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没有反对的资格

对于韩爌这位内阁首辅大学士,所有人的评价都不怎么样。

有的人甚至觉得韩爌是东林党的背叛者,是一个为了获得权力就毫无原则毫无底线的奸臣。若是把这个问题交到韩爌的手里面,基本上就等于没戏了。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之中,韩爌稳稳的向前走了一步,沉声说道:“启禀陛下,臣亦同意将孟子换为荀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韩爌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转身站到了另外一侧。

听完韩爌的话,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行,朕知道了,看来爱卿们的想法都是如此。很好,那就这么办吧。”

他又转头看向黄克缵,微微笑着说道:“黄爱卿,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办吧。你会同礼部一起,把这件事情办好,不要有什么纰漏。”

“是,陛下。臣一定不让陛下失望。”黄克缵连忙走出一步,恭敬的说道。

听到这句保证之后,朱由校收起笑容,直接站起身子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向着后面走了出去。

今日大朝会上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是一面倒的赞同。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难道朝堂之上全部都是庸庸碌碌之辈,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时之间,舆论甚嚣尘上。

事实上,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因为高层没人。

自打朱由校穿越到大明朝以来,他就一直在清理朝堂上的东林党,而且每一次东林党人都是一批一批的被拿掉。

像工部户部,还有礼部和兵部,全部都被朱由校给清洗了一遍。

内阁四位大学士,也都是清洗之后留下来的人。

一向擅长喷人怼人的都察院,早已经被清洗的不像样子,现在为首的是朱由校的心腹大臣余懋衡,在都察院里跳得最欢的大喷子是崔呈秀。

在这样的情况下,高层怎么可能会有反对的声音?

至于下层的人想反对,有什么办法?

你连站在朝堂上的机会都没有,你怎么反对?

你想到早朝上去说话?

可惜啊,你没这个资格。

这一次大朝会只宣召了正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反正低于这个级别的官员都没有资格参加。所以出现一面倒赞同的这种情况,一点都不奇怪。

说白了,虽然这个决定不符合民间的希冀,但是却被朝堂上认可。

就是因为朝堂和民间想的不一样,朝堂上的每一位大佬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利益,他们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之后,决定这个政策应该支持,因为大家都能从这个政策之中分到好处。

虽然这些大佬心里面并不是很赞同,但姑且还是可以同意的,所以就形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民间的反对声音依然非常的剧烈,但是没有用,无法传达到高层,所以无论怎么跳都不会有结果。

何况这种改革又不像是什么制度的推行,需要下一层的配合。

科举这种改革完全是自上而下的,完全不要下一层的配合。

嗯,要么你就不考,这就算是你最能够拒绝的地方。

你不参加科举就算了。可你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不参加科举,总会有人愿意去参加的。

一旦有人去了,那么这种对抗措施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至于说下层官员,朝廷这会让你考荀子,你不听直接考孟子,那是什么呀?

违抗朝廷命令,违逆皇帝的圣旨。知道那是什么罪名吗?

其他的罪名可以找理由推脱或者搪塞,但是这个罪名没法躲。这就是一条从上自下压下来的政策。

一时之间,京师风起云涌,无数人在奔走呼号,无数人在疯狂咒骂,甚至发生了好几次拦轿子的事情。

当然,他们拦的就是朝廷重臣的轿子,愤怒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大声的咒骂这些重臣不配为官,不配作为读书人;同时也呼嚎着让这些重臣站出来说话。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热闹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由校却笑了。

说白了,从这一次的事情上就能够看得出来,很多时候,朝廷的利益与地方的利益是不符合的。

朱由校想要的是为国家选一些真正有用的人才,能够为国家所用的人才。

可是地方却不这么想,他们首要的想法是我要做官,至于怎么考上的无所谓。哪怕是比拼力气,只要是我擅长的就没关系。

这条政策被如此多的人反对,是因为大多数的读书人读的都是《孟子》,猛然换成《荀子》,他们就不适应了。

但更多的则是对未知的恐惧,不想做出改变的恐惧。

抬头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面无表情的问道:“没有人准备跪到皇宫前面来吧?”

如果有人跑到皇宫前面骂自己一顿,或者搞一个什么到午门门前去跪谏,这才是真正的麻烦事呢。

至于其他的根本就没那么重要,他们喜欢拦官员的轿子就去拦呗。

“启禀皇爷,不会出这样的事情。”陈洪连忙躬身保证道。

事实上,的确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这一次锦衣卫和东厂全部都在盯着。

只要有人想要这么干,锦衣卫和东厂准备就直接将其掐死于萌芽里。

谁敢这么做,直接搞死。

朱由校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洪话里面的意思,没有继续问下去。

只要不出这种事情就可以了,为什么不出的原因就没那么重要了。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朱由校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今天是内务府那边考举的日子吧?”

“回皇爷,的确是。”陈洪连忙低头说道。

“那就准备一下,咱们去看看。”朱由校笑着说道。

事实上,朱由校在皇宫里面待得真的有一些烦闷了;另外一点,自己对内务府那边的考举真的很在意。

原因很简单,这是以后的一条路啊。因为公布准许胥吏参加,所以引起了不少的风波,但并不是很大,因为这毕竟是皇帝的家事,所以其他人也不太好过多的干涉。

根据方正化前几天的汇报,内务府这边的确是收到了不少胥吏的报名。

对这些胥吏来说,考一下试试又没有什么坏处。

再说了,谁愿意当一辈子的胥吏?

只要能够考到内务府去,那可就是官员了。虽然是皇帝家的私人官员,甚至有可能会被骂成皇家的奴仆,那又有什么关系?

那也是官。锦衣卫还被称为皇帝鹰犬,可是谁敢小瞧人家?

所谓的地位高低其实都是对比出来的,有人自抬身价,整出一副我就是比你高贵的模样,无数次的塑造,无数次的抬高自己,然后下面的人还真就信了。

这就是士人们不断干的事情,因为他们掌握着话语权。

其实这与后世的一些人种论、种族论是一样的。人家掌握话语权、掌握着世界经济大权,人家就告诉你,我更高贵。

最让人无语的是,有些人居然还真信,相信的还是底层人。

虽然内务府的官员会被人鄙视,那胥吏就不被人看不起了吗?

不管怎么说,从胥吏变成内务府的官员,那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在这样的情况下,胥吏的报名热情可想而知。要知道这一次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他们一定要把握住。

朱由校想去看一看考举,看看有什么结果,会不会蹦出一两个人才。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准备。”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

朱由校这边在准备出宫的同时,宋家兄弟与张余也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虽然张余说要自己来,但宋家兄弟还是陪着他一起来了。

用宋应升的话来说,咱们三个到了这个地步就共同进退吧。成,则一起在朝堂;败,那就一起回家种田。

对于宋家兄弟的情谊,张余没有多说什么,三个人一起来了。

宋应升他们来的就是冯从吾的家。

对于宋应升三人来说,这不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可他们都知道,不来不行。

在接到宋应升三人的拜帖之后,冯从吾那边也给了回信,愿意见他们三个。这才有了今日的会面。

不然你直接就直不楞腾的上门去,根本没有人会见你,门房直接把你给打出去。

因为这是没有礼仪的事情,你是在看不起人家。除非是大人物光临小人物的家,可以直接去,这叫礼贤下士。

门房这边知道宋应升三人会来,直接就把他们都接进去了。

宋应升三人带到后面的二堂会客厅,有人上了茶之后就退了下去。

宋应升三个互相看了一眼。

张余悠悠的说道:“京城居之大不易啊!”

宋应升瞪了一眼张余,因为张余说的那句话明显是在反讽。

原因也非常的简单,冯从吾的这个宅子可不小,是一套三进的院子。最关键的是这套宅子的位置,绝对的黄金地段。

是这样的地段弄这么一套大宅子,咱就先不要说他多少钱了,这就是一般人买不了的地方。你想住到这里边来,你周围的邻居还不一定同意呢。

冯从吾能够住到这里边来,这地位自然就不低。不然以他一个五品官,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想住在这里边根本就不可能,有钱都没资格住这里。

所以张余的这句话明显就是在反讽冯从吾表面上推崇简朴,暗地里面却是各种享受。

事实上,这在大明官场上都已经成为非常非常熟悉的套路了,大家基本上都这么干。

就像当年万历皇帝恨张居正就这个原因。张居正教导万历皇帝,你要节俭,国家艰难,所以你要简朴;宫里面不能点太多的灯,宫殿也不要修,吃穿都要节俭。

如果张居正能够以身作则,那么他的确是一个好老师。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他的生活十分的奢靡,大肆收受贿赂,出门坐四十八人抬的轿子。那轿子就像个移动的小房子,里面什么都有。

每一次张居正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起居八座,你让万历皇帝怎么看?

你剥夺了我的权力,你还不让我花钱。你倒好,你行使我的权力,还花着我的钱?

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早就弄死你了!

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演越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基本上这些官员都是表面上生活简朴,私底下生活奢靡。

尤其是从江南来的一些东林党官员,在京师的时候,口中喊着皇上你要节俭,但是自己过的生活却一点都不节俭。

他们每年都会有人送礼,夏天有冰敬,冬天有碳敬;没事还有人跑过来找一幅字,上赶着送润笔费。即便是什么都不做,每年都有一大笔收入。

更有甚者,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清廉,但是在他们的老家,家里面仗着他们的威势,那可真的是各种发财,做生意、开店铺、放高利贷、兼并土地,什么都干。

因为有他们这些大官员保驾护航,地方管也不敢管。

他们表面上清廉不贪,但实际上家里面每年都会送来大量的银子,典型的例子就是嘉靖时期的内阁首辅徐阶。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代名臣,他居然比大奸臣严嵩还有钱?

现在张余这么说,明显就是反过来讽刺冯从吾。

原因也很简单,小年轻人还没有踏入官场,没有被这样的风气所左右和洗礼,心中还抱有爱国的之心,所以看不惯;加上性格之中带着一丝促狭,张余才这么说的。

宋应升瞪了他一眼说道:“背后论人是非,非君子所为。如果你想知道,等一下冯大人来了之后,你可以直接问他。”

张余看了一眼宋应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是怎么和他们成为朋友的?

要知道这可是第一次和冯从吾见面,什么都没谈,先去问冯从吾你房子怎么来的?

你信不信冯从吾直接让人把你给打出去?

“让你们久等了。”这个时候,冯从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温和的说道。

同时他还对宋应升三人拱了拱手,一点架子都没有。

宋应升三人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躬到地。

要知道冯从吾可是老前辈,他们该有的尊重是一定要给的。所以宋应升三人的礼仪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缺点。

“免礼,免礼。坐,坐。”冯从吾笑着说着,伸出手对宋应升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坐下之后,双方谁都没有先说话,而是在互相打量着。

尤其是冯从吾在仔细的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事实上他已经派人打听过他们仨了。

这三人现在在圈子里面的名气可不小,尤其是宋应星辩驳魏大中的事情。

现在这三人找上门来,冯从吾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这体现了他的地位嘛。

不过对于三人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冯从吾心里边还没什么底。

宋应升三人也在看着冯从吾。

冯从吾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没有什么奸邪之相,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股儒雅。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老帅哥,看起来没有什么毛病,为人处事也颇为和善。

“刚刚在写题本,不好打断。让三位久等了。”冯从吾对自己的迟到做出了解释,随即说道:“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不敢。”宋应升三人连忙应道。

这个时候,张余说道:“敢问冯先生,可是关于朝中以荀子代孟子之事?”

谁都没想到张余会这么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冯从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因为这个问题不是特别好回答,同时也不是张余他们应该问的问题。

看了一眼张余,冯从吾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正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要劝谏陛下也没有什么可瞒着的,我写的正是关于这件事情。朝堂之上没有人反对,会让陛下以为所有人都赞成。他们无所作为,我却不能够视若无睹。”

张余点了点头说道:“可我却觉得这么做不妥。”

冯从吾看了一眼张余,沉着脸说道:“臣子有错,需要参奏;陛下有错,需要直谏。有何不妥之处?”

说这句话的时候,冯从吾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一些不太高兴了。显然他对于这三人已经开始怀疑,直接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张余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肯定就要抬手送客了。

“因为我认为除了激怒陛下以外,如此做法毫无用处。”张余笑着说道:“我再问一句不太妥当的话,先生的题本之中,可是言辞十分的激烈?”

“不激烈无以振聋发聩。”冯从吾说道。

不过张余能够猜到这一点,这倒是让冯从吾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冯从吾继而问道:“可有不妥当的地方吗?即便激怒了陛下,我们身为臣子的该劝诫还是要劝诫,岂能因为怕激怒陛下而退缩?”

“为臣者自当劝诫陛下。可是先生你也要明白,这针对于事无补。”张余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是激怒陛下?还是希望陛下能够收回成命?或者是希望陛下能够拨乱反正?”

“只有弄清楚自己的目的之后,才能够继续做事情。如果想要激怒陛下,想要以直邀名,如此做法自然没有问题。甚至言辞越激烈把陛下激怒,越能够达到目的;最好能够被陛下打一顿廷杖,或者是直接被下入锦衣卫的诏狱,如此方能够全自己的名声。”

听到张余的这句话,冯从吾沉着脸没有说话。

不过从表情上来看,冯从吾是真的生气了。

(本章完)

第225章 废宋儒,学汉儒(万字,盟主云哥的

“我岂是这种人?你到我府上来,难道就是想说这个吗?”冯从吾怒视着张余,大声的质问道。

他的眼中似要喷火,同时已经摆出了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一边的宋应升和宋应星都看傻了,谁都没想到张余上来就摆出了这样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要知道他们三人这一次虽然算不上是来求人的,但来人家家里,多少态度也要好一些吧?

毕竟说到底,他们是来联合的。可张余现在这个样子,给人的感觉是来结仇的呀!

张余不为所动,没有被吓到,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说道:“正因为我相信您不是这种人,所以才和您说这些事情。”

“我们要做的是忠君报国,是匡扶正义,而不是泄愤,也不是以直邀名。现在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不能够再以直进谏;我们需要有一些计谋,需要迂回。”

“朝堂之上,碌碌之辈甚多,幸进之辈也不少,由此等人执掌大明朝政,可以想象大明将来会如何。在这样的时候,我们更不能逞心中一时之痛快,罔顾正义、罔顾大明!”

冯从吾看着张余,知道这个家伙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这话却不尽不实。

朝堂之上,这样的人虽然有,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现在的情况也不是臣子们想怎么样的事情,而是要怎么扭转陛下的看法。

不过冯从吾听出了张余是话里有话,于是就缓缓的坐了回去,缓和了些脸色问道:“那你有何主意?”

“如今朝堂之上,徐光启为心学一脉,在他身边有户部侍郎李之藻,亦有礼部尚书沈庭筠。三人在朝堂之上,又深得陛下信任,可以说地位根深蒂固,虽然他们上位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想要撼动也不容易。”

“除此之外,刑部的黄克缵于今时今日提出荀子,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相信用不了多久,在他身边也会汇聚一批人,这就是朝堂上的第二股势力。”

“至于第三股势力,表面上看是内阁首辅韩爌,以及内阁大学士孙承宗。可事实上我们都知道,韩爌与孙承宗并不是一类人,同时还有一个工部尚书赵南星,这三个人勉强算是同一阵线,但是心又不齐。”

“现在朝堂上主力就是徐光启一群人。除此之外,估计还会有黄克缵的一群人,到了这个时候,朝堂上的新一轮变动恐怕就要开始了。”

看着一眼张余,冯从吾开口说道:“我现在不过一个区区的五品尚宝卿,你们只是举人,有何资格评论朝堂上的诸位?更没有左右他们的办法。”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张余笑着说道。

“此言何意?”冯从吾看着张余,这一次脸上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等待张余给自己一个答复。

冯从吾看出来了,这个张余到这里来就是有话要说。

张余也没隐瞒,直接就把韩爌找自己和宋家两兄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这些话之后,冯从吾陷入了沉思,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阴暗还是兴奋,给人一种十分复杂的感觉。

半晌之后,冯从吾才抬起头看着张余,干巴巴的问道:“此事与我何干?”

“朝堂之上纷纷扰扰,各家都在宣扬自己的学说。在这个时候就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关中一脉,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作为,恐怕很快就会沦落尘埃。”张余看着冯从吾,直接说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何去何从?”

冯从吾自然也有这个担心。

他算是关中一脉的代表人物,同时在理学和心学的造诣上都颇深,就证明这是一个兼容并蓄的人。

冯从吾看着张余,却没有开口去询问,因为他知道张余的话还没说完。

“所以在今时今日,到了我们做事的时候,同时也到了大变的时候。”张余继续说道:“我们儒学一直都是兼收并蓄,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够重新开创一个学派呢?”

“我们这些小辈没有资格,但是您在关中讲学二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在士林之中声望颇高,为什么不能够自己开创新的学派?”

“我们可以集各家所长,以关中一脉为根本,结合当下朝廷之所需,开创新的学派;以韩爌这位内阁首辅为朝中外援。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在朝廷上占据一席之地。”

“如此一来,我们才能够真真正正的改变朝堂上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写题本泄愤。这也是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关中一脉的传承,全赖先生一言决之。”

冯从吾看着张余,陷入了沉思。

要说他不动心,那是假的。

事实上冯从吾其实没有什么学派,他理学心学都学,说是东林党一脉,那也只是认同东林党的思想和想法。

而东林党都算不上一个学派,所以现在听了张余的说法之后,冯从吾还真的心动了。

想到自己在关中讲学二十五年,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地位,甘心吗?

现在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尚宝卿,自己能做什么?对得起自己一生所学吗?

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不如搏一把。如果成了,那么自然是青云直上;如果不成,回关中继续讲学吧。

想到这里,冯从吾看着张余,缓缓的说道:“你有什么想法?我是说关于学派方面的,这一点要想清楚,如果这一点想不清楚,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张余看着冯从吾,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我的确有一些想法,但是并不成熟。比如我觉得我们学派的第一要务便是两个字,务实。”

冯从吾一愣。

连宋应升和宋应星都是一愣,这件事情张余没有和他们说过。

张余没有去看其他人,而是继续说道:“现在各个学派务虚之风盛行,我们就要扭转这种局面,喊出务实的口号。”

“什么事情要做,做了才会知道对与错。至于衡量务实的标准,我们可以用陛下的一句话,那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什么事情要做过才知道,不要务虚,不要夸夸其谈。”

听了张余的这句话之后,在场的几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些怪异的神色。

以务实为第一要务,喊出的口号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这完完全全就是冲着陛下去的。

你这个口号一喊出来,妥妥的就是在拍陛下的马屁。

但是冯从吾和宋家两兄弟没站出来反对,因为这种事能做不能说,不过这个口号倒是挺可以。

一个学派成立之初,总要有拿得出手的口号和东西,否则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张余继续说道:“在其他方面,我们讲究四民平等。”

张余看着冯从吾,严肃的说道:“天生蒸民,自然是一视同仁;众生平等,所以人没有高低贵贱,市农工商无非是从事的行业不同罢了。”

得了,这就把佛家的口号拿过来了。

这个口号具有的蛊惑性,他们都知道。这么干也不止他们一家,所以他们不觉得奇怪。

同时冯从吾三人也大概明白张余要干什么,这就是把现在比较火的几个学派、陛下比较信任的几个学派,把他们最具代表的东西拿过来杂交在一起,形成自己的思想。

张余继续说道:“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高贵,那就要看他为国家为百姓做了什么。”

“有功于国,自然得享高位,这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高贵的标准。勋贵世家,陛下筹其公;陛下天命,乃上天朝筹陛下之功,此乃天功之论。”

这天功论也被张余给拿过来了。要知道因为此事前一段时间闹得可是不小。

不过张余还没有停,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认为朝廷应该礼法并举,礼为表,法为里。无论是勋贵、庶民,亦或者是官员、白身,只要犯法,全都要一律严惩。法外可以容情,但是法外不可以开。”

三个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余。这是把荀子的学说也拿过来了。

至于前面的务实,甚至也可以扩充到荀子的学说里面,毕竟荀子讲究制天命而用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说张余好。

你要说他说的不妥吧,他这个办法还真的切实可行。要是这么干,关中学派的崛起就指日可待,在内有内阁首辅大学士韩爌支持,在外有他们这些关中学派的人摇旗呐喊。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切实可行,那么就真的能够成功。

只要把这些思想洗一遍,变成自己的思想,再从关中学派里面找到一些可以符合的说法,瞬间就能够崛起于当世。

只是这么干,实在是有一些太差劲了。

见三人都不说话,张余继续说道:“我们还有一个优势。”

冯从吾等人皆是一愣。

咱们现在三瓜两枣的还有什么优势?

“我们都是关中人,关中是什么地方?关中乃是秦汉唐兴盛之地。秦就先不说了,我们单独把汉唐拿出来说,可以对外喊出一个口号,叫做学汉唐之儒。”

“我们都是关中一脉,倡导学汉唐之儒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从汉唐之儒里面,找到一些切合我们关中学派的学说。或者说我们就是承袭汉唐之儒,有汉唐之强盛。”

“我们为什么要学宋之儒呢?那就是腐儒。你看看大宋,自从建国之后可有一日强盛?”

张余这话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了,宋朝衰弱的帽子也不能全部都丢到宋朝的儒者身上。

但历史就是一个小姑娘,怎么好看就怎么打扮。现在自己需要汉唐之儒变漂亮,那么就只能把宋儒变丑了。

三个人看着张余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此一来也算给自己的学派找到了出处。

我们就是关中学派,我们承袭自关中的汉唐之儒。

若是想要找到理论学说,汉唐之儒那么多著述,总能从里面找到一些,然后全部都套到现在来,这就叫古为今用。

三个人的目光明灭不定,尤其是冯从吾。如果真的这么干的话,那这个首领之位舍我其谁?

毕竟现在关中一脉,他的资历最老,威望最高。如果真的能够把这件事情做成的话,那他以后将是什么地位?

他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想到这里不激动都不行。

虽然这么干,有一些不要脸,可这世界上的事情要脸干得成吗?

再说了,咱们儒家从来都是百变的,学习他人的优点也是咱们的优点嘛。

强迫自己稳定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张余,冯从吾淡淡的说道:“此事你可与韩爌说了?”

这件事情的关键点在韩爌,如果他答应了,自然什么都好办;如果他不答应的话,那这件事情肯定就不好办。

因为想要这么干,需要得到陛下的支持。而要得到陛下的支持,那么就要先到陛下面前,至少也要有人引荐。

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的引荐就异常的重要,所以冯从吾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韩爌的引荐,他们几个根本成不了事。

张余笑着说道:“只要您同意,我就有把握说服韩爌。”

这个倒不是张余胡说八道,而是他真的有信心。

以韩爌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急需要摆明立场,也急需要有人对他进行支持。自己这些人就是最合适的,而且这个立场韩爌肯定愿意接受。

韩爌为什么愿意接受?

原因也很简单,从头到尾自己这个学派就是跟着陛下走的。

第一个观点务实,那就是在拍陛下的马屁。后面那几条,哪一条不是陛下感兴趣的?

除此之外,废宋儒、兴汉唐之儒,直接就把理学给扫到垃圾堆里面去了。

管你什么理学和心学,你们都是宋儒;宋儒就是完蛋,就是废。如果你们不完蛋,你们不废,你们怎么会让元朝给打了?怎么会被辽和金那么欺负?

宋朝那么完蛋全都怪你们,这个帽子你们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

我们大明朝就不一样了,我们大明朝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以一介布衣之身,横空出世,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如此庞大的帝王,如此强大的帝国,怎么能学宋儒呢?

我们大明这么多年如此衰弱、边疆不宁、国用不足,全都是你们宋儒的锅。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拨乱反正了。我们怎么还能学宋儒呢?

我们要学汉唐之儒。

至于提出的和汉唐之儒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要有我们大明的特色,符合我们大明的实际情况。如果要全都和汉唐一样,那大明岂不就和汉唐一样?

我们大明,怎么能光学汉唐呢?我们要超越他们!

这样的思想,张余就不信说不服陛下,同时还可以告诉陛下,你有什么不同意的,咱们说嘛;又不是不能商量,你提出来我们就干。

宋应升看了一眼张余,他觉得张余的这套说辞太没有下限了。

不过看着冯从吾跃跃欲试的样子,宋应升知道恐怕张余这一次又成功了。不过他还是说道:“如此,我们岂不是和他们一样了?”

宋应升这句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那我们和他们一样,还不如让他们去做呢。

张余看了一眼宋应升,有些头大。

难道冯从吾没看出来吗?他当然看出来了,可这里边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一方面他会成为一个学派的领袖,官职上也会有很大的提升。到时候民间声望无敌,官场上官位无敌,在青史上也会留下自己的姓名。

在这样的利益面前,其他的完全都可以放到一边去。什么叫我和他们一样?我做的和他们做的能一样吗?

不过以宋应升的性格提出这个问题,张余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这怎么能一样呢?”张余沉着脸说道:“他们那些人,蝇营狗苟争权夺利,哪里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

“比如提出要抬荀子思想的人,他真的信荀子吗?他们不相信。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官位罢了。”

“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为了大明,为了这个国家。大明立国两百余年,到今时今日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可是怎么改,这一直都是一个问题,在这种世道,舍我其谁?”

宋应升看了一眼张余,他其实很想问问张余,别人信什么或者学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学的是纵横家吧?你说你是儒家子弟,谁信呢?

“对,正是这样。到了我们做事的时候了!”宋应星在一边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脸上全部都是激动的神色。

看了一眼弟弟,宋应升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前的事情,他没有办法阻止了。

有一点他还是可以接受的,那就是很多东西都可以自己添进去,他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和学术阐述出来。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于是宋应升没有站出来反对。

见到宋应升没有反对,张余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冯从吾,问道:“话我们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听到张余的话,冯从吾知道自己该表态了。

如果自己现在不表态,那么这个事情就成不了,而且回去之后他们就会去找韩爌,转身就把自己给卖了。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估计自己官职什么的也都没了,只能乖乖的回到关中去。

想到这里,冯从吾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就听你的吧,我等你们的消息。”

张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等我的好消息。”

宋应升三人出了冯家之后,宋应星还是有一些兴奋。

与大哥不同,宋应星这一次对张余赞同更多。至于张余说的那些话,他没有多少感觉,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宋应升三人一路上往回走,却没有人说话,显然气氛有一些尴尬。

直到宋应星转头看向张余,神色依旧带着些激动的问道:“你觉得我们能做得成吗?”

张余点了点头头说道:“我们一定能做得成。”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余咬着牙说出了两个字,“一定。”

像是在给宋应星信心,也像是在给自己信心。

在另外一条街上,朱由校装扮成一个富家公子哥正在瞎晃。

陪在他身边的是大太监陈洪,此时一副老管家的模样。

还有一个就是戚元辅,这个朱由校亲自挑选的贴身侍卫头领。他就更简单了,打扮的就像一个有钱人家的车夫。当然了,还有护卫的意思,因为他带着刀。

至于其他人,则散落在各处。

朱由校手里面拿着一把折扇,不时哗啦一声展开,摇晃着向前走,颇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意思。

要是带上几个打手,调戏一下良家妇女,妥妥的街头恶霸。

不过朱由校自然不可能这么干,虽然他心里面也很想试一试。

果然人的心里面都是有阴暗面的,压抑久了干坏事都觉得兴奋。

转过一条街之后,朱由校来到了内务府的门口。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朱由校走过去看了一眼之后,转身便从另外一个门走了进去。

这里边来考试的人大概分几类,首先就是勋贵和勋戚家的。当然了,肯定不是嫡系子弟,庶出的有可能都不是,大部分都是旁支或者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或者是手下的家人,比如管家的儿子之类。

这种操作朱由校也不意外,一旦管家的儿子去了内务府,那就相当于自己家人进去了。所以勋贵勋戚经常干这种事情。

除了这一拨人之外,还有穷苦的读书人。

不要以为每一个读书人都是有钱的,穷人还是非常多的,想搏一个前程的人更多。

穷秀才,穷秀才,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在民间就有这样的说法,穷秀才,金举人,银进士。

这种划分的方法,一方面说明了他们的考试难度,考中举人之后进士反而好考了,另一个方向也说明了经济实力。

要知道,大明朝现在几百万上千万的读书人,每三年考进士才考中多少?考举人又能考中多少?

很多时候,在现实面前就是需要你弯腰的。就像在朱由校穿越之前,有编制的街道办职位都会让人蜂拥而至。在这个时代情况也一样,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何况朱由校给的还是内务府的编制,怎么也比胥吏好吧?

再差也是官,可以升职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穷苦的读书人自然是趋之若鹜。

除此之外,第三个比较庞大的群体就是胥吏。内务府接收胥吏,自从这个消息发布之后,胥吏们自然是蜂拥而至。

要知道,谁想改变自己的出身,那他们就是最想的一群人。

胥吏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的日子,有的人愿意过,有的人却不愿意。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内务府就成了他们非常好的选择,自然而然的就会跑过来。

朱由校在外面逛了一圈,基本上已经能够区分出这三类人。

可以说还没有进入内务府,他们就已经天然分成了三个派别。这倒不是其他的问题决定的,而是从出身上就已经决定的。

对此朱由校的意见就是不管,随你们便。

自己的手下没有党派之分,简直就是开玩笑。臣子们不结党,这种想法只能以存在于帝王美好的幻想之中。

走进内务府之后,朱由校直接去找方正化了。

这一次的事情是由方正化负责的,朱由校有一些事情需要问他。

至于老丈人张国纪,朱由校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张国纪除了背锅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转了几圈之后,朱由校就看到了方正化。

方正化正在和手下交代着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家皇爷。他没想到皇爷会来,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回过神之后,方正化快速的跑到了朱由校的身边,直接就想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行了,免礼吧。”朱由校一摆手打断了方正化的动作。

如果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动静,那内务府那边所有人都要过来参拜自己,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所以朱由校就直接拦下了方正化,没让他搞什么太大的动静。

一行人很快就进入了方正化的值班房,朱由校好奇的四下看了看。按照后世的说法,这里就是方正化的办公室。

朱由校转了一圈,发现屋子里面的布置还不错,没有故作儒雅。不远处的墙上还挂雁翎刀,显然是方正化自己的。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朱由校看着方正化,温和的说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方正化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启禀皇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朱由校点了点头问道:“该交代的事情陈洪都已经交代给你了吧?”

“回皇爷,陈公公已经交代给奴婢了。”方正化恭敬的说道。

轻轻的点了点头,朱由校说道:“那就继续吧。”

考试放在内务府之中的一个大广场上进行,总共分为三轮。

一轮是像科举一样考四书五经,不过难度却非常的小,基本上就是默写和填空。这对于考生来说根本就没什么难度,如果连这个都考不了,你就不用来了。

这一项主要目的是检测大家是不是识字,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用处。

第二轮考的则是算数。这个就比较难了,其中除了简单的计算和填空之外,还有应用题。

第三轮考的是策论。这个也是学科举,但在朱由校看来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卵用。内务府考这个有什么用?

不过方正化也给朱由校解释了。通过这一场策论的考试,主要是判断考试之人人品和行事风格。

三轮考试过后,还会有一轮面试。面试过了,才能够正式进入内务府。

因此考生们十分的慎重,所有人都在等着开考。

朱由校站在考场正前方的监考楼上,透着窗子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的考生。

说起来考生还真的不少,看到他们在准备考试,朱由校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自己应该在内务府成立一个学校,教导一下这些人,至少给他们进行一个培训。

至于让什么人来教,朱由校觉得让宫里面的老内侍来就行了。

为什么让老内侍来教?

原因非常简单,老内侍在宫里面做事多年,能够熬到善始善终的,自然都是有一些想法和心思的。除此之外,他们在为人处事方面,足够很多人学一辈子了。

至于说学问嘛,这些人自然是不会差的。要知道,大明朝的内侍都是在内书堂读书的,可以说是耳濡目染。不然的话,不会写字什么事都不会干,在宫里面也走不远。

另外一点就是内务府和宫里面的内侍都属于皇上的私人机构,他们也算是一类人,更加好相处一些。

朱由校可不想把内务府的人全都教成朝堂上的大臣。

另外还有一点,这里可以作为退休内侍们养老的地方。在这里教教学生,管他们食宿,也算是一个非常好的归宿。

这对他们也有非常大的好处,有利于宫里面内侍的安定和谐,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方式。

朱由校在盘算这件事情的时候,下面的学子里面,有一个人正在全神贯注地答题。

这个人的年纪可不小了,看起来已经有三十七八岁,脸色有一些苍白,带着几分病态,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的神情异常专注认真,很快就引起了朱由校的注意。

倒不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帅或是怎么样的,因为这个人穿着的是一身儒衫。从他的打扮上能够看得出来,这人应该是一个秀才。

虽然之前报名的秀才有不少,但来参考的却并不多。

因为朝廷发布了招收胥吏的通告之后,很多秀才觉得受到了侮辱。他们非常的有骨气,怎么可以与胥吏为伍呢?

所以他们就没来。现场到的大部分读书人,基本上没有什么秀才功名,大部分都是白身。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也知道比较穷,毕竟连秀才都叫穷秀才,何况他们这些白身?

现在看到一个秀才,自然吸引朱由校的目光。

不过朱由校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这些读书人很快就会转投到皇家书院那边去。

内务府这边不适合他们,那么皇家书院自然就是更适合他们的地方。很多读书人都是这么想的,有秀才功名的人就更是这么想的了。

在这里看到一个秀才,倒是让朱由校有一些诧异。他转头对身边的陈洪说道:“去查一查,看看那个秀才姓字名谁,哪里人士,做何营生?”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陈洪赶忙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下面走了出去。

很快朱由校要的资料就被找来了。

翻看了一下之后,朱由校发现还真的挺有意思的。这个人叫做徐峰,的确是一个秀才,是顺天府的人,二十一岁就中了秀才。

今年他已经三十八岁了,连着考了五次举人,全部都名落孙山。

对他来说就是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然后还是没能考上。

家里面为了供他读书,可以说是一贫如洗、每况愈下。前些日子他更是大病了一场,耗光了家里面所有的银钱。

为了给他救命,家里面把仅有的几十亩地给卖了。如果他再不想办法考中,那么全家人都要去卖身为奴了。

虽然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好利索,但徐峰还是来了。

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朱由校发现徐峰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像一个非常倔强的人,不顾家里的情况不断的考试。

可事实情况并不是这样,他在不断考试的过程之中,给人做过私塾先生,甚至做过账房先生。

总之一句话,能赚钱的事情他都做。

当然了,没有做过苦力什么的。不过朱由校觉得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那个小身板根本就没法做。

这一下,朱由校倒是对这个人感兴趣了。

对于朱由校来说,这样的人说不定将来就有什么大出息;在内务府的话,说不定可以大展拳脚。

可以适当的关注一下。

将手中的资料递回给陈洪,朱由校没有继续说什么,也没说要让他录取什么的。

不过朱由校却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在现在的大明,这是绝对的官本位,

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只有做官才算得上是出息人,才算得上是改变了自己的阶级。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出路。

经商做股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没有本钱,也做不起。倒不是说商人的地位低,可是大明朝到现在有几个是真正的商人?

基本上所有的商人都是官商,即便不是官商,也与当官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普通的百姓是经不了商的,反而只有读书是一条相对公平的道路,能够让他们改变自己的阶级。

如果自己想要真正推行四民平等,光在思想上宣传还是不够的,还要想办法抬高百姓的地位。

至于如何抬高他们的地位,朱由校想到了一个非常牛逼的政策,这个政策就叫做评职称。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技术工种和政府部门的待遇相挂钩的。比如正处级待遇,副科级待遇,他们可能不是公务员,但就是给了待遇。按照这种待遇领工资,名义上是与公务员平级的。

如果朝廷给予工匠这样的待遇,比如说正处级大匠,转换成现在的话就可以说是五品匠人,他所享受的待遇和五品官员一样。

到时候再建一个专门的技校,是不是就可以从普通百姓那里吸纳很多的人来读书?

或者是穷苦的百姓根本就用不着这些,只要你给他们读书,他们什么都愿意读。

毕竟在这个时代,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读书,就是翻身的机会。

这件事情要好好的想一想,朱由校站在窗口琢磨着。

后世的国有工人,朱由校可是印象深刻。虽然有大规模的下岗潮,也有很多的体制改革,可是在国家成立最初的时候,这样的制度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的。

他们让一个从战争之中百废待兴的国家,恢复到了拥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国家。

大锅饭的想法是不可取的,可以实行集体劳动的按劳分配。等有机会,先在百工院试试看吧。

要是可以的话,可以推送到军中去,也算是一种改革。

朱由校觉得可以试一试。

“皇爷,皇爷。”

正在朱由校想的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于是转过头看过去。

见是陈洪,朱由校眉头就是一皱,直接冷漠着一张脸问道:“什么事情?”

“皇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陈洪硬着头皮说道:“另外,这里的考取也完事了。”

听完这话之后,朱由校赶忙看下去,发现下面居然已经开始交卷了。

感受了一下自己站得酸麻的大腿,看来真的站得时间很久了。

“行了,那走吧。”朱由校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了出去。

今天去了一趟内务府,倒也不算是没什么收获,也算是出去透了一口气。

对于这一点,朱由校还是觉得很欣慰,同时感觉也很不错。

回到皇宫之后,朱由校就晃荡到张皇后那里去了。

今天晚上要在皇后那边吃饭,然后就睡在那边。最近越来越不习惯一个人睡了,一个人的夜还是挺孤单的。

在朱由校带着小情绪去睡张皇后的时候,张余则是来到了韩爌的府上。

这一次宋家兄弟二人没有跟来,用张余的话来说,他们来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反而会让人觉得三人不齐心。

所以这一次就张余自己来吧。

宋家两兄弟也认同了张余的话,毕竟两人的确帮不上什么忙。比起他们两个,张余更像是纵横家的人,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全部搞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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