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多事之春2

某省,电影公司。

老总正在召开春节上班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各市代表也来参加。

“去年形势大好,今年保持下去。总说改革改革,我看没什么怕的,我们不也平稳走过来了么?

全国电影市场必然呈上升趋势,有些不自量力的民营生产单位总想玩手段,耍戏码,我们要坚决反对,并且……”

“咚咚!”

说话间,门急敲了两下,一人匆匆走进,递过一份文件。

老总扫了一眼,面色大变,“今天就到这了,散会!”

“……”

底下人面面相觑,各处打听,甚至打回本市公司询问。

“广电下发《关于进一步深化行业机制改革的通知》,从下半年7月1日起,各制片单位可直接将影片发行到任何一级发行机构,乃至电影院。

同时,从本年度起,中影每年引进、发行10部基本反映世界优秀文化成果、基本反映世界电影艺术最新成就的优秀影片。”

打听清楚,市级公司的代表顿时微妙起来。

去年的3号文件:取消统购统销,制片厂要先跟省级公司谈发行,没谈成的可以跟下面公司谈。

有些省反应快,拉拢市公司,组建联盟,照样地域垄断。

而现在,“先跟省级谈”这点都给取消了,制片厂甚至可以跟电影院谈!这个联盟瞬间作废,说明上头改革决心极大,市级也没必要再看省级脸色。

一时间呼啸而散,回转本部研究对策。

……

齐鲁省电影公司。

老总刚放下这份文件,有人来报:“中影的人来了。”

“干什么?”

“肯定又是欠款的事。”

“你去招待,态度一定要好。”

“好的。”

副手顿了顿,道:“现在出台新规,还有进口片,我们是不是……”

“不用担心,那些人我太了解了,你去吧。”

前文讲到,中影欠了各制片厂5千万拷贝费,各省公司欠了中影9千万发行费,齐鲁便是欠账最多的一家。

(真实资料,不是故意黑啊)

齐鲁不是没钱,是有钱不想给,中影来了几次交涉,就是耗着。

而老总琢磨琢磨这新文件,撇撇嘴角,依旧不在意。

…………

去年改革,石破天惊。今年深化改革,也引起了大地震。

这份通知,历史上于8月份发出。许老师帮忙找到了“理论依据”,整整提前了半年。

暂不提外界,单说许老师,此刻正跟吴孟臣吃火锅。

还是在老吴家里,他老婆孩子留在魔都,自己孤零零的除了工作也没事干。

“中影以前负责全国影片的购买发行,精力牵扯太大。现在只负责引进片,反倒清闲了……嗯,其实也不清闲,我正组织人手学习译制,丢水准可就闹笑话了。”

“译制也归你们?”

“引进、译制、发行,全由我们做。”

吴孟臣的肠胃迅速北方化,夹了片涮羊肉,蘸着麻酱、韭菜花和腐乳,道:“我准备把全国分区,成立六大经营部。

同时一边参与影院建设,一边参与制片环节。

中影现在功能太少,必须要做成投资、制作、发行、放映一条龙的产业。当然这是长期目标,短期目标就是要账。”

“借着引进片?”许非miamia嚼着一片黄喉。

“对。以前引进的都是烂片,国内没见过真正的好莱坞大片,如果还按以前的思维行事,我的账就好要了。”

吴孟臣极有能力,短时间搞定了中影内部,清出一堆富余人员,但并未粗暴剔除,而是物尽其用。

“现在文件刚下来,社会上已经热火朝天了。等这些大片一投放,不知多少人要骂我汉奸。”

“嗯,肯定还有人问:为什么要引进大片呢?”

对啊,为什么非要引进大片呢?不引进不行嘛?

1,某些东西一定要打开窗口的,可以看做是国际规则。

2,为了刺激国内极度疲软的电影市场。

而基于第二点,最初引进的就是好莱坞狂轰乱炸的商业片,二十年后,还特娘是这些商业片。

没办法,你搞个欧美的艺术片,谁看啊?

也就是后世,观众审美提高,需求多元化,才有一部分群体会掏钱去看。

“我培训完译制人员,就开始跟国外谈,跟着选片。先要账,然后在全国上映。对了,你那会说国际通行分账是多少?”

“35-40%。”

“35-40%……”

吴孟臣停了下筷子,道:“我争取压在15%左右。”

“成,日后谈判也有空间。”

许非点点头,又给了条建议,道:“影院我有点想法,有些省不欠账么?你可以用这些账入股,当地再拿点钱,拉拢影院,组建个新院线试试。”

“可以啊!”

老吴眼睛大亮,兴奋道:“我一直想搞院线试验,这个方法好,互惠互利,操作性强,好!”

三言两语定了些事,羊肉见底,许非又拿馒头就汤时,大哥大响了。

“喂?老张,怎么了?”

“哦,你先等等,我一会给你打过去。”x

他挂断电话,道:“韩三坪上任了,想交际交际,我估摸他也得找你,要不一块?”

“谁牵的线?”

“张国利,以前在峨眉厂拍过片子,跟韩三坪交情不错。”

“那就一块……哎,你让他们现在来吧。”

“我问问。”

许非又打过去,征得同意,遂出门去接,吴孟臣下楼买肉。

…………

韩三坪现在还懵,你说我一峨眉厂副厂长,怎么就跑到京城来了?

还说是组织需要担

不过他敢接这个胆子,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刚来就各方交际,认识一票大佬。

本想通过张国利,约许非明天吃顿饭,结果一下扯到吴孟臣家去了。

效率有点高啊!

韩三坪赶紧穿衣出门,先跟老张汇合,等了一小会,就见两只大灯在巷口晃来晃去,还贼没素质的“滴滴”两声。

跟每个看到许老师的人一样,韩三坪也惊讶于对方的年轻。

“许先生,久仰久仰。”

他比较瘦,个不高,一个大步上前,双手握住。

“韩厂长,您是前辈,叫小许就行。”

许非招呼上车,一路有的没的,很快到了吴孟臣家。

老吴索性买了五斤肉,垫了把青菜,扔锅里咕嘟咕嘟一会就开了。

于是进行第二轮。

张国利挠挠头,非常复杂:一个中影老总,一个北影厂厂长候选,一个民营影视公司小老板。

我咋就坐这儿了呢???

(本章完)

第522章 全员大干

韩三坪的爹是地方高级干部,家境优越。

77年进峨眉厂,后考入大学,毕业到北电进修,跟着又回到峨眉厂任副厂长、导演。他操持过一届金鸡百花奖,拍了部《毛爷爷的故事》,在圈内有些声望。

此人行事极有主见,决断力强,外在姿态却很平和。

“我初来乍到,都说北影厂水深,两位还要多多指点。”

“不敢当。我个人一点浅见,首先要敢于管理,提携新人,增强业务能力……”

北影厂比较特殊,吴孟臣也想拉拢,很大方的讲了一堆。

许非也道:“如今改革,就是把电影从计划经济改成市场经济。不管中间怎么曲折,最终目的不变。

所以生产单位都得考虑这个问题,别等市场经济来了,才发现自己迈步晚……”

一讲短期,一讲长远。

韩三坪连连点头,道:“受益良多,我敬两位一杯。”

许老师开车,以茶代酒,末了道:“您上任之后,主管生产?”

“对,生产、发行和行政。党务、人事等还由成厂长负责,我得多学习。”

“姜闻的新片您应该听说了,挂的北影厂厂标。现在做后期,我打算送出去参展。”

“什么展?”

“看时间,赶上哪家算哪家。”

“哎,张艺某的《活着》也拍完了吧?据说尺度特别大。”吴孟臣插了一句。

“那是合拍片,只在境外上映的话,内地管不着。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许非应了声,继续道:“《阳光灿烂的日子》过阵子会送审,通过了才能出国,我估计上映前还得细审。

若有需要的地方,还请您帮个忙。”

“一定,一定。”

韩三坪先表个态,道:“厂标这回事啊,全国都在卖,无奈之举。许先……哦,小许以后有拍摄计划,大可以合作。”

“对了,你电视剧不管了,电影有想法么?”

一直不吭声的张国利忽然问。

“有啊,先拍部低成本的商业片,正在构思。”

“什么类型的?”

仨人都来了兴趣。

许非没答,反而道:“我先说说我的观点啊,咱们现在搞改革,甭管成功失败,我觉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电影会简单的变成四类划分。

第一类主旋律,政治绝对正确。

第二类引进片,代表领先技术的美式商业片。

第三类是不涉及yishi形态的国产电影。

第四类是地下电影。”

“后两个怎么讲?”韩三坪问。

“第五代我们都知道,但第五代其实已经很久了,新一批导演纷纷冒头。

我刚好认识几个,他们喜欢关注边缘群体,关注时代变革里的人,基调通常很灰暗,在老学究眼里属于大逆不道。

他们创作能力强,不想跟审查打交道,所以我预测国内会出现一大批地下电影。

第三类刚好相反,不涉及太敏感的东西,要么平庸,要么清淡,要么逗一乐。

我拍的就是逗一乐。”

“……”

这说法极新鲜,吴孟臣和韩三坪各有所思。张国利呼噜呼噜吃肉,思了也没用。

吃到很晚,许非送二人回家。

张国利先下车,韩三坪坐在后座,看着黑暗中的那个背影,感觉颇怪。这是个聪明的家伙,却又好像很简单,有点摸不着头绪。

不一会,到了地方。

“哎,不用下来不用下来。”

韩三坪阻止他下车,猫着腰道:“今天谢谢了,以后多联络。”

“好好,再联络。”

许非隔着车窗,跟对方握了握手。

谁也没提“举荐”的事儿。

………………

春节过后,天下最显眼的一面墙上,就挂上了许总手书的字幅。

“大干三百天!”

旁边是个黑板,写着五部电视剧的进度。完成一项便划掉一行,直至最终胜利。

1994年,除了央视,没有一家单位敢同时开五部剧。

去年赚了一千一百万,两部剧植入广告,没有花成本(对前文更正一下),今年照旧。

《甘十九妹》剧本还没出来。

《青衣》最贵,预算三百多万。《我的前半生》二百多万;《一场风花雪月的事》二百多万;《那年夏天》最便宜,一百多万。

“山西那家剧团太贵,你再找一找,我们全片都在地方拍,务必给我压下来。”

“不是跟您说了么?江杉女主角……王志闻也有,对对!”

“五十万就挂个灯是吧?可以啊,具体的等见面会再谈。”

三个没名字的制片人兢兢业业,就为多省成本,多拉赞助。

乱嚷嚷间,传媒的过来了,问:“谁负责电视剧?”

“我!”

“我!”

“怎么了?”

“孔府家酒听说你们在招商,觉得我们广告拍的好,就顺便给你们投点钱。”

咝,这话说的!

邓洁蹭的站起来,仰着头质问:“投钱好啊,投多少?”

“有江杉的一百万,没有的五十万。”

妈耶,赵宝钢都吓着了,还没等说话,某位制片人问:“孔府家酒是曲阜的吧?”

“对。”

他抄起电话就打:“喂喂?别特么找山西了,找曲阜剧团!”

“曲阜没有?山东的也行啊!”

“哎老赵,烟厂老板能不能换成酒厂老板?”

噫,一堆穷鬼!

传媒的充满鄙视。

近两年,小旭薅白酒羊毛薅的贼过瘾。

借着《BJ人在纽约》的东风,公司给做了个广告:王姬从机场出来,一帮亲戚接,回到家里吃饭,打开个盒子,拎出一瓶酒。

“孔府家酒,叫人想家”。

对了酒厂胃口,一个单子就赚了一百万。小意思,人家一年销售额10亿。

孔府家火了,老乡孔府宴酒也找上来,传媒继续薅羊毛,忽悠成了第一届音乐风云榜的赞助商。

影视在忙五部剧,小伙伴们却在忙颁奖礼。

3月的第一个休息日,举行首届盛典,京台、京电台主办,时代协办。

《当代娱乐》叫回所有人手,准备对颁奖礼全方位采访。

郑筠将首唱《赤果果》,王志闻和江杉也会献上《糊涂的爱》,李纯波、甘苹等人已经获悉结果,紧张又兴奋的彩排。

公司从年前开始预热,万众期待,连内部几百张票都在争抢。

说实在的,赚不了多少钱,但时代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正往更高的层面上走。

(这几天身体不好,明天差不多能恢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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