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惨烈的法师战斗

多月前,尤尔根·洛肯大法师突然失去了联系。

于是至尊法师下达了一个命令。

派出直属的十二名银面法师,前往北境寻找真相。

目标北境边境与更北方的部落废墟。

由于地点庞大,他们十二人、分为四组一队,分头寻找

这是一次不是很困难的任务,只是找个人而已……

至少在最初的时候,大家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实很快就让这些意志坚定的银面法师们明白了什么叫“头绪全无”。

冰雪之地的风很冷,线索更冷。

几周时间一晃而过,没有遗迹,没有尸体,连一缕残留的魔力波动都没找到。

“这地方真是越来越像鬼打墙了。”莱希尔看着地图皱了皱眉,随手在脚边点燃一团魔焰。

三人围坐在小溪旁的营火边,拿出干粮开始啃嚼,面无表情地啃嚼。

“我早就说了,混进管理层才是人生正道。”莫迪咔哧咔哧咬着硬得能砸死人的面包,

“银面法师听着风光,实际上和牛马有什么区别,法师的一句话,我们就得跑来北境林子里找个一个月都找不到的人。”

“你想当上金面法师,得先学会舔屁股。”莱希尔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那还是算了。”莫迪斜了他一眼。

芙拉薇亚没说话,只低头撕着干粮,像是在思考。

她的目光偶尔投向林中阴影,那儿的风好像有点不对劲。

火光忽明忽暗,雪地与林影交错出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话说回来,我们真的还要往前吗?一点魔力残余都没有。”莫迪低声问。

莱希尔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林子的深处。

“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现在说回头吧。”他轻声道,“等下去问问附近的居民把”

而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林风悄然变了味。

本该只是山林中枝叶摇晃的轻响,忽然夹杂进一种诡异的杂音

咯吱咯吱,像是骨骼硬碰硬的摩擦,又像锈蚀金属在冰面上拖行,沉闷而扭曲。

“等等。”芙拉薇亚停下话语,眉尖一皱,眸光猛地扫向身后。

“有东西过来了。”

下一秒,树影裂开,五六道人影从暗林中冲了出来。

他们披着破败的皮甲,披风残破如碎布,脚步却出奇一致,快得诡异。

面无表情,眼珠毫无焦点,像是被某种死意填满了整张脸。

他们胸口黑紫色的图腾像胎记一样浮现其上,仿佛活着般跳动,像心脏在皮肤外搏动,发出“噗、噗”的节奏声。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肌肉不是收缩,而是蠕动,如同一团团水蛭在皮下翻滚。

眼角和嘴角不断爬出半透明的虫丝,有些甚至能看到皮肤底下蠕动的虫体,如同梦魇入骨。

“这不是人。”芙拉薇亚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没有心跳……像是空壳,被虫操控着走路。”

莱希尔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戴上银面,手掌浮现出炽热魔纹。

而莫迪已经站起做好了战斗准备:“别管是什么了,先让它们停下。”

“铠化术·岩化躯壳!”

一声低吼,灰纹飞速攀附全身,他宛如石像兵崛起,下一刻脚下轰然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了出去!

“喝啊——!!”

一记猛拳直接将一名虫士打得飞起,撞断两棵树后砸进地面。

但——

“咯咯咯。”

那虫士发出宛如牙齿错位的怪响,从坑中翻起,咔嚓一声脖颈旋转一百八十度,双眼正对着莫迪,竟挥剑横斩!

“我靠!”

莫迪抬臂格挡,剑刃在岩化手臂上拉出火花,一股反震力让他滑退半步。

这不是傀儡的力气,这是能杀人的实战战力。

“准备控场!”莱希尔低喝,右手一甩。

“火球术·连环!”

三道火球飞出,命中三名虫士,炸出冲天火焰!

火浪席卷间,那几名虫士仿佛烧焦的尸体翻滚倒地。

但下一秒,几人竟在火中起身,手中的斧头依旧握得死紧,躯体焦黑却毫无痛感地冲了上来。

“靠爬的也能冲!?”莱希尔低声咬牙。

一名虫士下半身已经被炸断,却用双臂像蜈蚣般地爬行,速度竟不比常人慢多少。

嘴角虫丝飞舞,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诡笑,扑向芙拉薇亚。

“恶心死了。”芙拉薇亚一边躲闪,一边念咒。

“迅捷祝咒·重护,莫迪!”

魔光飞旋,莫迪全身再度加速,瞬间抢至虫士侧翼,一记下劈拳将其整个人砸进地面,骨骼碎裂声伴随着虫囊爆裂的噗咚声响起。

空气中飘起一丝酸臭的虫浆味。

“莱希尔,后方还有两只!”芙拉薇亚高声提醒。

“知道了。”他沉声应答,左手连发。

“火球术!”

又是一波火浪呼啸而出,灼热的冲击照亮林间黑影。

但虫士们根本没有丝毫躲避的本能,他们不是“奋战”——他们是在“执行命令”。

哪怕断肢、哪怕眼球熔毁、哪怕已经没有一半身体,仍在本能般扑咬、挥砍、逼近。

他们不怕疼,不怕死,甚至根本没有在“死”这个概念中活动。

如同行尸走肉,却比尸更狠、更快、更强。

真正的恐怖,并不是它们没了意识。

而是它们还保留着战士的战斗本能,却完全不受“死亡”所束缚。

虽然虫士强悍得不像活物,但三位法师却也并非初出茅庐之辈,能成为银面法师,那已经是法师中的精英了。

多次的生与死的任务已经将经验、技艺、反应,烙印在他们的血肉之中。

即使面对这群怪物,他们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莫迪横冲直撞,拉住正面火力,沉重拳刃不断砸碎敌躯;

莱希尔精准控火,三秒一爆,绝不浪费一丝魔力;

芙拉薇亚则沉着吟咒,为两人不断附加护盾与速度增幅。

配合几近完美,他们边打边撤,向南方的小山沟撤退,企图借地形脱离纠缠。

但意外往往在最熟悉的节奏中悄然而至。

“迅捷咒——第三阶启动!”芙拉薇亚正低声咏唱。

就在此时,一名虫士猛然扑来,毫无预兆地贴身贴脸!

“芙拉!”莱希尔惊呼。

下一秒,那虫士的胸腔猛然炸裂。

“啵!!”

一声黏腻可怖的破裂声中,一整个虫囊炸成碎浆,释放出带有腐蚀性的绿黑色液体,伴随着无数半透明的细小虫群,如溅落雨珠般飞洒而出!

“啊啊啊啊!!”

芙拉薇亚来不及闪避,被正面覆盖,尖叫着摔倒在地!

衣物在瞬间被腐液融出无数破洞,烧灼声“滋滋”作响,她的肩颈和手臂浮现大片红肿水泡,皮肤被灼伤成惨白与红交错的色块!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那些喷洒出来的虫子“钻”了进去!

几条如水蛭般半透明的细虫蠕动着,沿着她耳廓、鼻孔、甚至喉咙滑入体内!

“咳、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身体抽搐,神志仿佛被瞬间搅乱。

芙拉薇亚猛地翻身,指甲死死抓住土地,口中喷出几滴混着血的黏液,眼神却已开始发虚。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脑内、骨髓、甚至灵魂上“啃咬”。

莫迪怒吼着挥剑,将扑来的虫影一一斩落,几乎是狂奔着冲回残垣后的掩体。

“芙拉薇亚?!”

女孩的身躯蜷缩在地,像被烈焰灼烧一般,全身痉挛不止,皮肤泛红如煮沸的水。

“可恶……你到底中了什么!”

他冲上前,一把抱起她,却骤然愣住。

颤抖停了。

她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安静得可怕。

“芙拉……你撑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后撤,却还没站稳,怀中的女孩忽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了。

她缓缓直起身躯,动作机械得如同被线操纵的傀儡。

那张熟悉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温度与神采,只剩一片死寂。

“芙拉薇亚……?”

莫迪愕然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此刻正泛起诡异的紫光,仿佛深渊中浮出的鬼影。

而她指尖凝聚出的魔法波动,毫无疑问,是芙拉薇亚的魔法。

但极度紊乱,扭曲不堪。

“你还在吧?芙拉!如果你能听见,就……”

他的话未说完,芙拉薇亚忽然抬手。

没有一丝犹豫,一道紫芒瞬间破空而至。

莫迪瞳孔猛缩。

法术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一震,口中涌出热血,眼神还停留在她脸上那抹空洞的表情中。

“原来……你已经……”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生机。

而芙拉薇亚依旧笔直站立,像一具走动的尸偶,紫光从她掌心缓缓逸散,宛如寒夜中无声盛开的恶意之花。

莱希尔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莫迪倒下,看着那道曾与他并肩作战的身影,如今被扭曲成某种怪异的容器。

“不,不可能……”

他的心脏仿佛被利刃攫住,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芙拉薇亚缓步朝他走来,步伐沉重、却极度平稳。

她的眼中依旧泛着那诡异的紫光。

不带情感,只带命令。

她的身后,五六名虫士也悄然逼近,身形畸异,面貌空白,如同同一个意志下的延伸肢体。

“集群意识!”

莱希尔曾在秘典中读到过的恐怖词汇。

他们正在构建某种共鸣,一种精神层面的融合。

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愤与惧意,猛地挥动法杖。

“……驱风——爆焰!”

狂风与烈焰交织而起,席卷前方,掀起一片灼热火墙,将逼近的虫士们暂时逼退,也为自己赢得了短暂的喘息。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唰——!”

一道粘液带着恶臭的嘶鸣袭来,狠狠命中他的左肩。

甲胄瞬间腐蚀塌陷,酸液沿着缝隙灼烧入肉,而下一瞬,几只手指长的虫子,扭动着钻入了他的伤口!

“唔啊啊啊!!”

剧痛如雷霆炸裂脑海,莱希尔踉跄后退,脸色瞬间苍白。

他能感觉到,那些虫子在他体内疯狂游走,像是在寻找神经与经络之间的空隙……要控制他!要侵蚀他!

“我还不能倒下!!”

他怒吼一声,咬破舌尖,用最后一丝清明强行聚集魔力,布下封锁经脉的短暂屏障。

哪怕会反噬、哪怕痛得发狂……他也决不能成为下一个傀儡!

“位移术!”

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他的身影,下一秒,莱希尔已出现在数十米外,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肩上的伤口撕裂开来,溅出一抹深红。

他强撑着身子,爬起几步,终于跌入一处山壁裂缝,狼狈地滚进了隐藏在藤蔓后的岩洞中。

岩洞深处,幽暗潮湿,石壁上满是苔痕与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潮腥的霉味,仿佛多年未曾有人踏足。

风声也被封印在外,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回荡在沉寂的空间里。

莱希尔靠在粗砺的岩壁上,满身鲜血,连颤抖都已不完整。

他的体温忽高忽低,皮肤泛着诡异的苍白,唯有双眸仍带着一点点不甘的亮光。

咬牙撑起屏障,微弱的魔力将侵入体内的虫体暂时逼退。

但那只是饮鸩止渴的手段,拖得越久,代价越沉重。

“哈……哈啊……”

莱希尔的呼吸已经混杂着血沫,嘴角溢出的鲜红宛如凋零花瓣,散落在碎石之间。

额上的青筋鼓胀如蛇,体内魔力翻涌如潮,七成以上早已用于封锁经络、镇压腐蚀。

他只剩最后的三成魔力,勉强维持意识清明。

但信标术式刚一尝试,就崩塌成一团虚光。

“还是……不行……”

莱希尔的手垂落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只能无力地滑落在身旁的石地。

时光仿佛被冻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拉扯他向死亡边缘坠落。

一日一夜。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光。

只有他体内那群死咬不放的“虫”,与一颗被煎熬得几近破碎的意志。

莱希尔曾以为自己会死在沙场、死在某个光荣的战役终点。

却没想到,会在这幽暗洞窟中,像一块废弃的布偶,静静腐烂。

第二日的黎明尚未抵达。

虫体,终于沉寂了。

或许是被压制到极限、或许是本能退散,又或许仅仅是沉睡。

他终于得以喘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像断弦般骤然崩溃。

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所有血肉与力量,缓缓滑倒在地,眼前一片漆黑。

“到此为止了么……?”

他嘴角牵动出一丝苦笑,像是在自嘲,又像在释然。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

听见了一道声音:“你没事吧?”

(本章完)

第164章 寒杉领

寒杉岭外,密林深处。

清晨的风拂过树梢,拂散了夜间残留的雾气。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光斑,一支整编有序的骑士队伍正沿着林间小道前行。

领头的是一位少年,身披黑色披风,银色纹饰在日光下隐隐泛光。

他策马而行,看上去只是出来散心巡视,丝毫没有紧张之感。

“领主大人心情不错啊。”一名年轻骑士小声嘀咕。

被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轻轻顶了一下:“他不是一直都这样么?挺亲和的。说实话,跟着路易斯大人,比其他人都安心多了。”

虽然不清楚这次出行的具体目的,但他们已经习惯了:

只要是路易斯的命令,照做就是了。

自从雪誓者战役后,赤潮领的军士们已经对这位少年领主建立起近乎本能的信任。

穿过密林尽头,一处岩丘突兀而立。

裂隙宛如天劈,斜斜开出一道阴暗入口,四周布满了被寒霜侵蚀的藤蔓与碎石,隐约可见有兽类曾栖息于此的痕迹。

路易斯翻身下马,轻声道:“大家小心点,进去看看。”

他没有摆架子,也没有强装神秘。

就像只是突发奇想想探索一处旧地而已。

数名骑士主动上前,一边举起火把,一边清扫前方障碍。

他们心态轻松,甚至有人在调侃:“说不定这洞里藏着藏宝图。”

但随着深入,笑声逐渐消失。

岩洞深处,潮湿而阴冷。

而且空气中弥漫一股难以言喻的灼腐味道。

这些古怪的气味,让他们有些警惕。

行至一处天然洞厅,光线豁然开朗。

“大人,前方有人!”前方的侦骑忽然高声警示。

所有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路易斯却只是神色一肃,步伐加快几分,火光照亮的尽头。

一具人影仰倒在石地上,半身浸泡在一滩泛着绿光的液体中,空气中弥漫着酸腐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他身上的灰银色法袍早已破烂不堪,左肩如同被烈焰灼穿,甲胄焦熔翻卷。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黑色灼痕,一段虫体残骸嵌入伤口,仍在轻微蠕动。

那一圈被魔力压制的封印痕迹在血肉间闪动微光,残忍而冰冷。

“是他……”路易斯看到这么可怕的伤势,目光一凝。

他刚想靠近,身旁却一声低喝:“路易斯大人,请往后退一步!”

是兰伯特,神色紧张地挡在他身前。

“上次……您可是被一个快死的老头一口气吐晕的。”

这话一出,不少骑士嘴角都抽了抽,显然记忆犹新。

路易斯也是惜命的主,倒没逞强。

他轻轻退了半步,耸了耸肩:“那是我大意了。”

两名经验丰富的骑士快步走上前。

其中一人半跪下来,伸出手掌轻探莱希尔的鼻息,又查看了伤口和脉搏,皱眉低声道:“还活着,不过伤得很重……快不行了。”

另一个骑士则试图唤醒他,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喂,你听得到吗?你没事吧?”

毫无回应。

那具瘫倒在地的身体如同一截被抽去魂魄的残木,气息混乱至极,只剩下微弱的生命迹象维系着最后的意志。

路易斯站在远处,凝视着那人胸口的伤口。

一整块甲胄已经被彻底腐蚀,皮肉焦黑,血肉与残骸混成一团,泛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这画面叫人头皮发麻。

“…这要是再晚来几个时辰,大概就真没命了吧。”

他眯起眼,隐约记得上次那位传奇法师虽然也伤得严重,但好像受的伤不一样。

路易斯从怀中掏出两瓶绿色的药剂,瓶身镀银封口,光泽温润。

“喂他服下去。”他把药剂递给旁边的骑士。

“是。”

那是卡尔文商会出产的高纯度生命药剂。

他从当上“矿老板”开始,囤了不少货,在战火频发的北境,这种东西比黄金还好使。

现在对他来说这不算稀罕,但用在这个“稀有法师”身上,却是相当划算的投资。

骑士小心地将药剂一滴一滴地喂入莱希尔口中,过程艰难,但最终还是顺利倒了下去。

第二瓶接着灌下,过了一会儿,那人原本灰白的面色竟渐渐浮现出一丝血色。

“呼吸稳定了一些,体温也回升了。”骑士低声说。

“不过还是昏迷。”兰伯特皱眉道。

“那就带他回去吧。”路易斯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语气温和。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内心却浮现一丝不安。

“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一个法师队伍打成这样?而这种东西……还在我的领地附近。”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为不认识的法师:“你最好给我活下来,我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搞成这副模样。”

救下那位奄奄一息的法师之后,路易斯并没有原路折返赤潮领。

而是按源计划,踏上了通往寒杉领的旅途。

“嘛,也差不多该去了吧……”他在马上伸了个懒腰,“毕竟那也是我的领地之一。”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上赤潮领之外,属于自己统治范围内的其他地盘。

理由嘛,其实就两个字:太忙。

战争、重建、粮食、流民、过冬、行政体系、卡尔文家族的北境事务……

每一样都足够把一个正常人榨干了。

“不过忙归忙,我还是领主。”他靠着车窗,眼神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期待,“真想看看,寒杉领在我的政策影响下,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如果情况理想,百姓安居乐业,税收平稳,基层官员干净利落。

那他就可以放心地拍拍肩说一声:“干得不错。”

可如果不是呢?

“哼……”他嘴角一勾,露出微笑,“那就……全员撤职重审。”

毕竟政策已经推行、资源已经分配,寒杉领若真搞砸了,责任人是逃不掉的。

“也别怪我心狠。”他轻声自语。

…………

另一边,在寒杉领。

当路易斯大人即将来访的消息传遍全镇那一刻,整个寒杉领就像被一把火点燃了。

道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挂满了彩布与迎风飘舞的赤潮领旗帜。

节日般的气氛蔓延开来,官员下令全城放假一天。

“今日不许有人留在家中,全体迎接领主!”

当然没有这一条命令,他们还是会全部聚集在一起迎接领主的。

广场上挤满了人,从清晨开始居民们便聚集在主街上,裹着厚衣裳,却眼神炽热地望着大道尽头。

“真的会来吗?”一名年幼的男孩仰着头问父亲,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会的。”父亲坚定地摸了摸他的头。

阳光刺眼,人群却越来越多。

但直到中午,仍未见马队身影。

一名骑士忍不住低声向旁边的文官抱怨:“你确定大人今天来?别是搞错了日子吧。”

文官苦笑摇头:“应该……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正说着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隆隆的轰鸣声。

“来了!路易斯大人来了!!”

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瞬间爆发。

雷鸣般的欢呼划破天空,夹杂着啼哭、跪拜与接近狂热的呐喊。

有人高举孩子,有人将自家的花朵抛向空中,像是献祭,也像是庆典;

甚至有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泪水地喃喃着:“太阳……太阳来了……”

而在人群中央,一位中年木匠听着欢呼声,泪流满面。

几个月前,女儿米娅在高烧濒死。

是赤潮领的骑士巡逻队将她救回路易斯大人的营地,并用珍贵药水治愈。

瘟疫爆发,他自己中了雪灵之咒,即将死去的时候。

是路易斯亲自冒险深入热区,捕获火背龟,在寒杉领建立了第一座蒸汽治疗棚,把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而今米娅被选为骑士预备役。

每周都从赤潮寄信回来,一笔一划地写着训练进度、长枪练习、夜间巡逻……

既让他骄傲,又心疼。

对他来说,路易斯不仅是领主,更是“给他们家带来第二次生命的人”。

但这不是只属于他一家的感情。

在寒杉领,在这片从雪灾与战争中爬起来的土地上,几乎每个人,都曾在绝境中被那个男人拯救。

流民们在火堆旁吃下人生中第一碗热粥;

女人在雪夜生产,得到了医疗和炭火;

孩子们在他的庇护下读书、学习、训练,不再畏惧未来。

“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死在那个冬天里了。”一名妇人颤巍巍地说道,双眼仍望着道路尽头,“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路易斯骑在高大的雪鬃战马上,一身深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穿耀眼的盔甲,也没有携带夸张的仪仗,只是一身朴素的战袍,风雪里带着微微寒气,却衬得他如晨光初照。

他的五官柔和、面容年轻,但又不显轻浮。

那是一种带着温润的气质,就像清晨天边第一缕阳光。

流民中有人失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那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情绪崩塌。

“那就是我们的领主?”

“好年轻啊……”

“可是……好像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

“嗯……梦里……有个身影,和他一模一样。”

人群中响起轻声低语。

他是是在混乱中建起营地、在暴雪中分发面饼和药水、在战后埋葬尸骨、给流民庇护的那个人。

是带来希望的人。

不是传说,也不是神祇。

而是活生生,走在他们眼前的、真正的太阳。

有人呆呆看着,忘了挥手,有人哭着扑倒在地。

他们跪下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感激,挥旗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热爱。

把赤潮领的太阳旗帜高高挂起,不是作为象征。

而是因为那上面,真的有光。

看到人群情绪几乎要将空气点燃,路易斯微微一怔。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赤潮领的庆典、战后归营的欢迎仪式,百姓们的感激与热泪他早已见识。

但眼前的情景……却更为炽热,也更为真实。

哭泣、跪拜、夹杂着喊声的感谢,一张张陌生却真诚的面孔,全都投射着近乎信仰的目光。

“可能是自己第一次来寒杉领吧。”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大概在心里等他很久了。

他勒住缰绳,在镇口停下,翻身下马。

他看向前方,声音不高,却如春雪融冰般穿过人群:“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迎接……也没想到,会被以这样的方式欢迎。”

他笑了笑,目光缓缓掠过每一位百姓,眼神里不含高傲,只有温和与认真。

“也许你们中的许多人……曾在最艰难的时刻收到了我们送来的食物;也许有人在风雪中得到了一床棉被,一份药剂,一个临时营地;

但你们能活到今天,是因为你们足够坚强、足够勇敢。

而我今天来,是来看望你们的,看看这片在苦难中站起来的土地。”

他接着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阳光的暖意:“而现在,春天已经到了。

冰雪正在融化,土地正在苏醒。这是播种的季节,也是希望的季节。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什么,更不希望你们把感激放在嘴上。

只要你们能在这个春天里,努力耕种、认真工作、守护家人、为领地出一份力,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一阵沉默。

风,吹过广场,吹过人群的发梢与衣摆。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哽咽了一声,像是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知是谁先低声哽咽:“我们会努力的,领主大人……”

很快,情绪像雪崩般蔓延开来。

“我今年一定多种两垄地!”

“我们不再逃难了,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呼喊与掌声,有人挥舞旗帜,有人激动落泪,

还有孩子跪地高喊:“赤潮万岁!领主大人万岁!”

那不是口号,而是他们活下来的真实见证。

他们曾在黑夜中见过这道光。

如今他们愿意为了这份光明而努力生活。

赤潮领旗帜正迎风飞舞。

底色猩红如血,却在阳光下泛着暖金的光辉。

旗帜中央那轮金色太阳,似乎真正闪耀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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