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杀生

“一起去看看!”

三位叔父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道:

“来者不善,我先给腾蛇武馆去个电话,联系一下,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腾蛇大武馆,是东海市的武馆同盟中四个大武馆之一,地盘覆盖整个东部城区,白象武馆便隶属于腾蛇大武馆。

“行,那我和小九先出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最年长的老人微微颔首,带着另外一人走出屋堂,招呼众多白象武馆的成员都集合,严阵以待。

此时春雨渐凉,雨势也更大了一些,穿空雨点细密若线,丝丝缕缕不断,雨虽沁人心脾,但亦在此刻的武馆中勾勒出肃杀二字来。

“门外的朋友!”老者高声:“今日东海市内多灾,又逢大雨,我白象武馆不见客,还请改日再来吧!”

说完,两个叔父连同上百武馆成员都死死的盯着浇铜大门,等待回应。

而门外。

“陆陆小子,你别怕,别怕!”郑屠夫哆哆嗦嗦的开口:“人生自古谁无死,但争一口气,咱不怕!”

陆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手拄着三五斩邪剑,背着郑屠夫,轻声道:

“郑叔,我没怕.你要是实在怕的话,我将你放在这里,等我做完了事,再带着郑嫂她们出来寻伱。”

“哪里话!”郑屠夫虽然整个人都在发颤,但语气却相当硬气:“我怎么可能怕,我是来救我老婆的!”

说着,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头坚定,同时又有些惊疑不定。

方才陆小子背着自己奔跑,速度之快,几乎掀起狂风.陆小子,居然真是修行者,真是大老爷!

如果是平时,郑屠夫或许要好好感慨一番,但现在他没这个心思,只是在不断给自己打气,同时道:

“陆小子,此去哪怕不得回,我也满足了,只是就可惜了你啊.”

“会回去的,都会回去的。”

少年闭了闭眼,又道:

“我其实真的很厌恶杀人,生命从自己手上流逝,会有负罪感.但总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郑屠夫愣了一愣,没搭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平静的日子为何如此困难?为什么都要来逼我呢?”

话音落下,陆煊右手拄剑,左手再度叩门。

只是这一次。

‘当!!!’

叩门声如洪钟大吕,震的四周落下的雨水都凝滞了片刻,

旋即,这方寸间的落雨,伴随这一扇浇铜大门,一同炸碎!!

烟尘起。

门内,两位叔父身躯猛然绷紧,最年长的老人身上还浮现出如同玉质一般的淡淡光华,赫然是练髓大成的象征!

他沉声闷呵:

“列战阵!”

上百武馆成员都交错而立,没修为的站在最前,有修为的列于最后,各自持剑持刀!

而此时,烟尘很快被大雨压了下去,显露出其中人影来,两位叔父和上百武馆成员都明显一愣。

是一个少年,衣着破破烂烂,右手拄着一口长剑,躬着腰,背上还背着一个断了双腿的中年人。

“阁下.”老人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少年打断。

“郑叔,你还记得棚户区里,都有谁么?”

郑屠夫强压下心头惊惧,仔细看去,却苦笑:

“雨太大,看不清。”

“哦。”陆煊颔首,微微抬起三五斩邪剑,又朝地上轻轻一杵!

‘嗡!!’

剑鸣清脆,有圆形波纹自落剑处扩散,所过之处,有狂风骤起,吹散了雨幕!

两个叔父神色骤变,而趴在陆煊背上的郑屠夫却没时间惊叹,而是赶忙仔细打量,

待到雨幕重临之时,郑屠夫冷冷道:

“每十人中,有九人于棚户区中现身,最前面两个老头倒是不在。”

“确定吗?”

“我常年在菜市贩猪肉,来往客人都必须熟络,至少要叫出对应的姓来,记性不差的。”

“好,我明白了。”陆煊在雨中抬头,冰凉的眼眸间,是彻骨的杀意!

“无关之人立刻退避,十息之后,我尽数视为该杀。”

话音落下,伴随筋骨齐鸣,恰似虎豹雷音,更身染玉质微光,掀起滚滚气浪,震的四周桃树落花缤纷!

“练髓大成的武师?”年长叔父在凝重的同时,却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宗师,那就好说!

当即,他眼中闪过冷光,如此年轻便练髓大成,且还不死不休.不管这个少年背后有谁,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

念及此,他大呵:

“起白象阵,诛杀此獠!”

话音落下,上百武馆成员向前压进,整齐划一,两个叔父则是伺机而行,打算以武馆成员为炮灰,静觅少年露出破绽,再施以雷霆!

然而。

“十息已至。”陆煊闭上眼:“无一人退,我便就杀尽.此杀孽,我一人挑之。”

说完,他并未动用右手拄着的长剑,而是高举左手,好似捧着一方大印!

‘哗啦啦!’

是气血汹涌之声,若大江大河!

陆煊身上染起红霞,气血所化的红霞,那红霞旋即尽数流入左手之间,于流转间愈发厚重!

“劈柴。”

少年观想天地倒倾之景,轻声低语,掌亦翻而落。

“杀!!”恰逢此时,上百武馆成员此时都围杀了过来,撞破雨幕,奔腾而至!

‘咚!!!’

一声闷响,也只此一声闷响。

“不可能!”年长叔父神色骤变,另一位也僵住,只觉得有寒气从尾椎骨炸起,汹涌至全身!

只见场中,少年背着壮年,左手按在地面,地裂而分,冲天土浪扩散而开,将上百武馆成员淹没!

土浪如海潮,裹挟万斤巨力,一个个武馆成员被撞碎了骨头,撞碎了脏腑,泼洒下漫天血水!

“一起上,莫要让他逐个击破!”

年长的叔父对年轻的叔父大声道,自己却并未上前,扭身就逃!

“老东西,等我!”年轻的叔父气的跳脚,亦是疯狂逃窜,头都不敢回!

陆煊低了低眼睑,再举左手,再诵劈柴!

两个叔父只觉得背后有恐怖气机汹涌,有天崩之感,自身被锁定了,难以动弹!

“棚户区之事与我无关!”年长叔父大声讨饶:“饶命!”

他心头又惊又悔又狠,这个少年气息明明也是练髓武师,但那似捧印翻落的手段,却足以媲美宗师!

白凯安从哪里招惹来这么一个怪物啊.

他还想说些什么,还想求得一命,少年手掌却未见停顿,轻飘飘拍落。

春雨中,又是两颗头颅炸碎。

陆煊立在遍地尸骸之上,身上只见雨水不见血水,至于郑屠夫,早就吓傻了眼,整个人都僵硬,茫然四顾。

“都死了都死了.”

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无法将少年与往日里那个爱笑礼貌的陆小子联系在一起。

“还有人。”陆煊此时轻声开口,循着心跳声,大步朝前,推开了屋堂的门。

屋内,还有一个老头,面色惨白的坐在大椅上。

“掳来的人在哪?”陆煊问道。

“地下暗牢。”叔父理了理衣襟,带着颤音回答道。

“带我去。”

“不,你自己寻。”

陆煊皱了皱眉头,没再搭理他,只是轻声发问:

“郑叔,有他吗?”

“这倒是没有,但我敢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我曾在菜市时,远远瞧见过这个家伙当街杀人,印象很深。”

“好。”

陆煊抬起左手,捏劈柴之式。

这最后一个叔父惨笑:

“我已上报给腾蛇大武馆,褚老不会放过你,他会将你身边人都捏碎,最后将你的脑袋悬于市里最高的楼上!”

陆煊不为所动,就要翻下手掌。

“去棚户区招惹是非的叫做白凯安,现在应该在地牢,你记得杀了他,千万要杀了他!”

叔父哈哈大笑,双目通红:

“都是他招来的祸啊!”

“我会的。”

陆煊落掌,再断一条性命。

(本章完)

第29章 煊哥儿!

“找地牢!”郑屠夫趴在陆煊肩膀上,急促开口:“入口肯定很隐蔽,但仔细找的话应该是能找见的!”

陆煊没有说话,只是危险的眯起双眼,看向窗外,一动也不动。

郑屠夫也发现了没对,当即缄默,只是额头不断的滚落汗珠。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窗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雨中漫步走来,出现在屋堂门口。

陆煊微微躬身,做蓄势待发状,右手死死的捏紧了三五斩邪剑。

来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锦绣衣裳,明明是从雨中走来,身上却不见半点雨水!

宗师?

不,恐怕更强!

感受着要比监察署季伯常强上数倍、数十倍的恐怖气机,陆煊眯眼,难道是筑玉楼第九关,开辟窍穴的大宗师?

“请问阁下是?”他轻声问道。

老者笑了笑:

“腾蛇大武馆,馆主,褚霜天.”

‘嗡!!’

他话音刚落,陆煊悍然拔剑,将全身气血灌注入三五斩邪剑中,虽然依旧无法催动其哪怕万分之一的威能,但却以武师之身,斩出一道剑气!

红霞般的剑气撕裂空气,刹那而至,所过之处,地面破碎出一条长长沟壑!

老者微微讶异,但旋即笑了起来,轻飘飘的伸出手掌,一捏。

汹涌剑气刹那止熄。

“我非恶客!”见少年又举剑,褚霜天连忙道:“我并非是为白象武馆而来。”

陆煊微微一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老者,暗暗蓄势,

而他背上的郑屠夫则是已然抖如筛糠,他比谁都明白大武馆的馆主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褚霜天’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市长是东海市明面上的统治者,那么这位,就是阴暗面的掌权者!

褚霜天似乎看出来少年的不信任,无奈道:

“小友,你的杀伐之术根底极其不俗,源头恐怕至少是天人乃至地仙手段,那口剑也疑似至宝,但你我差距太大。”

顿了顿,他继续道:

“我立足大宗师这一步已然十年,周身混元如一,近乎不漏之身,而你连宗师都未成,最基本的天地元气都无法沟通,我真欲对伱不利,你没有机会的。”

说完,褚霜天朝着身后轻轻一压,半空中浮现神秘光汇聚而成的巨大掌印,掌印落下,纵横百米练功场化作细密粉末,迎风而散。

他并未停手,又聚集天地元气,轻轻一指。

元气灌入郑屠夫双腿,仅仅片刻,折断的骨头就重新长好!

他跳下地,跺了跺脚,呆愣道:

“这就好了??”

陆煊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多谢.那请问,阁下此来,所为何事?”

“交好你啊!”褚霜天理直气壮道:“如此天资,为何不交好呢?我和你又没有仇怨.小友也可以理解为投资吧。”

陆煊和郑屠夫都呆了呆,没想到这位如此如此坦率?

褚老此时又笑了笑:

“小友要不先去救人?有什么,晚一点你我再详谈?”

陆煊自然没忘记此来的根本目的,果断点头:

“好!”

说完,他便仔细的寻找起地牢所在,褚霜天则是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他忍不住瞧了一眼方才按熄剑气的右手,手掌上有一道细密的伤痕,在渗血。

“天纵之姿啊”褚霜天心头暗叹。

在白象武馆之下的私牢中。

郑嫂轻轻拍着小宝的后背,安慰道:

“没事,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眼中那一抹绝望却真真切切,浓郁到几乎满溢出来。

不止是她,包括小宝,包括牢狱里关着的其余二十来个棚户区女子,此时都呆呆傻傻,都在啜泣,都在恐惧。

她们几乎能够预想到自己的未来,姿色好的或许有机会成为有钱人家的侍女亦或者奴隶,姿色差的大概就只有一个去除,那便是妓院。

“郑嫂.”小宝此时抹着眼泪道:“没有了我,爷爷该怎么办.”

郑嫂惨淡的笑了笑,有些失神,是啊,没了自己,老郑那家伙该怎么办。

忽然,牢狱大门被打开,这些女子们都恐慌的蜷缩成一团,小宝缩在郑嫂怀中,怯生生的偷瞧,

看见来人后,她们脸色都煞白了起来。

白凯安。

这个面相和善但心肠歹毒的青年哼着小曲儿,顺手关上牢门,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他四下打量、扫视,最终目光定格在郑嫂怀中的小宝身上:

“小丫头,你在这儿呢?”

小宝惊恐极了,眼中泪水哗啦啦的流淌,郑嫂则是紧紧的抱着她,将她护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完成未完成的事情.就在这里吧,几十双眼睛看着,刺激!”

说着,白凯安贪婪的盯着小宝雪白的大腿,旋即大笑,伸手就抓了过来。

“你”郑嫂鼓起勇气,刚准备叫骂的时候,突然。

‘嗡,嗡,嗡!’

整个地下牢狱震颤了三下,灰尘蔟簇落下。

白凯安动作一滞,诧异的抬头看了看,没多想,正准备继续的时候,地牢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伴随模糊不清的声音,自铁门外、厚泥上传来,压根听不清晰,但却让白凯安警觉。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对着小宝又是笑眯眯道:“爸爸等会儿再和你玩哦!”

说着,他大摇大摆的坐在一旁椅子上,随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打算问问上面的小弟,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嫂轻轻出了口气,拍打着小宝的后背,恍惚间,心头胡思乱想了起来。

刚才那个模糊声音里,自己好像听到了陆小子和老郑的名字.是幻听吧。

想着,她眼中绝望之色再度浮现了出来。

“怎么没人接电话?”白凯安此时皱眉道:“上面到底.”

话还没说完。

‘轰!!!’

整个地牢剧烈震颤,灰土落如雨!

旋即,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地牢的天花板咔嚓一声,劈裂出一道巨大的缝隙来!

发.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众人死死盯着头顶劈裂而出的巨大缝隙,心头惊颤的时候,

那缝隙中,有鲜红血液,一滴一滴的淌落了下来。

静。

旋即是尖叫!

这一幕太过惊悚,这些来自棚户区的女子无不汗毛竖直,就连相对最为镇静的白凯安都颤栗!

“上面到底怎么了??”他心头涌现出极不好的预感,而那顺着缝隙淌落的血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忽然。

有脚步声响起,自铁门之外。

白凯安头皮一炸,猛地后窜,甚至直接缩到了人堆中,二十多个女子亦都陷入了慌乱,郑嫂将小宝死死的抱在怀中,惊骇的盯着地牢大门。

不怪他们,这一切太诡异,那滴落的血甚至都汇聚成了一个小泊!

上面,上面是死了多少人啊

压抑的气氛逐渐沉重,地牢中只剩下了喘气声与心跳声,而铁门之外,脚步猛地一顿,每个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门被推开,三个人影并肩走了进来,当先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另个是壮实的中年人,双腿上明明有血迹,却健步如飞,

最后一个,则是一位少年,手持长剑,眼眸灿烂如星。

“煊哥儿!”

“陆小子!”

“老郑!!”

惊呼声此起彼伏,郑嫂等人都错愕,又惊又喜,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以为是幻觉!

“老娘们!”

郑屠夫挥舞手掌,喜极而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止是他,二十多个棚户区女子都哭出了声,只是这一次,都是因为喜悦。

在一片啜泣声、惊喜声中,有一个人影蹑手蹑脚,似乎想要悄悄离去,

“就是他!”郑屠夫发出怒吼:“就是这个人,陆小子,抓住他!!”

白凯安色变,气血下沉至双腿,猛然窜了出去,想要夺路而逃,

陆煊只是抬了抬眼睑,张口一吐。

气箭破空,将白凯安左腿钉穿,他摔倒在地上,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郑嫂、小宝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彼此面面相觑。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白凯安抱着左腿,惊恐的看着朝自己走近的少年,大口喘气道:

“我与阁下无有冤仇,我早就脱离了白象武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陆煊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一直盯到后者全身都发寒。

就是这么个孱弱的家伙,让棚户区毁于一旦吗?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在白凯安的脑袋上拂过。

后者如遭雷击,视线逐渐模糊,逐渐被血色填满.暴毙当场。

整个地牢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个少年,都觉得如坠幻梦,很不真实。

一个原本身边极为熟悉的人,却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成了传说中的修行者,这.

良久,小宝茫然道:

“那是.那是煊哥儿?”

郑嫂木然的点了点头,神情恍惚。

而此时,陆煊却侧身道:

“郑叔,你先带大家回去,我晚点回来。”

郑屠夫看了一眼那位闭目养神的老人,心领神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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