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如约而至

“谁在那里?”

三人放下手里的弓箭,循声看去。

树林里影影绰绰,暮色掩映下,看不分明,少说也有七八个人。

“是我们,有谷部落!”

苗自报家门,随后询问身旁的谷:“没事吧?”

“我没事。”

谷只是吓了一跳,刚才突然有东西嗖一下飞过来,比标枪细短,但比标枪快得多,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东西就砰一声狠狠撞在他怀里的陶罐上,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令他险些没能站稳脚跟。

谷用手摸了摸陶罐的外表面,发现遭受撞击的地方凹进去一块,周围似乎有细密的裂痕,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只能用手感知,心想还好这次挑了最厚实的陶罐带过来,更庆幸的是,他怀里抱着这个厚实的陶罐,不然刚才那下足以撕开他的肚皮。

一念及此,他不禁心有余悸,说:“陶罐好像崩掉一块,不知道会不会漏水……”

“没关系,这个漏了,我们还有另外一个。”

陶罐这玩意儿平时不管是用作储物还是做饭,都很方便,就是携带太麻烦,易碎,还死沉,有谷部落这次只带了最好的两个陶罐来,说实话,听到谷说崩掉一块,苗还是有点肉疼的。

他蹲下身,捡起弹落在他脚边的长条状“暗器”。

捡起来一看,顿时怀疑自己捡错了东西。

怎么会是木棒?!而且是仅有手指粗细的木棒!这玩意儿能崩掉陶罐一块皮?

然而脚边全是落叶,比起落叶,还是这根木棒更具杀伤力一些。

“是什么东西?”

“标枪么?”

“这么细这么短怎么可能是标枪?就算是,也不可能扔这么远,还有这么大的威力。”

族人们七嘴八舌分析着。

这时树林外燃起的火光由远及近。

大河部落的人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没受伤吧?是不是射到谁了?”

“没有!没人受伤!”

苗领着族人们钻出树林,与对方碰头。

双方互相打量着。

苗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大多脸生,只有为首的狼爪他还有印象,于是将手里的木棒递给他,说:“我是有谷部落的苗,按照约定,我带着猎人们来了。”

“你们怎么也不打个火把?”

狼爪有些郁闷地接过箭矢,心说还好没出事,万一不小心把对方的族人干掉了,那他这篓子可就捅大了!

“想着没几步路了,就没生火……这根木棒是干什么用的?”

“自然是狩猎。”

众人一边聊一边朝洞穴走去。

“狩猎?”

有谷部落的人从未见过以木棒当武器的,常理而言,扔石头都比扔木棒靠谱,但偏偏这根木棒的威力他们已经略微领教过,因此更加疑惑。

谷借着火光,发现陶罐外表面果然磕掉一块,周围有细密的裂纹,忍不住发出惊叹:“这威力……如果扔得够准,确实足以杀死野兽。”

大河部落的猎人都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见客人们一头雾水,狼爪笑着解释:“这个叫弓箭,可不是靠扔的……瞧着!”

狼爪很潇洒地张弓搭箭,架势都摆好了,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把射日弓,不禁有点露怯。

在族人面前失手倒没什么,若是在外人面前失手,那可大大的丢人!

想到这,他立即收功,使唤虎头:“你来!”

虎头二话不说,张弓搭箭,瞄向远处一颗柳树,手指一松,箭矢应声射出,噗一声精准扎中树干,锋利的箭簇撕开树皮,箭身瞬间没入大半!

有谷部落的众人目瞪口呆!

苗目测了下距离,少说也有二十步远,这个叫弓箭的东西竟然能将二十步之外的柳树几乎穿透,简直匪夷所思!

众人心想:如果将那棵柳树换成野兽,下场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谷更觉得后怕,他的身体可没有柳树皮实,刚才真是躲过一劫!

虎头收起弓,神情淡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一副高人风范。

苗看出这个年轻人颇有些傲气,他体格壮硕,又有一身好本事,骄傲一点也是应该。

苗的目光重新回到狼爪身上,还是这位老猎人看着更加亲和,他问狼爪:“现在你们都不用标枪,改用弓箭狩猎巨兽了?”

许久不曾参与部落大会,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哪能呐!普通弓箭没有这么大威力,这可是射日弓,所有部落加起来总共只有三把!三把全在咱们部落,其中一把由我持有!”

狼爪不无得意。

客人们面面相觑,苗正想追问什么是射日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这时兰花代阿妈迎了出来。

大河部落的人都跑到洞口翘首以盼,孩子们尤其兴奋:有客人来,部落里又要有热闹起来了!男人们也很高兴,心想今晚又有宵夜可吃了!

苗和兰花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故交,年轻的时候挑选繁衍对象,曾也是彼此的首选。

两人寒暄着过往,颇有些感慨,许久未见,曾经的故人也如自己一般衰老了。

唯有阿妈智慧依旧,仿佛和天上的太阳,地上的高山一样永恒。

谁也不知道阿妈的确切年龄,她老人家的岁绳,据说上面的绳结密密麻麻,没人数得清。

苗带着族人们向阿妈行礼问好,他带来的年轻猎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阿妈,但这位长寿老人的威名,他们是早有耳闻的,因此态度十分恭敬。

阿妈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苗本来还有些忐忑,其他部落对自家部落的看法他心知肚明,他虽然表现得不以为意,心里难免打鼓。

此时到了大河部落,发觉无论长幼,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不禁暗暗松一口气。

有谷部落的猎人们头一回“出村”,头一回到其他部落的洞穴做客,好奇地观察着一切。

和曾经的大树部落一样,他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大河部落的人未免过于干净了!

相比之下,他们像是刚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一个个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的,坐在大河部落的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女人的身上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芳香,更是令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蠢蠢欲动。

还有那对奇怪的男女,那个男人的发型真是看一次笑一次,还有那个女人,简直跟个竹竿似的,又高又瘦!

可怜!还这么年轻,就痛失交配权了……年轻猎人们心里想着。

(本章完)

第84章 天地之辩

“大树部落的人还没到吗?他们明明比我们近。”

“可能比你们更晚出发吧,总归是这一两天了。”

“我们带了些食物,谷,荆,把东西拿过来……”

苗冲抱着陶罐的谷和荆招招手。

苗虽然许久不曾参加部落大会,规矩还没忘,这一路上会途经好几个部落,主人愿不愿意拿出食物招待全凭主人的意愿,客人理应自备食物,何况如今格外寒冷,连他们都觉得食物不够充裕,大河部落只会更加穷困。

来之前,苗特意多带了些谷物,打算救济一下这些久不联系的穷邻居。

不巧的是,在他们抵达之前,大河部落已经把挂在外面熏制的肉食全部收存了起来,洞穴里只剩下空荡的熏架,等待着猎人们凯旋的那天,被新的猎物填满,此时看着和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没什么差别。

但还是留下了些许可疑的痕迹。

比如那三头猞猁幼崽。

枭很自豪地向客人们炫耀他饲养的小虎,经过这段时间的喂养,三只幼崽都比当初大了一圈,倒真长出一点小老虎的气势。

客人们用礼貌的微笑应对枭的滔滔不绝,心里诧异:他们自己都没东西吃了,哪来的余粮喂养猞猁呢?

更奇怪的是,大河部落的人看上去红光满脸,神采奕奕,不像是长期忍饥挨饿的样子。

谷和荆将怀里的陶罐抱到苗和兰花的面前,揭开盖子,露出罐子里盛装着的满满的谷物。

苗很慷慨地说:“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期间,这些谷物应该足够吃了。等我们从部落大会回来,我再派人把答应给你们的谷物送来……这个冷天会比以往更加漫长,要省着点吃,可能不会吃得很饱,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挨饿了。”

大河部落的人尽皆一愣,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苗没察觉到主人们的异常,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侃侃而谈:“你们很少吃谷物吧?谷物的煮法是有讲究的,用这个罐子煮,多放些水,一小把谷子就能煮出一大罐粥来。”

“对了,这个罐子叫陶罐,是大地的恩赐,比竹筒、树筒耐热得多,就算丢进火里面烧他个三天三夜,也绝对烧不坏,像这种上好的陶罐,一个可以用很久很久……你干嘛?”

他正讲得兴起,身旁的谷却一直在扯他的衣袖。

苗神色不快地横他一眼,心说这些小辈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谷一脸惊骇,朝苗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他身后。

苗扭头一看,登时瞠目结舌。

只见他身后的洞壁根下,站着一排圆滚滚的器皿,赫然便是他口中的陶罐!

不止有陶罐,还有体形更大的水瓮,挺着鼓胀的大肚子,那鲜艳如枫的色泽似在散发耀眼的火红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很清楚这样完美的色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一排数不清的水瓮全部都是上好的陶器!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即便是身负大地血脉的葵,也要烧制好几次,才能烧出一两个上好的陶器,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

看见苗的目光落到身后的那排水瓮上,兰花笑着解释:“陶器我们最近都不烧了,太多了,根本用不完,还占地方。”

兰花真不是故意显摆,她说的是事实,孩子们每天都要捏一大堆奇形怪状的东西,烧出来后便到处乱扔乱放,烦都烦死了。

但听在客人们耳朵里,这些抱怨无疑是幸福的烦恼,又看到孩子们拿出自制的陶土玩具炫耀,年轻的猎人们羡慕不已。

苗却忽然变了脸色,忙问:“你们最近还烧制过陶器?最近怎么能烧制陶器呢?你们会触怒大地之灵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苗更加疑惑了,“没有大地的恩赐,你们是怎么烧出陶器的?”

有谷部落信奉大地,起初是因为种植谷物,后来又发现了可以烧制成陶器的黏土,更加崇拜大地的伟力。

他们将能够烧制成陶器的黏土称为“灵土”,是大地最富有灵气的一部分。

但大地的灵气是有限的,如果烧制了过多的陶器,就会导致地力减弱,进而影响到谷物的收成。

所以在很久以前,前任大地祭司就定下了规矩,只在每年祭祀之前烧制陶器,其余时候,尤其在谷物收获之后,大地的力量已经很弱了,就像分娩后的女人,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时候是绝对不能烧制陶器的。

听完苗的讲述,枭十分不以为然:“我们的陶器不是大地的恩赐,而是天空的恩赐!天空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天空的力量更是无穷无尽,所以我们想什么时候烧制就什么时候烧制。”

苗失笑道:“这和天空有什么关系?我虽然不是大地祭司,但我也明白,陶器是用土制成的,而土是大地的一部分,这分明是大地的恩赐。”

枭哑口无言,苗的逻辑无懈可击,他一时找不出明显的漏洞来。

瞧见大河部落的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苗露出笑容,正要乘胜追击,忽然听见一声反驳:“非也!非也!”

所有人都朝声源处看去,见是那个顶着锅盖头的奇怪男人,有谷部落的人都是一怔。

苗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年轻,便没怎么往心里去,笑呵呵问:“年轻人,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是不对,是不完全对。”张天说,“陶器里的确含有土,因此蕴含一部分大地的力量,但陶器里不只含有土,还含有另一样东西。”

客人们窃窃私语着,不明白张天口中的另一样东西是什么。

苗皱着眉头回忆了下制陶的全过程,迟疑着开口:“你是说……水?”

“没错,正是水!”

“但水也是在地上流的,其中蕴含的还是大地的力量。”

“不对!”

“哪里不对?”

“你们的水取自何处?”

“取自谷中溪涧。”

“溪涧中的水来自何处?”

“来自山顶湖泊。”

“湖泊里的水又来自何处?”

“这……”

两人一番快问快答,旁人听得耳朵几欲冒烟,就在脑子快跟不上的时候,苗卡壳了。

片刻的安静后,枭大笑道:“我知道了!湖泊里的水来自雨水,雨水来自天空!水里蕴含的是天空的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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