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黄口小儿;大胆狂徒;当世英豪

周柳营,夜不疑。

李观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终究还是神色微有变化,脸上神色复杂,明明只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但是这一年多经历诸多生死,跋涉,回想去年在江州城和关翼城的经历,已是恍然如梦。

竟然有一种在怀念年少时光的错觉。

李观一恍惚了下,公孙无月道:

“这两人都有三重天的境界,却都二十岁左右,年轻一代里面极为出类拔萃,公孙世家年轻一辈里,也只倾尽全力培养的飞雪可以在内功上相提并论。”

“至于军阵,行伍,乃至于一对一的厮杀,恐怕都不是他们对手,以三重天内功,可以凝气成兵,我家的寻常机关弩基本只能应对入境水准。”

“除非是拿出来禁忌的那些,否则却也难以拦下。”

“而今他们来,恐怕是为了那一千陈国兵马。”

“江湖世家,扣留大国的兵马将军。”

“不提每日的口粮损耗,这件事情本身便是极大危险。”

“如今是放也不行,不放也不行。”

“观一,可有什么办法?”

李观一缄默许久,回答道:“这两个人,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有办法把这件事情解决,只有一件事情,此事需得遵我的想法。”

他便即开口说此事,公孙无月先是诧异,旋即看着李观一神色复杂,见那少年人极坦然平静,方才无可奈何,笑着点头,道:“我算是知道祖文远为何收你为徒了。”

“见这样的人,不收下为弟子,就不再是他了。”

“你还这样年轻,一定是他不惜身死也要保留下来的火种罢?”

公孙无月走出院子来,忽而复杂地笑起来,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枚落叶,轻声道:“周大哥的孙子,祖文远的弟子,还有我公孙家,世事变幻莫测,却是谁都想不到的啊。”

她任由这落叶飞舞,然后伸出手指,拈着鬓角的白发:

“唯独此刻,才知韶华易逝,岁月如梭。”

“当年我们一起联手对付了那大世家的家主,赢得了江湖的名气,可是一转眼,而今在这天下绽放光彩的,已是我们的晚辈了啊。”

银发男子则只在此,注视李观一和瑶光。

瑶光正在给翻看书卷。

银发男子平静俯瞰。

‘看起来,观星一脉在培养后辈上是出力了的,即便是于此江湖之中,也不忘翻阅书卷,认真修行’

‘吾来看看,嗯,《初代瑶光手册》。’

‘倒像是古籍。’

‘不知是什么内容。’

‘但是,看书有益,总是不错的。’

银发男子见到瑶光把这手册翻阅到后面,而后掌心摊开,银色流光在掌心上流转变化,在淬炼自身的元神,修行阵法之术。

复又见李观一,坐在那里,拿着一张纸在细细写着什么。

银发男子见他不喜。

毫无理由,不喜便是不喜,只自言道:“黄口小儿!”

“何等狂徒!”

李观一不知那银发男子看着自己,只是在记录公孙世家的收获。

公孙世家,家中最顶尖的武者有六重天境,虽然没有什么神兵之类,却也有两把玄兵在,门下弟子可堪一战的百八十人。

这样的世家,靠的是机关术,堡垒,缥缈阁的生意,立足于江湖,并非是擅长争锋的,如戚俊松这样稳扎稳打的五重天境,若是不讲究什么绕后,施展开军阵。

引动军阵气韵如法相,硬拼硬打,是可以顶住弩矢齐射凿穿公孙世家的堡垒的;而如凌平洋,则更是,给他五百重骑兵,可以直接凿穿此刻的弩阵。

越千峰可一拳轰碎山头,薛道勇可一箭射穿五十里。

而天下名将,驾驭军阵,都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

换句话说,能做到这些的,天下偌大,披甲之士百万,至少有一百个家伙能做到。

然这样的武功毕竟是少有。

绝大多数的武者是顶不住连弩骑射的。

军阵施展开来,具备有各种属性的加持,寻常弩矢对付得了入境武者,却绝对对付不了巨盾重步兵的阵法,公孙世家的机关弩强在一点,只要人数足够,普通人也可以使用。

弱点是,普通人持弩的时候,无法跟上高速机动的武者军阵,目前来看,只可以用来守城。

在守城的时候,更是能发挥奇效。

却也要注意这种弓弩据点,不能够被个体武力极强大的武将一个人端了,在弓弩据点周围必然需要有单体武力足够的精悍武者负责保护。

“嗯,长于突破和持续性,特性是对使用者要求低,齐射的情况下,可以对普通军队的军阵进行饱和式的打击,缺点却是一旦对方结阵之后,难以突破兵家煞气大阵保护下的重甲盾步兵。”

“啧,遇到鲁有先的特殊军阵的话,恐怕被克制的死死的啊,那老乌龟,不过,如果老乌龟在我们这边,掌握了这种阵法的话,就不是老乌龟了。”

“那是会往外面冒刺的龙甲刺猬龟。”

“可以作为一支特种军阵来备用。”

“真希望把老乌龟拐……不是,请,请过来啊。”

李观一的军阵基础,是天下名将宇文天显所传。

风格就是多兵种混合作战。。

银发男子听得清晰,微微皱眉,纵是乞儿出身,自是倨傲轻狂,但是见李观一设下计策,一人拿下千军,又得到了公孙世家的帮助,在此之后,即立刻着手于编撰战阵。

钓鲸客也不得不沉默片刻,心中憋气,却仍旧自语道:

“虽然狂妄,却不算是寻常的黄口小儿。”

“还算是……有些本领。”

顿了顿,道:“一点点而已。”

………………

夜不疑,周柳营正骑马急速往公孙世家所在而去,后勤兵马都已安置妥当,夜不疑沉静道:“戚将军孤身离去,许久不归,计策恐怕失败。”

“千军都进犯不得,我等八百后勤兵士,虽然习武,却比不得主力都是入境武者身披重甲,就算是全部压上去,恐怕也毫无用处。”

“你我孤身来此,借大势把戚俊松将军带回来。”

周柳营道:“若是不行,那就让后勤与应国分说,派遣大军围剿了这公孙一脉。”

夜不疑道:“嗯,成与不成,你我二人,不必怕他。”

公孙世家早就知道有陈国兵马来此,早早退入内部,外面院落就仿佛成了个护卫之地,化作一堡垒模样,未曾想到,来了的竟然只是两个年轻的将军,背后没有半点兵马追随。

警惕戒备的公孙家弟子都惊愕住,一时间诧异。

周柳营手持长枪,用力敲击大门,道:“快些开门!”

“你周爷爷来了!”

颇为狂傲,嘴倒是亦如当年的臭。

夜不疑把手中的战枪抵着地面,微一抱拳,不卑不亢道:“大陈国,夜驰骑兵骑都尉,夜家长子,夜不疑,前来拜见公孙家主,愿与一见。”

一者狂傲如猛虎,一者却沉静如山。

两人的气度如水火一般,气度却皆从容不迫。

公孙世家弟子骑马奔出去数里,回报却是不曾见到有什么伏兵,那些陈国的兵马,竟然远在十数里外,公孙飞雪知道这事情,看着公孙家外,夜不疑和周柳营,慨叹道:

“兵家豪勇之人,往日只在史书中听闻,没有想到,在这短短时间里面,却见到了这好几个,打开大门吧。”

公孙世家大门打开来,仍旧有公孙家的弟子手持劲弩戒备,周柳营乃大笑,忽然拍马上前,手中的战枪倒转过来,只两个来回,用枪尾戳倒了十几个人,其余诸弟子射出弩矢,却被他都嗑飞。

夜不疑道:“柳营!”

周柳营才止住了来回驰骋,他得了姬衍中所传的《赤龙镇九州》神功当中的一篇,这一年多来,功力突飞猛进,也已有了三重天,凝气为甲,凝气成兵的手段。

这些弩矢射不穿这猛将的气机。

乃自笑道:“非是发泄,乃叫这公孙一系知道,我大陈的男儿,却也并非皆是什么草囊饭袋。”

又自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却是那戚俊松。”

“何不自尽早死了!”

“却要我等来救他!”

夜不疑凝声道:“下马!”

周柳营这才翻身下马,把手中兵器重重掷在地上,枪刃插入地面之中极深,乃是周家钩镰枪,锋锐森然,可刺,可锁,可勾人兵器。

夜不疑,则用夜驰骑兵武备。

公孙飞雪注意到夜不疑腰间狭长锋锐的刀。

夜驰骑兵是高速突进类型的重骑兵,配备的兵器是极长的长枪,刃的长度如同大剑,以及狭长锋利的战刀,其中战枪为马上兵器,战刀为步战兵器。

夜驰骑兵,马上马下,皆天下独步的强军。

单兵素养个体武功,是可以撕扯出剑气的二重天。

公孙飞雪见此两人,也不落下风,微微一礼,乃自笑道:“公孙家,飞雪见过二位,周世兄,早已听奶奶说过你,而今终于有机缘见到。”

周柳营也知道自己爷爷和公孙家家主的关系。

脸上没有了方才的轻狂,回礼,然后大笑道:“飞雪世姐,方才是为了证明,我大陈的男儿,并非是什么草囊饭袋,可不是对公孙家有什么意见啊。”

“乃国事也!”

看似是轻狂得很,实则却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被周家认真培养出来的弟子,绝不是如陈国戚俊松之子那样的废物。

周柳营道:“不知道公孙家怎么样拿了戚俊松?”

“哈哈哈,那位画画将军虽然不算什么名将,可是能把他和一千兵马一口气吞了,恐怕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吧?我等去看了,两侧有伏兵旌旗痕迹,不是江湖的手段。”

公孙飞雪道:“那位就等着两位。”

周柳营,夜不疑对视一眼,把长柄兵器直接舍下。

就这样只带着配剑,从容不迫地走进来了,自有那豪雄气概,却没有想到,公孙世家的弓弩手和武者,却没有在后面跟着,只是止步。

公孙飞雪噙着微笑道:“两位世兄,请往前走。”

“在下就不打搅了。”

夜不疑和周柳营心中有些疑惑。

周柳营用肩膀撞了下夜不疑,道:“喂,老夜,你说什么情况,这些江湖人,也这么光明磊落?”

夜不疑道:“唤我校尉。”

周柳营翻了白眼,道:“宫振永将军都被从金吾卫里面撵出来,到了边关去和摄政王死磕了,你怎么还和跟着宮将军似的,称职务是吧?”

夜不疑不答,当日大祭之事,宫振永作为金吾卫将军,终究收到了牵连,乃被剥去了一切官职,被打入西域,成为了一介西域戍卒,和摄政王厮杀。

听闻原本在江州城当金吾卫时,足足四五年都死寂不动了的功体,倒是硬生生突破,一年多的血战,恶战,大战,甚至于和摄政王主力鏖战。

在一场大战之后,成功突破到了五重天层次,成为了主力级别的战将,麾下有一万八千甲士,宫振永,擅长重甲步卒和战车的协同战斗风格,麾下特殊训练的战士为战戟重甲兵。

和摄政王的轻骑兵厮杀的时候,让后者麾下战将头痛。

真正的名将根器,都要在战场上才可以打磨出来。

在皇宫大内之中,穿着华丽的铠甲,手持只作为仪仗之物的斧钺战戟,对于心中有热血激荡,渴望报效家国的男儿来说,只是一种可悲的死亡。

周柳营朗笑道:“不过,我总觉得,宫振永将军在边疆厮杀,为国家戍边,比起在江州城里,做个金吾卫,要来得更痛快,更自在。”

“我辈男儿,身居于天地之间,该为家国效死,马革裹尸,怎么能够在江州城,给权贵和皇室当一条狗呢?”

“好了,柳营,噤声,要见面了。”

周柳营肃然,两人穿甲而顺台阶往上,在中间的亭台之下,见到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穿一身浆洗发白的道袍,木簪束发,腰间松纹古剑,模样长开。

周柳营和夜不疑身躯猛地僵住。

夜不疑道:“李观一……”

只是个恍惚而已。

就仿佛,彼此之间,不再是投身于军伍之中的战将,不是已可以率领军队,在这乱世的天下驰骋的豪杰,而是当初在江州城里,快意纵马的少年。

只是下一个瞬间,周柳营呢喃道:“老大……不好!”

周柳营面色大变。

赤龙长吟之声暴起,自身功力近乎于接近当时大祭比武时之宇文化的夜不疑已暴起,右手握拳裹挟龙吟,怀抱着杀意,朝着李观一拼杀去了。

当日割袍断义,天下豪雄,纵是往日情谊是真。

当日割袍断义,亦是真!

相见不需讲求旧情,拼杀便是。

男儿立于天地之间,自有傲气,自有情谊,却也自有风骨,自有家国,彼此为敌,厮杀便是,了不起身死之后,石碑之前,浊酒一杯!

夜不疑只瞬间就靠近过来,右手如赤龙獠牙朝李观一咽喉锁去,与此同时,右脚抬起,朝着少年人腹部横踹,李观一知道夜不疑秉性,往旁边避。

夜不疑一拳轰在这山中亭台,龙吟不止。

这一座亭台就直接被夜不疑一拳轰塌!

高境武者那种本身如同人体暴龙般的破坏性彰显出来,反手拔出了夜驰骑兵名动天下的狭长横刀,就要施展出夜驰骑兵的战法,朝李观一杀去,却是半句话不说。

周柳营扑上去,双手死死卡住夜不疑的胳膊,死死困住他,夜不疑只在方才就弄明白了一切,道:

“是你!”

“不错,也只有你这江南麒麟,可以破了戚俊松那废物!”夜不疑知他杀不死眼前的道人,更何况周柳营知道夜不疑的烈气秉性,玩了命地拉着,夜不疑手中的刀重重贯在地上,乃大骂:

“戚俊松,何等废物!害我大陈好儿郎的性命!”

周柳营死死拉着夜不疑,额头冷汗都要冒出来,道:

“冷静,冷静!”

“这,咱们和观一许久不见,又不是战场上,不要这样大的火气。”

李观一道:

“那一千陈国的兵马,我不曾害了他们性命。”

夜不疑不曾怀疑李观一,道:“多谢!”

“你那麒麟军呢?”

李观一乃自笑而答道:“你都说了,酒囊饭袋,我自一人即可,用得什么兵马?!”

和好友,哪怕是为敌的好友交流,李观一却也没了拘束,言谈之中,当年的轻狂,仍旧可以窥见,夜不疑这样的性格,也只赞一句道:“好!”

话语说出,知道立场不同,骂一句道:

“戚俊松,废物!”

李观一道:“确实是废物,只是可惜了那些大陈军士。”

“今日你们来,我本来是想要和你们和一杯酒,但是可惜,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带上来吧!”李观一说了一句,有公孙家弟子带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穿华服,须发精致,中年模样,一身内气颇为雄浑,哪怕是用了丹药克制住其内气,用的是混合钢丝,犀牛筋,猛虎筋的绳索锁住了筋脉,才能防止其暴起。

正是戚俊松,戚俊松见到了夜不疑,周柳营,眼底一喜,知道是来救自己的,才放下心来,大笑着道:“哈哈哈,夜校尉,周校尉,你们来了!”

他肩膀一晃,周围压着他的几个公孙世家武者就被直接振飞出去,大步过来,道:“你们来了就好,这李观一狡……,英武聪慧,我实在是不是对手。”

他晃动肩膀,笑道:“看来,几位聊的不错,把我的绳索也解开吧,既然都把我带上来了,那自是要谈和了,不是吗?”

“这绳索实在是太紧了,那位先生恐怕得吃苦头了。”

李观一道:“绑野兽,怎么能不紧一点?”

戚俊松心中不喜,他是个合格的政客,却已不再是合格的将军了,虽然说在五重天有了一段时间,但是此刻的他若是好初入五重天的宫振永厮杀。

则必会被那口头禅是‘职务’的将军在十个回合斩于马下。

他在确定自己可以脱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

陈鼎业,刻薄而寡恩,暴虐,自己没能完成他的任务,陈鼎业心中定然是恼怒,得要找两个目标,来引导陈皇的怒火……

戚俊松目光掠过,看着夜不疑,周柳营。

心中微动。

夜不疑是夜驰骑兵主将的独子,周柳营也是钩镰枪战阵的未来主将,这两个大军,皆是陈国顶尖的战阵兵团,一个是王牌级别兵团,一个也是一线兵团。

陈皇定然忌惮两军之主帅。

不如回去之后,就说,是夜不疑和周柳营和李观一暗中通信,这才导致本将失误,为其所擒……

不需要事实,只需要陈皇相信,就可以。

李观一看着夜不疑,道:“我可以将陈国千军,还给你,但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事。”

不等夜不疑回答,戚俊松已道:“那有什么,我是主将,一并同意了!”

夜不疑和周柳营眼底厌恶。

李观一道:“好。”

“多谢你同意。”

戚俊松心底一宽,正要笑,却听一声剑鸣,而后就是夜不疑和周柳营的怒喝,戚俊松心中一寒,李观一却已拔出了【凌云木】,只是一剑横刺。

剑狂指点的剑术,这一剑已有火候。

只是瞬间就刺穿了戚俊松的脖子。

【凌云木】的松纹,此刻却是有一种类似于血槽的效果,这把剑虽然没有什么玄奥,但是材质和锋利度是抵达玄兵的层次,戚俊松的体魄,就算是寻常刀剑都刺入不得。

却被则一剑直接斩断了脖颈。

而在同时,哪怕是对李观一颇为有善意的周柳营,却也毫不犹豫拔剑要对李观一出手,阻拦其动作,李观一抬脚踢开周柳营的剑,忽而剑鸣清越,鲜血逸散。

夜不疑顿住。

千锤百炼的武功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效果,他手中的夜驰刀刺入了李观一的胸口,鲜血从少年道袍落下,但是李观一手中的【凌云木】刺入戚俊松的脖子却也没有松开。

这个成熟且优秀的政客,废物般的将军挣扎了十几个呼吸才死去,夜不疑怔怔失神,下意识要拔剑。

李观一抬起手,按住了夜驰刀的刀身。

忽然猛烈一用力。

夜驰刀的刀锋从少年的后背穿出去。

李观一嘴角流出鲜血,看着自己的好友,只扣住夜不疑的刀,而后道:“戚俊松此人回去,你们两个少不了和我私自联络之事,我今为君,杀此祸害!”

“你的刀刺穿李观一的胸口,染了我的血。”

“可以对那一千甲士,对陈皇交差。”

夜不疑用力把刀抽出来,刀身前端染红,他把刀抛在地上,铮然作响。

李观一嘴角带着一丝鲜血,看着夜不疑,他道:

“当年那一刀,今日李观一还你了!”

“他日沙场之上,再见面,再相逢。”

公孙前路已打开来,没有谁阻拦,夜不疑看着刀身的血,看着李观一,他伸出手,把这把夜驰刀拔起来,沉默了下,回答道:“沙场,再相逢。”

夜不疑,周柳营离去,千军已在外面等待着了,李观一胸口流血,只站在亭台,看着两个好友离去的背影,自语道:“可惜,没能共饮一杯。”

他大喊道:“不疑,柳营,我们还是朋友。”

少年将军握着剑,笑容轻狂:“我已杀了你们的敌人,你们的剑也刺穿了过去的叛徒。”

“下一次再见面,我请你们喝我手中最好的酒。”

“看最好的风景。”

“然后用天下最豪气的战鼓声下酒!”

“好不好?!”

周柳营和夜不疑背对着他,周柳营提起剑,夜不疑手中刀也举起来了,然后拍马远去了,不再回头,唯那少年道人后撤半步,坐在地上,捂住胸口贯穿伤。

痛得咧嘴,却自大笑。

痛快!痛快!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银发男子亲眼见此一幕,沉默许久,终长叹息:

“白虎大宗。”

“当世豪雄,诚不我欺。”

(本章完)

第249章 命定之约,声名传于四方

夜不疑,周柳营自从公孙世家离去,其余那一千甲士皆已在外被安置好,见夜不疑两人奔出,又见夜不疑刀锋上染血,后面公孙世家弟子大呼,夜不疑伤了李道长。

周柳营和夜不疑夺马而奔,顺着演戏,乃大呼:

“戚俊松将军拼尽全力,被李观一所害,左右,随我杀出!”

与此同时,已拔刀甩出一道道刀芒,把绳索解开,顺势结阵乃往外面冲去,公孙世家的弟子射出一部分的弩矢,凌厉森然,夜不疑聚拢军阵,猛然朝着后面劈出一刀。

军阵的煞气聚集,化作了一道弯月,直接横扫过天空。

弩矢齐射,竟然就被这一招军阵的爆发硬生生扫平。

断裂的弩矢朝着下面落下来,铺满道路。

公孙世家江湖子弟皆有变色。

公孙飞雪动容,道:“……兵家战阵,不愧是天下显学。”夜不疑,周柳营两人成功率军‘闯出去’,而在山腰亭台下面的李观一龇牙咧嘴。

方才他主动制住了自己体魄的防御。

夜不疑属于三重天的精悍统帅类战将,若是和麒麟军之樊庆,慕容远这样的三重天战将比的话,夜不疑的各项能力都要在这两人之上。

兵法,武功,韬略,战阵,决意。

虽然因为年轻,还没有真正踏入战争的天下,许多地方还有短板,但是却已是将门之中培育出的最为顶尖的怪物,扔到天下洗练一番,就足以成为名将。

所用夜驰刀,狭长锋锐,擅长劈斩刺杀。

这一下李观一可是痛的很。

只是当他准备点穴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怔,手掌触碰胸口的贯穿伤,并无刺痛,扒开衣服去看,由顶尖利器夜驰刀剖开的伤口已痊愈了。

连带着体内的,经脉,血管,气脉被那一刀撕裂的伤口都恢复,筋骨重续,血管连接,直至于全盛状态,就连那一刀裹挟的内气都被分散。

李观一神色微有变化:“……长生客独特的功体。”

这门功体,是青铜鼎聚集了长生客的气息,以及侯中玉一脉不死药汇聚,剑狂亲自剖开青袍客的经脉气脉,三个合在一起,才让李观一修持成的。

三个条件,差了一步都不可能做到。

但是展现出的效果,令李观一都有些凛然。

“三重天武者的悍然一击,竟然在三十个呼吸之内就可以痊愈……虽然消耗了一部分自身的气血生机,但是,就连功体的气息流转都没有受到干扰。”

“这还只是刚刚入门。”

“武道传说的功体……”

李观一此刻对于何为武道传说,更有清晰地认知。

对于此刻正在和这青袍长生客纠缠的太姥爷,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担忧。

银发男子注视着李观一的伤势痊愈,自语道:“确实是当世豪雄,恰逢乱世,当能立不世之功,可是兵家所言,一将功成万骨枯,也是不假。”

“你的身边,必会腥风血雨。”

他当年将瑶光送入观星一脉便是因为世外三宗隐居于红尘俗世之外,可避开西域魔宗,而今见李观一秉性,以其眼力,已可见到后者身上必会有诸多危险之事。

虽赞许此人,却对女儿陪伴身边,决意不可。

公孙家诸事解决,平缓了不过数日,万明逸和公孙飞雪等人却忽然发现了失踪许久的【公冶伯虚】,此人未死,可是却是极为狼狈,给人直接钉入棺材里,饿了十几天差点饿死。

一张脸红肿无比,似乎是被数十个彪形大汉围殴。

但是询问周围村镇百姓,却说,根本就是公冶伯虚自己做的,他双手各自扇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个大嘴巴子,每扇了一巴掌,就说一句自己胡言乱语,每扇一下就说自己嘴巴没门,说自己用嘴放屁。

如此扇了足足数个时辰,一张脸都肿成猪头。

可是再询问他,他却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只是脸色煞白如雪,说自己那一日独行,却见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来拿他,死命挣扎了一番,其余则是昏昏沉沉,皆不知道。

只是被救回去的时候,去了公孙世家将养,恰见远远的,路过屋檐下的银发少女,明明没有记忆,可是公冶伯虚却是身子一颤,控制不住,仿佛那种恐惧都被烙印入了身体一般。

噗通跪地,两股战战,裤裆都湿了一片。

似是遭遇莫大的惊吓。

银发男子斜躺在屋檐上吃桃子,神色冷淡从容,倒是没有什么前辈气度,旁人也见不得他,他素是狷狂,但是乞儿出身,虽不是什么正道,但是却也没有旁人骂他女儿两句就杀人的性子。

杀人性命,不可轻夺,武功于他而言,并不是凌驾压在旁人脑袋上的理由。

但是他也极恼恨那混蛋。

嘴臭是吧?

多打几个巴掌便是。

只是这当年的乞儿却也没有想到,光鲜亮丽的公冶伯虚这个世家子弟,竟然怂到这般程度,当年他被人乱棍打得半死,却也咬紧了牙,不肯低头半句,定是要保护怀里的馒头的。

钓鲸客看着远处的天空,微微皱眉。

在他的感应之中,似有一股猩红之气正在靠近。

这也是为何他不曾离开的理由。

李观一正自手指戳着眉心,思考着计划中的特殊部队,旁边瑶光正在翻阅《初代瑶光手册》,其中大部分记录的是阵法,奇术,尤其是她手中之物。

李观一之前才瞅着了的,《初代瑶光手册》中间是挖出了一个空洞的,里面放了一物,正是在关翼城外的薛神将秘境依凭之物。

瑶光当时把秘境收拢之后,就把《初代瑶光手册》刨开一个空洞,把这东西放入其中,只是一路奔波,根本没有安定的时间,让瑶光将秘境展开。

李观一道:

“之后还要前往西域,可能会在西域呆个数年。”

“那时候,应该是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了。”

瑶光点了点头,如每日一般将这秘境秘钥修复温养。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手中之笔在白纸上勾勒着什么。

是麒麟军之中的精锐部队。

麒麟军虽是精悍,但是属于常备兵团,列国皆是有常备兵团,前线兵团,后勤兵团,以及负责攻坚掠地的【王牌兵团】。

李观一道:“从数万麒麟军之中,遴选出三千人。”

“组成这样一支部队,三千人,借【陈国公秘境】的药材洗练身躯,每一个人皆穿重甲而有轻甲兵的移动速度,个体武力值皆达到二重天校尉级别。”

“配备侯中玉的那五种药粉。”

“止血,化尸,助燃等。”

“慕容家铸造的兵刃,霸主秘境的甲胄。”

“佩公孙世家的机关弩。”

“并雷老蒙驯养的异兽飞鹰,骑乘西域土地上的战马。”

“由精悍的年轻战将统帅,来去如风,应该可以打造出多适应性,可以适应任何战场情况的兵团,在这个天下之中,是否有可能和夜驰骑兵,铁浮屠一起,被判定为王牌兵团?”

李观一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

还不够,不够。

他没有见过王牌兵团,最接近的是凌平洋率领的五百岳家军重骑兵,他询问过凌平洋,这一支重骑兵,是否就是传说之中的天下王牌兵团。

凌平洋摇了摇头,直接地道:“不够。”

“王牌重骑兵兵团,最标准的,就是铁浮屠。”

“人马具装一体重达万斤,在军阵加持之下奔驰而来,速度极快,要超过二线兵团的轻骑兵,他们的长枪枪刃比起寻常的剑都要大,马匹甲胄上有专门的钩环,把重枪架着。”

“三百铁浮屠王牌兵团,可以击败一万名普通兵团步兵。”

“三千铁浮屠,可以直接影响一场战争。”

“当年周老将军,以三比一的战损比,用精锐才死死顶住了铁浮屠军,才可以名震天下,这还是因为有城池,有后援,真正的恐怖,是铁浮屠凿穿之后的分散型战术。”

“骑射,冲锋,切割,都是最顶尖的。”

“我们的五百重骑兵,可能能牵制住一百铁浮屠吧。”

凌平洋道:“在军队战阵之中,单兵的素质强出一线,结阵之后,这个差距就会极大地被放大;恕我直言,主公在江南之地,似百战百胜,只是因为对手不过都是二线兵团。”

“您比他们强大,不代表您真的可以和列国的核心军队争锋。”

“天下偌大,江南还不够资格让两个大国拿出他们的底牌,他们的对手,只有彼此。”

“我等的重骑兵,在江南对应国,陈国之兵马的压制。”

“就等同于,遇到铁浮屠,夜驰骑兵,虎蛮骑兵的时候,他们对我们的压制。”

“而若是顶尖王牌兵团,加上一线的统帅,以数千对十万,战而胜之,也是可能的,亦或者说,没有这样的战绩,不够资格称之为【王】。”

“恰战事将熄,四方将养,主公当休养生息,训练兵团,察访名将,以备将来,若不知兵,则覆灭之时不远也。”

出发之前凌平洋的话,还在耳畔回荡,李观一揉着眉心,江南千里之地,对上天下陈国,应国数万里之地,李观一只是希望,墨家,农家,公输家的机关术可以增加江南的底蕴。

在数年之内,可以出些成果。

只有这样,才能让江南在面对那个时代,有喘息的资格。

而不是在数十万大军南下之际,直接覆灭。

姜万象所言的阳谋就在于,如果李观一没能在三年之内,把西域,江南打通,让自己麾下的区域具备有战略纵深,那么,那个时候的姜万象,将会从陈国,应国两面进军。

天下第一神将亲自率领百万大军,踏平江南。

他若是抢先一步成功,就会直接走入天下大统。

而李观一若是抢先发育起来,也只是有喘息之机罢了,那时具备有西域,江南区域的李观一,面对占据中原的应国,也只是南北割据罢了。

若不能一气呵成将其击败,也只是重演陈武帝故事罢了。

数十年后,仍旧是此刻天下局势。

不过,换了英雄!

李观一把笔抛下,觉得头痛。

公孙家,农家都拐回去了。

墨家一部分可以回去,但是墨家早就在数百年前分裂。

李观一都见过侠墨一脉的第七巨子了,当日澹台宪明找来,刺杀薛道勇的也是墨家一脉,而今符合李观一的只有学宫保留的最初之墨和游侠四方的侠墨,其余几家必不会帮他。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一州之地,而面对天下偌大,不搞生产后勤,拿头打?!

即便如此拼命,也需要时间。

更需要钱!

晏代清有他的‘报复’方式。

已用南宫无梦抓来,雷老蒙亲自训练的那一只山鹰传信,把江南本月财政收入支出,用朱红色的纸写了满满的一本,晏代清还在上面写了【给主公的盘缠】。

精心打包,如同礼物一般送来了。

少年欢喜不尽打开,就看到满满的赤字。

给李观一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往后躺着,头磕在椅子上,看着瑶光,有气无力地道:“啊,我不想干了啊,瑶光,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管这些,我想要摆。”

“管什么天下争锋,求什么王图霸业,摆烂直接找个地方窝着过日子好了。”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一边翻看书卷,一边伸出手,手指按着李观一的眉心,揉了揉,然后在少年将军的脸上乱揉,然后在心里面默默地数着数字。

李观一在遇到压力的时候就会自暴自弃开摆。

但是只是过一会儿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面对这个艰难开局,李观一一开始觉得,打下了江南就好了,打下来就不难了,打下来才发现,发展,民生,财政,内部还有世家问题,外部又有两国虎视眈眈。

比起当日流浪兵团遇到的问题还要多。

那时候大家在山里面跋涉,最大的问题是吃不饱饭。

现在面临的是,大几十万户的人吃不饱饭。

以及还有披甲百万之士不打算让他们好好种地吃饭。

这两个问题可大多了。

瑶光道:“您在担心什么?”

李观一躺在那里,有气无力道:“我不想干了。”

“打不过啊,打不过。”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没有什么涟漪,道:

“应国地域广大,占据中原,又要按照破军的计策,和突厥联姻,而突厥和应国背部之外的北域关外,有天下第三神将,那是应国大帝的故人。”

“应国北方无忧,猛将如云,披甲之士百万,天时人和都备;陈国已有三百年国祚,陈鼎业虽然弱,但是有山川之险,占据地利。”

“他们都被世家,文武百官牵制,唯您所在之地虽小,但是麒麟军上下一心,占据人和,谁说没有大胜的机会呢?”

“三,二……”

瑶光默默数着李观一从摆烂模式恢复的时间,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声音,道:“李世兄,瑶光小妹,你们在吗,有消息……”

公孙飞雪的声音传来。

她没有进来。

作为缥缈阁的少阁主,她从小知礼,不比官宦世家出身小姐差。

但是麒麟似乎已经是忍无可忍。

麒麟一个翻腾坐起来。

从内部扒开门,走出去。

木门摇摇晃晃打开来,外面本来等待着的公孙飞雪呆了下,看到少年将军盘膝坐在那里,往后一倒,头就枕在瑶光坐着的椅子旁边,银白色头发的少女神色安静,没有什么表情,用手指轻轻按着李观一的眉心。

明明是面无表情,但是公孙飞雪却莫名看到了一丝宠溺。

银发少女似乎天然缺少某种感情,情绪并不外露。

公孙飞雪却如触电一般。

这位虽有三重天内功,但是不擅战斗的女子噔噔蹬后退,手掌抬起挡在眼前,手忙脚乱道:“不,抱歉,是我来的时候不对……”

她的手掌手忙脚乱挡在眼睛前面,可是五根手指却张开。

从手指的缝隙里瞪大眼睛望这边看。

最后公孙飞雪还是把门一关,几个快步退后了,拍了拍胸口,李观一苦笑:“啊,麒麟这家伙……”

“公孙飞雪姑娘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大事。”

“我去找她。”

李观一挺身坐起。

一只手掌按在他眼睛前面,然后轻轻往后面一按。

少年人愕然,被按着躺下来,头就枕在银发少女膝上。

瑶光手掌按着少年人的眼睛,嗓音宁静道:

“您现在心情恢复了吗?”

李观一手掌垂落,那种面对巨大压力,几乎随时随刻都可能绷断的神经徐缓下来,眼睛被柔软细腻的手掌覆盖。

耳畔能听到的,只有风吹过外面的声音,少女的呼吸声音,还有翻阅书卷的声音,不知不觉,李观一在压力之下多少会有烦躁的心境,缓缓平和下来了。

率领麒麟军跋涉两万里,而后不断厮杀,战斗。

去和学宫的大才们交流,去面对应国的太子,豪雄般的皇帝,见证太姥爷必然的终局,见证天下第一神将,跨越辽阔的应国疆域,奔赴必然会导致天下局势大变的那一场宴会。

李观一有时候,只是强撑。

瑶光道:“那么,这样就好。”

她拿开了手掌,翻阅书卷。

“您可以离开了,我的膝盖有些麻。”

“您的体重,好像又提高了。”

银发少女声音安静。

李观一脸色一红,一个鲤鱼打坐起来,瑶光还是一身四方苦修之人的衣衫,带着有兜帽的宽大袍服,衬的她手掌白皙而小巧,低下头看书,李观一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

背后传来少女没有起伏的声音:“您是人,终究会疲惫的,但是请不要忘记。”

少女的手掌按着书卷,抬起头,鬓发垂落,看着李观一,只是道:

“从开始,到结束,我会陪着您到您的结局,无论那是怎样的,是开启新的时代,还是在战火之中陨灭,我会陪着您,这是我们的命定之约。”

“您可以依靠我。”

少女起身,把书卷放下,然后微微按着裙摆,微微一礼,鬓角银发垂落下来:“即便是全天下都依靠的英雄,也可以软弱。”

“您需要的时候,可以回头。”

“我在。”

李观一握了握拳,看着那少女,然后玩笑着道:

“又是《初代瑶光笔录》?”

银发少女看着他,道:“并不是。”

“只是我和你而已。”

“可以是《瑶光和李观一笔录》。”

她伸出手,整理鬓发,认真问道:

“要传给后世吗?”

李观一张了张口,旋即轻笑着转移话题,道:“放心,方才只发牢骚而已,这样的事情,我等不来,又有谁还会继续走下去?”

“如我之辈,忍将夙愿,赋予东流?!”

“与天争命,这样的事情,等不得数十年积累底蕴。”

“只争朝夕!”

他转身大步走出去了。

公孙飞雪等待了一会儿,见李观一,仍旧是脸上不好意思,可李观一倒是坦然,从公孙飞雪手中拿过一卷宗,是【天下第一楼】最新整理出的天下情报。

公孙无月都没有看。

只是让公孙飞雪拿到之后,立刻送来给李观一。

李观一道谢之后,缓缓展开,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涂胜元】。

他想起来那个在狩麟大会上,一开口狂喷震慑群雄,让那位阴阳轮转宗大长老脸上开了染色铺子的男子,咧了咧嘴,这个人不是去学宫了吗?

难道又听说有什么大事情,所以出来了?

李观一盘膝坐下看书卷。

天下第一楼笔录记录各方大事,攒够一本遍及发行各大世家,价值可谓一字一金,来购买者却仍旧络绎不绝。

【西域党项国已被摄政王攻破大半国土,距离都城不远】

【摄政王陈辅弼,已从陈国叛徒,时代之弃档,到此刻被西域之人称呼为‘神佛下凡’,等到踏入党项国国度,恐怕会被称呼为神佛下凡之皇帝】

【应国派遣国公一脉防御摄政王】

【国公府二公子李昭文出战,已数次大胜,势不可挡】

【西域流浪兵团,铁勒契苾力率领黄金弯刀骑兵已有两千成员,应国国公,摄政王,党项王,皆欲招揽,契苾力乃不应】

【涂公按:此番举措,似不像游牧骑兵风格,背后必有中原人指点】

李观一咧了咧嘴。

这老家伙,真聪明啊。

又继续看下去:【中州齐聚诸侯,应有大变,突厥七王将和应国公主联姻,突厥十一王忽发兵马以攻应国之变,欲乱此事】

【名将宇文天显出阵,击溃突厥骑兵,应墨机关雷火战车出现战场,可口喷火团,射及三百步,落于甲胄之上,则粘附其上,水浇不灭】

【宇文天显以三万军,围剿突厥十一王,乃掠取其地百里,牛羊万头,其余收获不计其数,尽刷其耻】

【天下乃知,非宇文天显弱,乃麒麟军强】

公孙飞雪妙眸微动,宇文天显……

这不是,李观一麾下之战将吗?

李观一注意到了公孙飞雪的神色变化,笑道:“宇文公,是我麒麟军大小战将之师,能见到老师回到战场之上,立下功勋,总是一件好事。”

况且,江南之地在应国南部,而宇文天显却提兵马去镇守北方,这已经代表了宇文天显不愿意和麒麟军为敌的心意,李观一见到,心中自是痛快的。

不过,应墨机关战车。

李观一缄默许久,墨家在墨子死后就分裂了,加入他阵营的是原旨墨家,以守备为主,但是应墨则是决意以机关术辅助大国雄主征伐天下,还有名墨,侠墨,各自不同。

宇文天显初战也是有机弩在的。

难道他日,战场之上还要重现公输班和墨家的机关对决么?李观一恍惚了下,觉得这画面变化,如同宿命,亦或因果,千年前的先贤是以木块机关,桌盘之上对弈,而今的后辈,却要真在沙场之上厮杀了。

李观一却又见到江湖篇。

【疑似麒麟李观一独自俘虏陈国千军,杀戚俊松】

【夜不疑,周柳营孤身前去,刺观一于公孙世家,乃解陈国千军】

【涂公按:李观一,名动四方,却仍旧是二重天?竟可被三重天之夜不疑刺伤;然天下哪里有如此战绩战果之二重天?恐怕有诈!】

李观一额角抽了抽。

这家伙,闭嘴啊!

难怪老爹和太姥爷当年联手揍他。

李观一摇了摇头,看到了最后的部分,神色微变——

【剑狂慕容龙图,与青袍长生姬乘风,并逐战于四方】

【奔杀两万里】!

【且于西域大漠,最终一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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