接在门槛上坐下:

“私闯民宅,蹭吃蹭喝的贼人。是吧鸟鸟?”

鸟鸟蹲在跟前,面前摆着小肉干盒,埋头干饭的同时,“叽叽……”两声,听起来不是很赞同。

毕竟夜惊堂摸了小西瓜姐姐那么久,一顿饭都不管,和白嫖鸟有什么区别?

“放心,本姑娘会付给你银子。”

折云璃也在旁边做了下来,拿起鸟鸟饭碗里的肉干就往嘴里丢。

“叽?!!!”

夜惊堂等折云璃细嚼慢咽吃了,才皱了皱眉头:

“你们俩看起来日子过的确实苦,老鼠肉都吃得下去……”

鸟鸟很是配合的点头。

折云璃表情一僵,吹弹可破的脸蛋儿当时就绿了,想大吐特吐,又觉得丢人,就握住刀柄:

“你这小贼,我今天非……”

床铺上喝汤的骆凝,终于看不下去了,蹙眉道:

“云璃,他故意逗你,这只鸟聪明的很,他怎么舍得喂老鼠肉。也没商贩闲到把老鼠做成肉干,还装盒子里。”

折云璃有点不信,又拿起一块肉干,凶巴巴往夜惊堂嘴里喂:

“吃!”

夜惊堂颇为意外,张嘴接住,没等折云璃如释重负,就点头赞许:

“没看出来,还挺会伺候人。”

这话可是把屋里一大一小都惹毛了。

开玩笑骆凝尚能不理会,刚轻薄她,转头又去调戏云璃,她如何能忍?

“小贼!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骆凝拿着勺子直起腰身,冷艳气质尽数展现。

折云璃有师娘撑腰,也是下巴微抬,眼神一瞪。

夜惊堂知道玩笑开过火了,抬手示意:

“好好,我不说了,吃饭吃饭。”

折云璃这才满意,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口肉干一口红薯,完全不搭理叼着她袖子猛甩的鸟鸟:

“小小年纪,还油腔滑调……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

“夜惊堂,梁州人士。”

夜惊堂把炸毛的鸟鸟抱过来放在腿根,询问道:

“你们两个女人家,来京城救什么人?”

“指点我刀法的一个前辈,被黑衙抓了,仇天合,你听说过吧?去年我在仇大侠手底下学艺,有奸细出卖仇大侠,黑衙鬼差带着人把山围了,仇大侠为了让我在内的后辈脱身,一个人守住山门没跑,然后就被抓了……”

仇天合……

夜惊堂略微回忆,还真听说过这名字——以前跟着义父习武,义父喝醉的时候,爱说点外面江湖上的事儿,提到过几次‘天合刀’仇天合,评价颇为正面。

“据说是江湖上的大侠,义薄云天,但了解不多。很厉害?”

折云璃把剩下的一个红薯,掰成两半,递给夜惊堂一半:

“孤陋寡闻~三十年前的‘云泽三杰’,你该听说过吧?”

夜惊堂啃了口红薯:“云州泽州三大杰出青年?”

折云璃有点茫然,不过还是点头:

“说法挺古怪,但差不多。‘云泽’指的是君山台附近的大湖,因为‘刀魁’轩辕朝的名头,天下间的年轻刀客都喜欢在泽州混迹。三十年前最出类拔萃的三个年轻刀客,分别是:《天合刀》仇天合、《屠龙令》轩辕天罡、《八步狂刀》郑峰。三人亦敌亦友,经常交手,并称为‘云泽三杰’。”

夜惊堂知道郑峰大概率就是他义父,没料到义父年轻时还有这名号,好奇询问:

“三人谁最厉害?”

折云璃得意道:“肯定是仇大侠呀。郑峰刀法最差,能被列入三杰,纯粹是《八步狂刀》名气太大,他冒头没几年就被打废了;轩辕天罡当年最强,但因为郑峰的事儿,和他老子闹翻了,整天捕鱼种地,也退出了江湖。”

夜惊堂微微皱眉,义父信上说的仇家,正是‘刀魁’轩辕老儿,但没写当年为何结怨,听折云璃的说法,当年的事儿似乎还挺曲折。他询问道:

“郑峰当年怎么了?”

折云璃摇头:“仇大侠不愿意说,我怎么知道。我老家在天南,泽州江湖的陈年旧事,你得问这边的人。”

夜惊堂见折云璃不清楚,便也不再多问,转而道:

“折女侠的地盘在天南,那云州这片是谁家的地盘?”

“以前这边是红花楼的地盘,漕运、陆运背后都有红花楼的影子,不过这次我过来,坐的是水云剑潭的船,估摸已经换人了。”

“哦?红花楼不是豪门大派吗?江湖上的威望,好像比水云剑潭还高。”

“那是以前。”

折云璃坐近几分,摆出通晓古今的高人神色,认真解释:

“红花楼上任楼主是‘枪魁’,天下第七,威望自然高。但‘枪魁’寿终正寝了,其儿子接手,结果被现在的枪魁打死了,又换成了个女人。”

“女人?”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回想‘红财神’的身高,以及言行,心里愈发狐疑这个‘红财神’的身份。

但裴家好像不做码头生意,仅凭这些,还没法确定是不是和三娘有关系,想想继续问道:

“然后呢?”

“‘枪魁’名号一丢,红花楼名望一落千丈。而水云剑潭是当代‘剑圣’的本家,和燕州截云宫并列天下第十。红花楼要是没个新当家出来亮相,给江湖人立个规矩,最多几年,就得被蚕食殆尽,变成二流门派……”

“哦……”

闲谈片刻,饭吃完了,也到了深夜。

夜惊堂站起身来,去水井打水洗漱。

折云璃也困了,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又左右查看家徒四壁的屋子:

“你今晚睡哪儿?”

夜惊堂用毛巾擦着脸走进屋里,有些莫名其妙:

“睡床啊,这是我家,你说我睡那儿?”

折云璃眉头一皱,回头看了看双人床——三个人挤挤,倒是睡得下……

但可能吗?

折云璃轻咳一声:“师娘有伤要休养,让师娘睡床……本姑娘陪你靠墙上睡,你没意见吧?”

夜惊堂见折云璃挺懂事,也就没为难她:

“行。”

说着来到不漏雨的屋子角落,找了块布铺上,抱着刀靠墙而坐。

折云璃把蓑衣垫在屁股下,坐在夜惊堂旁边,还招了招手:

“大笨鸟,过来。”

“叽?”

鸟鸟十分不喜欢这鸟口夺食还想拿它煲汤的丫头,自顾自飞上房梁,把蓑衣顶开一点,探出脑袋。

折云璃抬眼打量,有些莫名:“它作甚?”

“放哨。”

“呵!这鸟不笨嘛,没看出来……”

……

————

更新字数太多,基本上是三天的更新,估计推荐没走完就得上架,很影响成绩。但0点更这章太少,加一更就是非常难受的断章,删也不能删,所以还是先把这张发出来了or2……

还债(1/???)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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