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崇平帝:朕以为可行兼祧之法

坤宁宫

待几人消化完消息,崇平帝转而看向李婵月,说道:“婵月,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李婵月看了一眼端容贵妃,道:“那舅母,我先回去了。”

宋皇后点了点头,慈祥笑道:“去罢。”

待李婵月离去,崇平帝看向端容贵妃,轻声道:“朕知你心头所想。”

端容贵妃容色微顿,急声道:“陛下,臣妾……”

崇平帝伸手示意端容贵妃不必继续往下说,沉吟道:“咸宁的事儿,朕一直都有思量,先前还不确定,就没有给你和伱姐姐说,今天不妨给你交给底,正好外面也起了一些流言,你这个做母亲的担心,朕也能体会,只是不管外人如何说,你们心头要有数。”

说着,看向一旁的戴权,沉声道:“领着人去外面查看各处灯火。”

“奴婢遵旨。”戴权怔了下,躬身一礼,屏退着宫女和内监,徐徐退出大殿。

待众宫女内监离开,崇平帝说道:“咸宁年岁也老大不小了,她像她姑姑,颇有主见,朕也不愿在婚事上逼迫于她,朕看咸宁似乎对子钰有意,朕也有意撮合他们两个。”

此刻全无外人,崇平帝也不再隐瞒真实对自家女儿的婚事安排。

“陛下,可贾子钰已娶了亲,妻子是工部侍郎秦家的姑娘。”端容贵妃凝眸说道。

从对贾珩夫人的了解,显然这位贵妃一直将自家女儿的事儿放在心上。

崇平帝道:“朕以为,可行兼祧之法。”

“兼祧?”宋皇后重复着两个字,隐约觉得非同寻常。

崇平帝迎着宋皇后和端容贵妃的疑惑目光,解释道:“这是民间惯例,是一人奉祀两府香火,并行不悖,现在荣府因贾赦父子坐罪流放,荣国公一脉香火无人奉祀,朕于心多有不忍,想着如有一天贾子钰他立了功劳,赐婚咸宁,顺便让贾子钰兼祧荣国府,奉祀香火,倒也为两全其美之事。”

宋皇后闻言,一双妙目晶莹闪烁,思量着其中之意,问道:“陛下,两房都是正妻,一人承两嗣,是否会乱了统绪之传?”

提及后面四个字,宋皇后心头一颤,有些话她不好问,可借此暗示天子,倒无不妥。

端容贵妃轻声道:“是啊,陛下,这是否引起前朝官员的反对?毕竟于常礼有违,如引起轩然大波,反为不美。”

崇平帝道:“朕先前也没想到,这是上次礼部侍郎姚舆上疏进言此法,以为可绝后世礼仪之争,以姚舆素来执拗守礼,既言可行,那就可行,朕常有思,如后嗣之君不孝,过继子嗣承延宗庙,倒不用想着一心想着将自己的本生父亲进尊位,抬进祖庙享受香火供奉。”

后嗣之君没有子嗣,这并不需讳言,因为青史比比皆是。

宋之濮议,明之大礼仪之争多出此由,在清时光绪、宣统反而并无此争,某种程度上兼祧的民间习惯也发挥了礼教作用,所谓“承继同治,兼祧光绪”。

既然给出了解决礼法自相矛盾的策略,帝王再称自家本生皇考为皇考就显得失德信于天下。

当然,在此方世界,说嘉靖就是因为不讲以小宗入大宗的宗礼制度,继而天遣失国。

端容贵妃思量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道:“陛下既有此番远虑,臣妾自是遵圣命行事。”

如是能给咸宁一个名分,她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崇平帝轻笑了下,说道:“还要再看他们两个,如情投意合,朕也不吝成人之美,如是咸宁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思,那也就罢了。”

端容贵妃抿了抿樱唇,心头生出一股好笑。

心道,她会没什么心思?她现在只以为找到如意郎君了,欢喜得不行。

宋皇后道:“陛下操心着国事,家事还要陛下操持,。”

“天家无家事。”崇平帝感慨了一句,说道:“不操心也不行,如今东虏在北,外患一日盛过一日,如今河南又起内忧,如不为后嗣之君开万世太平基业,朕有何颜面见我大汉的列祖列宗。”

他这次吐血晕倒,也不得不为将来打算,如果他真的一病不起,就需要及早属意储君人选,齐王荒唐、奸滑,心头全无社稷,不可君天下。

梁王性情暴躁,器量狭窄,也不宜承嗣。

楚魏两藩,魏王为皇后所出,自是希望魏王能为成才,也能减少朝局动荡,而且如果魏王承嗣,将来继承大统,五军都督府的严家也能和贾珩互相牵制。

可万一魏王不成器,就需楚王,那么楚王根基浅薄,势必会重用贾子钰平虏,而因贾子钰和咸宁之故,宋家一脉以及魏楚两藩也能得以保全,不致酿成人伦惨剧。

至于子钰会不会与他心意相左,执意拥立魏王,他会通过其他法子予以制衡。

甚至于如楚魏两藩皆不成,还可立最小的儿子陈泽,因为咸宁之故,贾珩也能护住陈泽。

不过那时,主少国疑,权臣当道……希望不要有那一天。

他还需得保养身子,如能亲平东虏,立万世太平基业,君臣和翁婿相得,传一段青史佳话。

想起那将来的一幕,崇平帝目光失神,心绪就有几分激荡。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次河南平乱,就是一次对京营兵马战力的检验。

端容贵妃清丽玉容上见着释然,柔声道:“陛下这般一说,臣妾的心倒也定下来了。”

宋皇后道:“妹妹,我说先前就不用操心,陛下心头已有定计。”

也不知,陛下怎么安排着然儿?

如今储位不定,她以后该怎么办?若是让齐、楚两藩得了大宝……绝不能!

端容贵妃所居的宫殿中,翊坤宫

静谧如水的夜笼罩了这座宫殿,殿中,轩窗下,清河郡主缓缓落座在一架古筝前,手中拨弄着琴弦,“叮咚”几声,少女收指而起,抬起秀美玉容。

如此半夜三更,抚琴也扰人清净。

起得身来,来到廊檐下,怔怔望着天空的明月出神,思索着这几天的烦躁由来。

许是见自家娘亲和他木已成舟,自己再拦阻着也没什么意义,一想起表姐和他……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许是因为娘亲的事儿,对那人太过留心了,留心的多了,就恍然间生出一种错觉……

“说来,明明是我先认识,娘亲她……”李婵月低声说了一句。

似乎这般一说,能够将心头的烦闷排解出去一样。

……

……

时光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又是两天时间过去。

贾珩将两万余骑卒开赴中牟县,未作停留,经官渡镇直抵开封府城前六七里外的一个唤作郭庙的镇子,这里离开封府城距离已经相当之近。

因为贼寇军马尽没于汜水关前,又加上贼寇决意固城抗守,故而,除却在开封府城三五里外派以哨骑查探官军动向,在与蔡权所部的斥候交锋后,贼寇自知不敌,就渐渐龟缩回开封府城。

正是三月时节,春光明媚,碧空如洗,自开春以来,只下了两场小雨,麦苗的田野中已见着一些干旱迹象。

郭庙北侧是一条蜿蜒起伏的小溪,因许久未雨正值枯水之期,溪水很浅刚刚没膝,东边则是一望无尽的平原,一条官道直抵开封府城。

因为贼寇在开封府聚集,此地百姓已向附近周遭州县逃难,只有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在村镇中。

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柳树旁,是一座茅檐竹梁的土地庙,周方三丈以布蓬搭起,临时搭就中军议事所在,贾珩与京营的几位参将、游击,对着开封府城的图纸,计议着开封府城的攻防筹备。

开封大城,里外三重城墙,罗城、内城以及被封闭,只作为天子巡幸中原下榻所在的宫城,三城皆外有汴河之水环绕,以水门转运来自蔡河、黄河的粮船,四方城门瓮城、城楼、敌楼、马面、战棚、女头等守城设施一应不缺。

整体而言,如贼寇依坚城顽抗,对官军的阻击力量依然不小。

“我军未携带攻城器械,虽已临时造着冲车以及云梯,但仅仅是这些,伤亡依旧不小。”贾珩对着一旁的几位参将,指着舆图说道:“若等步卒赶上,围拢城防,倒是可收全歼之功,但步卒刚至洛阳一线,等赶来此地,也要四五天了,本帅担心拖延的越久,给贼寇整合实力的时间就越长,那时伤亡越大,先行试试攻防,若一切顺利,或许不用步卒。”

步卒以骡马之车携带辎重,行军速度极慢,这一点儿,除却修整道路,改进马车外,没有别的法子。

“我军两万兵卒,如是用来攻城,倒也不是不能。”游击将军蔡权低声道。

瞿光点头道:“贼寇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应也不会存死战之志。”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

也是因为在汜水关的一战给予了众人信心。

贾珩沉声道:“也不可大意,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纵一战而下,也需尽量减少伤亡,到了开封府城,向城内射朝廷布告,对此次民乱,首恶严惩,胁从不问,如有力擒、击毙高岳等相关匪首者,赏银两千两至万两不等。”

说着,看向一旁的咸宁公主以及夏侯莹,道:“夏侯指挥,吩咐人下去写明赏格。”

此为分化贼寇之计。

咸宁公主应了一声,然后与夏侯莹去操持此事去了。

贾珩道:“现在埋锅造饭,提前就餐,等午时抵进开封城下,开封城城垣外城周长六十里,他们防守力量定然不足,北面四门我们不围,只攻东西南三面,西面新郑、万胜、固子三座城门势必为贼寇重点防御,其他东南两侧各以五千兵马试探而攻,先试探出他们的防守虚实。”

他此来河南,前后共带四万骑卒,一万由谢、肖二人统率奔赴汝宁,三千留守洛阳,一千镇守汜水关,三千前往延津,三千前往雎县,手中正好还有两万人,其实还好,因为青史之上的农民军和官军之间的战斗,在一开始都是比烂。

况且,开封城大城需得防守力量以十万计,贼寇的防守力量不足不说,对百姓并未得人心拥护。

其实,在古代大多数战事都是打呆仗。

为何史书上对草木皆兵、瞒天过海的典故津津乐道,就是因为罕见,大多数战争是没有什么计谋可言的,就是很枯燥的长途行军,因此可见兵书中有着大量对如何安营扎寨、如何寻找水源、如何放出塘骑、如何保持行军队列的大篇幅讲述,而两军对垒,步兵争锋则以列阵迎敌,最终胜负还是要看双方士卒的个人武勇和军械精良。

待众将议事而毕,贾珩唤来刘积贤,沉声道:“曲朗在城中,想要接应我等,需得提前联络,以飞鸽传书通讯,多有风险,需得待他主动联络我等。”

纵然有内应,也需联络上,不然官军接应不及时,内应被顷刻诛杀,那也谈不上里应外合。

刘积贤点了点头,又道:“大人,山东提督陆琪那边儿,刚刚已经回信,说派了五千兵马出曹州前往开封提防贼寇。”

贾珩沉吟片刻,道:“山东那边儿离不得朝廷大兵镇压,陆琪能调拨出五千兵马支援,已是极限了。”

陈汉几处匪患闹得厉害,一个就是湖广与豫西,再一个就是山东,那边儿还有白莲教,不定什么时候爆出个大新闻。

开封府城,巡抚衙门

高岳此刻坐在后院正在与一众心腹兄弟议事。

“城中百姓,可有愿意帮着守城的?”高岳问着一旁的赖海元道。

这两天听着官军齐至,面对城垣绵长,随时可为官军突破的开封府城,高岳也不是没有想过法子,而发动百姓上城协防就是一计。

可惜,贼寇只是贼寇,这几日的杀戮无辜,已经失却人心,哪怕高岳拿出开封府库的金银招募丁壮协助守城,应者也寥寥无几。

赖海元摇了摇头道:“一听要和朝廷打仗,都打死不愿上城楼,而且大哥,从其他县过来响应我们的百姓一听封城,也逃散了不少。”

原先从开封府下辖各县聚拢而来的百姓,多是为着一口粮食聚拢而来,并未与官军实际交过手,听说高岳封城要与官军决战,人心惶惶之下,两三天时间就是逃散了一半。

如非被李延庆、贺国盛二人及时发现,严查逃亡人等,聚拢而来的贼寇几乎轰然四散,可这几天仍是逃亡近半,此刻开封府城,除却十几家势力的近万人,加上其他人,也就只剩下两三万人。

高岳摇头道:“他们原本就指望不上,我们先前一败,更是惧了朝廷,只怕那些聚义而来的各家势力,也打起了退堂鼓。”

还是因为先前大败,对聚拢而来的贼众震动太大,攻下开封府的高岳一战折了三千,可见朝廷还是那个朝廷。

“朝廷无道,鱼肉百姓!我等举义兵反抗,也不让他们下去厮杀,他们就这般贪生怕死!”黎自敏愤然说道:“这般回去,等着朝廷一个个杀他们的头!”

高岳皱了皱眉道:“朝廷对这些逃走百姓,未必怪罪。”

卫伯川面带忧色,说道:“大哥,我瞧着这城里几个当家都有些想跑的意思?”

“怎么一说?”黎自敏心头一惊,连忙问道。

“就是手下兄弟,与天水街的王大当家手下兄弟是同乡,听说王大当家,询问着手下会划船的兄弟,正商量着渡过黄河逃到北面去。”卫伯川面色凝重,低声说道。

王大当家,说的是顺天王王思顺。

马亮斥骂道:“这些无胆鼠辈!”

所谓蛇无头不行,当初安排的挺好,一人分包几座城门,其实就是留着一个逃命的口子,方便见势不妙,四散而逃,不然都归高岳辖制,真要为了兄弟报仇,拉着大家和官军决一死战,那没人愿意。

黎自敏霍然站起,怒目圆睁,吼道:“这些狗娘养的!大哥,我去杀了他们!”

“三弟,慢着。”高岳面色铁青,一把拉住了黎自敏的胳膊。

“官军一来,人心浮动,也怪不得他们首鼠两端。”高岳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大哥,我们丢了三千弟兄,他们就这般想着保全自己?别忘了,当初这开封府城是我们兄弟拿下的,他们就捡个现成的,现在朝廷大军来了,只想着保命!”黎自敏怒气冲冲说道。

其他赖海元、卫伯川、马亮听了这话,也多面见忿忿之色。

高岳叹了一口气道:“人心如此,原本还想着等汜水关一下,咱们就在荥阳举行大会,收拢青壮骁勇,即行收编,但现在……”

当初,他之所以急着攻下汜水关也是这个打算,就是借着一战而整编聚义而来的各路人马。

因为那时候是个人都知道他大势已成,他在将这些人的部属吞并,整编出三四万精兵来,占据洛阳大城与朝廷决一雌雄。

可惜,汜水关败了,这些谋算自是无从谈起。

不仅是他们,他现在也是想着留后路,或许正如邵先生所言,唯有等他们在北面吃了败仗,他们再乘势起兵,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三千兄弟。

黎自敏愤然道:“大哥,我们现在怎么着?”

哪怕是先前嚷嚷着与官军决一死战的黎自敏,此刻也觉察到一些不妙,人人都想跑,全无抵抗心思,拿什么打官军?

高岳低沉道:“先和朝廷作过一场,如实在不行就回汝宁去,再去江淮,为一众弟兄报仇。”

这也是高岳先前所想,不管如何,不战而溃,于上于下都不好交代。

众人面色凝重,算是认可了高岳所言。

(本章完)

第573章 贾珩:如内应可用,破城就在今夜!

开封府城

下午时分,贾珩领着一众兵马,来到开封府城之外,到了开封府城,队伍还壮大了几分,主要是周围府县的丁壮听说朝廷官军来此,尉氏县知县就带着两千丁夫从东南方向的朱仙镇过来支援。

而在通许县的河南府衙的相关吏员也派了人,领着临时组织的三千青壮也向朱仙镇赶来。

先前贼寇假冒官军偷袭开封府时,因为猝不及防,斩杀河南巡抚衙门和藩司的官员,还有一些臬司官员逃出开封府城,与地方州县官组织青壮反抗,高岳陷落开封府,还没有来的及对周围府县进行清扫。

此刻,蔡权已先一步领着哨骑在开封府城外,警戒敌情。

此刻三千兵马在开封府城西门新郑、万胜、固子门列队以候,同时派出斥候沿着开封府城查看城防。

因为敌寇军马全失,面对朝廷大范围的骑卒抵近,根本做不到出城有效应对,只能龟缩在城池内据守。

反观官军,如果攻城试探出虚实,就能及时以骑卒来回相援,达到集中优势兵力攻进城池的目的。

此刻,开封府城中的高岳、王思顺、罗进忠、贺国盛、李延庆等人站在城门楼上,眺望着往来如风的官军骑卒,官军旗帜鲜明,刀枪如林,动静之间整齐俨然,自成章法,见得此幕,众人面色多是凝重起来。

王思顺嘴有些欠,说道:“这军容严整,怪不得先前高大当家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古怪。

高岳脸色发黑,冷哼一声,身后的黎自敏、赖海元等将多是脸色阴郁,对王思顺怒目而视。

王思顺身旁同样有四五个弟兄,不甘示弱地看向黎自敏等人。

罗进忠眼珠转了转,打了个哈哈,说道:“官军大举而来,我等还是好好想想退敌之策才是,何苦说这些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话来?”

李延庆点了点头,沉声道:“罗兄所言甚是,如今官军来势汹汹,我等现在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还当齐心协力才是。”

王思顺脸上似笑非笑,目中闪过一抹讥讽,你们一个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几天逃亡的准备比谁都充足。

罗进忠道:“高大当家,你与官军多次交手,也曾大破官军,面对朝廷人马可有破敌良策?”

贺国盛也是看向高岳,道:“高大当家,如今官军来势汹汹,反汉复明大计能否成事,全看开封能否守住了。”

高岳摇了摇头,道:“事到如今,唯有谨守城门,严守城防,与官军相持了。”

王思顺看着远处仍是源源不断的兵马,低声道:“我瞧着朝廷还有大批步卒赶来,开封府州县周方说不得也有兵马相援,只怕继续拖延下去,府城周围的朝廷兵马会越来越多。”

陈汉实行军政分离之制,在府一级设卫指挥,在县一级则将驻守的千户所或者县尉加六品守备衔,在山东、福建等沿海省份根据御备海寇之需加从一品提督衔,负责一省或几省军务,缘边军州则设正三、四品节度使,关镇设从一品或正二品总兵,皆承担守土之责,直属中枢五军都督府节制。

但前宣武卫指挥已经战死在汝宁府,而周围府县守备又因兵力不足,城破后或殉国、或逃走,开封府附郭县以及府县官员退至通许县、杞县,组织丁壮,闻听朝廷大军一至,势必要引兵相援开封府。

黎自敏冷声道:“姓王的,你要是害怕,可以自己逃走,不要再三说这些丧气话。”

高岳面色微肃,道:“三弟不得无礼。”

王思顺冷笑道:“老子会怕官军,只是担心我等大业不能打,如今官军势大,要我说,我们还是保存有用之身,再图后计,我等打守城战,哪里是官军的对手?”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都是面色变了变,心头泛起嘀咕。

可以说将这几天众人心头的嘀咕一下子道出来。

这开封府城打也打过了,该抢的也抢过了,该去往下一个地方才是,在城池与官军对耗费

至于给那三千弟兄报仇,难道换个地方就不能报仇了?

高岳见得不远处的十几家势力之主,都是一副意动模样,心头不由更为失望,斟酌了下措辞,激励道:“诸位,如今朝廷官军大批赶来,且多是骑卒,我等就是要撤出开封府,也无路可走,唯今之计,只有死中求活。”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称是,但实际已是心不在焉,待高岳匆匆交代了下,然后就各自回到所分到的城垣和城门楼开始守御。

然而就在这时,忽听到众人惊呼一声。

只见远处的官军骑卒射来一阵箭雨,众人都是躲着。

忽地,一个贼寇拿起其上黄表纸书叠成的招降文告,问着一个头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那胖头目展开而视,就是一怔,只见其上赫然写着:“官军十万人已至开封府,杀高岳者,赏银万两,生擒者,赏银两万两……”

不仅仅是招降的布告还有各种赏格。

高岳这时正领着赖海元、卫伯川向着巡抚衙门而去,亲卫统领马亮手中也拿着一个文告,道:“大哥,伱看看这个。”

高岳瞳孔剧缩,冷声道:“这是朝廷的攻心之计!”

将其团成一团,道:“即刻命人收缴这些纸条,万万不可使其流传下去。”

“大哥,只怕来不及了,官军现在在各处城墙都在放箭,只怕这会儿已经传开了。”马亮忧心忡忡说道。

卫伯川也从随行的手下中拿过一张纸条,面色变幻,咬牙切齿道:“这上面只有我等的名字,其他几家倒是只字不提,显然这是要分化我等。”

其上赫然也有着他的名字,生擒者赏银两千两,击毙者赏银五千两,显然朝廷就是想要死的!

特么的!

高岳脸色难看,一言不发地向着巡抚衙门而去。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一路上,周围众人看着高岳一众手下的目光隐约古怪了一些。

此刻,就在巡抚衙门以北三百步远的客栈中,轩窗推开,三个青年穿着粗布衣裳,眺望着巡抚衙门前的高岳一行。

“大人,都督现在就在城外,我们什么时候?”一旁的锦衣百户丁敬压低声道。

曲朗自进入开封城中,领着四五十多个锦衣好手,没有多久就聚拢了二三百个人,现在跟着另外四伙儿势力守着南面的戴楼门。

“需得和大人联络上,否则单靠我们这些人,难以造事。”曲朗压低声音说着,然后看向一旁的丁敬,低声道:“等天一黑,你就越过城去,和外间联络上,这时候逃亡的贼寇不少,正好掩人耳目。”

丁敬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而开封府城外,已是午后时分,日光照耀在开封府城前的汴河水面上,微风徐来,波光粼粼。

贾珩率领的京营大军也已经陆陆续续抵近这座前年古城,在南面、东面城垣调拨兵马,而正面北门则是万余兵马在开封府城西门列候。

书中常言,人过一万,无边无沿,此刻近万官军在开封府城前,以千人一队,形成前后中左右五哨,前军三千,左右两军皆两千,中军以两千。

后军一千还有尉氏县组织的两千民夫,将临时寻来的骡车装载攻城器械、云梯,向着其他几面城池而运输,同时搭起箭楼,一切在紧锣密鼓中透着井井有条,只有大军阵营旗幡的猎猎响动声以及推动冲车的吆喝声响起。

时而城下,还有一些京营的百户官领骑卒眺望着开封府城,与周围同伴低声叙说着什么。

大战前的氛围太过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可偏偏是这样沉默,却让城墙上的贼寇,心生惧意。

事实上,哪怕是高岳所部在湖广、河南等地,都不曾见到这般安静的官军,更遑论一直在官军剿捕下东躲西藏的贼寇。

贾珩此刻端坐在马上观看着开封府城,问着刘积贤道:“去派人唤蔡游击过来。”

“是,大人。”刘积贤抱拳应着,转头吩咐着手下亲卫寻找蔡权。

咸宁公主眺望着开封府城,道:“先生,我瞧着城池上,好像人不是太多的样子。”

在她想象中,贼寇聚十万众,纵然是虚指,可哪怕有五六万人,也该是旗帜密布,人头攒动。

贾珩解释道:“先前蔡权说贼寇裹挟至开封府的乱民,听说官军到来逃亡了不少,此刻开封府内也就两万多人,防守力量颇为不足,不过毕竟依托城池居高临下,不可小觑,等会儿我们这里还是试探他们的防守力度。”

攻打城池的精要在于调动对方的防守力量,而不是平均分配兵力。

就在这时,两名锦衣校尉领着蔡权策马而来。

蔡权抱拳道:“节帅。”

“城垣敌情侦测过,如何?”贾珩单刀直入问道。

蔡权道:“回禀节帅,西城垣兵马不少,南面的两座城门和东面陈州门、南薰门、戴楼门贼人要少一些,末将试着让骑卒近前试探,留意了下,一些城垣甚至不见人影。”

哪怕高岳已经派出手下几位兄弟上城巡视,通过敲锣、挥旗示警,以便兵力奔走相援,但开封府城城垣绵长,如撒芝麻一样,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贾珩拧了拧眉,思忖了会儿,吩咐道:“看来贼寇在四城兵力不足,此战关要还是还是机动策应,等会儿我军队稍作试探性攻击,你带着五百哨骑,分散开来观察城防,贼寇分属多部,一旦守起城来,势必协同不齐,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事实上,开封城在被围的几次经历中,就没怎么守住过,从后唐李存勖再到金兵南下,再到后来农民军围攻开封府,无不如此。

“是,节帅。”蔡权应命一声,骑马而走。

咸宁公主道:“先生,一会儿要攻城吗?”

“先行试探攻击,试试贼寇的布防。”贾珩低声说道。

先攻一波,到天黑重新埋锅造饭,等候曲朗的消息。

如果不等步卒前来,就只能用内应之计,否则一波攻不下,就需得再等四五天,步卒赶上。

咸宁公主玉容上现出一抹忧色,心头暗暗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此刻,夏侯莹凝望着远处的开封府城,目光似隔垣洞见,落在城中的几十万百姓中。

而随着时间流逝,也到了申时,几时傍晚时分,官军诸项土工作业皆已齐备,箭楼竖起几座,以拆卸的门板置于推车前,掩护进攻。

“咚咚……”

伴随着战鼓隆隆响起,大批官军开始扛起云梯,搭在引渡壕沟相对窄处向着城门抵进,拿着铁锹的官军准备就近在西面城墙掘出土洞,以携带的神机营硝火石药炸开城墙,这是因为西面城墙没有马面。

此刻城门之上,贺国盛和李延庆二人见着官军有序进攻的一幕,双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

那么只是扫一眼,都能察觉出官军与手下等人的差距。

“擂鼓,诸军警戒,死守城池!”贺国盛吩咐一声,然后抽出了腰刀,开始吩咐着手下弟兄抵挡官军的进攻,再是心存怯战,此刻也别无选择,先行打一场再说。

而李延庆也取来弓箭,开始依托角楼对官军远射。

城内的高岳则领着卫伯川、赖海元、黎自敏等手下千余众,作为预备队,在城垣上往来示警,当然如此之多的兵马散布于城中显然不足以防御,充当救火队员的角色。

而开封府城中贼寇八九千人,裹挟丁壮一万五千人,西面城垣就聚集三千贼寇外加五千丁壮,足足八千人,而南面则是两千五百贼寇外加两千丁壮,东面则是两千五百贼寇加三千丁壮,北面仍有一千贼寇外加五千丁壮。

此刻,三面墙垣齐齐而攻,官军向着城墙抵进,搭起云梯向着城垣攀爬,下方则搭起十来座箭楼,以弓箭对射。

伴随着时间过去,“轰轰!!!”

西南城垣下炸开一个洞,但一时未透,逢其上箭雨擂石急下,士卒连忙躲进洞中暂避。

云梯搭在城门楼上,开始缘梯攀爬,向着城垣攻下,滚木擂石扔下,官军沿着云梯落下。

也有冲上城墙与贼寇交手,但毕竟人手太少,还未扩大战果,就被驱赶下去。

而掘土炸着墙垣的洞口,又在连续的“轰隆”声中,见着两人宽的洞口,直通开封城内。

官军见此大喜,正想要冲进洞口。

贼寇得知官军炸破城墙,登时大急,高岳手下亲卫马亮领着三百人一路狂奔相援,抵挡着朝廷官军的突击,身后的丁夫以车板、土石袋封堵洞口,一时间手忙脚乱。

官军取来火罐以及火药向着洞口人扔着,一时间熊熊大火燃起,爆炸声响个不停,马亮手下贼寇连同丁夫被迸溅的木石所伤,死伤无数,就连马亮也被崩瞎一只眼睛,被手下急抬至城中医治。

而大火熊熊,引得官军不敢突进,自然也给了贼寇反应时间。

高岳、李延庆领着五百人赶到,掩护丁壮以土袋垒起封锁,并加派兵力以弓箭远程防守,对从越洞而进的官军狙击。

就这样,官军与贼寇你来我往,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暮色渐沉,除却在西南城角,官军一度在城头儿占据一块儿地界后,官军攻城并无太大进展。

贼寇抵抗意志虽然一般,但地利优势明显,再加上高岳所部的火速驰援,挡住了管官军近一个时辰的围攻。

贾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对着一旁的刘积贤吩咐道:“鸣金收兵。”

“铛铛……”

伴随着铜锣声响,官军如潮水徐徐退去,而城门楼上却传来贼寇的欢呼之声,似乎获得了胜利一般。

然而,贺国盛却脸色阴沉似铁,急命领手下都打起火把,防止官军夜战偷袭,然后去了巡抚衙门见着高岳。

官军战力远超都司兵马,他们还是守城,就数次陷入惊险当中,如是官军全力而攻,他们绝对挡不住。

不多时,锦衣千户唤着蔡权、瞿光等众将过来,抱拳说道:“节帅。”

贾珩皱眉问道:“其他两个方向攻城如何?”

瞿光摇了摇头,说道:“贼寇依托坚城,得城池之利,我军虽然骁勇,前后杀伤不少,但贼寇奔跑支援,并未得以打开城门。”

“是高岳的人。”贾珩面色幽沉,低声道:“今天数次都可攻破城墙,都得此人相援,但他们这般势不能久。”

这般救火是非常疲惫,高岳所部现在只有千余兵马,方才就折损了不少人马,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下去。

“节帅,我那里贼寇防守松懈,数次冲上城垣,但离城门稍远,如果加派兵力,或可成功。”蔡权低声说道。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哪里?”

“戴楼门和陈州门。”蔡权低声说道。

贾珩思量了下,道:“贼寇初步抵御我军攻城一波,今夜势必弹冠相庆,我军先行埋锅造饭,收拢伤兵,稍后再作计较。”

先前原就是一场试探,这下子基本已经试探出虚实,南面防守空虚,当然这也是因为重兵都集中在西面阻击官军主力的缘故。

如果不要伤亡数字,只要开封府,大抵一夕可下,但损失势必要为之扩大,这都是朝廷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骑卒,他为京营节帅,不能图快,当作步卒折损。

“先生。”咸宁公主面带担忧说道:“贼寇势大,是否要等步卒前来?”

贾珩沉吟道:“殿下稍安勿躁,等后半夜调动兵马,再作计较。”

他还在等着曲朗的消息,如内应可用,破城就在今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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