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何为豪杰(感谢亿万恒沙万赏)

渊留在了南阳的草庐里。

而年纪还不大的诸葛均也一直留在这里。

徐庶和诸葛都离去了,偶尔还会来这里看看的,也就只有庞统和庞德公了,渊靠着自己的法术,还有庞德公和水镜先生的途径,关注着外界发生的事情,知道了曹孟德豪气磅礴,挥戈天下,已一统北方。

而刘表病死,刘琮继位。

刘踪还不如他的父亲,居然直接投降。

屯兵在外的刘玄德根本不知道,等到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已经太迟,只好弃城离开,关羽最后看着樊城,一双凤眸微睁,手中兵刃重重站在城门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刻痕,冷声道:

“今日之仇。”

“他日必报。”

旋即拍马追着刘玄德离去。

只是八个字而已。

在旁人耳中几乎以为是一句气话。

谁也不知道,这个因为行侠仗义而不得不逃亡的男人,在十年后回到了这里,也在这里抵达了自己人生的极致,水淹七军,斩杀大将,威震华夏,锋芒之盛,逼迫曹孟德意欲迁都。

最终当后世的将门子弟在正史当中读到那般豪勇举动时候,几乎觉得在读神话,哪怕是遥远的南北朝时期,提及猛将,都要以关张自比。

在路过荆州的时候,刘备没有想要攻击刘琮,坐马高呼。

但是刘琮却不知是愧疚还是恐惧,根本不敢出面。

而从襄阳到当阳,发生了在这乱世中几乎不可能重现的一幕。

那是那个残酷时代最浪漫的传说,在最为眷恋故土的神州,却有十数万百姓,就这样追随着一个屡败屡战的将军,抛弃了家园远去。

曹孟德怔怔失神许久。

最后叹道:“是英雄也。”

周围的人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们都知道,曹孟德是有多看重刘玄德,在八年前,正是曹孟德亲自举荐刘玄德做了大汉镇东将军。

上一任镇东将军正是曹孟德本人。

后人回望这个时代,会发现暗沉如夜的岁月里,英雄和枭雄总会交错着掠过彼此,短暂汇聚,但是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人,而后奔赴不同的方向,而正因为曾经无比欣赏赞同此人,所以曹孟德很快下了决定。

“当诛之。”

他亲自率领五千虎豹骑,连夜追杀。

谋士们有些难以理解,率军战斗是一定会有危险的,而似乎在曹操的眼中,诛杀刘玄德,似乎其价值更高于安定现在的领地。

…………………

“渊啊,哈哈,老头子来找你了。”

“身子虽虚弱,可还能饮酒?”

在南阳的草庐前面,满头发白仍旧精神健硕的庞德公,带着从子庞统而来,渊才三十七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咳嗽着,邀请两人落座,诸葛均的妻子帮着操持做了饭菜。

说是来喝酒。

可是谁都知道渊的身子不好,他只是在喝水。

喝了一会儿,庞德公面色微沉,问道:“渊你知道,孔明遇到的事情吗?”渊只是淡淡点头,老者慨叹道:“天下群雄并起,豪杰蜂拥,以孔明卧龙之才,天下何处不可去得,为何偏偏选择了刘玄德。”

那双鬓白发,气质却越发清淡的道人问道:

“庞德公所说的群雄都有些谁?”

“是数年前我们曾经在颍川所谈论的么?”

庞德公回忆当初的经历,士人隐士煮茶论及天下群雄本来也是一桩清谈美食,他也没有太多的避讳,抚须叹息道:“不错,眼下看来,董卓吕布残暴,并非我中原正统,姑且不提,袁本初,袁术虽也曾势大,也都已没落,但是至少江东孙家,割据一方当然是上佳之处。”

“孙坚孙策孙权三代皆是豪勇之君。”

“孔明长兄也在那里,颇受重用。”

“至于于孔明来说,上佳之选,自然是那个人……”

道人抬眸:“曹孟德?”

老者不言。

他咳嗽几声,淡淡道:“荆州就在不远,曹孟德吞并此地,渊虽然不是消息灵通之人,也知道,水镜先生已经入了曹孟德麾下,看来,庞德公也是来劝说贫道的,是为了贫道,还是为了阿亮?”

“听说,徐家大娘被曹孟德麾下的校尉拿下,所以元直不得不转头曹孟德一方,公今日来此,恐怕是为了我和阿均,打算故技重施,要挟阿亮罢?”

老者面色隐隐惭愧之色。

诸葛均不敢置信看着眼前老者。

庞德公未曾说自己的难处,只是叹道:“曹孟德文武双全,又是大汉丞相,击吕布,败袁绍,已经一统神州北方,其势磅礴,又有谁还能够抵挡,建安风流,也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道人放下茶盏,呢喃道:“建安风流,建安风流。”

他伸出手,竟然取了酒来,直接倒入茶盏中,诸葛均欲要阻拦,却被拍开,仰脖饮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却是他自少年时候就没有喝过这种奢侈到用粮食来酿造的东西,又因为消耗粮食酿造的,道人根本舍不得吐出来。

只是咳嗽了许久,庞德公都有些担心,想要去搀扶,道人却伸手推开众人,突然开口道:“初平四年,徐州之屠,死者男女竟数十万。”

老者怔住。

道人垂眸再倒酒,再一仰脖,自语。

“兴平二年,曹孟德屠雍丘。”

复又饮酒,再言:

“建安三年,曹孟德屠彭城。”

“建安九年,曹孟德屠邺城。”

“建安十二年,曹孟德至柳城,败乌丸。”

“其中汉人降者十万众,皆屠杀之。”

至于此刻,那道人早已经喝酒喝得面色涨红,双目却越发清亮。

复又大口饮下烈酒,将往日的愤怒说出,道:“袁本初战公孙瓒,连战二年,粮食并尽,互掠百姓,青州之地。”

“那一年野无青草,尽数累累白骨。”

“袁术,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

“还有你说的那江东小霸王孙策,引兵渡江,据会稽,屠东治!”

“还有其弟孙权,举兵攻袁术,粮食断绝,尽屠其城!”

“就在今年,庞德公,就在今年。”

“孙权征黄祖,屠其城池。”

道人一句句说出来,气势越发沉重,却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站起身来,并指指着那老者,突然想到了少年时那照亮天穹的火光,还有倒在自己前面的身影,有被割去首级的老少妇女,诸葛均一直陪着他,见过他微笑,看过他生气,但是从不曾见过那清淡道人似哭似怒地模样:

“屁的建安风流,屁的天下豪杰,只曹孟德一人,手下平民百姓,屠戮近乎百万之众,可是他还活着,还活着,这只是现在死在他们刀下的人,往后又还有多少人?”

“你居然要我去曹孟德那里给他治病?”

庞德公呢喃道:“但是,渊你不同,你有大才……”

道人拂袖怒道:

“我才知我和你不同。”

“庞公,我们不是被他邀为上宾的世家贵客,不是对酒当歌的朋友,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这样的人有多少?就是山下给你担来柴的男人,是给你送上茶的茶铺小女儿,也是路边追逐鸡犬的顽童,就是你,就是我!”

“就一批一批地被杀,像是麦子一样地倒下去了,庞德公,不是一个一个地杀,是一座城一座城地杀啊,我知道,后世的史书,现在的名士只会记得曹孟德挥斥方遒,一统北部诸侯,知道小霸王英勇,知道孙权少年英武。”

“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大事情,诛董卓,战吕布,驱袁绍,平江东。”

“但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百姓。”

“在我们这些黎民眼中,我们只是想要活着,天下群雄,尽数屠夫,在生民眼中,堪称豪杰者,不过一人!”

庞德公沉默着轻声道:“若是曹孟德一统天下,岂不是没有战乱了?”

道人踉跄坐倒,只是回答道:“我们并非是为了单纯的统一而战的不是么,而是因为他们残暴而站出来的,我们期望的人世,不应当存在有屠城这样的事情,也不该有饥荒食人。”

“一个喜欢屠城的君王统治了天下,该有多可怕。”

“他是汉臣,如果谋逆为君,又会给后世造成多可怕的影响……”

他拂袖,轻声道:“庞公,且去吧……”

庞德公沉默许久,离去。

终究未曾和水镜先生一样入曹孟德麾下,而是直入鹿门山,再没有出现过人世,而渊第二日苏醒过来的时候,推开门,薄雾沾湿了衣衫,在门口站着一位青年,安静温和,他拱手道:

“渊先生。”

“统愿随先生,去见一见,那刘玄德开创的仁世。”

这一年,刘玄德战败,狼狈不堪。

但是这一战,也曾是这乱世中最为纯粹的光芒,让这个时代从无数历史中,诸侯割据,群雄勾心斗角的历史中脱颖而出。

在各大诸侯群雄不断的屠城中,神州遍地血色,却偏偏出现了携民渡江,拖慢速度,反倒让自己妻离子散,险些身死的君王。有明明恼恨愤怒兄长的决定,仍旧携带二十余人,立下死志,断后固守长坂坡的张翼德。

也有英武少年将领单枪纵马,赴死救人。

羽扇纶巾的青年谋士眸子温和。

先前分兵的关云长自水路赶来,破局。

……………………

渊和诸葛均离开了南阳,去奔赴诸葛亮和刘玄德。

刘玄德已经不再是少年道人曾见到的青年游侠儿。

而少年道人也已双鬓发白。

刘玄德眼底有欣喜之意,伸手指着卫渊,连连大笑,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含笑问道:“今日重逢,先生觉得备可曾做到你当初所说之万一?”

道人点头。

当年的游侠儿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真的才有万一么?”

旁边的青年谋士轻笑。

关云长和张翼德仍旧沉稳巍峨。

渊坐在一侧,看着自己半个弟子也是半个弟弟的青年双目明亮,仿佛要放出光来,慢慢的,渊竟然真的觉得,自己真的还能够见到,老师所期望的那个大汉,他给刘禅疗养身体,了解着这个时代。

那青年谋士仿佛一柄剑,铸造了很久很久,在遇到了刘玄德的时候才终于开始露出锋芒,披荆斩棘,最巅峰的时候,渊能看到那谋士语气温和,智计在握,周围有很多志同道合之辈,有得大名的,也有没有那么有名气的。

所有人环绕在刘玄德身边。

只是他也能察觉到,那青年的性格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从容不迫,却又充满烈焰般的炙热和温度。

当他战略最终完成关键一步的时候,甚至于会兴奋到睡不着觉。

直到那一年。

关云长,迎来了自己的末路。

在建安二十四年十月,曹操和孙权全力动手,为了斩一关羽,魏国吴国几乎动员了倾国之力,而关云长还要面对两名叛徒,即便如此仍旧冲破封锁,最后拒不投降而亡。

身死之后,天下三国,尽数以诸侯之礼葬之。

………………

“云长去了……”

“嗯,他的性格太傲了。”

双鬓全白的道人靠着树木,呢喃道:“但是不傲,那还是关羽吗?”

“为人倨傲而重情义,傲于世家,却善待百姓。”

“关云长,以天下诸名将和你一人倾力一战,真是够大的排场了。”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包括渊和那位谋士。

关羽死后,张翼德也随之而去。

而那个终其一生为了天下的男人。

生平第一次为自己个人的愤怒情绪而出兵。

不知后人是如何看待这位君王,但是他终其一生,不曾沾染百姓之血,他曾为意气而亲自鞭打督邮,弃官而去,自然少年快意;也曾经为了百姓和天下最强的诸侯为敌,半生流离失所后,终于得了一份天下,最后却为了兄弟而不顾一切。

放眼整个天下,历数过了过往和未来,再没有那个君王有这样的举动。

渊曾在那之后见到过亮。

后者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数日才出来。

渊恍惚间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曾经并肩而行的人,只剩下了独自一人。

死者死矣,活着的人却还要承担着那最后的大愿。

曾经的少年视线落在道人身上,轻声道:

“渊师……请赐九节杖。”

“七星法。”

PS:下一章结束,和黄巾卷应该长度差不多。

诸葛亮治军:出入如宾,行不寇,刍荛者不猎,如在国中。

感谢亿万恒沙万赏

(本章完)

第251章 人力抗衡天命(感谢央樊殇情万赏)

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谋士。

不知为何,有种沉重的东西让他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转了转头,想要找法孝直,想要找庞统,想要找到刘玄德,让他们来劝一劝阿亮,但是他看到了,曾经的少年谋士,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啊。

渊看着那一双暗沉地几乎没有半点光芒的眸子。

曾经的,匡扶汉室的大愿,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站在那里。

就像是他一样……

正因为曾经有几乎相同的经历,所以渊才更能明白眼前这谋士的痛苦。

渊回去了家中,沉默着取出了九节杖。

将九节杖交给了谋士。

诸葛亮接过了九节杖,眸子似乎亮了亮,他想了想,取出自己的羽扇,递给卫渊,道:“渊师,九节杖很重要,亮只是借用一下,此物为亮所制,随身携带,嗯,和你交换,以做契约。”

双鬓是白发的道人接过了羽扇。

而那谋士转过头,走向了更遥远的道路。

………………

只是在刘玄德身死之后,朱褒、雍闿、高定反叛,南中亦反。

当时季汉君王逝去,两名绝世猛将前后去世的局势下,北有曹魏大兵压境、东有孙权荆州军威胁,大臣谋逆,南有三郡叛乱,几乎随时有倾覆的危险,那谋士一日操持到夜间,忙的昏头,下意识喊道:

“孝直,律例之事交给……”

声音顿了顿。

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人。

那恩仇必报的法孝直位置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诸葛亮沉默着,然后突然微笑,孝直不在了,士元也不在,元直也不在,主公不在,不知为何,这里突然先得空空落落的,他定定看着这里,烛光映照在眼底,诸葛亮一只手握着卷宗,一只手突然悬在半空,似乎想要往脸上凑。

最后,那几乎是孤独一身的谋士像是一柄天下绝世的利剑。

亦或者不知疲惫,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食的神灵。

不可思议地维持住了季汉的稳定。

稳定内乱,联盟孙吴,北拒曹操,南下平叛。

后人很难想象是怎么样的执着让他在失去君主的时候完成这样无法想象的操作。

渊看到那曾经的少年眼底燃烧着火焰。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火焰。

在张角的眼中……

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对抗天地大势的人。

而后,在两年后,诸葛亮亲自赴南中平叛。

本来渊还担心他的身子,但是后来传来的消息,他成功征服了那边,除去靠兵略的碾压,还有怀柔之策,传来消息有很多,其中有简练的这一句“丞相定黔中,从青石祠过,遂抽刀刺山,投刀不拔而去,行人莫测。”

刘禅忍不住感慨道:“相父果然高深。”

双鬓白发的道人却忍不住在笑,刘禅连连发问才回答道:

“他分明是想着拔出来试试刀。”

道人想到二十多年前,扛着琴跑到自己门外大唱诗经的少年,失笑着道:“然后那小子把刀插进去以后突然发现,刀子上的纹路卡住了石头拔不出来,试了试以后,真的拔不出来。”

“觉得上脚踩着拔刀太丢人,只好绷着脸当没看到一样走了,当然行人莫测,谁知道他捅一下石头就走要做什么啊,哈哈。”

“心里面指不定心疼死了。”

刘禅瞠目结舌。

觉得自己心目中高深莫测的相父突然出现了裂痕。

而渊看到那曾经的少年似乎已经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心性。

他自己在思索之后,也选择离开了蜀地,外出巡游,他对刘禅说,他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不能够像是关张那样冲阵杀敌,内政也不是什么好手,索性去趁着还活着,做些能做到的事情。

刘禅性情温厚,允许这位道人离去。

这一年,渊已经五十二岁。

但是不知为何,他虽然仍旧虚弱,但是头发大体都还是纯黑,只是双鬓为白,看上去病弱却清淡,只如同三十余岁,显然这是道行极高的程度,但是身体却无法跟上这样的道行,并无特异。

…………………

那谋士回到了汉中。

成功平定了南中。

而后面对他的问题,就是如何要以一州之地匹敌天下,如何对抗地广蜀地十倍之多的魏国,他沉默许久,想到了少年时候,那道人对他说的话,回过头来去开发汉中之地,

当时这个男人说,他还要光复汉室,已经没有人还会相信。

这个已经早不是少年的谋士,一步步去走过汉中的土地。

而他踵迹增筑的山河堰,跨越两千年风霜雨雪,仍旧是汉中灌溉面积最大的水利工程,仍旧在后世灌溉着四万六千亩的土地,他不知道,在遥远的未来,这里还会仍旧保留有汉以来的七十处古堰,在饥荒之年救下曾经为刘玄德所珍视的百姓性命。

最后曾经的少年终于准备好,挥军北上。

他一连失败了。

这是他自认为的。

于诸葛孔明看来,没能以一州之地压覆九洲之地就是失败。

但是当时却对魏国造成了极端恐怖的压迫和阴影。

在诸葛亮的时代,魏国几乎只能以十倍之地,对着一州之地的兵力被迫防守,每两年一次,眼睁睁看着对面满编而来,等到没得吃了才退去,等数年之后,那诸葛武侯积蓄粮草,而后继续北伐。

以一州之地,抗衡曹魏北方的家底,居然不曾出现粮草短缺。

曹魏几乎没能组织什么有效的反击。

于季汉来说,这是失败。

而曹魏视线来看,三国鼎立,孙吴不足为虑,但是他们始终无法真正踏足蜀国的国境线,反倒是自己的地域不断被侵占。

第四次北伐的时候,当时天下顶尖名将司马懿出现,他曾八日破孟达,声东击西击溃公孙渊,轻易讨伐王陵,迅疾如风,而后发现,诸葛武侯居然跑到自己眼皮底下割麦子,抢粮食,于是主动出击。

而后这一战,张郃被斩。

战斗之前,张郃劝说司马懿不要出去分兵和诸葛亮在野外对战,而司马懿冷笑道:“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堕吾画中,破之必矣。”

诸葛亮离去后,司马懿抚胸叹息道:

“真天下名士也。”

看了看左右,吩咐道:“就说我们此战大获全胜,成功击溃孔明,非如此,压不下张郃将军之死。”

于是在这一战中的记录,后世的史书居然有三种记录,唯独晋书为尊者讳,宣称司马懿大胜,只是即便如此,张郃之死也无法遮掩过去,而第五次诸葛亮再度出山。

以难测如阴,侵略如火,动如雷霆著称的司马懿。

直接领悟了不动如山。

选择了以数倍军力优势,直接死守不出。

有诸葛不止步,便有凉雍不卸甲,中原不释鞍之说。

这是大汉最后灿烂的火焰,灿烂而夺目。

…………………

“没有想到,渊你会来找我等。”

在一座山上,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看着眼前盘坐着的道人,后者只是双鬓微白,大体还是黑发,一身气质清淡,后者收集了枯草和落叶,点着火,温着茶,老人取出了珍藏的美酒,递过去。

于是就烈焰温酒。

渊看着烈焰噼里啪啦地烧灼着叶子,靠着树木,呢喃道:

“云长失荆州殒命,曹孟德头风崩殂,张翼德死于非命,刘玄德托孤白帝,之后,马孟起饮恨而亡,黄汉升死于病榻,赵子龙老去蜀地……也不知为什么,这天下,突然就有了点秋风萧瑟的感觉。”

“咳咳……”

那老人道:“你和你老师不一样。”

他正是左慈。

渊道:“我当然和老师不同。”

“这一次来找老先生,还有其余同道,是为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说话的是旁边另外一位老年道人,名为葛玄。

双鬓半白的渊看着远方,轻声道:“施展七星灯,救一个人。”

“救谁?”

“诸葛亮。”

渊缓声道:“我所创黄巾力士之法,各家道门都可尽数取用。”

“以此为酬劳,如何?”

葛玄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

“我听说,葛公是谦谦君子。”

渊抬了下眉毛,摇头道:“谦谦君子?”

“谁说的?”

他忍不住低声笑道:“他从来不算是谦谦君子,征讨南中的时候,其他将军说不愿意去,他就干脆说,反正你们做不来,还是我亲自去吧。当然只是说着温雅,下令是‘料众将才不及己,意欲必往’。”

“下面哪个将军敢说自己比他强的?只好由着他去。”

“其实他还想着,会反叛也就是这些将军之前做的不好。”

“司马懿诈称吴国投降,他便直接回信说‘卿乃六十老翁,何烦诡诳如此’,也是说着温雅,其实是大概就是在说,你老不休都六十多岁要入土了,还来搞这种把戏丢不丢人。”

“连徐元直和他游学,他都直说徐元直他们最多做到郡守。”

“别人不服气,反问他,他就只是笑而不语,意思是你们听了也不懂,怎么会是谦谦君子呢……,更何况,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着,微笑道:

“我之前听阿亮说,司马懿说早就有击败他的方法,但是要向曹帝请示,这小子在信里面说,那老小子就是在吹嘘,完全没胆量和他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没有听过能打胜仗还要专门请示君王的。”

“脾气一点没有变啊。”

他们对饮着山中的猴儿酒,渊沉沉醉去。

他醉后想到了那清朗如同山风明月的少年,想到了执着的谋士,想到了抚琴高歌的孩童,想到了那一天的下午,沉睡着的孩子,还有推开门走进去的少年道人。

渊呢喃道:“他是我的弟子,是我的弟弟……”

“也是天下最后的火焰了。”

左慈轻声道:“北斗主死,七星续命,是大凶之法。”

“要如何做?”

月光之下,醉了的道人梦呓道:

“七星续命,七星续命。”

“以我命,续他命。”

“以他命,续天下命……”

左慈复杂看着那醉酒的道人,想到了数十年前,那少年道人微笑着向他讨来了斩龙伐脉的器物,老迈的仙人起身叹息着拱手,道:“既然如此。”

“我等当助道友一臂之力。”

“也看看人力,能否违抗天命。”

PS:感谢央樊殇情万赏,司马懿那两句话确实是他说过的,记录于正史,但是时间段不一样,二创所用。《古今刀剑录》:诸葛亮定黔中,从青石祠过,遂抽刀刺山,投刀不拔而去,行人莫测。

《晋书》记录,司马懿赢了,而《三国志》中立。《汉晋春秋》则是诸葛亮大胜。

而以《资治通鉴》为代表的史学家们,采用了后者。

《晋书》:时军师杜袭,督军薛悌皆言,明年麦熟,亮必为寇(这是正史,显然丞相偷麦子狂魔的行为对对面造成巨大阴影,简直生草)。

大唐军神李靖对陈寿的吐槽:“诸葛亮奇正之法,此已精悉,历代名将,用其一二,成功者亦众矣,史官鲜知克兵,不能纪其实迹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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