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对策

这次李植给七万虎贲军装备了七千多门迫击炮,几乎每个步兵班都装备一门。散布在一百五十多里的壕沟战线上,也就是大概每十几米的战场宽度就布置一门迫击炮——当然,战场上的壕沟挖得弯弯曲曲,比一百五十里更长,所以迫击炮的密度比理论上稍低一些。

但是无论怎么看,这样的火力密度都是很惊人的。

此时在战场上,虎贲军这边到处都是嗵嗵的迫击炮发射声,而江北军那边,则响彻着小型开花弹的爆炸声和中弹者的惨叫声。

如果从高空看下来,会看到一朵一朵红色火花在战壕里炸开,像是夏天怒放的花朵一样。开花弹炸开后发出的黑烟慢慢往上升腾,变成一片一片的黑雾漂浮在空中。配合着壕沟里伤员身上溅射出来的血液,让整个画面的色彩变得十分血腥。

虎贲军的士兵们都满脸惊奇地看着操作迫击炮的战友们,看着那小小的火炮统治着这一百多里长的战场。

比起后方大壕沟里那沉重的十八磅长炮,五十斤左右的迫击炮简直就像是一个玩具。而迫击炮的炮弹就更小,还没有虎贲军的手榴弹大。然而这个小东西却在战场上发挥了其他武器无法比拟的作用,彻底让对面的壕沟变成了人间地狱。

尤其是在淮安坚守了一年多的那两万人,更是满脸的赞叹。想不到苦守了一年多进退不得的淮安战线,如今被这七千多门迫击炮完全改变了。

李兴按耐不住手痒,走到一门迫击炮面前赶走了炮手,开始操作炮筒往对面射击。

李兴此前在范家庄的校场上就多次试射过迫击炮,此时操作起来得心应手,看得旁边的李老四都忍不住赞了几句。

微微调整了炮口的角度,李兴用手掌比划了一下远处的目标,猛地一拉炮绳。

嗵一声,三斤多重的炮弹射出了发射筒,抛向了四百多米外的壕沟。

不过炮弹没能落入壕沟里,在壕沟前面两米处炸了。

李兴看了看落弹点,喝道:“再来!”

他和配合他的炮兵一起装好了炮弹和底火,再次一拉炮绳。又是一枚炮弹向远处射去,轰一声炸在了江北军的壕沟里。

李兴竖起耳朵听着远处的声音,希望能听到敌人的惨叫声。

但李兴没能听到,他嘿了一声,调整炮筒的方向瞄准旁边的壕沟,又开始了第三次,第四次射击。

最近几年李植积极向外拓展硝石的贸易。如今李植的势力不但从江南走私四川和湖广的硝石,还可以通过山西商人连接蒙古、西域的矿产。新疆的硝石矿产十分丰富,通过大同王氏的商队源源不断地贩卖到天津,让李植的火药供给充裕起来。

也正是有新疆的硝石支撑,李植才敢使用迫击炮这种武器对付江北军。毕竟迫击炮是越过壕沟射击敌人,如果敌人采用松散阵形,有时候要好几发,甚至十来发炮弹才能炸伤一个敌兵,弹药消耗量是很惊人的。

李兴射着射着,始终不确定自己是否命中敌兵,恼怒地皱紧了眉头。

射到第十次,李兴几乎把自己正面的十几米壕沟全部用迫击炮弹犁了一遍,终于看到火光一闪,一个江北军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撞到了壕沟壁上,半边身子露出壕沟,惨死在壕沟的边缘。

李兴终于得手,十分兴奋,朝李老四喊道:“看到没有!老四,这就是王兄的手段!我看江北军这次拿什么抵挡!”

李老四点头说道:“东家,不,王爷确实手段神奇。我当真是越来越相信那个星宿下凡的说法了。若是寻常人,哪里能想得出这么多神奇的物事出来?”

李植一个又一个发明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已经让李老四越来越敬畏了。如今李老四虽然有心和李植拉近关系,但也不敢再叫李植东家,还是改成王爷的叫法了。

李兴哈哈一笑,一拳打在李老四的肩膀上,打得李老四一个踉跄。

江北军的战壕中,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伤兵和尸体,不知道到底被炸死了多少人。惨叫声和呻吟声像是背景音乐,在壕沟中来回萦绕。壕壁上到处都是被炮弹炸过后的焦黑土层,上面点缀着炮弹里迸射出来的致命钢渣。被炸死的尸体里流出涓涓的血流,聚集在壕沟的低洼处。在壕沟里走几步,就能看到尸体身上被炸断的碎肢,令人作呕。

吴三桂为了减小被迫击炮轰炸的伤亡,已经把人马撤了下去,只留了十分之一的人守第一线的壕沟。原先江北军每天分两班驻守前线壕沟,每一丈的距离上布置三个人。但现在吴三桂大大减少了壕沟中的人员安排,让一个人守三丈的壕沟。

这样的安排,可以大大减少迫击炮的杀伤力。

那些个被选中守壕的可怜虫基本上处于崩溃状态。他们一个个蜷缩在壕壁后面瑟瑟发抖,求神拜佛希望炮弹不要砸在自己身边。一听到炮弹落地的声音,他们就不顾一切地往旁边扑倒,最大可能减少被炸死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还是时不时有人中招。

吴三桂也缩着头躲在壕沟里,思索着怎么才能防住这可怕的小炮。仗着身上的鱼鳞甲坚厚,他倒是不像一般的小兵那样害怕炮弹中的钢渣。

吴三桂也想过在头顶上建铁壳,但那样需要时间。对于江北军这样依赖手工匠人的军队来说,没有半年也建不好这样的工事。有那样的时间造出这样的工事,士兵已经被虎贲军全部炸光了。

而冲过去攻击迫击炮,又会被躲在壕沟里的虎贲军士兵枪毙。

怎么看,这仗都没法打了,只有逃跑一条路。

一枚炮弹突然掉在了吴三桂右边一丈外,吓得吴三桂赶紧往左边一滚。轰一声,炮弹炸出了一大片烟尘。

吴三桂暗道此地不能久留,赶紧退出了第一线壕沟。走进后面的第二线壕沟,他却看到左良玉和史可法眉头紧缩,正站在那里商量对策。

两人脸色都是一片惨白,显然已经完全被“李贼”的手段震撼到了。

史可法看到吴三桂撤了下来,抚着吴三桂的手说道:“长伯,李贼的手段太骇人,如今我们只能南撤了!退到南京依靠长江固守,等待日本幕府军夹击李贼,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吴三桂听到这话,眼睛一眯。

撤是肯定要撤的,问题是怎么撤,谁来断后?吴三桂看了看史可法和左良玉的脸色,暗道这左良玉不会是想让自己这边的人马来殿后吧?

(本章完)

第857章 殿后

果然,吴三桂还没有说话,左良玉就说道:“左某的将士纪律不如长伯麾下军士,若是留下断后恐怕会哗变。这阻敌追击之事,还是要依赖长伯的铁军。”

吴三桂听到左良玉的话,冷哼了一声。

此时铁军两个字听上去却是如此刺耳。左良玉兵马军纪不如吴三桂,此时竟也成为了让吴三桂的士卒上去送死的理由。

对面的虎贲军是天下雄军,到时候看到江北军撤退,虎贲军肯定是全力进攻。这断后的事情必然十分艰难。稍有不慎,恐怕断后的部队就要全部折在淮安城下。这是死中求生万分凶险的事情。

在打顺风仗的时候,吴三桂和左良玉还是能精诚团结的。那时候两人都想着要在史可法面前好好表现,等史可法入主朝廷以后能够得到更好的封赏。

但是在此时兵败如山倒的关头,史可法就弹压不住吴、左二人的军阀本性了。史可法笼络武将的手法并不高明,历史上史可法率领南明四镇兵马抗清时候,史可法手下的军阀就时常火并,最后大多降清。

此时江北军战败,天知道折损的兵马还有没有机会补充,死一个兵就少一个兵,以后就减少一分实力。谁都不是傻子,不愿意在此等关头上去送死。

吴三桂粗着嗓子说道:“若是吾兵精锐,更没有.”

然而吴三桂还没有说完话,史可法就说道:“长伯,此番断后之事,还是要靠你的兵马。”

史可法和左良玉的关系,远比吴三桂亲近。

早在崇祯十年,史可法就和左良玉一起平贼了,其私交不是吴三桂可以比拟的。而且左良玉不但和史可法关系好,和其他的东林党大佬同样来往密切,左良玉的兵马俨然是东林党“党卫军”。

平日里,史可法尚能摆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出来。但在这选人断后的关键时刻,史可法还是下意识地选择让吴三桂的兵马顶上去送死。

听到史可法的话,吴三桂脸上一沉。

就算史可法无法入朝为相,吴三桂以后的粮草军饷还是要靠史可法的,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断后阻滞虎贲军追击,大概要两万兵马。比起这两万兵马的生死,其他五万多人的粮饷更为重要。

吴三桂不再多说,心中却已经把左良玉和史可法骂了一遍。

史可法喊道:“长伯选出精锐阻敌后,就随本官一起南撤?”

吴三桂黑着脸说道:“断后死生大事,吾不得不亲力亲为守在前面鼓舞将士。本兵和左总兵便先走吧。”

史可法愣了愣,看了看左良玉。

左良玉云淡风轻地扫视了吴三桂一眼,没有说话。

吴三桂趴在壕沟中,骂了一声娘。

虎贲军的迫击炮实在是太猛烈了。

江北军被炸了一天,起码被炸死了一万多人。刚开始那一顿狂轰滥炸炸死了上万,后来左良玉率领两万兵马断后的这一个时辰中又被炸死了几千。

这样的严重伤亡下,若是寻常的兵马,早就崩溃了。然而吴三桂治军颇严,此时又身先士卒守在第一线,硬是把战局撑住了。此时江北军的主力已经南撤,吴三桂硬是靠两万兵马在壕沟里阻滞虎贲军。

虎贲军在天空上放了几个热气球,当然对江北军南撤的情况一清二楚。看到江北军南撤,李兴急着追击江北军,对吴三桂攻得更急。

战场上,虎贲军的士兵已经跃出壕沟,猫着腰朝吴三桂的阵地摸过来。

其实吴三桂的二万兵马也没什么士气了,大多数时候都抱头趴在壕沟里躲子弹,偶尔把头伸出去看看对面的情况。所以虎贲军的士兵压过来,让江北东镇的二万人极为难堪。

如果站起来射击阻敌,就要冒着被迫击炮炮弹炸死的风险。但如果缩在地上躲避炮弹,虎贲军的士兵眼看着就要摸上来。

吴三桂看着越来越近的虎贲军,感觉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他已经做好准备撤到第二线壕沟中去取马逃跑了,忍不住愤怒地咒骂了起来。

“贼妄八!左良玉这天杀的贼贱才!”

吴三桂身边的左军参将王屏藩看了看吴三桂的脸色,说道:“大帅,左良玉在军中带着妻妾家眷,刚才撤退时候磨磨蹭蹭,到现在还在五里之外,没有走远哩。”

吴三桂愣了愣,看了看这个左军参将。

“什么意思?”

参将拱手说道:“大帅,若是这样硬撼虎贲军,不出一个时辰,我们的殿后人马就要全军覆没。我们不如放开一个口子,让虎贲军的注意力集中到重大的目标上,我们其他地方受到的压力自然会大减”

“比如说在左帅那边露出一个破绽,让虎贲军追上拖家带口的左良玉”

吴三桂看着这个参将,沉默了半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计策,无毒不丈夫!”

“左良玉让我们的将士顶在这里送死,我们就让左良玉提前尝尝家破人亡的味道。”

一挥手,吴三桂朝王屏藩说道:“你去!去把那边的人马撤走!放虎贲军过去!”

王屏藩笑了笑,快步朝西边跑了过去。

纷飞的战场上,李兴举着望远镜望着壕沟的对面。

突然,一个传令兵从壕沟里跑了过来。

“师长!西南面的阵地上,江北军的殿后兵马突然全部撤走了。”

“撤走了?”

李兴愣了愣,看了看旁边的李老四:“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有诈吧?”

李老四沉吟片刻,说道:“不太可能是诈计,我们的热气球上看得清楚,江北军在那边没有埋伏什么兵马。”

李兴说道:“那就是那一段的江北军顶不住了,溃下去了?”

李老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没有说话。

李兴朝传令兵问道:“那一段后面是什么?”

传令兵答道:“热气球上的观察兵传了信息条下来,说那一段壕沟后面是左良玉的家属和家私辎重,走得很慢。”

听到传令兵的话,李兴眼睛一亮。

“此时不杀左良玉,更待何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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