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德：呼哧呼哧。

气喘吁吁，面无血色，两目无神地盯着李维的身影，就连一贯被誉为疯子的他，此时也难免精神萎靡，看着站在端区里顶天立地的二十三号背影，仿佛遥不可及，无论怎么努力怎么追赶也还是不行。

呼哧，呼哧。

莱纳德就只是在喘息，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球场边上，安德鲁-拉克看着这一幕，不由沉默了——

但凡比分差距小一些，他也还可以尝试追追看，他也不是什么没有经过考验经过磨难的温室花朵，他也不止一次成为竞技赛场绝地大逆转励志故事的主人公，面对如此场景，并不陌生。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比分板，看着球场之上的情况，拉克却有一种无力感，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也完全看不到扭转局势的可能，只有一阵挫败。

以前曾经听说，遭遇巅峰时期博尔特的短跑球员是悲剧，因为他们永远只能看到那个牙买加闪电的背影。

拉克对此嗤之以鼻，他始终相信，和顶尖高手同场竞技是一种荣幸，他们应该享受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和最强对手的较量才是竞技体育的精髓。

今天，拉克却终于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不止是挫败而已，更是一种意兴阑珊。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他们就好像一群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地闷头狂奔、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点意思也没有。

高山仰止。

在热血漫画和超级英雄电影里，人们总是强行打鸡血：你可以的，比赛还没有结束，一切都有可能。

现实生活里，看着比分板上刺眼的数字，却仿佛正在嘲笑他们的渺小和愚蠢——

“7：35”。

当差距在视野范围内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有可能，反击、逆转，那是一种享受；当差距彻底脱离控制的时候，则是另外一个故事，截然不同的故事。

这是分区赛开始之前，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没有预料到的故事。

一口气，卡在胸口，拉克没有愤怒没有郁闷也没有哀伤，就只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没意思罢了。

“安德鲁……安德鲁！”

“拉克！”

连续的呼唤在耳膜之上炸开，一下把拉克来回现实。

拉克转头望回去，是雷奇。

雷奇拍拍拉克的头盔，“准备登场。你可以的，相信自己，安德鲁，你可以的，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我们不放弃，一切就有可能。”

“明白吗？”

拉克看了雷奇一眼，随意地胡乱点点头，没有回答，转身默默地再次登场。

不止拉克，解说席、演播室里也是一样，略显难堪。

比分差距着实太大，以至于任何话语听起来都像是狡辩，站不住脚的胡扯，竭尽全力却没有什么效果的挽尊。

但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观众可以转身离开，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球迷可以破口大骂地关掉电视，吃瓜群众可以意兴阑珊地散场，他们却不行，不仅不行，而且必须继续解说。

比赛没有结束，他们还是必须扮演中立角色，试图让悬念延续，并且为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摇旗呐喊。

论心灵鸡汤，没有人比解说员们更加擅长。

第一场分区赛就直接打花了，其实解说员们才是最辛苦的——

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工作难度飙升数个台阶。

他们必须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出办法，希望落后一方能够重振旗鼓迎头赶上；但每次自己提出一些意见，转眼就再次被掐灭，死气沉沉的比赛让他们也跟着意志消沉，却一个两个必须为自己打气。

纯纯打工人，宝宝心里苦，却说不出口。

……

罗杰-古德尔站在箭头球场贵宾室里，居高临下。

“飞翔！”

“飞翔！”

不管比分领先还是落后，箭头球场始终能量充沛，激情洋溢、热血沸腾的应援正在撼动整座城市。

堪比火山。

一般来说，球迷们前往球场往往没有统一服装要求，可以身穿自己的衣服，也可以身穿自己的球衣；如果选择球衣的话，也没有硬性要求，每个人可以尽情选择自己拥有的球衣，不同赛季、主场或者客场，等等等等。

换而言之，即使清一色选择球衣，也同样是色彩缤纷、眼花缭乱。

箭头球场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自本赛季开始，箭头球场的球迷们渐渐互相影响互相支持，最后拧成一股绳，大部分球迷全部前往主场的时候，尽可能选择主场红色球衣，哪怕无法更新最新赛季的新款球衣，也选择往年的红色旧球衣。

一种象征，也是一种力量。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箭头球场——

浩浩荡荡，漫山遍野，一片红色，宛若火焰，堪比巨浪，点亮整个世界，成为堪萨斯城恢弘的一景。

惊叹连连。

只有真正亲自出现在箭头球场，感受那股气氛感受那股能量，才能够真正体验到这项运动的狂热。

此时此刻，就是如此。

古德尔完全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罗杰……”

“罗杰！”

耳边传来呼唤，猛地一下，把古德尔的思绪拉拽回到地面，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同事脸上的担忧。

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用担心，还好我们没有安排在夜赛。”

一句话，答案就再了然不过。

显然，对方是在担心收视率，这样一面倒的比赛，对主场球迷来说是一种幸福，他们可以好好享受比赛；但对落后一方以及中立球迷来说则是一种折磨，没有对抗就没有看点，球迷自然拒绝买账。

眼前这场比赛，怎么看怎么都没有希望了，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已经无力回天。

也许，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不是一场夜赛，联盟还可以指望后面的比赛。

看着古德尔陷入沉思魂游天外的表情，想当然地揣测，应该是在担心收视率问题，不得不安慰一句。

却万万没有想到，古德尔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不，我不担心。”

贵宾室里，联盟其他人的视线纷纷投射过来，一个两个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古德尔的话语。

古德尔轻笑一声，“我相信这场比赛收视数字应该不太好看，但我们应该期待比赛结束之后的反应。”

什么意思？

古德尔，“比赛一面倒，自然无趣，但同时也证明，堪萨斯酋长现在正在蜕变成为一支真正的强队。”

“当一支全新强队诞生的时候，人们会挑衅会对抗会攻击；但是，当这支强队一直赢球一直赢球的时候，慢慢地，就没有人在乎他们的胜利是否精彩是否好看，而是会惊叹他们胜利的强势和轻松。”

“然后，顶礼膜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