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蹭蹭

天空偶尔闪过一道雷光,参差错落的山野间时明时暗。

山坳之间,临近水潭的崖壁下燃着一堆篝火,璇玑真人在旁边的石头上盘坐,吃了解药,中的毒已经药到病除,但淫煌香的药劲儿也逐渐上了头。

淫煌香是用淫煌蛇配的烈性药,寻常武夫绝对扛不住,以璇玑真人的功力,虽然不至于憋到爆体而亡的程度,但此时药劲上来,脸色开始泛红,呼吸都带上了三分灼热。

当前最有效的解决方法,就是自我安慰一下。但身为当朝帝师,江湖上最强的女子,中了药自我安慰,终究有点不体面。

眼见深山老林无人打扰,璇玑真人便在石头上盘坐,静气凝神,不紧不慢调理起气血,脑子里暗暗琢磨着接下来的各种安排。

马上到了七月,每年入秋的时候,钰虎都会虚一段时间,得尽早回京城,北梁盗圣肯定是没法继续追了……

近一年未见,不知道离人武艺可有长进,若是没偷懒,现在少说也算二流高手了吧……

太后怕是要憋疯了,回去怕还得带些见面礼……早知道就把刚才那只大白鸟逮住了……

这药劲儿确实大……

璇玑真人暗暗皱眉,神色不动如山,呼吸却逐渐紊乱,身体感觉难以描述,很想找个东西蹭一下。

好在周边能蹭的只有石头,身体有反应,心不至于乱,这些异样还压得住。

璇玑真人抗了片刻,觉得燥热难耐,便慢条斯理侧躺下来,左手撑着侧脸,右手拿着酒葫芦,凝望篝火抿了一大口,而后眼神显出三分迷离……

——

“叽叽叽……”

山野之间,一人一鸟急速穿行。

夜惊堂夜间视力远不如鸟鸟,只能凭借雨水击打山石树叶的声响来确定路况,但速度依旧不慢,很快疾驰数十里,来到了一处山岭上。

鸟鸟主要目标是跟踪官玉甲,在把夜惊堂领到英雄救美的地点后,就掉头转向,朝官玉甲隐匿的山洞飞去。

夜惊堂在山岭上举目眺望,可以看到三里开外的山坳间,有若隐若现的火光,看不清太多细节。

他见此加快速度,朝着山坳间行进,不过片刻间,就来到了一条溪涧附近,遥遥可见临近水潭的崖壁下,燃着一堆篝火。

夜惊堂知道鸟鸟是让他来救人,但不清楚具体情况,先悄悄来到崖壁附近,自灌木丛探头打量。

篝火旁边用木棍穿着一只烤鱼,但时间太久,一面已经烤焦了。不远处的石头上,插着一把很眼熟的宝剑。

身着雪色长裙的女子,侧躺在宝剑旁边,右手拿着个空酒葫芦,倒过来抖了抖,又凑到嘴边去接,等小半天才落下来一滴。

夜惊堂瞧见璇玑真人躺在荒郊野外喝大酒,心底着实意外,仔细打量几眼,感觉璇玑真人不像有麻烦的样子,就从灌木林里走了出来。

踏踏……

“水儿姑娘……”

夜惊堂瞧见璇玑真人闻声回头,本想拱手打个招呼,但对方这一转身,他就暗道不妙。

借着火光看去,躺在石头上回头的璇玑真人,脸色绯红,额头满是汗珠,衣襟的布扣解开了两颗……

夜惊堂话语戛然而止,迅速转过身:

“水儿姑娘,你……”

璇玑真人眸子里带着似醉非醉的迷离,瞧见容貌俊美的夜惊堂,表情流露出三分意外,估计是疑惑自己躺在这里做梦,怎么会幻想出这小捕快的模样……

“夜公子……”

璇玑真人摇摇晃晃撑起身,走向背对她的夜惊堂,醉醺醺道:

“真是巧啊,又见面了。”

夜惊堂感觉璇玑真人喝的有点多,偏头询问:

“你是不是又中毒……”

一句话没说完,夜惊堂忽然发现腰间一紧,被纤长胳膊环住。

夜惊堂脸色骤变,连忙想分开腰间的双手,结果发现璇玑真人确实功力深厚,手扣得非常紧。他总不能全力硬拉开,只能抬起双手道:

“水儿姑娘,请你自重。上次都说了,我不是随便的人……”

璇玑真人醉眼迷离,脸颊贴在肩头呵气如兰:

“做梦罢了,怕个什么……”

夜惊堂感觉璇玑真人完全喝飘了,他尽力看向背后,用手轻拍红扑扑的脸颊:

“水儿姑娘,伱清醒点,你喝醉了,这不是做梦……”

啪啪啪……

璇玑真人被拍了几下脸蛋儿,抬眼望向夜惊堂。

四目相对一瞬后,眼神清明了些许:

“不是做梦……那你就是刚才那只鸟变得,过来找我报恩对不对……”

夜惊堂估计璇玑真人中了致幻类的药,思绪并不清醒。

他从腰后摸出强效提神的药丸,喂到璇玑真人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酸凉之感先入肺腑。

璇玑真人被酸的直皱眉,眼前如梦似幻的场景,也恢复了原本的真实感……

周边夜雨连绵,俊美公子的容颜近在咫尺,怀里抱着的腰身,传来令人身心舒爽的温度。

“……”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本来就红扑扑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还是闪过了几分尴尬,就和独自发酒疯忽然被熟人撞见了一般。

夜惊堂等待片刻后,见背后没动静,抬手在璇玑真人面前晃了晃:“清醒些没有?”

璇玑真人醉意稍微消减,但药劲并没有解。为防这俊俏捕快看出来她中药,直接给她来个‘借坡上水水’,她先下手为强,先在夜惊堂胸口点了两下:

咚咚~

夜惊堂四肢顿时软了,莫名其妙道:

“水儿姑娘,你又做什么?”

璇玑真人也没想做什么,只是刚才没解药,她硬抗理所当然;现在有解药了,不用归不用,总得把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璇玑真人抱着比她高一截的夜惊堂,拖到了巨石旁边放下,而后醉醺醺坐在跟前,彼此背靠背,轻声解释:

“我中了寒毒,需要靠着你驱寒,你委屈一下。”

“寒毒?”

夜惊堂琢磨了下,看向不远处的篝火:“中寒毒的话,烤火不是更直接,靠着我……”

“女为阴,男为阳。这些东西说了你也不懂,再乱问我把你点晕了。”

“我腰上有解毒的白皇丹,你要不吃了看看效果?”

璇玑真人抬手摸了摸,从腰间取来白皇丹的药瓶,服下一颗,而后靠在夜惊堂背上,闭目凝神,试图继续压制淫煌香的药劲。

但淫煌香不是毒药,吃了白皇丹,可能不会让气血乱到祸及性命,但挑起的邪火没那么容易浇灭。

璇玑真人抗了片刻后,便开始心猿意马,满脑子都是‘这捕快心性不错、长得也俊、武艺还高’之类的想法。

璇玑真人作为修行中人,明白道心失守的情况下,她会做出什么事。

为防事情弄到没法挽回的地步,璇玑真人干脆转身把夜惊堂放倒,取出了一条白手绢,盖在了夜惊堂脸上。

在璇玑真人看来,她的举止很自然。

但落在夜惊堂眼里,就是个喝大了的酒蒙子,在背后摇摇晃晃片刻后,慢悠悠转身把他放倒,一看就准备做坏事。

夜惊堂手脚已经恢复大半,见脸被盖住,抬手就把手绢拿了下来:

“水儿姑娘,我感觉你现在脑子不清醒……”

璇玑真人见此,抬手拔出了旁边的佩剑,眼神微冷:

“知道我脑子不清醒,你还敢乱动!”

夜惊堂扫了眼寒光闪闪的佩剑,无奈摊手:

“水儿姑娘,咱们也不是很熟。我跑过来,是为了救人,真没料到你在这里发酒疯,你到底想做什么,就不能和我说一声……”

“我不做什么,只是有点冷。”

璇玑真人又点了夜惊堂两下,而后用手绢把眼睛遮住,醉醺醺倒在了旁边。

“呼~呼……”

夜惊堂感觉就是在哄一个喝醉了的酒蒙子。

见璇玑真人呼吸不稳,似乎挺难受,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等着她醒酒。

结果刚等不到片刻,身侧传来细微声响。

窣窣……

继而一只胳膊搭在他胸口,轻轻蹭他……

夜惊堂眉头一皱:“你……作甚”

身边并无回应,只传来女子轻柔的呼吸声……

“呼……”

片刻过后,身侧的女子就猛然绷紧,手抓住他的衣领,身体微微颤抖了下,发出一声:

“嗯…”

然后就没了动静,脸颊靠在肩头上,呼吸逐渐均匀。

山野间鸦雀无声。

夜惊堂等到四肢再次恢复知觉后,把脸色的手绢拉下来,偏头看去——璇玑真人脸上带着一抹红晕,额头浮现细密汗珠,呼吸均匀看起来是睡着了……

夜惊堂小心翼翼把这喝飘了女酒蒙子的手脚拿开,目光古怪。

作为过来人,他明白刚才发生了啥——璇玑真人应该中了某种春药,但又保持着部分理智,于是就抱着他光蹭蹭不进去,把药给解了……

这也行……

才蹭几下就交代了,怎么和凝儿一样敏感……

夜惊堂沉默良久,不知该如何评价,见璇玑真人好像没大碍了,就在旁边旁,等着她缓过来……

——

邬西大运河上,十余艘官船组成的船队,在雷雨有序航行。

官船之上,满载身着麒麟铠的黑甲禁军,些许船只之中,随行的六部臣子和宗室人员,在船楼里交涉,隐隐能听到推杯换盏之声。

船队正中心,是一座高三层的巨型宝船,上悬黑红龙旗,船楼窗户游廊间,可见身着彩衣的宫女不时来往。

船楼顶层灯火通明,窗户关着,雨水打在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窗纸上是两位绝代佳人的剪影。

“离人,你摸够了没有……”

“太后别着急,马上就好,你挺起来……”

“唉……”

……

金碧辉煌的房间里,跟着跑出来散心的太后娘娘,身着暗红色的睡裙,在茶榻上柔雅侧坐,挺起规模不俗的衣襟。

身着银色蟒袍的俊气女王爷,坐在背后,双手托住母后的团团,虽然神色极为专注,但外人看去,总感觉是荒唐王爷在对太后干些伤风败俗之事。

太后娘娘前两天听说东方离人要当钦差来邬州一趟,尝试性的问了句能不能带她一起出门散心,离人答应,她本来还挺开心。

结果到了路上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游山玩水。她连面都不能露,以免抢离人的风头,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站在屋里给离人当练功的木桩子。

这才出来几天,太后娘娘已经有点想念女帝的龙床了,百无聊赖之下,询问道:

“马上入秋了,你师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过西王镇的时候,能刚好和你师父遇上,路上也有个伴儿……”

东方离人很了解师尊的性子,比姐姐都骚气,还比她爱玩,可以说除了正事儿什么都干得出来。太后娘娘在宫里养一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母仪天下气态,指不定半个月就能被师尊带成疯丫头片子。

不过东方离人也没嫌弃师尊的意思,毕竟师尊本事是真大,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习武天赋更是冠绝当代女子,她和姐姐两个人再青出于蓝,也只是学了一半本事而已。

将近一年未见,东方离人也颇为想念,略微斟酌:

“师尊行踪缥缈,但七月份肯定来京城,现在估计在哪儿云游吧……”

“本宫估计她又在哪儿喝的不省人事,把时间都忘了……”

太后娘娘碎碎念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离人,你和夜惊堂的事儿,是准备和你师父坦白,还是让你师父自己发现?”

东方离人全神贯注的表情微微一凝,低头看向好奇宝宝似得的太后娘娘:

“我和夜惊堂什么事儿……”

“……”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见离人装傻,也不多说了,反正以水水的心思,看离人第一眼就该知道她有心上人了……

(本章完)

第199章 人情世故

啪~

湿柴抛入篝火,青烟寥寥间爆出几点火星。

夜惊堂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螭龙环首刀插在身边,手里拿着木棍,上面穿着两条刚从水潭里捞上来的小鱼。

身后不远处,一袭雪色长裙的高挑女子,平躺在石头上,如玉面颊已经恢复如常,浑身上下又流露出一尘不染的气息。

整体看去,就好似在林中安然沉睡的花仙子,和刚才发酒疯占男人便宜的酒蒙子美人,再无半点关系。

夜惊堂莫名其妙成了药罐子……不对,药棒子,还被蹭蹭就算了,心头感觉着实难以言喻。

但璇玑真人能做出这种事,说明确实没其他法子,只是蹭了两下,细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思乱想间,一阵破风声从山林中传来,继而白花花的鸟鸟,就落在了篝火旁边,张开大翅膀烤毛毛,同时歪头看向不远处的妖女姐姐:

“叽叽?”

意思估摸是——凉了?

夜惊堂拿起烤好的鱼,撕下一小块喂到鸟鸟嘴里:

“睡着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叽……”

鸟鸟表演完三口一条鱼后,汇报目标暂时没动,它回来只是蹭口热乎饭。

夜惊堂知道鸟鸟冒着大雨漫山遍野飞不容易,让鸟鸟烤火好好休息,也没催着它继续出去盯梢。

而在一人一鸟沟通之时,背后的石头上也有了不易察觉的动静。

“叽叽……”

鸟儿的啼鸣从不远处传来,璇玑真人手指动了动,继而昏沉沉的头脑就逐渐恢复,身体从未有过的疲乏感传来,让她心底出现了几分茫然。

又喝多了吗……

不对,不是喝多……

中了淫煌香,不想自己动手,准备自己扛过去……

扛到一半,夜惊堂忽然跑来了,最后被他顺水推舟……

不对,他好像没顺水推舟,是我把人家摁着蹭……

“……”

璇玑真人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件很丢人的事情,睁开眼眸,澄澈眼底闪过了一瞬尴尬,余光瞄去——夜惊堂竟然没走,还坐在旁边等着……

他等着作甚?

那只大白鸟怎么也在,哦……人是它叫来的!

早知道不喂你鱼了,这不恩将仇报吗……

鸟鸟蹲在火堆旁吃鱼,发现背后的妖女姐姐转头,就抬起翅膀打招呼。

夜惊堂见此也回过头来,发现璇玑真人神色如常起身揉了揉额头,就抬手示意:

“去继续盯着。”

“叽。”

鸟鸟得令之后,就掉头飞向山林,临行前还和璇玑真人打了个招呼。

但璇玑真人没搭理,让鸟鸟十分失望,觉得这姐姐似乎莫得良心。

夜惊堂目送鸟鸟远去后,回头看向璇玑真人,见其拔出了合欢剑,眼神不由一僵:

“水儿姑娘,你……”

嚓~

璇玑真人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而后晃晃悠悠走到篝火跟前坐下,拿过夜惊堂烤了半天的小鱼:

“夜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刚才中了点毒,不小心喝大了,头疼,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可不觉得璇玑真人这道行,会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好旧事重提,只是含笑道:

“嗯……刚才鸟鸟路过,发现伱在这里发酒疯,让我过来看看。”

“是吗?”

璇玑真人自然而然撕了块鱼肉,放进红唇之间,询问道:

“我喝醉了喜欢发酒疯,没吓到公子吧?”

夜惊堂说实话被吓的不轻,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帝师’,笨笨的亲师父。

“还好,无非拉拉扯扯了几下。水儿姑娘身体没异样吧?”

璇玑真人感觉其实很不错,神清气爽的,但想到这感觉的缘由,她就舒坦不起来,柔声一叹:

“无妨,休息几天就好。劳烦公子照料半晚上,总得答谢一声……”

“不必!”

夜惊堂抬起手来,认真道:

“先不说水儿姑娘身份非同小可,就算是寻常人,我身为吃皇粮的差人,荒郊野外遇见有人遇险,也得施以援手,若是索要答谢,那不成收受贿赂了。”

璇玑真人眸子眨了眨:“夜公子知道我的身份,只要我给你美言一句,你来日在官场飞黄腾达……”

夜惊堂都‘如朕亲临’了,再乱抱大腿,可就不是起飞,而是被打断腿了,他认真道:

“我当捕快靠的是真本事,裙带关系这事儿,我做不来。我还有公务在身,水儿姑娘若是没大碍,我就先走了。”

璇玑真人本来想给点灭口费,瞧见夜惊堂这避之如虎的模样,倒是有点茫然了,斟酌稍许后,微笑道:

“夜公子不介意就好。我也没事了,得尽快折返,往后的路,公子自己珍重。”

夜惊堂点了点头,正欲起身,想想又询问道:

“水儿姑娘刚才莫非又遇到一条百年老蛟,提剑斩之受了伤?”

璇玑真人摇了摇头:“遇到个高手罢了,心肠不坏,只是在追踪邬王麾下的一名药师的下落,找一张丹方。此事和你没关系,你也追不上她,当其不存在即可。”

夜惊堂感觉能把璇玑真人折腾成这样的人,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当下还是把此事记在心里,拱手告辞。

璇玑真人坐在原地吃着烤鱼,目光恬淡送夜惊堂远去,直至夜惊动的身影消失,脸颊上才显出一抹愁容。

如果只是江湖交际还好,一句‘江湖路远,有缘再见’,而后就能躲个好多年,等下次碰上,估计双方都把这事儿忘之脑后了。

但偏偏这小子是黑衙的人,她一入京,少不了以‘帝师’的身份正面撞上,到时候那处境……

别说顶尖高手了,估计连位高权重的架子估计都摆不起来。

“唉……”

璇玑真人感觉自己是强行追北梁盗圣,追出报应了,惆怅片刻才把杂绪抛去一边儿,确定周围没人后,迅速起身脱掉的裙子,跳进水潭里洗了个干干净净……

——

夜惊堂从山涧离开后,根据鸟鸟指引的方向,往东北方行进。

时间估摸快要到了拂晓时分,雨势渐小,山野间有了些许亮度,但依旧很难看清山石树木。

夜惊堂前行十多里后,来到了一处山顶上,双手捂在嘴边,发出:“呜~~呜~~”的猫头鹰叫声。

不过片刻后,远处的山林便飞过来一道白影子,无声无息落在旁边,开口:“叽叽叽”抱怨,估计在说刚才妖女姐姐不搭理它的事儿。

夜惊堂哄着生闷气的鸟鸟,在山林中无声无息前行,很快来到了一处山洞附近,官玉甲看起来尚未离开。

虽然现在冲进去,他有十成把握弄死官玉甲,但对方要是死不开口,他照样找不到邬王下落。

为此夜惊堂并未直接上前,而是在距离约莫两里开外的地方,用刀劈开灌木杂藤,做出开山探路的模样。

嚓——

嚓——

随着声音传出,远处的山洞里马上就有了反应,衣袍破碎浑身染血的官玉甲,从里面无声无息摸出来,朝他这边看了眼,而后朝南方快步逃遁而去。

夜惊堂跟踪了片刻,估计邬王藏身之所很远,就让鸟鸟继续跟着,他则原路折返,往铁河山庄附近行去,以免离开凝儿和三娘太久出岔子。

沿着山林飞驰几十里,再度回到石崖上,天色已经放亮,雨势也逐渐停了下来。

裴湘君一直在守夜,此时正趴在地上,拿着望远镜四处打量,瞧见夜惊堂回来,便询问道:

“如何?谁出事儿了?”

夜惊堂落在石崖边缘,轻叹道:

“也没什么,璇玑真人喝大了,在山里面睡觉……”

窣窣~~

话语刚出,遮光帘里就传来动静,被糟蹋的衣衫不整的骆凝,挑起了遮光帘,略显疑惑询问:

“你出去了?璇玑真人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鸟鸟谎报军情,我过去看了看,没啥问题就走了……”

夜惊堂也不好说璇玑真人发酒疯的事儿,解释两句后,就在遮光帘外坐下来:

“三娘,你一晚上没合眼,休息会儿吧。等鸟鸟跑回来报消息,至少下午了,暂时也没法离开。”

裴湘君确实比较困倦,但看了看夜惊堂,又有些迟疑:

“你昨晚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骆凝睡了一晚上美人觉,此时已经醒了,见状三两下把衣服穿好,从里面出来:

“你俩睡不就行了,我来放哨即可。”

夜惊堂昨天忙了一晚上,交完公粮又去哄酒蒙子,确实没怎么睡好,见此也没拒绝,翻身滚进了帘子。

裴湘君眼皮已经打架了,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发现骆凝嫌弃的小眼神,又把话憋了回去,回瞪了骆凝一样,挑起帘子钻了进去。

夜惊堂用包裹当枕头,见三娘斯斯文文在跟前躺下,想把凝儿腿拉过来枕着,便伸出胳膊:

“靠着我睡吧,出门在外的,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裴湘君虽然不是没抱着夜惊堂睡过,但这么光明正大还是头一回。她迟疑稍许,还是背对着侧躺,枕在夜惊堂左胳膊上,彼此距离一尺多远。

遮光帘后空间本就不大,夜惊堂平伸着胳膊让三娘枕在小臂上,可以是可以,但两人都不怎么舒服,想想还是扶着三娘的腰,把她翻了一圈面向自己,左手搂着肩头抱在怀里。

裴湘君身子猛然一紧,抬眼瞄了瞄,发现夜惊堂四平八稳躺着,并没有乱动的意思,才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想让三娘补觉,夜惊堂并没有什么杂念,但躺了片刻后,却又发现不对。

夜惊堂睁开眼睛偏头看去,却见一张熟美动人的脸颊,正目不转睛靠在肩膀上望着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发现他睁眼,就连忙闭上做出装睡的样子。

夜惊堂感觉三娘在感情方面,确实非常青涩,不说秀荷了,估摸连云璃都斗不过,他想了想,低头在额头亲了口:

“好好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

裴湘君额头被亲了口,肩膀上微微一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后背被点了两下,而后便困意袭来,深睡了过去……

——

经过一夜骚乱,昔日名震邬州的铁河山庄,成为了众矢之的,无数十二门子弟问讯而来,至天亮时武明山下已经人满为患,原本铁河山庄的门徒,在庄主败退后陆续落荒而逃。

距离武明山五里开外的一座小镇上,三绝仙翁广寒麟,经过一夜调理已经恢复大半,负手站在客栈的窗口,眺望阴沉沉的邬山山脉,眉头紧锁。

徒弟杨冠端着碗药,从楼梯上来,小跑到背后,劝道:

“师父,你一把年纪了,昨晚差点死山上,要我看,咱们还是回去等消息算了,夜大人只需要一句话,咱们就能和邬王谋逆撇清关系,你站在这里能做什么……”

广寒麟接过药碗吹了吹,轻哼道:

“为师若是指望你在京城的那点人脉,迟早死在外面。为师以前在周家,帮叶四郎仗义执几句;昨日大难领头,叶四郎不惜和官玉甲翻脸施以援手。恩不言谢,但都记在心里、做在手上,这才是千金难买的江湖情分。”

杨冠微微耸肩:“兴许只是叶少侠脾气冲,就是想揍官玉甲,官玉甲打谁都他都会插手,师父觉得他在还人情,其实人家根本没注意你……”

广寒麟眉头一皱,但想想觉得还真有可能,又道:

“人家记不记情是人家的事儿,为师受了恩情就得还,这救命的恩,就得拿命还。如今叶四郎和官玉甲打进山里,一个都没出来,为师要是和其他掌门一样灰溜溜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杨冠觉得这是是非之地,还想劝两句,广寒麟却忽然抬起了手。

蹄哒、蹄哒……

急促马蹄声,从镇子外响起。

杨冠抬眼看去,却见两个身着黑色披风头戴斗笠的男子,骑乘烈马从镇子口进入。

因为为首之人体型相当魁梧,衣着马匹皆不似寻常江湖游勇,引起镇上不少武夫的注意。

杨冠蹙眉打量几眼,询问道:

“师父,这俩是什么人?看起来不怎好惹。”

广寒麟混迹江湖七十载,眼力相当毒辣,略微打量几眼后,低声道:

“应该是君山台的人,大概率是其中几个当家。”

“两人都蒙着脸,师父怎么看出来的?”

“左边兵器勾上挂兵器,行囊皆在右侧,说明兵器很重,黑布下的尺寸也像君山刀。屠龙令练久了,肩宽、背阔、胳膊粗,要练到为首之人这种肉量,寻常人靠努力没法做到,完全看天赋。这种体格的人,君山台都没几个……”

杨冠若有所思点头,又问道:“邬州最近这么乱,君山台跑铁河山庄来作甚?”

广寒麟端着药碗稍微沉默了下:

“不大清楚,估计是来找官玉甲。上次在泽州,君山台和周家合力给红花楼施压,周怀礼死了,轩辕鸿志可还活着,叶少侠对此人恐怕很有兴趣……”

杨冠闻言一惊,凑近几分低声道:

“师父,您准备借刀杀人?”

广寒麟面露不悦,抬手就在杨冠脑门上拍了下:

“为师这是‘投桃报李’。君山台和红花楼,本就在周家结了仇,如今在邬州只要撞上,肯定得死一个。叶少侠救命之恩在前,我若发现了仇敌却视而不见,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杨冠若有所思点头,询问道:“红花楼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给叶少侠送消息?”

广寒麟遥遥注视君山台的两人,发现其找人打听几句后,就不做停留飞马离去,低声道:

“君山台应该不是冲着叶少侠来的。此地群山环绕,进出只有一条环山官道,叶少侠等人骑马过来,要出去定然也骑马从此地经过,你在离开武明山的官道上守着,瞧见带枪蒙面的江湖人就拦住询问……”

“好嘞……”

——

注:以下字数是后加的,不算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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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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