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七夕诗会

燃烧着的松脂加热了空气,祈天灯缓缓升空,火光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融入了漫天的繁星之中。

少女双手合十,俏脸上虔诚一片,心中蕴藏着美好的心愿,看着祈天灯渐飘渐远。

放飞祈天灯祈福之后,还有更多的环节,少女们笑着,熊孩子们闹着,整个柳叶寨,都处在一片沸腾的气氛中。

李易斜靠在巧楼之下的一颗大树上,视线和思绪都随着祈天灯飘向了远方,此时的他,与这一片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异乡异土生活的孤独凄然,从未如此的清晰。周围的气氛越是活跃,李易一直以来深藏在心底的某种感情就越发的显现,直到再也抑制不住。

老妈的唠叨经常让他觉得烦不可耐,几个神经病一般的损友也让他大感交友不慎,时常背后痛骂那个加班不给加班费的黑心老板,偶尔也会唏嘘一下一团糟的生活……

但这些……却都是他现在最为怀念的事情啊!

向来都不是多么感性的李易,此时却不由的泪流满面。

巧楼之上,双臂环抱,抱着长剑的女子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一面,俏脸上出现了些许的异色,意外和惊愕皆有之……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那个她原以为已经看透了的落魄书生身上,似乎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姑爷……”

一道娇俏的身影从远处跑过来,小丫鬟俏脸上满是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撩起衣襟下摆,炫耀似的对李易说道:“姑爷,我从那里偷了些巧果……”

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清脆的声音变得惊慌起来,“姑爷,你……你怎么哭了?”

李易衣袖一甩,不露痕迹的拭去了脸上的泪水,笑道:“没事,刚才眼睛里进沙子了。”

“那姑爷你拿着这些巧果,小环帮你吹吹……”

在少女有些小心的吹气声中,最先升上天空的某只祈天灯,因为松脂已经快要燃尽,在高空晃了几晃之后,便向着某个方向缓缓落了下去。

黑夜中,星光映射出巨大的影子,一座恢弘的城池,出现在明灭不定的灯火中。

高大的城墙,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城外孤寂而冷清,而城内的气氛,已经近乎沸腾。

叫卖声,吆喝声,夹杂在震耳的锣鼓鞭炮声中……对于生活在这座城池里的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城内的主要干道之上,天黑之前,车马就已经络绎不绝,某些富贵人家的高大院墙之外,偶有露出彩楼一角,街市里巷,妓管酒楼,将各种物品陈列在门口,面对面的比赛奢华……

波光粼粼,倒映出明灭灯火的河面之上,画舫小船络绎不绝,歌声与笑声在河面之上徘徊,起了又散,散了又起。

而此时,某一座缓缓行驶的两层画舫之上,一场小小的诗会,已然达到了高-潮。

“苏兄高才,愚弟愧不可及……”

“今夜苏兄这首佳词,怕是要摘得头名了。”

“呵呵,偶有所得而已,头名自然是不敢说的,还需诸位品评指正。”

“苏兄过谦了,论七夕词,在场可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

似乎是某位年轻学子做出了上佳的词作,引得身旁众人一阵赞叹,苏姓青年推脱了几句之后,脸上也难免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虽说今夜只是小型的诗会,与会的也不过是几个并不出名的诗社,就算作品能拔得头筹,也只能在小范围中流传,待到明日,恐怕就会淹没在浩如烟海的词作之中。

但最起码在此刻,对于身边之人的称赞,苏姓青年心里面还是极为受用的,待会儿若是有歌姬拿去传唱,虚荣心更是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哼,诗会还未结束就放此厥词,是不是得意的太早了?”

清一色的夸赞声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哼,自然会格外的刺耳。

众人面色愠怒的转头望去,看到几道身影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是白露诗社。”

瞧见那几人的模样,众人眉头微微蹙起,明显不怎么待见对方的样子。

这也不奇怪,自古文人相轻,大家属于不同的诗社,平日里都不怎么瞧得上眼,在诗会之中更是竞争关系,尤其是对方刚才还出言不逊,自然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哦,不知方兄有什么指教?”那苏姓年轻人眉梢一挑,问道。

“指教谈不上,只不过在下不巧也偶得一首七夕词,不若请东篱诗社的文友指正一番?”最前面的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青年淡淡说道。

“洗耳恭听。”

方姓青年也不客气,一旁的桌案上就有笔墨,很干脆的拿起笔,沉思片刻之后,便在白纸上书写起来。

众人的视线自然同时的落在了桌上,那方姓青年写到一半的时候,以苏姓年轻人为首的那群人脸色微变,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

“格调凄婉,借牵牛织女,道近人间悲欢离合,好词啊,苏文天比之方州,怕是还差了那么一筹。”

能参加诗会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文化底蕴,此时周围众人看到那方姓青年写的词,和之前苏文天那首对比,无论是遣词还是立意,都是前者要高上一筹。

诗会之上,大抵就是这样,即便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词,被人比下去的情况也比比皆是,此前默默无名,凭借一首佳词,扬名一方,名利双收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这便是诗词的魅力。

被对手一首词击败,苏姓青年带着东篱诗会的人灰溜溜的去了别处,得胜的白露诗会开始享受众人的称赞,此时并无人注意到,一位刚刚唱罢的歌姬走出了船厅,来到了甲板之上。

歌姬抬头向上望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轻笑,沿着一旁的阶梯上了顶层,走到边上的雕花栏杆旁,对那倚栏望着河面的女子笑道:“怎么一个人上来了,方才又有几人有了好的词作,要不要下去看看?”

女子微微转过头,露出一张绝美娇颜,笑了笑道:“不看也罢,遣词虽异,但大抵都是“欢娱苦短”之类,哀婉凄楚,毫无新意,耳朵都快要听出茧来了。”

那歌姬苦笑一声:“不知若是楼下那些才子得知宛姑娘这样形容他们,心中会作何感想?”

一旁的绝美女子正要开口,忽然抬头望向上方,那歌姬也心有所感,抬头望去,陡然看到一点细微的火光闪了一下,随后便有一团白影从天上掉落,落在了两人脚边。

今天只有一章。

(本章完)

第23章 天外飞诗

“这是……”

陡然有异物从天上掉落,绝美女子心中起初有些惊吓,待到看清脚下的东西时,俏脸上才闪过一丝恍然,俯身捡起脚边之物,开口道:“这怕是一只燃尽了油脂,掉落下来的祈天灯吧?”

按照景国的传统,每逢佳节,都会有人放飞祈天灯祈福,尤其以七夕和元宵为最,松脂或者沾了油料的布片总有燃尽的时候,所以在七夕的夜晚,碰巧捡到一只祈天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上面有字,看看写的什么。”短暂的愣神之后,那歌姬撇了一眼女子手中的祈天灯,脸上浮现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笑着说道。

景国的少女,往往会在七夕之日放飞祈天灯的时候,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心愿,大多都是祈求织女能够赐给自己一个如意郎君,或者保佑感情和和满满之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女人,即便是对于一个并不认识女子的秘密,她们也是很感兴趣的。

“这……恐怕不是君子所为吧?”绝美女子神色间有些犹豫。

“我们可是小女子,本来就不是君子……”那歌姬轻笑一声,从女子手里接过祈天灯,视线望过去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幅画。

其实第一眼看过去,那歌姬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画。

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没有任何色彩的渲染,不同于她知道的任一画种,但偏偏就是这些简单的线条,却勾勒出了美轮美奂的鹊桥相会之景。

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怪的画作,歌姬一时间竟愣在了那里。

“这画……”那绝美女子凑过去的时候,俏脸上也不由的浮现出了惊异之色,喃喃道:“好一个鹊桥相会,只是从未见过这种画法,虽有些太过简单,但看上去……倒也有几分意思。”

那歌姬的目光在这幅画上停留片刻,随后才道,“这里还有字。”

只是看到画作旁边的字迹时,她却不由的笑了起来:“张牙舞爪,毫无章法,这怕是哪家无知幼童乱写一通……”

随后,又有些叹息的说道:“倒是可惜了这一幅画。”

正要随手将手中的祈天灯扔掉的时候,身旁的绝美女子忽然神色一动,“等一下。”

只见她伸手拿过了祈天灯,仔细的望向了上面的字迹。

“鹊桥仙。”

绝美女子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那歌姬神色一动,脱口道:“是七夕词?”

作为歌姬,每日传唱的大都是那些著名的诗词,这次受邀来参加七夕诗会,当有上佳词句问世的时候,也会由她唱出来。

对于这些词牌名,她再也熟悉不过了。

那绝美女子点了点头,忽视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自顾自的念了下去。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那歌姬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称赞之色:“居然是一首新词,用词工巧,怕是这第一句,就不是楼下那些才子能够做出来的。不过……遣辞虽妙,立意不足,“飞星传恨”……也终究没有逃过七夕哀词的格局。”

对于这些歌姬来说,或许她们做不出一首好词,但是经年传唱诗词,要说品评诗词的优劣,她们也算是行家。

她对这第一句的评价也算中肯,只不过,此时的歌姬并没有看到,身旁那女子的视线再次扫下去的时候,脸上逐渐绽放出了光彩。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念完了上阙之后,不等那歌姬开口,绝美女子便忍不住品评道:“奇峰突转,化恨为惜,好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只此一句,便可胜过他人千句万句。”

其实词句到了这里的时候,立意以及轮廓就已经浮现出来,这首词明显和以往七夕词的哀婉格调不同,别出机抒,婉约蕴藉的同时,又显得余味无穷。

七夕词一直是文人们吟咏的题材,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词句留下,但虽然遣辞造句各异,却大都因袭“欢娱苦短”的传统主题,格调哀婉、凄楚。相形之下,这首词奇峰突转,一改往常,无怨无恨,仅从立意上就高出了一个层次。

“下阙呢,快些念出来啊!”此时那歌姬也完全被这首词吸引,不由的催促道。

不用那歌姬催促,绝美女子的的视线也已经望向了下阙。

这一次,歌姬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传来。

转头望去的时候,才发现绝美女子的的面容已经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露出一种正式的表情,口中低声喃喃了几句,脸色逐渐的从正式转为严肃起来……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那歌姬认不出探头过去,小声的念了出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又岂在……”

念至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最后再未传来。

画舫之上,两女望着祈天灯上的词句,一时间竟是痴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女子没有幻想过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觅得爱郎,相濡以沫,共度余生。

但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样的词句出现时,却让女子对心中的爱情观念产生了动摇。

爱情要经得起长久分离的考验,只要能彼此真诚相爱,即使终年天各一方,也比朝夕相伴的庸俗情趣可贵得多。

这是一种境界上的差距,远远超过了她们所见过的所有七夕词。

绝美女子丹唇微启,不由自主的将这一首《鹊桥仙》唱了出来。

这本就是她极为熟悉的词牌,歌声轻灵,仿佛从云端传来,在河面上飘出很远。

两人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两名青衣书生站在楼梯口,听到那女子唱出的词句,脸上浮现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真是想不到,若卿姑娘竟有如此大才……”一人低声喃喃说道。

“好一首《鹊桥仙》,无论是遣词还是立意都属绝佳,我等愧不能及!”身旁一人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将手中一张写着自己所作诗词的纸筏撕得粉碎。

他本是今晚七夕诗会众人公认的头名,方才是想将自己的作品拿上来品评,听了那首鹊桥仙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那样的心思。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怕是仅这一句,就足以流传千古了。”不知过了多久,那绝美女子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俏脸上依然有无尽的回味之色,显然是被这首词影响了心境。

与此同时,那两位书生也悄然下楼,从外面走进了船厅。

霎时间,有数人围了上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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