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4章 不敢当着家里人哭

晚上没出去吃饭,伊人做了两个菜,几人在家吃吃喝喝,倒也惬意。

吃完饭,常悦抢着收拾桌子,郑仁和谢伊人带着黑子下楼遛弯。

天色已晚, 华灯初上,黑子也不像是小狗一样对什么都好奇,到处乱跑。它懒洋洋的跟在谢伊人身边,不吵不闹、不吼不叫,安安静静的走着。

“下周末咱们出去玩吧。”谢伊人牵着黑子,漫步在华灯中,侧头问道。

伊人的鼻尖有点翘,看着顽皮可爱。郑仁嘿嘿笑了笑,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柔声说道,“好。”

“你都不问去哪么?”

“有你和黑子在,去哪都一样,都是家。”郑仁很认真的说到。

“那我和悦姐商量一下。”谢伊人开心的说道:“去山里泡温泉,看星星怎么样?”

“好啊,从前就听你说海城附近有泡温泉的地儿,一直没时间去。”

“那找个没有飞刀、没有手术的周末,咱们好好玩两天。”

郑仁牵着伊人的手,浅浅淡淡的说着话,心中喜乐。

小区外就是社区医院,再往前是早市。每天一早,这里有一个集市。晚上,这里就变成了小吃一条街。各式各样的小吃应有尽有,郑仁看着小吃摊,心里明悟, 难怪常悦瘦不下来……

天气渐热, 晚上出来遛弯、吃串、喝酒的人越来越多。

“郑仁,有一天我带黑子遛弯,一个大姐可喜欢它了,一个串一个串的喂,黑子吃了半个小时。”

谢伊人给郑仁讲黑子的事儿,黑子似乎听明白了,它用头蹭着谢伊人的手,像是不让她告状。

“我听说好像狗吃的太咸了不好。”郑仁努力回想一些碎片知识。

“总得吃点才行吧。”谢伊人道:“要不然少喜、少怒、少优、少思、少悲、少恐、少惊,少吃、少喝,倒是能长寿。这么活着,似乎也太无趣了。”

“嗯嗯。”郑老板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凡事适度就好,太过了的话人生无趣。”

对于伊人的观点,郑仁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因为牵着黑子,两人也没从热闹的人群里走,毕竟有人喜欢狗,有人不喜欢。真要是把谁给吓到,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在一边的小路走着,黑子知趣的躲在最里面,看样子应该是谢伊人早都和它“说”过。

集市的烟火气很重,郑仁闻在鼻中,心生喜乐。

这,就是人间的味道。

再往前,一个人影蹲坐在略僻静的小路上,拦住去路。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酒瓶子,仰脖就是一口,也没什么下酒菜,咕噜咕噜喝下去后,咧着嘴无声痛哭。

郑仁没觉得奇怪,喝多了的人千奇百怪的,很多年前他还没毕业,在附院实习的时候碰到个大哥在医院急诊科里开演唱会。

仔细看了一眼喝酒的男人,系统面板微微泛红,却没有诊断。这是亚健康状态,没什么特殊的。

人世间喜怒哀乐,都是常态。郑仁也没想着去管,自己是人不是神,哪能管这么多事儿。

郑仁牵着伊人的手,小声道:“咱们换个路吧。”

谢伊人轻轻点头,可是黑子闻到酒味,却说什么都不肯走。

它直接蹲下,伸出舌头,哈赤哈赤的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郑仁真是愁苦。

都是苏云那货,非要给黑子喝酒!看见别人喝酒,它都走不动路。

唉,郑仁重重的叹了口气。

“大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郑仁刚想和黑子好好说说人生、说说道路,准备认真的谈一谈的时候,一个摊位的老板娘拿着小半盘子别人剩下的花生米走到男人面前。

“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喝酒一会该难受了。”

“谢谢。”男人红着眼睛,很客气的说道。

“这世上没啥过不去的坎,别伤了自己身子。”老板娘五大三粗的,但心思却很细腻,粗犷的安慰他。

一句好话三春暖,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崩溃,被一句话说的嚎啕大哭,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怎么了!”老板拎着菜刀跑了出来,还以为有人要闹事。

“别吓人到怪的。”老板娘说道,“这个大兄弟就买了瓶酒,自己蹲马路牙子上喝,喝着喝着还哭。”

老板看了男人一眼,叹了口气。

都是为了生活奔忙的人,要很努力才能活下去,自己可没心思管别人家的闲事。能把自己的事情弄明白,就算是不错了。

“没事,没事。”男人用手胡乱的在脸上划拉了一把,道:“我就是心里难受。”

“我爸要不行了,医生说让我拉回去,兴许还能再看一眼家,看一眼家里人。”

“我心里难受,憋屈的慌。”

“不敢当着家里人的面哭,怕他们也难受。”

“我就找个地儿喝点酒,哭一会就好了。”

男人断断续续的解释道,说着说着,眼泪在脸颊上滑落。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呜咽的说着和家里人在一起无法说的心里话。

都是陌生人,自己说了也就说了。大醉一场,倾诉压力,不可能有什么回应。

说完拍拍屁股走人,反正谁都不认识谁。

他也没指望哭一场会有什么用,都得过日子,谁又有心情来帮自己。

就像是过去的大车店,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很多不能说的秘密憋在心里难受,喝几两烧刀子,说几句和至亲好友都不能说的秘密,第二天一早各奔东西。

“病了?什么病?”

男人捂着嘴,正在痛哭着,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声音不大,有些温和,但在吵杂的集市里却没什么能挡住它传到耳中。

“医生说就是老了。”男人呜咽的回答道,“七十多岁,心脏蹦不动了。”

“有片子么?”

“……”男人怔了一下,他抬头顺着声音看去。

干净、整齐的T恤衫,和蔼憨厚的面容,路灯在他背后亮着投射来一道影子。

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散开,仿佛是光环一样笼罩在年轻人的身边。没有黑暗,只有近乎于无限的光明。

男人心里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浮现出来。

(本章完)

第2215章 屋漏脉

“少喝点,喝多了伤身。”郑仁微笑的说到。

“呃……”男人忘记了哭泣,愣愣的看着郑仁。

“你家老人在哪家医院住院治疗呢?最后诊断的是什么病?”郑仁又问到。

大猪蹄子虽然强悍,可是却给不了他隔空看系统面板的能力,更不能通过患者家属就看见患者的情况。

郑仁得到的关键信息只是患者老了,真要是那样的话自己也没办法。

就像是崔老, 各种器官都已经老化,不是医生能诊断、治疗的。这是自然规律,谁都没办法。

“大喜大悲,加上喝酒,对身体损伤很大。”郑仁蹲在男人身边,微笑的说到:“医生怎么诊断的,你跟我说说,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

“你是……”

“我也是医生, 萍水相逢, 碰见了就是缘分,随便问问。”郑仁笑道,“就当倾诉一下了。你和别人说,都听不懂。”

男人叹了口气,道:“我是外地人,我父亲的病……”

说着,他怔了一下。

郑仁知道很多患者家属都说不出来太专业的医疗词汇,医生交代病情,他们能理解情况有多严重。真要是较真说到底是什么,可能性真的不是很大。

眼前这个男人估计是想不起来具体的病名了。

“脑子?心脏?肝脏?肾脏?”郑仁问到。

“心脏。”男人道,“我小时候我爸就有喘不上气儿的毛病,都以为是肺子有问题,没当回事,歇一歇也就好了。”

“还有别的什么问题?”

“呃……下肢会肿。我小时候他的腿肿的不厉害,我爸每天从地里回来, 都会躺在炕上把腿放在被垛子上。反正也不耽误什么, 过会就好,谁都没在意。”

气短、双下肢水肿,年轻的时候就发病了,这个病的时间可挺长。郑仁觉得略有些棘手,毕竟病程长,患者的心脏怕是已经没什么治疗的余地了。

另外郑仁又有一丝希望,是病而不是真的老了,那就可以试一试。

“郑仁,黑子太馋了,给它喝点好不好。”谢伊人小声问到。

“哦,老板娘,来一瓶二两半的小劲酒。”郑仁和老板娘说到。

“好咧。”老板娘狐疑的看着郑仁和身后的谢伊人、黑子,转身拿了一瓶劲酒,问到:“要点小菜么?”

“随便什么肉吧,好么?”郑仁说着,回头看黑子。

黑子嘴角挂着口水,拉出丝,有三五厘米长。

唉,黑子让苏云给教坏了。

少喝点没什么问题,郑仁心里安慰自己。男人看眼前奇奇怪怪的两个年轻男女和一条黑色的残疾狗,心生荒谬。

肉送过来,郑仁给男人拨了半份,笑道:“吃点东西再喝,空嘴喝酒太伤身体。”

“哦,哦。”男人愕然看见谢伊人找了一个一次性的碗,给黑子到了小半瓶酒。黑子伸着舌头把酒舔到嘴里,速度那叫一个快。

他们是干什么的,真是医生?男人有些恍惚。

“后来呢?你家老爷子岁数大了,是不是症状就重了?”郑仁又继续问道。

“嗯,开始是干了一天农活回家不舒服。后来只要稍微活动一下,就心慌气短。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半夜睡觉会憋醒,出很多汗。”男人说到。

“后来呢?”

“我们那有一个当年从南方来的老中医,给我爸号脉说是很重。但小地方,很多药都不全,他让我们来帝都抓紧时间看病。”男人说着,叹了口气。

他掰开方便筷,也不客气,吃了两口肉,又灌了一口酒。

“老中医怎么说?”

“说是屋漏脉,好像是这个,我能记住。”

屋漏脉又叫雀啄脉,郑仁还是知道的。上学的时候有半学期的中医选修课,屋漏脉后面跟着的是也许多见于瞬息万变病重、病危阶段之病家。

这是中医的说法,在西医上叫做交替脉,指脉律正常而脉搏强弱交替出现的一种病理现象,以坐位时明显。

交替脉或是屋漏脉与心室的收缩力强弱交替有关,往往提示左心功能不全。交替脉的发生提示心肌损伤与衰竭,是隐性心力衰竭的有力证据。

心衰,这一点就和之前的气短、乏力的症状对上了。郑仁像是做拼图一样,渐渐把患者的情况给弄清楚。

“那很重啊,从前来帝都看病了么?”郑仁问到。

“没有。”男人黯然道,“我还年轻,家里哥三个,我爸说攒点钱给我们说媳妇,没钱看病。逼的急了,还说要自己去死。”

“……”郑仁叹了口气。

“这不是他老了么,家里我说了算,就带着来帝都。就这,他还一路骂骂咧咧的,说我败家。都七十多的人了,死就死了,花这钱干啥。大夫,你说,我能不花么。要是能治,扒房子卖地也得治不是。”

“去哪看的?”

“阜外,挂号老麻烦了。”男人又喝了一口酒,把满腔子的块垒当做是下酒菜,“大夫说现在只能换个心,没别的好办法。”

“这么重。”郑仁皱眉,“有片子没有?”

“有,在医院呢。”男人苦恼的说到:“我爸说什么都不吃药,挂水的时候他自己就把管子给拔下去。你说……唉……”

他长叹一声。

“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问医生了,说是换个心得几十万,还要等什么供体。这不是憋屈的没辙了,自己跑出来喝口酒,唠叨一下。”男人看着郑仁,情绪已经略好了一点,“小兄弟……大夫,谢了。”

“不客气。”郑仁微笑。

“说出来心里就没那么憋屈了。”男人胡乱的擦着眼泪,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接下来呢?”郑仁问到。

“没办法,医生说还能做一样手术,但死亡率太高,不建议。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下,拉回去等着我爸老呗,还能咋整。”

说着,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听到阜外的医生说还能手术,他心中一动。要是还能手术的话……郑仁对患者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伊人,你带黑子先回去,叫苏云下来。”郑仁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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