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2章 试探

“那家人如何?”

“还好,没敢动。”

方醒叹息道:“我很矛盾,既想他家胆子大的没边动起来,又想他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奈何!”

王贺无奈的道:“兴和伯,那是不能乱动的,不然从上到下都要翻天了。”

方醒点点头,起身道:“陈扬那边应当是有了些眉目,进城去看看,好歹知道地方的士绅在想什么。”

两人带了些护卫出了营地,往府城去了。

从出京开始,方醒身边的守护力量就增强了,不但有家丁,还有一队精锐军士。

进了府城,一路往府衙去。

街面上很是热闹,特别是聚宝山卫驻扎在府城外的消息传进来后,对混乱的担忧都消失了。

于是酒照喝,女人照玩!

方醒一行人马众多,顿时就占据了大半地方,那些百姓只能往两边靠,却不敢埋怨。

只是挤来挤去的,却让两边做生意的商家大声抱怨着有人挡住了财路。

方醒走在中间,见到一家卖羊肉的小店外面一阵闹腾,然后一个男子拎着把砍骨刀追杀出来,把三个大汉追的亡命而逃。

“再敢来偷东西,砍死!”

方醒看了有趣,就对挡在自己身前的辛老七说道:“正好快午饭了,去他家看看。”

于是一群人随即就挤满了小店,刚才还彪悍无匹的掌柜兼厨师马上就喜得合不拢嘴来。

“小店主要是羊肉,牛肉也有些,不过却少,而且都不大新鲜。”

方醒在灶边看了一眼,说道:“羊肉羊杂弄一些,煮一碗面条。”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叫。”

方醒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家丁们和军士们大多都要了面条,于是掌柜忙的不可开交,最后还得要人去自己端了来。

辛老七给方醒端了一大碗面条过来。

面条上面飘着一层辣椒面,下面是一层羊肉和羊杂,最底下才是面条。

搅拌一下之后,方醒独自开吃。

羊杂略微带些苦味,特别是羊肝极嫩,让方醒也丢下了对寄生虫的忌讳,吃的风卷残云。

等他吃完后,手下的人才刚刚都得了面条。

看到掌柜得了清闲,方醒招手让他过来。

掌柜的到此时也看出方醒不是一般人,就堆笑着过来问了吃食可还好。

“还不错,你的手艺在京城也大可做得。”

方醒夸赞一句,就在掌柜的欢喜时,他突然问道:“最近城中可有生面孔?”

“有啊……”

掌柜的脱口而出,然后懊恼的道:“大人,小的胡言乱语……”

“说说。”

方醒摸出张宝钞,指指店里正在吃面的手下说道:“这里都是我的人,说说这些事。”

那些吃面的人都抬头看了掌柜一眼,各种眼神让他的腿有些发软,就颤声道:“大人,小的……”

方醒把宝钞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额外的。”

掌柜看看宝钞,吞了口唾沫,说道:“最近有些生面孔,大多是问了城外驻军的动向,还有的问了……兴和伯……”

收拢各种消息,开店的就得有这能力,否则多半是没啥生意,迟早关门大吉。

掌柜瞥了方醒一眼,心中的那个猜测却越发的肯定了。所以他不等方醒继续问,就说道:“那些人不敢去城外,就在城中问话,小的这里都有三批人来问过话,他们还给了些……”

生意人的本能让掌柜卖了个关子,可方醒却在想着事,就继续问道:“士绅和佃农们对山东之事如何看?”

方醒这话问的随意,他也没指望掌柜能知道多少,只是想顺带了解一下民情而已。

可掌柜此时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浑身微颤,束手而立,说道:“士绅们叫骂,说是与民争利。佃农们也不满,不过有那个一税制在勾着,他们倒是觉得可以看看……”

“勾着……”

看来民间对皇帝许诺的一税制依旧是半信半疑啊!

不过也难怪他们这般看。

从古至今,田税历来都是王朝的根基。

吏治清明的时代,加上田地有多余的,所以百姓的压力还不算太大。

可不管是什么时候,一税制,这个大抵真正的试验还是在北宋。

结果处处反对,最后自然废了。

一税制……

出了这家店铺,方醒等人沿街而去。

他在想着一税制的时机,却暂时不得法。

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士绅的优待被取消之后才能施行。否则所谓的一税制,最终难免会变成压在百姓头上的大山。

等见到了知府陈扬时,他正在听取禀告。

一番行礼之后,方醒看了禀告的那个小吏一眼,正在讪讪的陈扬赶紧解释道:“兴和伯,各地都有人来询问是否要……行山东之事,民间不安。几位士绅想求见下官,只是……”

方醒随意道:“让他们来,本伯正好听听他们的说法。”

没多久,外面就被引来两人。

“在下田静恩,见过大人。”

“在下刘奕,见过大人。”

一个眉心有红痣的男子自称田静恩,方醒却未听闻过,不过却对陈扬的知趣很满意。

刘奕的法令纹很深,他微微一笑,那皱纹看似能夹住一片肥肉。

“大人,在下和刘老大人是亲戚,去岁才见到老大人,如今老大人悠游林下,让人艳羡啊!”

陈扬冷冷的道:“刘老大人已然致仕,你有何事?”

县官不如现管,那位提拔过陈扬的刘老大人如今也是有些不甘寂寞,却不料有方醒这尊大神镇着,陈扬哪肯买他的账。

刘奕楞了一下,就看了在边上喝茶的方醒一眼,就看到他的嘴角还有油渍,脸上还有刚吃东西的汗渍。

这人是谁?居然敢大喇喇的坐着。

他略一思忖,就说道:“在下听闻兴和伯驻于城外,却担忧老大人家中的那些薄田……若是被收了,老大人怕是身后要凄冷啊!”

陈扬在心中已经把那位老大人给骂进了坟墓,然后板着脸道:“老大人在河间府……倒也和气,至于优待,山东都动了……多想无益,回去告诉老大人,若是家中缺了什么,只管来找本官,本官还能补贴些。”

这话很是漂亮!

他先是点了这里是河间府,意思是不在此次清理的范围。其次又大义凛然的说了此事的必然性。

最后的补贴那只是个笑话!

大家都知道这是客气话,外加笑话!

所以刘奕和田静恩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官场上的相互照应是多年的规矩,你今日不照应别人,明日可没人照应你。

这两人用一个致仕的官员来试探,结果却被陈扬给顶了回去。

就在他们心中恼火,面色却如常时,边上的方醒突然问道:“你二人哪里的?”

刘奕二人一愣,接着心中一紧,知道轻视了方醒。

陈扬冷哼一声,刘奕二人赶紧说道:“在下二人乃是济南人士,见过大人。”

(本章完)

第2093章 吓疯了一个

“济南人士……”

方醒的目光悠闲的看着外面,淡然道:“济南人士……到此何事?”

刘奕觉得有些不妙,就瞥了陈扬一眼,想请他缓颊,外加介绍一下方醒的身份。

陈扬起身说道:“这位乃是当朝兴和伯。”

没等两人行礼,方醒不耐烦的道:“说吧,来此何事?”

门外进来了两个家丁,陈扬马上就喝道:“还不快说!”

“在下……为老大人来此一问。”

说完两人忍着紧张看向方醒。

这位可是杀神,要是被他寻机拿下,他们就可以展望海外的新生活了。

“济南如何?”

因为徐景昌和朱勇在济南,所以方醒很自觉的把派过去的人叫了回来。

刘奕下意识的说道:“济南无事。”

田静恩此刻最后悔的就是跟着刘奕来了河间府,他看了一眼陈扬,只看到了冷漠,就知道这位已经被方醒给镇住了。

而方醒……

方醒在喝茶,很慢,仿佛舍不得洗涤那些羊肉的油腻。

——他是一个杀人狂魔!

他会毫不犹豫的斩杀他的敌人,然后用他们的脑袋筑成京观。

从交趾到草原,到海外,到处都是……

可怖啊!

田静恩再看了方醒一眼,眼中全是惊骇,渐渐有疯狂之意。

方醒神色平静,他今日进城不是要问陈扬什么事,而是他得知有些人想串联,就来瞅瞅。

所以他看了田静恩一眼。

这一眼很平常,略微带着些许探究。

魔鬼!

田静恩被这一眼扫到了,他浑身颤抖着,眼前仿佛看到了火焰在升腾,无数魂魄在火焰中呻吟惨嚎……

这是地狱!

无间地狱!

刘奕也被看了一眼,他看到的却是淡然,不屑的淡然。

他有主宰我生死的能力!

所谓的济南如何,这话问的是可有人在谋划反对清理之事。

这是刑讯之前的问话吗?

刘奕有些紧张,他舔舔嘴唇,想了想,然后说道:“在下……”

“鬼神…….魔神!”

刘奕听到了田静恩的声音在侧后方传来,很激烈。

所以他很欣慰!

他们两人是好友,多年的好友。

田静恩的名气比他的大,正义凛然,威武不能屈。

而他却多了些算计和婉转,所以外面的风评当然就比不过这位好友。

所以他很欣慰,欣慰于老友终于爆发出了不畏权贵的特质。

他缓缓侧身,面色冷肃。

老友要完蛋了!

所以他要冷肃,然后才好思考脱身之道。

是的,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跑不掉了。

从济南到河间府,不管路引上把理由写的多么的冠冕堂皇,可只要方醒愿意,他们就会被定性为串联。

为了反对取消优待的串联!

所以他需要把自己的责任减轻缩小,而方醒的怒火显然不会容许找不到倾泻的地方,所以他的老友……

他的老友田静恩此刻已经疯了。

“吃人的鬼!你是吃人的鬼!”

田静恩癫狂的指着方醒叫骂着,嘴角白沫渐渐溢出。

方醒皱眉道:“你二人乃是济南士绅,到了河间府,准备串联谁?那位陈老大人?”、

“伯爷,没有的事,陈老大人早就不问世事……”

“是吗?”

方醒瞟了愈加疯狂的田静恩一眼,对刘奕说道:“那位陈老大人……可有劣迹?”

这是要办案,把风暴从山东拉到河间府的意思。

刘奕心中大悔。方醒既然选择在河间府扎营,这分明就是有窥探这边的意思。

而他们的到来正好给了方醒借口。

一个可以动手的借口!

一个敲山震虎,让京城震惊的借口!

想到这里,刘奕觉得自己真是够蠢。

方醒分明就是盯住了他们两个,然后等他们进了府城之后,来个瓮中捉鳖。

河间府怕是要……

“死人!死了好多人!”

他看到了疯狂的老友!

再正义凛然,藐视权贵,可也不会这般癫狂。

除非他是在寻死!

“他杀了好些人,血!到处都是血!”

田静恩挥舞着双手,不小心就抓到了刘奕。

刘奕吃痛退后,就看到田静恩突然转身,仰天喊道:“杀人了!”

他跑了,朝着府衙外跑去。

陈扬冷笑道:“装疯卖傻!抓回来!”

在他看来,装疯卖傻就是不打自招!

“杀人了!救命啊!”

田静恩疯狂的嘶吼着,方醒的人没有得到指令,所以只是看着。

而那些衙役却拦不住他,被抓的满脸稀烂。

惨叫声中,有人拔出了长刀。

“他是真疯了!”

长刀入鞘,几个衙役拼命扑过去抱住了田静恩,几人扭打在一起,喘息声在大堂里清晰可闻。

“事已至此,他疯与不疯都跑不了罪责,所以他必定是真疯。”

方醒觉得有些无趣。

“他们太软弱了些,不过那些意志坚定之辈,大抵也不屑于为这等事奔走。”

居然被自己的名头给吓疯了!

方醒仰头叹息,觉得无趣之极,起身道:“本伯马上要口供!”

……

刑讯在隔壁进行着,陈扬有些不安,特别是田静恩的惨叫中夹杂着癫狂的话时,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让人只想堵住自己的耳朵!

陈扬面色苍白的说道:“兴和伯,这是疯人疯话。”

方醒坐在上首,淡淡的道:“酒后吐真言。”

陈扬仔细看了方醒一眼,觉得这人看着很普通,神色淡然,五官看着也普通,算不得英俊,只是有些沉稳的气息,和从容之意。

这些特征全部合在一起时,特别是方醒看了他一眼后,那眼神看似淡漠,却让人心悸。

陈扬起身拱手道:“下官这就去交代。”

方醒并没有让家丁动手,这是给了他面子,所以他必须要领情,并回报。

陈扬去了隔壁,辛老七进来说道:“老爷,这两人并不属于什么势力,就是来打探口风,也是济南那边挤兑过来的……”

方醒看着堂外的阳光,神色有一瞬的呆滞,然后说道:“我只需要一个借口,而他们二人都不是好鸟,所以对此我并无内疚。”

这两人都是兼并的好手,上次被方醒镇压,幸而没敢反抗,所以侥幸没有被流放。

两人私下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当时主要是清理,方醒不想节外生枝,这才暂时放了他们一马。

而后他们就进入了黑名单中,所以一到这边就有人来禀告了方醒。

而方醒选在这里驻扎,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京城不少人都在盯着我吧?”

隔壁的惨叫陡然凄厉了些,一个声音在低喝:“说,你们在河间府找谁勾结谋划?”

“啊……”

“说吧,说了有酒菜,不说……本官可是拿了你们的随从,想要什么口供拿不到?”

方醒微微一笑,起身道:“果真是官字两个口,于谦现在也该有些官样子了吧?”

辛老七皱眉道:“老爷,于谦不会,这人的骨子里还是执拗着,小的有时候忍不住就想抽他。”

感谢书友:‘say小乖’的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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