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东海六太子 五魔搬运图

画舫上。

许庄略作思索,屈指一弹,飞出一点灵光,化作一个有形无色的罩子,隐隐笼住船身,随后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许庄将玉盒取出,递给施仙子道:“施姑娘,先前你说龙珠事关你谋划功成与否,如今成功拍得此物,便交由你亲自保管?”

施仙子抬起纤手,却没有接过的意思,反而将玉盒往回轻轻一推道:“烦请公子先收着,稍后自有用处。”

“哦?”许庄若有所思道,“看来姑娘早有打算,可否透露一二?”

施仙子掩唇轻笑道:“耐心等待即可。”

闻言许庄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莫非姑娘,等候的是方才与我竞价那人?”

施仙子美眸中,流露出惊讶之色:“公子是如何猜到的?”

在这一刻,许庄总算看透了些许迷雾,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道:“那人已经跟在我们船后许久了。”

“什么?”原来许庄布下的结界,已经隔绝了他人对内外的感知。

许庄食指点点案几,笑道:“可要请他上船一叙?”

施仙子思索片刻,展颜微笑道:“自无不可。”

许庄微微颔首,立起身来,又一弹指,破去了隐在船身周围的罩子,朗声道:“两位道友,缘何一路尾随我等?不如现身一叙。”

许是没有料到许庄的直接,空气中寂静了片刻,许庄却并不急切,负手静待。

果然没过几息,忽然珠帘响动,一人将珠帘掀开,侍立不动,随后一人从容不迫进了舫内,前者这才跟随其后,放下珠帘。这两人正是先前宝会之中,与许庄竞价龙珠的主仆二人。

那青年一入舫间,目光立即投射在许庄脸上,念道:“许庄!”

“哦?”许庄从容道,“看来道友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我却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青年深深看了许庄一眼,扫视一圈,目光又落在张机身上,心中闪过仆从探听来的消息:太素真传,蓬玄阁主……按下心中不耐,青年淡淡道:“敖亥。”

听闻此名,张机眉头一跳,不觉看了许庄一眼,许庄神色不变,自然道:“原来是敖兄,不知道友一路尾随前来,是为何事?”

“……”敖亥沉默片刻,直白道:“我想请伱将龙珠让予我,不论你想要何种价格,都可以商讨。”

这世上哪有这般谈判的方式,闻言许庄露出微笑道:“哦?可是方才道友已经在竞价上输给了我,又怎么付出更高的价格呢。”

敖亥侧首略作示意,仆从立即从领中取出数个小盒,放到案几上一一打开,登时霞光艳艳,照耀舫间,显露出其中的物什来:千年血珊瑚,海底神珍铁,壬水,葵水之精……样样都称得上奇珍异宝。

这时敖亥才道:“如何?那什么三山仙宝,这些东西能抵算多少?”言语之间,按耐不住露出高高在上的味道,倨傲道:“只要你愿意让出龙珠,这些东西,还有方才宝会上,我所报出的数额,都一并给你。”

似是怕许庄不信,又横眼示意仆从,从口袋中,取出十来贯三山仙宝,掷在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敖亥给出的价格,不可谓不高,光只这案几上的奇珍异宝,价值便不在一件禁制圆满的法器之下,更何况,他还给出一万五千三山仙宝之数。许庄只消做了这桩生意,反手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纵是再多的钱财,也不至撼动许庄的想法,但许庄没有急着否决,他可不知道,身旁这个妖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灵药?

许庄食指轻轻敲击案几,做出思索的模样来。

敖亥嘴角得意的扬起,催促道:“怎么样?如此价格,还需犹豫什么?”

就在此时,施仙子黛眉一蹙,忽然一抬柔荑,覆在许庄手掌背上,柔声道:“许郎,你不是说,这龙珠是予我的礼物么?”

许庄眼皮一跳,侧目去看,这妖女正望着许庄,秋水里满是柔情蜜意,真个好似冲情郎娇嗔一般。

双目对视到交错而过,许庄已经按下微微的吃惊,顺水推舟道:“道友,你也看到了,非是你作价高低的问题,只是这枚龙珠,我已经许了出去。”

敖亥得意的神色登时消失,眉头拧在一起,沉声道:“许庄,收了我这些宝贝,有什么珍礼购买不到?我奉劝你莫要不识抬举,在这东海上,拿了龙珠便是得罪死了龙宫,你以为讨得了好么?”

此话一出,便算聊到头了,许庄虽不至于被激怒,也敛去了脸上笑容,若非此处实质上不是他主事,早已出言回绝。

只听施仙子道:“这便不劳道友操心了,许郎买下龙珠赠我,不仅不会吃罪龙宫,反倒会讨得龙宫感激。”

敖亥冷笑道:“哦?我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道理。”

施仙子微笑道:“我有一位好友,乃是领了龙宫符诏的妖侯,你说我若托请我这位好友,带上我与许郎,去龙宫献珠,龙宫还会怪罪我们么?”

说到此处,施仙子神采奕奕起来,双手握着许庄手掌,含情脉脉道:“许郎,你我相识以来,游遍神洲大地,赏尽山河胜景。如今到了东海,又有机会去往海底龙宫一游……奴家实在欢喜极了。”

许庄瞧着这妖女唱的一出好戏,竟看不出丝毫端异,掌间却感到她微微使力,忽然笑应道:“只要你开心,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瞧着两人鸾凤和鸣的模样,张机已经有些忍不住哭笑不得的神情,忙拿起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敖亥却是一愣,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施仙子蹙眉道:“道友何顾发笑?”

敖亥高傲道:“你们想见识龙宫胜景?何须那么麻烦,将龙珠拿来吧,龙宫我带你们去便是!”

“哦?”施仙子惊讶道,“敢问道友是……?”

敖亥自恃身份,不做回答,仆从识趣地开口道:“我家殿下乃是真龙之尊,东海龙宫六太子殿下是也。”

施仙子惊讶道:“什么?道友……真是龙宫太子当面?”

敖亥皱起眉头,忽然微微一动,额头之上,竟然现出两个琉璃似的龙角,气质也随之一变,显露出好似天生尊贵,威严的气质,不耐道:“这样可算证明么?”

“算得,自然算得。”施仙子摇摇许庄得手,兴奋道:“许郎,不如我们直接将龙珠交还给六太子便是?”

许庄不动声色道:“我自然没有意见,不过……”许庄从袖中又掏出玉盒,犹豫道:“若道友收了龙珠,反又食言呢?”

“哼,吾敖亥真龙之尊,一言九鼎,岂有食言的道理。”敖亥冷冷道:“若你不肯信任,我倒可以先带你们去往龙宫,你再交还龙珠。”

“这倒不必了。”许庄微笑道,“道友话已至此,许某自然不会不识抬举,这龙珠,请道友收下吧。”说话间将玉盒放到案几上,轻轻推出。

“好!许庄,你是个识相的。”敖亥也不客气,直接抓过玉盒,也不用打开,一扫便知真是龙珠无疑,脸色总算放缓下来,“这次来到蓬玄阁地界,竟然意外找回龙珠,我待尽快赶回龙宫,你们二人可能即刻出发?”

许庄回望施仙子一眼,见她一副顺从模样,沉吟道:“今日天时已晚,在下也没早做好离去打算,可否明日再动身?”

敖亥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忽然道:“好!小司!”

仆从忽然听闻敖亥呼喊,一个激灵,应道:“殿下!”

敖亥一边起身,一边道:“我先回返龙宫,明日清晨,你在港口等他们。”

仆从见他起身,连忙会意退到门旁,掀起珠帘,口中还不忘应道:“是,殿下。”

许庄眉头一挑,一指案几道:“道友,既然另做交易,这些宝物,还请收回。”

敖亥头也不回出了门,不屑道:“吾敖亥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这些仍算与你购回龙珠吧。”仆从紧随其后,珠帘落下,没有片刻,外间便没了动静。

许庄收回目光,笑道:“这位‘太子’,倒大方的紧。”

敖亥主仆二人,离了此间,施仙子便突然收回了手,收起了柔情蜜意的模样,指尖卷着发丝,轻笑道:“浩瀚东海,何其富硕,龙宫主宰这一片无垠海洋,已经无数年月,自是财富惊人,这点宝贝对龙宫太子而言,还算不上什么。”

许庄微笑道:“所以施姑娘将主意打到了龙宫头上?”

施仙子笑盈盈道:“不错。”

许庄道:“东海龙宫,确实财富惊人,但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凶险。姑娘费尽心思,想要谋划龙宫的法宝?许某很好奇,该如何做到。”

“事到如今,奴家也不好再故弄悬殊。”施仙子道,“公子可听过真龙迎亲?”

“只是略知一二。”许庄答道。

“就我所知,早在几个月前,东海龙宫中,就在为一位真龙太子迎亲之事,操办喜宴,这对东海海族而言,可是一件十足的盛事儿,各地的妖侯妖将,与龙宫修好的大妖,稍微够得上格儿的,都纷纷动身去往龙宫观礼,可谓万妖云集。”

施仙子娓娓道:“不过嘛,这么一件热闹喜庆的事儿,还没真个办起来,便出了变故。”

“龙宫存世不知几久?真龙之数也从来没见怎么增长,每一条真龙,都珍稀无比,谁能想到,竟然在东海海域里发生了屠龙夺珠的事情……”

许庄似笑非笑道:“这件事儿,姑娘想必是想得到的。”

施仙子道:“哦?奴家应当知道吗?”

许庄疑道:“怎么?莫非许某猜的不对,那枚龙珠不是姑娘亲自寄拍的么?”不待施仙子回应,许庄便向张机问道:“张兄,我所料应当不差吧?”

张机瞟了施施一眼,犹豫片刻,尴尬道:“确实如此。”

许庄点点案几,笑道:“这一来二去,你我三人都盆满钵满,这桩生意做的,可实在高明。”

许庄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但张机莫名有一种欺骗了朋友的愧疚感受,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施仙子却全不在意,狡黠道:“奴家也未想过隐瞒,只是此事并无关紧要罢了。真龙喜宴之事,公子可要还继续听了?”

许庄道:“姑娘请讲。”

“先前讲到……”施仙子说到此处,似是也禁不住了笑意,接着说道:“出了这种变故,龙宫上下都为之惊震,总不能还喜气洋洋,大操大办,可是真龙迎亲这种大事儿,更不好虎头蛇尾,所以也只能暂时搁置。”

“如今敖亥寻得了龙珠,带回龙宫,这件事儿也总算有了交代,我想定要不了多久,便会重新操办喜宴。”

“哦?听来倒是十分热闹,不过你我二人,总不是真去龙宫游玩,观礼?东海海族,对人类可其实不甚友善。”许庄似笑非笑道:“姑娘不如直奔正题吧。”

施仙子倒也不恼,笑盈盈道:“相传每次真龙喜宴之上,都会当场开启龙宫宝库,挑出一件其中珍藏的宝物,赠予新人……”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看来姑娘所谋,就在此处?”

“不错。”施仙子道:“那件法宝,乃是我魔门秘传,虽意外被龙族所得,但没有祭炼之法,也只能搁置,如我所料不差,定在龙宫的宝库之中。”

许庄淡淡道:“我想姑娘的计策,应当不会是在喜宴上,暴起掠夺宝库吧?”

龙宫乃是东海海族领袖,向来想要赶绝东海修行之人,独霸海洋,与三山仙宗更是连年交战,这也是东海之上,除三山仙宗辖下,都并不太平,更少有什么凡人国度的原因。

从龙宫盗取宝物,许庄倒不觉有什么错处,可即使许庄对龙宫的势力,并不十分了解,但只消略作思考,便能知晓其中凶险。

茫茫东海,生养无数海族,妖类成道,更有漫长寿元。龙宫做为东海的实质主宰,等同金丹、元婴修为的大妖,该潜藏着多少?比拟元神的龙王、妖王,恐怕不是三两几个?

至于至真纯阳,几近仙家功果的无上神通者,许庄还不敢妄做推测。

施仙子嗔道:“真龙喜宴,万妖云集,奴家怎么会如此不智。”

她素手一翻,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卷画轴,在手中晃晃,笑道:“此物名曰《五魔搬运图》,乃是拘拿天魔炼成,这种天魔,有形无质,可以穿梭虚空,无视禁制,来去无踪。嗯……最合‘偷盗’之用。”

“待到宝库开启之时,我驱使五魔,从宝库中将那件法宝取走,便立即寻个借口脱身,神不知鬼不觉,等到龙宫发现,哪里还寻得到我们?”

“再退一步讲,纵使哪里出了差错,龙宫及时反应过来,也不至于落到无法挽救的境地。”说道此处,施仙子笑意盈盈,“有公子之助,我想杀出重围也不算难事。”

“……姑娘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许庄道,“那是东海龙宫,不想也知,定有大能无数,你我纵有天大的本事,难不成还能在炼就元神的龙王,妖王手中逃生?”

“公子想差了。”施仙子微微一笑,“许公子莫以为,龙宫宝库所藏,真就如何了得,若真有什么稀罕宝物,惊人法宝,早就被龙宫中的龙王、妖王,收藏在身边,哪还留的到宝库中积灰?”

“那些龙王,妖王,乃至大妖尊者,都在水晶洞天之中,为求躲避三灾厉害,或者跳出生死玄关,刻苦修行,哪里有空关注这等小事。”

“哦?”许庄陷入沉思。

施仙子所言,也不无道理,修行界中,元神真人,高功尊者,其实并不是非常稀少,但为求更高功果,通常不会理会俗事,这也是很多时候金丹修士便代表了宗派门面的原因。

“此事便确实大有可为。”许庄目光一闪。

大道贵争,不争,不足以成道,如今他虽然不至于被魔邪之扰干涉想法,但有机会祛除此扰,使他能安心修行,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后手。

太素正宗所有位列真传者,都有真传金剑,即是真传弟子的证明,也是真传弟子的护道之物,附有一次掌教真人亲自施以的道术,不管千百万里之遥,翻山跃海,只要还在玄黄界中,金剑便会带真传弟子回返太素。

有此底牌,只要没有元神境界,仙神一般的人物插手,再是凶险境地,许庄便还有退路。

有了定计,许庄没有着急应承,而是道:“依你我之约,此去龙宫之行,若是太过凶险,许某随时会抽身而出。”

施仙子笑道:“这是应有之理。”

“好。”许庄颔首,忽然起身,“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再会吧。”

说话间,已经大步出了舫间,不过片刻,便没了踪迹,原来画舫已经靠岸许久了。

注:好像明清以后渐渐有了把王子皇子也叫做太子的说法?西游记里也有三太子,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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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章 饲魔养神通 海底水晶宫

次日清晨,海上升起浓雾,港口泊船,岸上楼阁具是一片朦胧叠影,这对修行之人来说,不算什么妨碍,倒增添几番景色。

所以虽是清晨时分,雾中已有人来来往往,许庄走过一处桥头,施施已然等在此处。

许庄拱拱手道:“姑娘久等了?”

施仙子面纱下露出的眉眼,弯弯显出笑意,说道:“奴家也是刚到。”

许庄微微一笑,也不多做客气,两人便并这肩,往港口行去,许庄突然道:“如若昔年初见,也算结识,如今也有二十余载了,倒还没真正见识过姑娘的魔门道法。”

施仙子无声的笑笑,没有回应,只道:“将要到了,公子且改口唤我施施吧,免得到了海底龙宫,反而露出破绽。”

言语间眼波流转,甚是动人,只是许庄却不为所动,淡淡应道:“许某省的了。”

果然没再前行多远,便透过雾气,瞧见敖亥的仆从‘小司’,已经在岸边等候。

见着此人,许庄抬臂微微拱手,道:“道友久侯了。”施施也微微欠身,便算见礼。

“哪里的话。”小司应道,“既然两位来了,不如我们即刻出发?”

许庄应道:“善。”

小司闻言,回过身子,望了望海面,皱眉道:“此处水浅,我们先远离陆架,再入海不迟。”

许庄施施两人自然从善如流,小司也不拖沓,忽的纵起一道水波,带头便往大海中飞去,两人也乘起风紧随其后。

这位龙宫太子的仆从,飞遁倒也迅速,不过许施二人自然跟的上速度,三道遁光连做一片,没过片刻便飞出了百里,眼见照月岛已经隐与雾中,小司忽然回首一望许庄二人,疑道:“两位,这是什么情况?”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叹道:“一些蝇营狗苟之辈罢了。”

小司不快道:“你们人族,总爱上演些自相残杀的戏码。”

许庄沉吟道:“不如道友先行一步,许某也好施手解决。”

小司犹疑片刻,喊道:“好,此离海深之处还有六百余里,我便到六百里开外等你,快些解决。”于是一催水波,脱离了许施两人,顷刻便只剩下越来越小地微影了。

施施笑道:“看来公子的名声,还传不到这东海上来,只是区区一枚龙珠,便惹得小人眼红记挂。”

许庄回首望去,穿过浓浓雾霭,便见到六人联袂,遁光连成一片,正飞速追来,这一眼望去,竟然就见到三两个熟人。

领头两者,便是与许庄有过‘几面之缘’的郑、连公子两人,其后几人,一人纱笠黑袍,隐去了面目,这副打扮,似乎是在蓬玄宝会中,曾出手竞价龙珠的修士,其余几人,倒没见过。

此六人来势汹汹,半点也没有遮掩气息,许庄一眼便瞧出,俱是金丹境界的修为,然而只是中下品流。

“愚蠢至极。”许庄应道。

许施二人,没有提起遁速逃离的意思,而后来者,许是感到有一人脱身离去,于是更加快了速度,不过眨眼之间,那六人便逼近了距离。

见到许施两人,停在空中,领头的郑姓公子,脸上立即显露出残忍,大笑道:“许庄!拿了龙珠,还敢离开照月岛地界,莫不是给少爷我送宝来了。”

一名马脸修士喝道:“公子,莫要废话啰嗦,着紧杀了此人,将龙珠拿到。”

连姓公子没有言语,神情之中,倒是显露出无比的忌惮,然而更多的是盈溢而出的贪欲与决绝。

余下那沙笠罩身的黑袍修士,自然瞧不见神色,也没有言语,然而逼近之间,已经法力涌动,似乎立即就要雷霆一击。

不久之前,许庄曾于郑、连二人,有过的小小冲突,本都已没放在心里,他可实在没曾想,倒有对方‘追杀’自己的一天。

人蠢无药可医,难免自取灭亡。

许庄心中完全没有一丝与这种不长眼东西多嘴的心思,不见什么动作,身上便透出森森剑意,似乎下一秒无穷剑气便会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施施忽然按下许庄抬起的单手,柔声道:“方才公子,说要见识奴家的魔门道法?”

“哦?”许庄心头一动,笑道,“姑娘的意思是?”

“不是已经说过,叫公子唤我施施么?”施施嗔道:“些许蠢物,便由奴家代为打发了吧。”

言笑晏晏之间,忽然不知何处,飘出一点灵光,飘飘飞去,升到一半,忽然好像融入了虚空,失去了踪影。

同一时刻,上下四方忽然被一片晦色笼罩下,天色沉霭,海面黑水滚动,连雾气都变作了乌烟。

这改天换地似的变化,只在一刹那间,即使许庄,也不免心中微微一震:“这是什么道术?”

“这是什么东西?……啊!”

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从黑雾之中突兀传来,下一时刻,便化作一声哀嚎。

许庄灵识扫去,却只觉处处黑雾飘溢,滚滚来去,这些雾气,竟然还能阻绝灵识。

许庄双目一闭再睁,已是运转道法,睁开了法目,目光穿透层层雾霭,总算隐隐看见其中身影,登时神情一凝。

郑章披头散发,神色惊恐,蛟龙黄袍已经破碎,右手捂住左肩,左臂竟然不翼而飞,肩膀筋肉呈现出一种‘崩断’的模样,似乎被什么生生撕扯下来,鲜血淋漓!

许庄方望过去,便见他下方处,不知怎么凭空跃出一头魔头,额生独角,无目无鼻无耳,只有一只血口盆张,两排半尺长的獠牙森森,还挂着血肉。

独角魔头猛地窜出,张口便向郑章腿部咬去,郑章似乎有了防备,大喝一声,身上爆发出猛烈的灵光,往下一打,直接将独角魔头砸入海中。

防备下了魔头的袭击,郑章才松了口气,忽然浑身寒毛竖起,眼中冒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见虚空,黑雾之中,数之不清的独角魔头鱼跃而出,血口咧张,无声的狂笑,一涌而上,顷刻将郑章淹没其中。

初时还爆发灵光不断,随后郑章发出凄厉的惨叫,甚至改口求饶,然而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魔头纷纷散去,又跃入虚空不知去往了何处,连点滴血液都没有留剩,只余一片黄布,飘飘落入海中。

在同一时刻,黑雾之中前后都有灵光爆闪,呼喝不断,随着时间流逝,前后传来哀嚎,显然陆续遭了毒手。

“许郎的法目,好生厉害,竟能看穿奴家的魔门道术。”施施巧笑倩倩,美目盼盼,点滴也看不出其御使魔头的残忍霸道模样。

许庄应道:“……姑娘的魔门道术,才真是厉害无比。”

施施眉目间流露出失落,叹道:“生在魔门,便没得选择,我本不想叫许公子见到我所饲的魔头,才加以遮掩……许公子,你更加厌恶我了么?”

许庄淡淡道:“道术玄奇,用之以正,则福泽生灵,用之以邪,也是荼毒无穷。玄魔皆道,并没有什么区别。”

施施道:“奴家真正关心的问题,许公子怎么避而不答?”

“姑娘还是莫开玩笑了。”许庄道,“既然此处麻烦已经料理完毕,还是赶紧动身吧。”言罢身形一动,径自化作一道剑光飞射了出去。

施施勾勾唇角,抬高一只芊手,裙袖落下些许,露出素腕上的银白手链,链上垂挂数个六、七小小铃铛,变幻着不同色彩,受到风一吹拂,摇摆不止却不见响动。忽然四方晦暗退去,乌光收敛,好像流水一般,‘流’回施施腕边,飞入一枚铃铛之中。

“叮铃铃~”铃铛应声响动,转瞬而逝。

施施收起手,身形一动,也不见生出何种光彩,仿佛被‘挪动’一般,眨眼间便飞出百里,没过片刻,已到六百里外。

小司果然守诺等在此处,许庄也已先一步到达,负手立在空中,望着远洋,不知在思索什么。

忽然之间,施施便这么‘挪动’到两人身边,骇得小司心头一跳,暗叫道:这是什么遁法?

在这一刻,小司才忽然发觉,这个一直被殿下和自己认为爱欲昏神的人类女子,似乎并不十分简单。

施施微微一笑,飞到许庄身旁,撒娇道:“许郎,为何不稍等奴家片刻?”

“……许是我想多了。”

小司摇摇头,朝许施两人道:“两位,此去龙宫,还有数十万里之遥,需得深入东海之底,借走‘水道’,才能尽快赶到。”

“不如由小的带两位一程吧。”

许庄收回目光,与施施对视一眼,一并点头道:“善。”

小司朝许庄二人行了个礼,突然将身一伏,显出了原型,背甲盾鳞,四肢如桨,居然是一头海龟,不过形貌,就不如人形时一般老实,颚生锯齿,肢内也长利爪,身躯庞大,载上一座楼阁,都绰绰有余,显是异种,或者生具龙血也不无可能。

“许先生,施仙子,两位请上我背来吧,如不精通水遁,也可藏于我甲内。”小司瓮声道。

许庄颔首示意,也不客气,一摆道袍,便飞落到龟背之上坐下,他有五行遁法傍身,自然不惧入水,也不知施施有什么法门护身,一般落在龟背上,半倚着许庄落座。

见两人落坐,小司不敢拖沓,身体一沉,直直落入海面。入得了水里,如桨般的四肢一摆,飞速往海底深处遁去。

许庄曾见游历东海,但潜入远洋深处,还从未做过。

在海底的极深之处,大日的光芒都难以抵达,冰冷黑暗,如不是有灵识神念,几乎不能见物,叫人惊奇的是,在这样的海底,生灵却并不稀罕,大者千百余丈,小者微若蜉蝣,千奇百怪,异形怪状,各具‘风姿’。

小司载着二人,在漆黑中游行,许庄一路观赏这海底的风光时,也不忘默默摸清来路。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许庄灵识忽然一动,在前进方向的某一处,被什么吸入了其中,忽然蜿蜒延申出去许远,若不是许庄灵识强韧,或许都要受些损伤。

许庄细细感受,只觉那一处‘悬浮’在空中,上下四方,都没什么余物,似是一个洞口,无穷无尽的吸引,吞咽着海水,带起的暗流卷起各种鱼蟹虾米,海草珊瑚,也来者不拒,尽数收入口中。

许庄还没怎么琢磨,一行人已经逼近了那洞口,小司瓮声道:“马上便要遁入水道,两位请坐稳了。”

原来这便是‘水道’了。

小司载着许庄施施,顺着水道卷起的暗流,忽然加快了速度,一头扎入其中,许庄只觉好似一只小舟,忽然落入了奔腾的江河之中,顺着涛涛洋流,不受控制的冲了出去,遁行之中,甚至随着洋流卷动,在海水之中旋转翻滚起来。

原来这‘水道’,竟然是这么一个说法,这样的前行方式,莫说人类,便是这海中本来的生物,没有一定修行护身,也决然经受不了,在洋流之中,便有许多被误卷入‘水道’的鱼虾之类,在翻卷之中失去了动静。

不过以许庄的修为,还不至于有这样的困扰,身具水遁之法,也令他稳稳当当,还犹有余力,感受着一行人顺着洋流飞速前行,万里遥远,也没过片刻,便经度过去。

水道并非一路笔直,在海中蜿蜒来去,许庄感知之中,简直遁过了有近百万里,忽然之间,感到前方一股光亮,飞速逼近,紧接着一行三人,便被洋流喷吐而出。

原来已经到了这一条水道尽头。

方一出水道,便见到一道庞大身影堵在外头,大口盆张,将水道喷出的什么鱼蟹虾米,海草珊瑚,甚至砂土岩石,来者不拒的吞入口中。

原来是一头巨鲸,便在这出口守株待兔,大饱口福,倒是十分聪明。

眼见便要冲进鲸口,许庄手指方微微弹动,小司忽然喝道:“放肆!”

“哎呀!”

那巨鲸叫了一声,大口一闭,许庄等人总算止住了去势,鲸鱼在水中一个滚动,化作一个两丈来高,身披铠甲的光头巨汉,摸摸脑门,憨笑道:“四爷,您可算来了。”

“半日前六太子殿下已经回宫,差遣我到这水道迎接伱们,我等了好久,嘴巴馋了……”

“还不住口。”小司化出人形,无可奈何道,“殿下如何安排?”

“哦!”鲸鱼巨汉应了一声,两指从腰间捏出来两个玉佩,说道,“殿下让您带客人到他宫中安置,这是殿下留下的。”

小司点点头,说道:“你头前开路吧!”接过两枚玉佩,这玉佩在鲸鱼巨汉手中,还不过指头大小,到了小司手中,尺寸便显得正常起来,他转递给许庄道:“公子,仙子,这玉佩代表了殿下的宾客身份,还请两位随身佩戴。”

许庄施施自然从善如流,在腰间系好了玉佩,巨汉又一晃身,化作一条巨鲸,前头开路,三人紧跟随后。

这水道的出口之处,仍是深不知千里?万里?的海底,但却不似水道入口那般幽暗,已经可以视物,随着一鲸三人前行,还渐渐亮堂起来,穿过一座海底山脉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连绵的宫殿,处处光明亮堂,俱是琉璃做瓦,水晶梁柱,装点的是海底明珠,铺设的是海晶道路,栽种的是九彩珊瑚,鱼姬蚌女来来去去,虾兵蟹将巡弋不停。

这便是东海龙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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