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番三十:不老传说(五)

周遭看客闻言,不由哑然。

看向少年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疑惑之色,显是难以理解。

如此机遇,失之交臂岂不遗恨无穷?

若他们得到这种好机会,在场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会纳头便拜。

放眼天下,这六个怪人已算得上顶尖人物。

众人用更惊异的目光望向点苍老人,已经从方才的剑法与对话中,猜到了这位的身份。

客店中的气氛发生了极大变化。

六弟桃实仙自信笑道:

“你的长辈见了我六仙,自然是大大的赞同。我六仙鼎鼎有名,已领悟妙谛,而且是兄弟六个,谁都知道六个妙谛远比一个妙谛厉害。”

他夸夸其谈,旁人既惊惧他的本领,又觉得好笑。

毕竟,方才六打一,他们也没占到便宜。

什么六大于一,全是吹牛,只不过点苍老人对这些乖张言辞并不在乎。

他反倒对赵玉彦的长辈有兴趣。

如今江湖豪客齐聚潇湘,姐弟二人的长辈从姑苏至雁城,倒也不是稀罕事。

“那等见过再说。”

赵玉彦干脆道:“若家中长辈如前辈所说,果真大大的赞同,我便听长辈的话立刻拜师。”

桃谷六仙听罢露出满意又自得的神色。

他们本想与赵玉彦一道。

但是瞧了瞧商素风,又想起方才的剑法,便没有开口。

几人性格古怪,却不是傻子。

他们自然晓得妙谛高手不好招惹。

方才动手打了照面,心中也想离这老人远点,对方那双锐利鹰目瞧来瞧去,总叫人浑身不舒坦。

老大桃根仙道:

“你们脚程太慢,慢吞吞地去雁城瞧不上热闹了。”

桃花仙应和:

“我们六兄弟先走一步。”

“到了雁城,再去找你长辈。”

六人风风火火,说罢不待旁人反应,驾着诡异轻功朝衡州府方向去了。

点苍妙谛来雁城做什么,六人清楚得很。

既然赵玉彦与点苍老人一道,便不担心寻不到他。

簌簌风声接连响起。

那青年瞧着师父们的背影,也赶忙提气追了上去

客店中的看客望着桃谷六仙的背影,转头看向点苍老人。

眼神之中的震撼无可避免地浓郁起来。

这次的江湖风波,虽说是牵扯到雁城那位才闹得这般大。

但是若无眼前这位老人催动,也不可能有此盛况。

青城山的老道长走上前来,作揖道:

“失敬,贫道眼拙,没想到是商前辈当面。”

古登儒是一派掌门,还是同辈人物,商素风微微还礼,没有摆架子。

“观主言重了。”

他继续道:“青城观院多在山泽中苦修,揣摩道家玄功,少显于外,古观主远行至此,也是去衡阳的吗?”

“正是。”

点苍老人有礼,老道长对其更加敬重。

江湖人的地位名望,始终要看身上的功夫。

“山中坐修,只是清课,揣摩不得几分功业。当今天下能人辈出,英杰遍地,这雁城盛事,不敢再错过。”

一双浑浊的双目在看向商素风时微微发亮:

“江湖传言,点苍无影神剑诸多奇妙,今日得见,叫人眼界大开,虽未至雁城,却已不虚此行。”

“还要感谢商前辈出手,打发了那六个怪人。我听涛观承蒙恩情,不敢疏忽,若商前辈给机会,听涛观必然扫榻相迎。”

他话语委婉,想请点苍老人做客。

商素风如何听不出来?

却幽幽一笑,朝着雁城方向说道:“老朽至雁城,踩着湘水秋声来,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望点苍雪霁。”

“其余诸事,更是遥远。”

老道长闻之色变。

一众听涛观门人,也全都朝点苍老人望去。

那些原本沉浸在无影神剑中的江湖看客们,也瞬间醒转。

点苍老人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苍凉果决的味道。

无影神剑极为了得,哪怕桃谷六仙八脉齐通招法奇妙,也能克之。

但.

点苍老人此次的对手,乃是剑神!

江湖人蜂拥而来,正是因为他们想一窥二十年后的剑神,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武学境界。

老人来到雁城,给了江湖人一个机会。

他此时话语之中,虽有不屈之气,却也不乏死志。

这一点都不奇怪。

谁也不知二十年前无可匹敌的剑气,此时又是什么模样。

剑神斩来的那一剑,能接得住吗?

客店中的气氛,又一次发生了转变。

听涛观的老道长白须颤动,不再出言复请。

他佩服点苍老人的剑法功力,更佩服他的胆气。

于是,又一次拱手后,便回到听涛观门人那边。

周围人的内心难以平静,却不敢上前打扰。

邹松清等人用了茶饭,便干脆地离开客店赶路去了。

一路上,少不了讨论那六个怪人的武功.

另外一边。

离开客店后的桃谷六仙连续奔行数里,速度才慢下来。

燕安顺一肚子疑惑,这时没人关注才出口询问。

“师父,那少年的长相真的和剑神很像?”

“那是当然,”桃花仙道,“我一眼就瞧出来了,怎会看错。”

燕安顺好奇了:“那怎么旁人看不出来?”

“那是他们眼力不够,我六仙从没看错人。”

桃枝仙的脸上带着笃定之色:“他的天赋一定不错,可以做我们的徒弟。”

燕安顺面上肌肉微微抽搐,显然诟病于他们这般没来由的判断。

自家师父有时候多不靠谱,他是十分清楚的。

不过出于敬重,自然不好直接反驳。

于是换个法子问道:

“近来凉都那边传来的消息极多,除了这位点苍妙谛的,也有不少与那个少女有关。”

“听说她在普安州便与西域毒宗相对。”

“如今看来,她并非点苍妙谛门下,几位师父看中天赋,怎么不收她为徒?”

谈及此处,六仙各都缩了缩脖子。

“你是一点见识都没有。”

桃根仙语速极快,瞳孔随之放大:“她腰间带着的红葫芦你可瞧见?”

燕安顺点头:“听说是装蛇的。”

“但江湖上这样的酒葫芦比比皆是,又有什么特殊?”

桃根仙咧嘴摇头:“葫芦寻常,但放在她手里就不寻常。”

“云南一地,最懂毒术的是五毒教。”

说起五毒教三字,桃谷六仙都变得不自然,显然是对蛇虫有些忌惮。

“能胜过西域毒宗的人,一身毒术多半与五毒教有关。”

一旁桃干仙出声:“五毒教的人,却少有用剑的。”

“这二者结合,她还带着一个紫金红葫芦,又不是苗家人打扮.”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徒弟的脑门。

可是燕安顺没能开窍,反倒是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

“师父,这代表了什么?”

桃花仙古怪一笑:“雁城的剑神也有一个差不多的酒葫芦。”

“二十多年前,还有一桩往事。”

他面带八卦之色:

“曾经百药门与剑神有些矛盾,被找上门去。当时剑神去百药谷时,千娇百媚的蓝教主便与他一道随行。”

燕安顺想到什么,不由瞪大眼睛。

这可真是江湖秘辛。

虽说几位师父行为举止颇为怪异,但他们常有妙言妙语,其实不缺智慧。

“师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桃枝仙笑嘻嘻道:“喜欢喝酒的人最藏不住话。”

“当年百药二老存世的时候与祖千秋相熟,他知道百药门的事。我们六兄弟与祖千秋在一起喝酒,他酒喝多了,就把肚子里面的话朝外挤。”

燕安顺点头间,又把师父们所说的话联系到一起。

剑法毒术,年龄气质.

诸多要素一汇聚,登时满脸惊异。

又想起,这少女对外称“蓝姝”。

可不就和五毒教的那位蓝教主一个姓?

“她是蓝教主与剑神的女儿?”

燕安顺愣愣开口。

桃谷六仙各都大笑,幸灾乐祸地瞧着徒弟:

“怎么样,还能收她为徒吗?”

“恐怕前脚收徒,后边五毒教的长老护法,衡山派的七子七剑,四大真传,全都要找上来,那可麻烦死了.”

燕安顺苦笑一下,不知怎么回答。

与师父们相比,他的江湖见闻还是太匮乏了。

不过这件事着实惊人。

他没想到初到永州,就碰到这等奇事。

“师父,那点苍妙谛怎得像是没看出来?”

六仙不由得意起来。

“可见我六仙胜过妙谛。”

“商素风也就是在剑法上稍胜一些罢了。”

他们吹嘘完,又解释道:

“他久不下点苍山,哪及得上我们兄弟南北闯荡,尽知天下秘闻。”

燕安顺一听,感觉有道理。

他想到方才见到的少女,不由好奇心大起。

又想开口追问剑神与蓝教主的事。

没想到.

桃谷六仙中忽然分出四人,将他抬了起来,举过头顶,并非要将他撕成四瓣,只是嫌弃他脚程太慢。

“快走快走,先到雁城看热闹。”

“晚了就看不到了。”

六道身影急窜,又在官道上留下余音:

“这次各大派年轻弟子都到雁城,你也不可错过。”

“不错,我桃谷传人,这次要与我们六仙一样,大大的出名。”

“我看还是让他直接挑战剑神二弟子的好。”

“好主意,好主意!!”

六人兴奋欢呼,也不管徒弟叫唤反对。

不多时,几人便顺小道穿过小镇,直去衡阳。

……

顺永州湘江往上,至中游北岸,便至祁阳。

此地距雁城只余百里。

也许是听了桃谷六仙的话,想去衡阳看热闹。

商素风一行人加快了速度,不再像之前那般走走停停。

他们在祁水岸边的寺庙中投宿了小半晚上,翌日天没亮就出发。

过了晌午,便来到雁城之南的松潭镇。

越靠近衡阳,江湖人越多。

云贵之地都有诸多新兴宗派,衡阳乃武林中心,潇湘一地的势力之多,比云贵之地夸张,中原极盛之时,也远不及此刻潇湘盛景。

这种气氛在永州府便能感受到。

接近衡阳时,尤其明显。

诸地武风盛烈,才到松潭镇,邹松清便看到镇上诸多武林人聚在一起,热闹得很。

竟是有好几家比武招亲的!

路旁一阵哄闹大笑声将赵姝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哎呦~~!”

只听一声惨叫,跟着便有一位光着膀子,一身肌肉的壮汉倒飞而出。

周围众多看客看他吃瘪,哈哈大笑。

高挑着彩绸大红花的擂台上,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红衣姑娘还摆着高抬腿的动作。

她生的清秀,腿修长而结实,又极为柔韧。

一脚将人踢飞后,徐徐将脚从后脑勺放下。

“好一招犀牛望月连环!”

有人在底下为招亲姑娘的腿法赞叹。

还有人咋舌道:“好深厚的内功!”

“兄台,这朵带刺的娇花,到底是哪家的?”

有外地口音询问,立时有潇湘本地武人笑答:

“那是松潭黎家的小姐黎元琼。”

“这黎家早年是做采石生意的,很早便是衡山派下属势力,后来家门中有人入了衡山派学艺,还有充当外门弟子的。”

“这黎家小姐,也曾入衡山山门。”

“他的老父亲见她年纪大了,想将她嫁出去,或者招个上门女婿。二人意见不合,最后有了这个招亲擂台。”

这本地武人道:“她本身武艺不俗,加之又有衡山派的背景,上去挑战的,多是奔着姻缘来的。”

“哪知那些挑战的人,一个个都不是她的对手。”

有人疑惑不已:

“这姑娘用的腿法怎么不像是衡山派的?”

“哈哈,你倒是有眼力。”

“听说过如影随形腿吧?”

“少林绝技!”

“这门腿功,据说与此有关,至于来历,我就不清楚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又上去两人。

这两人来头也不小。

一个来自零陵的谭腿门,使得一杀鞭腿,十字绕三尖。

可是不过十招,就被踢下擂台,口喊佩服。

另一人来自安仁地堂刀派,他比兵刃招法,黎家小姐便拔剑用出一套快剑,又将这地堂派的年轻人打发下台。

台上的姑娘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用余光扫向某个方向。

但是

黎家的一位老人却着急了。

明日这擂台便要撤去,以后再也约束不了这小辈了。

“可还有英杰上台比武?”

别瞧外边围着的人多,绝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

虽有起哄哄闹的,搞清来历后,真上去的可没几人。

黎家老人问话,片刻没人回应。

他正要再开口。

忽然

拥挤在台下的人流一下子散开!

黎家老人很是惊喜,朝着散开的人流中心一瞧,眉头深深一皱。

“阁下.”

他委婉道:“阁下的年纪大了一些,并不符合我们的招婿标准。”

原来,人群散开之后,便见一位一身麻衣的老者怀抱长剑。

这人短须花白,看上去接近花甲。

纵然气势不凡,却不是招亲的好对象。

周围立刻有人认出了这名老剑客的身份。

“是桓青溪!”

“嗯?他是谁?”有人疑惑。

“二十多年前雁城刘府论剑时,此人也是下场挑战之人。”

江湖老人眯着眼睛:“当年他得到剑神指点,剑法大进,又赶上江湖武学见解潮涌,十多年前便在燕赵之地闯下诺大名头!”

“雨落尘溅十三剑!”

众人惊疑时,抱剑的老剑客看向黎家老人,开口说话了。

“我不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

黎家老人问:“那阁下”

老剑客目光锐利,扫向擂台西侧:“我来找一个人。”

他目光所落之处,那些看客自觉不是他要找的人,于是纷纷避让。

人群四下一散.

终于,将里面一个面相温善,眼睛明亮的年轻人暴露出来。

这人才一露面。

赵姝、赵霏等人,各都轻咦一声。

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

(本章完)

第232章 番三十一:不老传说(六)

招亲擂台上,黎家老人原本满怀焦急。

可等那年轻人仰起头,将他面容瞧个仔细后,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作为靠着衡山的下属势力,雁城中的一些关键人物,他怎能没有心数?

老人夺步下了擂台,又急忙朝身后招呼,瞬间跟来十多个练家子。

他们一齐迎了上去。

却没留意到,擂台上的黎家小姐,也目不转睛地盯看那年轻人。

“四师兄!”

黎家人上前拱手,朗声招呼。

那位黎家老人堆满笑容,叫面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四师兄大驾,老朽有失远迎。”

老人的话音说不出地客气,还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敬意。

潇湘之地教宗林立,哪个门派没有四师兄?

但是

在潇湘以“四师兄”相称便让武林人肃然起敬的,那就只能是衡山派的四大真传了。

一些不知情的江湖人面露惊色。

他们瞬间朝那年轻人一瞅。

果然见其面孔温善,眉心有一道清浅竖痕。

早年这位衡山真传患有眼疾,后来得见剑神之后,才见光明。

这道竖痕,据说是剑神以剑气所破。

所谓剑气明目,眼开心明。

衡山四师兄的剑法也与这份非常经历有关。

四大真传名动江湖,南北武林人士各有耳闻,此时晓得确为其人,众皆瞩目。

骆禾看了一眼那名老剑客,又将目光移到黎家老人身上。

黎家老人非常客气,一说要通告家主,又请他过府叙话。

骆禾拱手道:

“不必麻烦,我只是恰好路过。”

他才说完,那名从燕赵之地抱剑而来的老剑客面色平静说道:

“我催马相追,一路不歇,才赶上四师兄的脚程。”

多数人尚未听出异样。

擂台上的黎家小姐却目色一亮。

她将目光放在了老剑客身上,又听他操着燕赵大地的口音继续道:

“在这松潭镇寻了许久,终于瞧见了你的马。”

“本以为你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不愿坏了这份好事,便多等个几日也无妨。”

“可见你久不登擂,徒作看客,我心有所盼,难免焦急,只好打搅了。”

老剑客的话是朝骆禾说的,之后又向擂台上的黎家小姐抱拳致歉。

黎元琼朝他大度一笑,浑不在意。

反倒是黎家老人闻声色变。

他回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又看了看正盯着燕赵老剑客的四师兄。

稍一琢磨,忽然察觉猫腻。

人老成精,哪怕心中惊喜,却也装作丝毫没听懂的样子。

本来不想惹人注意的骆禾,更不愿给老剑客继续描下去的机会。

在散开的人流中,朝着老剑客靠近两步。

“阁下寻我,所谓何事?”

“衡山四大真传师承剑神,”提及剑神二字,老剑客神色肃然朝衡阳方向拱手,“据说四大真传剑术各不相同,却无一不是高绝之士。”

“四师兄所专,可是破尽招法的破招之剑?”

谈及剑术,骆禾神色平和:“惭愧,江湖虚传,我远达不到破尽招法的程度。”

“去年年关时,师父考察剑法,言道前路遥远,叫我多学多练。”

周围看客围了好几层,只有少数老实人信了这谦虚之言。

衡山四大真传能名动江湖,仅靠剑神徒弟这一条是不够的,四人皆有真凭实学。

“那便是破招之剑没错了.”

老剑客瞬间抓住重点。

众人见他露出追忆之色:“在下祖传雨落尘溅十三剑,此前三十余年苦修剑术不得其法,昔年衡山论剑时,剑神论道源流,不仅对我多加指点,还言道我家祖传剑法的弊端,叫我观雨落之势,放开束缚。”

“这二十多年来,我沉浸其中,苦心钻研,终于有了一些领悟。”

“可惜天赋有限,达不到剑神所言的境界。”

“桓某人不敢忘记剑神恩德,更无厚颜再寻剑神指点,本意朽老燕赵,埋剑市井,然点苍妙谛问剑剑神,消息散布武林。”

“因剑心不死,至衡阳再求一观。”

“听闻四师兄破尽招法,有剑神风采,在下二十年间正在招法上有所得,故而想领教真传剑术。”

老剑客话语恳切,让一些尚武的江湖人动容,也明白了他的来意。

虽然没有资格挑战剑神。

但作为二十年前的问剑之人,寻剑神的徒弟切磋,考量声名,也算不上以大欺小。

骆禾谦逊一笑:“阁下若想从我身上看到家师风采,恐怕要大失所望。”

“但寻我比剑,自当尽力领教阁下高招。”

周围人闻声,顿时大声叫好。

桓青溪二十年前便有泰山派玉玑子水准,如今在宗派大兴的情况下,他在燕赵一地的名头也不算小。

喜欢热闹的人扯着嗓子四下一喊,黎家招亲擂台附近须臾间挤满了人。

“骆师兄,桓先生,请!”

擂台上,黎元琼笑着开口,将擂台让了出来。

两人在台下对望一眼,而后飞身而上。

他们尚未拔剑,擂台下便响起一连串嘈杂声音。

“快来快来!又有好戏看了!”

“大哥,这里又是什么好戏?”

“比武招亲啊,这都看不出来吗?”

桃根仙嘿嘿笑道:“这老头要和剑神的四徒弟争老婆,谁赢了就归谁。”

四下的人听罢,顿时哈哈大笑。

附近黎家的人赶忙喝止:

“你在胡说什么!”

哪知这些怪人根本不怕黎家的练家子,反而顺着话笑道:

“剑神的四徒弟分明看上了那红衣小娘子,否则他到这镇上做什么。”

“是啊是啊.”

“比武招亲的擂台,难道不是谁赢了谁就娶小娘子回家吗?”

“我们桃谷六仙来雁城看大战,再喝一杯喜酒,正是大大的美事。”

黎家的人原本听他们疯言疯语,很是恼火。

可一听“桃谷六仙”的名号,又不觉得他们说话奇怪了。

那位黎家老人虽然也在喝止,但眼神不住盯着衡山四师兄看。

心中倒是期盼这些怪人说的是真的。

燕安顺不断摆手,他们才到此处,不明缘由,于是示意师父们不要乱点鸳鸯谱。

否则坏了人家的名声。

但六仙哪管这个,反倒调侃道:

“徒弟你的手怎么摆来又摆去的?”

“嘿嘿嘿”桃花仙怪笑道:“原来你也想上去争老婆。”

桃根仙咧嘴点头:“别急,等你赢过剑神二徒弟,夺得她的芳心,将她带回桃谷。”

“不错不错,赢了剑神的徒弟当老婆,绝对江湖有名,如此也不落我们六仙的威名。”

燕安顺埋下头,周围人的视线全都朝他汇聚过来。

哪怕在擂台上刚刚拔剑的骆禾,也不由带着一抹惊异之色朝他望去。

燕赵老剑客心思更纯。

站在骆禾对面的那一刻,他已经没多少杂念。

拔剑出来,执剑礼,道一声“请”。

虽然四大真传名头极大,但他毕竟是老一辈人物,又有剑神的恩情在,抢先出剑,实在不合礼数。

骆禾拱手还礼,谢过他的好意。

复道一声“请”。

老剑客见状,知晓对方剑术非凡,不敢再让。

举剑之时,只在对方那双明亮的眼睛盯在他身上的刹那,便生出一种奇怪感觉。

念想江湖传闻,心下警惕万分。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

“铮”的一声!

桓青溪出剑了!

二十年前论剑时,他的剑法远没有此刻精密。

雨落尘溅十三剑,招法之中,藏着正斜势态变化。

出剑愈是刁钻诡异,愈是得其精髓。

老剑客行剑之初,那柄长剑在手中圈转,握把在手中厚茧上来回变化,起剑之繁夺人眼目,他却熟能生巧,丝毫无差。

那剑影随着回身半虚步一藏,忽然肘劲猛曲,一剑刺向骆禾胸口要穴。

这一下看斜乃正!

看得出来衡山四师兄不想落师父之面,仍让对手出招。

他不似老剑客繁琐,动作极少。

却拿捏到要处!

老剑客的动作似是被他看穿了。

骆禾朝后虚半步,仅是反手一撩,便侧偏长剑,叫对方丢掉准头。

长剑擦着剑面,朝着老剑客腕部截去!

桓青溪双肩抱拢,赶忙撤步抽剑后躲,肋部空隙暴露了一瞬间,对方追剑直刺。

一剑被破,桓青溪并未慌张。

他运足真气到脚面,一个诡异的弧形上步,避开这一剑。

骆禾却如同长了侧目。

没给对方出第二剑的机会,他一个上盖步跟上,以招法对招法,俯身反撩直刺臂腕内关穴。

这一剑分明没有去看,却刺得那样精准!

老剑客吃了一惊!

他狼狈就地一滚,在滚动之间,真气蓄力在剑上,朝下三路横扫。

“噹~!”

一声清脆剑鸣,桓青溪浑身难受。

他一剑没使完,在半路就被截住!

破了,又被看破了!

果不其然,截剑那一刹那,骆禾长剑顺下,擦着对方剑身连发噌噌之音,一直下到手腕,这次是阳池穴!

桓青溪顺把反握,用剑格朝上一扣。

骆禾将剑一按,顺剑格直刺!

剑风刺目,桓青溪一个偏头,肩膀衣衫已被刺破。

周围人看得惊心。

燕赵老剑客反应惊人,否则三招全被破的情况下,他身上必然多出三道剑伤。

面对四师兄,他的招法威力似乎根本发挥不出来。

众人皆见,老剑客避剑腾飞,带起碎布的那一刻,面上起了一阵火红之色。

并非羞涩,而是憋火。

一名练剑多年的剑客,剑术无所展,处处受制,岂能不怒!

“雨落尘溅,十式合一!”

他手中长剑狂舞,忽然大喝:“看剑招!”

桓青溪的剑左右翻飞,十式招法中的正斜轮转,无所预料的变化,全都藏在两片剑影之中。

一为正势,一为斜势。

一如满目山川似势棋,况当秋雁正斜飞。

本是雨落尘溅的小势,却让他用出了一种大开大合之感。

但凡用剑之人,无不侧目!

这是剑法延伸,超脱祖法。

在一身内力的催动下,两片正斜剑影荡出的声势愈发骇然,似乎将骆禾团团笼罩。

看似处于正斜变化之中风雨飘摇,骆禾却目色清明,凝视着桓青溪的剑!

忽然!

似是正斜不共存,两边剑影在骆禾身前越靠越近,交梭的瞬间,迸发一道清脆剑鸣!

其后,有一道寒芒,从剑影中夺影而出!

雨落而尘溅,是正是斜,这一刻,就连桓青溪自己都不知道了。

这是他的招法精髓所在,也是他看不清的剑法前路。

他将尘溅何所向的迷茫,刺在了骆禾身前!

这一剑,乃是他衡山论剑之后二十多年的苦修之功!

然而.

长剑未及骆禾身前一尺,便感受到一股巨大阻力。

桓青溪直觉剑身一震。

他瞪大双目!

面前的年轻人,竖着剑身,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挡住了他自己都难把握的一剑!

弯曲的剑身,在骆禾刚猛内力灌输之下,由弯弹直,倒传绷劲!

桓青溪手臂颤抖,想拿稳长剑。

骆禾步步抢先,用剑格下压一别,登时再生巨力。

桓青溪二度手颤,浑然无措间长剑脱手。

“哧~!”

长剑倒插在擂台之上。

盯着自己的剑,燕赵老剑客不由失神。

十三剑,尽数被破!

“佩服,佩服!”

他连连拱手,又失意地叹息一声:

“不愧是破招之剑,在下二十多年的苦研,委实不值一提。”

他想到今日可能会败,但绝难想到败得如此难受。

骆禾将地上的长剑拔起,递送到老剑客面前。

桓青溪见状,不由自嘲一笑:

“二十多年前,长剑落在剑冢,没想到这次不会空鞘而回,也算进步。”

骆禾微微一笑,顺势说道:

“阁下拓展新学,已超前人,着实可佩。”

“若是再钻研二十年,可能我就无法破招了。”

老剑客瞧着他清明的眸子,又朝他拱手。

“剑神高徒名不虚传,多谢。”

他话罢,在众人瞩目下跳下了擂台。

周围的武林人见识过他的剑法,更觉这位燕赵名士不简单,绝不会因为他输给四大真传而有所小觑。

这时

擂台下方的桃花仙大喊:

“可有人上台挑战,若是没有,剑神徒弟就赢得招亲,娶回小娘子。”

他声音响亮,叫周围人哈哈大笑。

那黎家老人似是被二人方才的剑法所惊,一时间竟忘记呵斥。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到此,热闹越来越大。

擂台对面,一家客店雅阁正开着窗户。

一名青衣男人正笑望着擂台上的一幕。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淡绿衣裙,清丽脱俗。

眼眸一如往昔灵动,更多了一份雅贵之气。

此时正和当年一样,捧脸笑望着他。

“师兄啊,没想到你喜欢看这样的热闹。”

“早年却没发现呢。”

“嗯你知道的,我早年可不会如此。”

青年知道她在取笑,故而调侃道:“这人老了,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

“呸,师兄可不老.”

女子美眸含笑,又给他斟酒一杯.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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