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风气就是被你们两个败坏的?

走过一段长长的环廊,过了一道穿堂,才能抵达这院子中最偏远的一角。

在这四进的大宅院中,便是一间院落中的灶房也都气派的很,三扇对开大门通风,另有几间仓房,柴房等陪衬,背后还有小菜园,布局十分精致。

一般情况,该在这里忙碌的下人都不会少于十位,只是今日安京侯初归,下人们被先打发了出去,只留些亲近之人在院中做事。

这便给了秦可卿可乘之机。

薛宝钗一路孤身走来,她隐隐约约猜到秦可卿或是有什么事想说,所以才要避人耳目,要她来这灶房。

只是避人耳目的地方有很多,她却也想不通为何非要来这灶房。

左思右想,薛宝钗内心一凛道:“她不会要给侯爷下药吧?”

喉咙微动,薛宝钗推开了灶房的大门,复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到了些粗喘声。

这里需要做些力气活,按理说有喘气声也不奇怪,可奇怪的是这声音似是男子发出来的,要知道在这院子中,男子可只有一人。

薛宝钗有些愕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停住脚步,再仔细辨认了下,不但听清了喘息声,还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起来吧,趴在这。”

“真是让我好等,老爷快来……”

这对话,这剧情,薛宝钗好似似曾相识,大脑飞速运转,果然是曾在秦可卿的文章中见过。

念及此,薛宝钗的脸色迅速泛红,不禁暗暗啐道:“这浪蹄子,约我过来,竟然还同侯爷做这种事!”

可薛宝钗如今倒是有些进退维谷了。

往前一步,若是被人发觉定然让她无地自容,可此时退后一步,便是错过了见到梦中之景的机会。

好生思虑了番,房内的动静却越来越大了。

“她唤我来,肯定知道我要来的,我若是退走了,也百口莫辩,当不如去看一眼,看看她在做什么鬼把戏。”

沉住口气,薛宝钗蹑手蹑脚的来到窗下。

她此生光明磊落,还从来没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行当,反倒让她内心愈发局促了。

抬头往里面一瞧,果然是不堪入目的景象。

一旁的蒸笼中还冒着白气,而秦可卿是满脸酡红的倒在岳凌的肩头,眸眼迷离,十分沉醉。

岳凌赤裸着上身,那棱角分明的肌肉,宽厚的手臂,用力时的腰窝,都让薛宝钗看得吞了下口水。

因为旧历沙场,身上还有几道疤痕,却也成了点缀,更添几分男子气概。

或许是因为昨晚做了太多的梦,今日一早薛宝钗的身体也变得十分敏感,望着喘粗气的秦可卿,呼吸也逐渐与其变得一致,手也不禁慢慢探进了自己的裙钗下。

正有几分陶醉之时,薛宝钗猛地回过神,却发现秦可卿正靠在岳凌的身上冲着她笑,那笑有几分奸诈,几分妩媚,顿时让薛宝钗有些无地自容,想要迅速逃走。

又听里面人道:“老爷累了吧,后面让奴婢来吧。”

眼看着岳凌就要转回了身,薛宝钗迅速蹲下身,双手捂住口鼻,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

可天不遂人愿,才迈出了一步,竟是踢到了块儿石子,一直滚过了门口。

薛宝钗身子一颤,好悬没直接倒在地上,又听得里面一道男声响起,“嗯?怎么有人?”

秦可卿一把搂住岳凌的腰,笑着道:“哪会有什么人,应当是有闻着腥味的猫,一大早找食吃呢。”

岳凌不信,凝了凝眉头,毕竟在这里野合还是有伤风化了,“就到这吧,我还是先去看看,这园子里怎么会有猫呢?”

秦可卿却是不松手,继续道:“这沧浪园也封了许久了,不常有人烟,有些小兽还不是常事?”

“院子里还不少有刺球儿,栗鼠呢,猫也不稀奇,对吧?”

最后两个字提高了几分银两,好似不是给岳凌听的,正是给门外的薛宝钗听的。

薛宝钗急的脸颊都快滴出血来了,只好抿了抿嘴唇,附和着学了几声猫叫,“喵,喵,喵……”

要不是秦可卿此刻正忙着,她肯定要当场笑倒在地。

谁敢想,薛家大小姐,薛家如今的掌舵手,坐拥京城第一大商号,是众多权贵为了购物便利所攀交的薛宝钗,会在窗外偷看春宫,还学猫叫?

秦可卿心情顿时通畅了许多,得意的勾了勾嘴角,内心念道:“让你还拿小辫子威胁我,往后我看你还敢不敢了。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我看你往后还怎么在房里呆了。”

有薛宝钗助兴,秦可卿愈发卖力了,手首并用让岳凌得到了解脱。

却也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小姑娘们的声音。

“诶,有一阵没见到姐姐了,你们可看到她人了?”

“没看到。”

“莺儿,你看到了没?”

“我正是来找的呢,我家姑娘被可卿姐姐约来这里了,竟然还没回去,都要到早膳的时辰了。”

“那好呀,顺便将早食一起拿上去吧。”

“香菱,你怎么站在这不进去,里面怎么了?”

“嘘……”

岳凌瞪大了双眼,赶忙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穿戴起了衣裳。

听小姑娘们的口吻,香菱好似一直都在门外,知道里面有情况所以才没进来。

岳凌顿时心里无限后悔,果然不能听这个狐狸精的,她一心只有那些事,咋可能把别的事都做得周道。

好在只有一个香菱,还好打发些,她也并不是个嚼口舌的。

可同样听见动静的秦可卿已经慌了神,事情好似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愣着做什么,赶快穿好了呀?蒸屉的糕点要好了,再过一会儿就取出来吧。”

吩咐完了,岳凌就想往外走,秦可卿回过神想要拉住岳凌,却已经来不及了。

迈过门槛,岳凌一抬头,正与才起身的薛宝钗撞了个正面。

薛宝钗满面臊红,身上的那一股异香更加浓郁了,即便是在柴火味极大的灶房,都清晰可辨。

岳凌脑中似响起惊雷,愕然当场。

“你,你怎么在这?”

薛宝钗螓首微垂,支吾着不知如何应答。

“你都看见了?”

薛宝钗紧闭双眼,很想自己能够化成一缕尘埃,就此消失不见了。

可一睁眼,岳凌略有些凌乱的裤脚,还是那么的刺眼,薛宝钗忍着万千羞意,只好垂头点了点。

正在此时,小姑娘们也一同拥进了院门。

“老爷?”

“侯爷?”

“姑娘?你们在做什么?”

“姐姐也在?”

众多小丫鬟望向被她们都早到的香菱,“他们怎么了,吵起来了?”

香菱臊得更是脸红,“不是吵,是……”

“是什么?”

香菱架不住众人的生拉硬拽,只好嘤咛道:“就是报纸里写过的灶房那一段……”

“啊?”

小丫鬟们愣在了当场,薛宝钗和姗姗来迟的秦可卿也愣住了,只有脸皮略厚的岳凌,硬着头皮与小丫鬟们道:“我给你们做了糕点,你们去取到堂上吧。”

莺儿试探着问道:“侯爷,那糕点能吃吗?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岳凌一时语塞,无奈道:“当然能……我还没……不对,算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白日宣淫虽然不是件好事,但这些小姑娘们都是自己人,房中事没少都流传出去了,外人又不知,岳凌也并不在意。

只是他真没想到薛宝钗有偷听墙角的癖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薛宝钗已经无地自容了,这里面最里外不是人的就是她。

秦可卿好赖切实得到了好处,而她只是个在外面偷看的,没想到还有人在她后面看她。

那她那些羞人的举动,不都被香菱看了去?

薛宝钗感觉自己只能搬走了,已经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了,若是这一切传进了林黛玉耳朵中,林妹妹会如何想她?

……

东厢房,

林黛玉清早归来,洗漱作罢,便痴痴地坐在桌案前,双手捂着脸颊,满心的羞臊。

“和岳大哥越来越抑制不住的亲近了,这怎么办?之前岳大哥牵我的手,我内心还有不安,可如今只会觉得舒服,甚至将岳大哥的手臂抱在怀里睡觉,我却也只觉得安稳。”

总感觉事情在往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了,甚至她最后还说了,岳凌要同她睡一张床榻的话,只需要跟她商量商量即可。

这还叫有自持吗?

好似自小学到的什么礼节,在岳凌面前都作废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那便也无碍吧?

林黛玉内心宽慰着自己,但总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出格了,一时间还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姑娘,晴雯唤来了。”

林黛玉收敛了心神,点点头道:“好,你和雪雁都去外面帮忙吧,我与她说两句话。”

紫鹃应了下来,便携着雪雁一块儿走了。

晴雯十分拘束的站在林黛玉的面前,双手团在身前交叠着,浅浅福了一礼。

“见过林姑娘。”

林黛玉摆摆手,让她靠得近一些,坐在一旁的小凳上。

晴雯内心稍安,便坐来了林黛玉身前。

林黛玉思忖着问道:“昨日戏班唱了那等不堪入目的戏曲,并不是安京侯府素日的风气,你莫要见怪。我倒是也弄不清楚,为何事情成了那般模样。”

“岳大哥对你的态度冷淡,肯定也不是因为这种事,你莫要担心。”

晴雯点了点头,“谢姑娘宽慰。”

林黛玉又问:“听说你给岳大哥做了套衣服,并要凑齐春夏秋冬的穿着,可还在做?”

晴雯依旧点头,“在做,做到了春季的内衬。”

林黛玉欣慰颔首,“你有这般的好心,岳大哥就不会亏待于你。府内与荣国府不同,会明辨是非,不会冤枉了谁去。你认真做事就好,无需担心其他。”

“好。”

话锋一转,林黛玉又道:“我倒有一事问你,你若知晓可从实说来。”

晴雯一直想有表现的机会,能够更好融入这个府邸,自然是知而不言,言而不尽的,“姑娘您尽管问,我不会有丝毫隐瞒。”

林黛玉螓首微点,“龄官说,她们是曾在你们所出的屋子中,寻到了一本下流的话本,才以为这是安京侯府的偏好,你可知那话本是谁的,从何而来?”

晴雯一怔,嚅嗫道:“这,这……”

林黛玉微微蹙眉,劝说道:“我问紫鹃时,她也推说不知,她不在当场,可据我了解,你是在的,难道你果真要隐瞒?”

晴雯哪里敢,效忠主子是做奴婢的唯一出路,可她却也不愿意出卖朋友。

脑中一顿人神交战过后,按照林黛玉的脾气,应该也不会处置谁,晴雯便弱弱道:“是有这么件事,一切都得从秦姑娘说起……”

“可儿姐姐?”

林黛玉愕然嘟囔了一句。

“是,秦姑娘在外有个笔名,唤‘绮梦轩主’,是如今苏州城中最受欢迎的文人。”

林黛玉闻言笑道:“她?文人?我要你从实说,可也没叫你自己杜撰,她哪里和文人沾边。”

晴雯却急得红了眼,“姑娘你信我的,且听我说完……”

随着话题的深入,林黛玉才明白过来,秦可卿这个最受欢迎的文人头衔,是如何得来的了。

脸颊愈发羞愤,林黛玉气恼道:“她怎么敢这样做的?若是被外人知晓了,岂不是在败坏安京侯府的风气,外人该如何看待岳大哥?”

“在房里胡闹些也就算了,还堂而皇之的写起了文章。”

“不对,那报纸是谁家发的?若不是自己人,她的身份怎么能隐瞒这么久?”

林黛玉转念一想,便意识到了其中门道,扼腕愠道:“好呀,这肯定是宝姐姐的手笔,借此来敛财,打响她家报纸的名号。”

“这邸报看起来是不起眼的小物,可若是百姓们以读报为潮流,并对其中的内容皆信以为真,往后这报岂不是能颠倒黑白的厉害手段?”

林黛玉的自言自语,晴雯倒是有些听不懂了,便只垂头坐在一旁,为小丫鬟们祈祷着。

适时,紫鹃急着从外面跑回来,道:“姑娘,不好了,大家都堵在了灶房,似是出了大事。”

“出事了?”

林黛玉挤压了满腔的火气,正是无处可泄,起身便道:“走去瞧瞧。”

“好。”

紫鹃颔首跟在林黛玉身后。

可没等迈过门槛,林黛玉又回过头瞪了紫鹃一眼,冷哼道:“我当你是亲姊妹,早先就和你说过了,不必有事隐瞒,你竟还瞒着我在读那种报,我真以为你是勤奋好学了呢。”

“啊?”

紫鹃回过头看了眼羞愧万分的晴雯,便就猜到一切了,只好道恼:“不是有意瞒着姑娘,只是这等污秽的文章,给姑娘看也是污了眼睛。”

“姑娘偏爱的是诗词歌赋,我非要呈给姑娘这些,那不是讨嫌,姑娘也不会喜欢的。”

林黛玉嘟了嘟嘴,道:“你都知道污秽,却还有人偏要写。”

紫鹃内心骇然,原来林黛玉什么都知道了。

……

灶房,

岳凌交代了几句,正要快速退走。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知道也就知道了,曾几何时这傻莺儿就没少误会他,他就也不想辩解什么了。

而且,还有薛宝钗这个受夹板气,更惹人注目的,小姑娘们已经聚到她身边去了。

岳凌不忍一笑,暗道:“真没想到薛宝钗是这样的人,自求多福吧。”

正要出门,岳凌悬在门槛上的脚,却不知该不该放下了。

不远处,就见林黛玉凝眉走了过来。

“岳大哥,你在做什么?”

“我……”

岳凌心虚的很,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明。

林黛玉瞪了一眼过来,再往里看场中的景象,没想到这里来的是一个齐全,看热闹果然让房里无所事事的小丫鬟们乐此不疲。

林黛玉捱下一口气,哼了声道:“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当林黛玉看到秦可卿衣襟略有不整,嘴角还泛着些晶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偏岳凌从军营中归来,满身的气血无处发泄,昨晚与她相处了一整夜,也从未轻薄于她,都是规规矩矩的,又不好让林黛玉责备什么。

打仗过后,士兵去嫖宿都成了惯例,更有甚者官军也如同土匪一样,打到一地就劫掠一地,奸淫妇女更是常事。

如此更显得岳凌是其中清流,格格不入了。

在家中荒唐一点,倒也无可厚非。

目光转到了秦可卿和薛宝钗脸上,林黛玉眼神微眯,一时竟被气得不知从哪里开口。

见林黛玉找来了,秦可卿和薛宝钗都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垂头不言,就老实的站在那。

小姑娘们围成了一个圈,噤若寒蝉也不敢发声。

终于,薛宝钗开口道:“林妹妹,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

林黛玉道:“那邸报是怎么回事,‘绮梦轩主’又是谁?”

听林黛玉没谈论今日的事,而是问起了邸报,众人皆是慌张,小丫鬟们更是瞪起了眼睛,错愕的张大了嘴。

只有岳凌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邸报,轩主,他怎么什么都没听说过。

秦可卿心下一慌,她原以为给林黛玉道个恼,保证以后规规矩矩的不再白日宣淫便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林黛玉打蛇打七寸,一下抓住了她的要害之处,身子不由得更低了几分。

“宝姐姐,你做的好事,竟伙同可儿姐姐一起赚起了这银子。若是外人知道,这是出自我们安京侯府,该怎么看待?你想过没有?”

“你们两个还乐此不疲的,不但写得文章都可以出书了,今日还在这里切身体验起来了,这府邸的风气就是被你们两个带坏的?”

两人哑口无言,只有深深叹气。

林黛玉环视周遭,见神色各异的小丫鬟,又道:“还有你们,整日不学些正道,还偷偷买回来传阅,倒是真不知你们的小脑袋里装得什么。”

“啊?”

秦可卿和薛宝钗相视一眼,再看向一旁本是看热闹的,这遭也被波及到的小丫鬟,一个个都羞臊的垂下了头。

“你们都知道了?”

秦可卿不可置信的望着瑞珠宝珠。

瑞珠只好道:“我们都看过姐姐写的那本小册了……”

全场社死,无一人生还。

而林黛玉今早的那种羞耻感,负罪感也一扫而空,不但是因为别人做的糗事更糗,还是因为这些小姑娘更不检点,她才是府邸中最自持的那个,不愧为管家的人。

在一旁听了许久,岳凌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薛宝钗发行报纸,让秦可卿作为笔手,在报纸上刊登小文章来赚取读者,迅速的抢占市场。

实际上对邸报的掌控,便是在封建时期对舆论导向的掌控,这对接下来,岳凌要制定的方针对普罗大众的宣传是有好处的。

而且其实名声对于安京侯府来说,并没那么重要。

不说安京侯府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个武将府邸,并非文臣要讲清流,对于岳凌而言,现阶段有些污名其实也是好事了。

更何况,并非真是他做的事有多荒唐,只是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事迹的影响。

岳凌想了想,走近问道:“宝姑娘,这邸报你赚了多少银子?”

薛宝钗嘤声道:“自刊发至今日,已经有三十四期,总共获利五千七百两……”

“什么,五千多两,你给我才不到两百两?”

秦可卿张牙舞爪的起身,就要和薛宝钗撕扯到一处,薛宝钗抬手遮挡,忙道:“那还有别人功劳呢,丰字号上下出力的上百人,不单单你一个,你拿的是最多的了。”

众女不禁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林黛玉也忍俊不禁,瞧两人滑稽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岳凌笑道:“那其实也不少了,邸报是个好事,我想做但是一时也没顾上,没想到你想得更多,接下来倒是能发挥出大作用。”

“府邸中能开源是件好事,虽然我们不差吃穿用度,但终究是坐吃山空。更有我如今统了一支兵马,犒赏将士免不了从我身上出些银子,这都是开销。”

“往后这倒是条赚钱的路数,可以再试着走一走。”

“不过吗,还是林妹妹说的对,你们总不能整日沉湎其中吧?一个个毛都不齐的小丫头,看得倒怪多的。”

(本章完)

第326章 猫叫声,很好听

早膳时间,

戏班的小丫头也被邀请到了正堂来用膳,这倒让她们有些受宠若惊。

原以为她们做出了那般出格的事情,会在不久后就扫地出门,却没想又收到了善意。

只是她们再登门时,迈过门槛,便抑制不住的想起昨日的事,脸上都浮现出些许酡红。

她们是真没面皮来凑热闹,可又不敢违逆主家的邀请。

等来到她们的桌子围坐之后,抬头偷偷瞧着其他人,却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氛围。

别的小丫鬟,似是比她们还羞臊难言,一个个垂头含胸,似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这倒让她们莫名的好受些了,只是也不敢随意开口。

偷偷打量着上方挨坐着的岳凌和林黛玉,就真如同夫妻一样,互相夹菜添茶,没见过这阵仗的小姑娘们又是慢慢红了脸颊,胡思乱想起来。

两人还没成亲呢,便就这般亲昵了,怎不惹人遐想。

不过临近的姑娘们都习惯了,根本视而不见。

迅速的将饭吃过,戏班的小姑娘们就主动的承担起打扫的工作。

在岳凌眼中,如今房中的女孩子实在太多了,晃得人直眼花。

本就有九个了,再算上妙玉,晴雯,小戏班就有二十三人,衣着花花绿绿的,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也幸好今日的气氛微妙,少有人说话。

倘若一群女孩子都开口,叽叽喳喳,真是要叫人头痛了。

做错事的小丫鬟们退走,岳凌同林黛玉吃过了饭后茶,两人便又闲谈起来。

避免再聊起方才的尴尬话题,岳凌率先开口问道:“祭拜你母亲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林黛玉眉头一暗,轻轻点头,“嗯,就在冬月二十二。”

岳凌掐指一算,拢共也只有半个月了,“还差什么物事?我差人去买。”

林黛玉摇摇头道:“不差什么了,王嬷嬷都准备妥当了。”

“那不一样,她准备的是她的本分,我总也得带一点心意。我同你一起去见你母亲,总不能空着手吧?”

林黛玉愕然的抬起头,与岳凌对望,眸中倒映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不知不觉间起了一层水雾。

林黛玉赶忙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擦拭遮掩,内心颤抖不已。

总是在这样不经意间的小事,她便能感受到岳凌对她的尊重与关怀,或许就是因此,她才会愿意依赖岳凌,愿意赖在这府邸里和一群狐媚子斗智斗勇。

微微垂头,林黛玉抿了下嘴唇,应道:“好。”

岳凌仰起头来想了想道:“说起来,临近年节,林大人就在扬州所隔也不远,不然我们也挑一点年货送过去?”

林黛玉思忖着道:“年节我们要去扬州过?”

岳凌摇摇头道:“这倒是说不好,得看奏折递上去之后,陛下如何做打算。若是陛下同意了我的提议,那这个年节多半要忙碌些了,若是陛下没采纳,或许就召我还京了,路过扬州府也刚好停一个年节。”

岳凌这样说,那自是还要在苏州再留一段时日了。

说来也是,一个江浙巡抚,在行省署衙倒台之后,便是这地界上最大的官了,有千千万万的公事还在等着他处置,怎可能扫了倭寇之后,抖了抖袖子就走了。

林黛玉心里也清楚,岳大哥在做大事,要复制沧州的繁华到各地,江浙作为国之根基,自然是要稳固之后,才能离开了。

虽然如此,但岳大哥也不可能久留京外,总有一日要回去,到时候还是要路过扬州府。

林黛玉内心其实是有些抵触的,不知为何,爹爹总是对岳大哥不满,书信往来中,透露的都是这含义,她倒是不太想回去。

若是她回去了,爹爹非要留她在扬州府,她怎么抗命,还是等岳大哥将他抢出来?

好似这两种情况都不算太美好,还不如跟着岳大哥在苏杭游玩呢。

“嗯,送一些礼也好,刚好王嬷嬷在这,等她忙完了祭拜的事,就可以带这些回去了。”

林黛玉认可的点了点头。

……

西厢房内,

薛宝钗和秦可卿就对坐着,也不言语,面上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莺儿,香菱识趣的出了门,寻到别人房中去玩耍了,只留被林黛玉戴上“败坏风气”帽子的她们,在房中挑着对方的不是。

秦可卿撇撇嘴道:“事情都这样了,我又没想过闹这么大,只是和你开个小小玩笑而已,你就别再和我恼了。”

“你可是赚了五千两,我只有两百两不到,多的我也不要了。”

薛宝钗皱了皱眉道:“报纸一开始都是赔钱的,后面转盈利,也要将前期整修店面,印刷作坊,人力还有其他执笔人的稿酬等成本排除出去,真正能攒下的根本没这么多。”

“在侯爷面前,我又不敢说少了,只怕侯爷认为做这些事是没意义的,我倒是以为这个很重要。”

“可没想到侯爷也很认可我们做的这件事,早知道就先问一问侯爷的看法再去做了。”

“按照如今的盈利情况,用不多久就会转亏,苏州本地的邸报如同雨后春笋不说,外面就连松江等地照猫画虎的都多了。”

见秦可卿听不大明白,薛宝钗又比划着道:“就好比这一碗茶,这茶盏就是苏州府,我们先吃了不少,可却没多少余量了,但我们一时间还找不到另外一盏茶,而且别的茶已经有人在吃了。”

秦可卿明白过来,急道:“那怎么办?”

两百两相比五千两是不算多,可若是按照月钱来算,她一个月五两银子,两百两就是二十个月才能攒下。

而她欠下了侯爷五千两,两个月就能赚两百两的话,用不多久就能还上了。

可眼下这个生意按照薛宝钗的说法,已经快要做不成了,秦可卿也不禁为此着急起来。

薛宝钗叹道:“为今之计,只好去问一问侯爷了。”

秦可卿试探着问道:“要不然,以后我多写几篇?”

薛宝钗挑了挑眉头,“先不说林妹妹会不会高兴,你之前不是说你写不出来了吗?怎得又能写了?”

秦可卿嘟了嘟嘴,品着香茗,挑眉道:“大不了,将昨天宝妹妹在廊檐下学猫叫的事,写在文章里面,这个能写好几篇。”

“你!”

薛宝钗羞愤不已,扬起手来就要抽在秦可卿的身上,抬起来却也没动,又放了回去,冷哼了一声。

“我好意带你赚些银子,你还不忘调笑我,若是这事传开了,我没颜面继续待在府里,往后搬走,我看你怎么还上侯爷的欠账。”

秦可卿嬉笑的走来她身边,挽着手臂,轻轻推搡道:“好了好了,是姐姐错了,姐姐给你赔个不是。往后我绝对不会把你装小猫的事情往外说的。”

薛宝钗瞪起杏眼,“你还提!”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

未及,两人本欲一同去见岳凌,却是还没等出门,岳凌就主动来了。

一入门,岳凌看见秦可卿的身影愣了下,再盯着瞧了眼她胭脂稍乱的红唇,便更是浮想联翩了。

摸着鼻尖,掩饰面上尴尬,岳凌轻咳了声道:“可卿怎得也在这儿?”

秦可卿很轻易的便捕捉到了岳凌灼热的目光,看了眼一旁早就羞愧垂下头的薛宝钗,脸上也慢慢泛起了红霞。

“我……我是来找宝妹妹说邸报的事。”

“宝妹妹说,邸报越来越不好做了,找不到新的进项,用不久或许就会亏本了,我们正为此事发愁呢。”

没等旖旎的气氛散开,秦可卿赶忙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并起身将岳凌迎了进来,上座,斟茶。

岳凌佯装从容的接了过来,道:“我来找宝姑娘,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苏州人烟稠密、文风昌盛,是发展邸报的好地方,选在这里已经占据了天时地利。只是受困于运输条件,没办法覆盖苏州以外的地方,要是想要做大,肯定是不容易。”

“我给两条建议,一是,尝试利用河道漕运,在河边建立印刷作坊,当日顺江而下送抵周边府城做晚报;二是,给邸报单开个页面,做广告。”

“广告?”薛宝钗和秦可卿异口同声的问着。

岳凌颔首解释着:“广告广告,就是广而告之。我们的邸报首先已经有了名气,这个时候,如果苏州有一间门店开业,想要将招牌打出去,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在我们的邸报上,写一条介绍自己店面的词,以此来吸引顾客,这我称之为广告词。”

“刊登一次广告词,我们可以以字数的长短收取费用,便是新增了个进项。”

极有商业嗅觉的薛宝钗迅速的领悟了过来,颔首道:“我们每发了一次报,都有不同的广告收入,这便与印钱无异了。”

岳凌微笑道:“还是得益于你们两个,能快速的抢占住苏州邸报的市场。那文章我方才拜读过了,嗯……有些文采,只是留意点,别写出指代性太强的内容了。”

秦可卿瞪大眼睛道:“还可以写?”

随后立即红霞爬了一脸,垂下了头,“我真不是喜欢写,才要写这种文章的。”

岳凌和薛宝钗都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可卿眉眼微垂,片刻后也随二人讪讪笑着。

岳凌想了想又道:“日后,等薛家二房将海运跑通了,也可以将报纸通过海运贩卖到宁波等地,那个时候就要看文章的质量了。”

“不能都以下三路来吸引人,当该想些不一样的内容。”

“如果真有天走到那一步,我倒是可以帮帮你们,写一篇文章来阐述陛下和我对于新政的韬略,应该会热卖。”

薛宝钗欢喜的拍了拍手,也只有在岳凌面前,她越发有这种小姑娘的模样。

“那再好不过了,若是有侯爷的名声在,肯定能打通销路。”

岳凌颔首,“你与薛家二房多联系些,薛宝琴也是个很出色的小姑娘,我看往后会有不少事还要指望着她。”

薛宝钗面上的喜色一滞,没想到双屿岛上事,岳凌说做的不错,是宝琴去做的。

而且,只这一次,宝琴就获得了岳凌这么高的评价。

宝琴有多少能为,她这个从不断书信往来的姐姐当然最知晓了。

学识通达根本不逊于自己,眼界甚至比自己还宽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无所不通,相貌也是顶顶出众。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年龄尚幼,没经历过太多是非。

一但在双屿岛上被侯爷提点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她这个外事第一大主管的位置,好似也不牢靠了。

看出薛宝钗有些失神,岳凌问道:“嗯?怎么了?”

薛宝钗连连摇头,“侯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打算借着此次的事端,羞愧的退出沧浪园避一避风头,可这一出去,怕不是隔天薛宝琴就住进来了。

薛宝钗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并决心更加努力的为岳凌的大事而努力。

岳凌颔首道:“在我正式刊登文章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些之后的政策布置,来事先预热,并将邸报当做对大众宣传的一个出口。”

“任务很重,你还要努力呀。”

薛宝钗郑重的点了点头,“侯爷放心,我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岳凌起身,往外踏了几步,还没走远,又回过头。

方才薛宝钗的那一时失神,让岳凌很是在意,毕竟薛宝钗向来是干练的风格,老成谋算,有着不符合年纪的稳重,怎会失态?

联系前后自己说辞,好似是因为提到了薛宝琴的缘故。

岳凌便领悟了些许,女孩子的攀比心太普遍了,更何况是薛宝钗这种要强的。

“你妹妹宝琴,如今还不够成熟,和你比还有些不足,你可以写信多点拨点拨她。”

薛宝钗心下一松,颔首应下。

岳凌又转出笑脸,道:“当然要教一些好事,比如廊下的猫叫声就不要教了,尽管你叫的很像很好听。”

秦可卿顿时捧腹,伏在一旁桌案上,笑得前仰后合,手上还拍打了两下。

薛宝钗:“……”

……

沉寂了数月之久的京城,在破晓之后,正阳门下,百姓们便见得一架架囚车驶进。

官兵环绕看守,囚车之上的人皆是奄奄一息,满脸全无血色,身子还被冷风吹得颤抖不止。

这被远道押来的罪犯,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便是位高权重之辈,由此便因得众人围观。

“这是哪里来的,你们可听了?”

“哪里来?当然是江南来的,瞧他们穿得单薄,都不知这京城的数九天有多冷。”

“江南?安京侯不是在江南主政吗?”

“没错,就是安京侯押送入京的,这都是大官,连江浙的丞相都押来了。”

“嘶,这么厉害?这是犯了什么罪过。”

“和安京侯作对,当然不是好人了,押送入京肯定是要问斩了,等瞧热闹就好。这些个贪官污吏,一并杀了才对。”

“……”

人群熙熙攘攘,吵闹声不断。

一路上,他们也都见得太多了,双目涣散无神,被折磨的快要不成人形,只求一死。

过了正阳门,早有宦官在此处等候。

“尊陛下口谕,罪臣钱仕渊,孙逸才,徐耀祖,甄应嘉等,收入诏狱,择日问斩!”

皇城内,大殿上,

早该散去的朝会,此刻却还没结束,只因一封战报入内,让这朝会不得不继续进行。

战报呈上御案,隆祐帝眉头微皱,心中略有担忧。

如今国库的情况,已经无法再兴战事了,若是有女真人袭边,还真是不好应对。

但军伍出身的隆祐帝,作为马上皇帝,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展开信笺就通读起来。

下方,大臣们不敢直视陛下的脸色,便就当堂窃窃私语起来,问着是哪里又兴了战事。

自多年前北蛮之祸,京畿三辅的生机还未完全恢复,自紫荆关至京城脚下,十户只余三四,大昌根本经不起再打大仗了。

还没等众人议论几声,便听得隆祐帝的大笑声回荡在殿前。

“痛快,痛快!”

隆祐帝将信纸拍在岸上,不禁喝彩了几声。

这一异常举动,将一旁持着净鞭的夏守忠都惊得不轻,忍不住斜眼过来,瞧瞧是什么事。

众人虽然不知是哪门子的战报,但见隆祐帝的反应,便就知道是捷报了,也都松了口气,拱手祝贺着。

隆祐帝一挥手道:“安相,你来读一读这战报,给众爱卿听听。”

“遵命。”

年愈耄耋的安景钟,身形愈发的老态龙钟,体恤他为前朝老臣,隆祐帝还在早朝上设了坐,但安景钟坐得真叫如坐针毡。

他早就知道了赵德庸事,作为江浙出身的人,他脱不开干系。

在此之前已经多次乞骸骨了,可隆祐帝偏是不许。

而今日这一份战报入朝堂,安景钟隐隐约约猜到了,或许是与此案有关,若不然,隆祐帝也没必要让他来读。

由夏守忠搀扶着起身,安景钟接过了战报,沉了几口气,一道苍老之声响在大殿。

“冬月初八,双屿岛贼寇汪顺携大量倭寇犯苏州,安京侯设伏成功,京营副都统杨霖战贼寇于阊门下,斩敌三千,俘两百,追杀至江边。”

“炮舰开火,正中贼船,贼船大火,汪顺自刎而死。”

“冬月初九,安京侯于定海卫屯兵一月,黑袍渡海,日暮战倭寇于双屿岛,斩获头颅两千,俘三千人,已押送入京。安京侯麾下新军,无人阵亡。”

读到无人阵亡这一句,安景钟的语气都不禁颤了颤。

他已经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坐得够久了,可还从来没听过阵亡人数为零的大胜,更何况是素有恶名的倭寇。

大昌对倭寇,本来就鲜有胜仗,这彻头彻尾的大胜,简直是神迹。

难不成岳凌手下的兵,都是天兵天将,有三头六臂?

不仅仅是安景钟有这个疑问,更是整个朝堂哗然一片。

武将震惊于岳凌的领兵能力愈发纯熟,竟然能够达到战胜的同时,控制伤亡,如今战场上岳凌的能为,恐怕要超出他们的想像。

不过,武将之中也并不都是和岳凌一条心的人,也不乏有人质疑战报的真实性。

北静郡王府水溶,身后聚拢了一批未在北蛮之祸中获利的四王八公家子弟,止不住的非议着这份战报。

水溶眉间一挑,暗暗握拳,与身后人传话道:“质疑战报是文官的事,你们急什么?”

众人见水溶脸色不善,尽皆噤声。

文官们当然震惊的无以复加了,虽然他们不上战场,可也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这么大的胜仗,怎么可能没有伤亡。

就算你是杀良冒功,也不敢这样报功劳吧?

立即有御史站出来道:“恳请陛下遣人核查安京侯战报是否属实,阵亡零人,实在骇人听闻。”

隆祐帝却是满面春风,他根本不信岳凌会在战报中藏有猫腻。

而且岳凌不是傻子,如果不是真的无人阵亡,他敢这么写,不是在等着别人质疑?

所以在隆祐帝看来,这战报千真万确。

有人质疑,是常情,隆祐帝也不介怀,笑着捋了捋短须,道:“好,无人阵亡是朕都不曾达到的功绩,按理也该验一验。”

“孙爱卿,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便由你去查一查吧。”

目光重新落在安景钟身上,“安爱卿,你可还没读完呢。”

殿上为之一静,原来这战报还没结尾。

众官员目光灼灼的望着身型愈发佝偻的安景钟,却看出了几分寂寥之情。

安景钟没有继续读下去,而是双手往上一托,悲声道:“赵德庸是老臣的学生,他做此大逆不道之事,叛国通敌,自是死不足惜,老臣也不能置身事外,臣乞骸骨。”

苍劲的声音,却是那么悲痛,似是老年杜鹃最后的几声啼鸣。

安相固然有他的不对,前朝时期,他固执,抗辩,是为直臣的典范。待年长之后,却成了庆元帝和百官的调和剂,梳理着君臣矛盾。

待新君上任之后,也起到了一定维稳的作用,但门下出了个不肖门生,是无法幸免脱罪的。

隆祐帝微微颔首,夏守忠将战报取回,由他亲自宣读完之后的内容。

“朕来读吧。”

“冬月十一,赵德庸与倭寇勾结,约定在宁波府携家眷乘船出逃。安京侯东进追击,炮轰倭国战舰,将其拦下。”

“事后,倭国签订条约,干涉大昌国事,率先发箭挑起争端,赔偿白银五百万两……”

百官震颤。

隆祐帝放下战报,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眸,聚在安景钟身上,“安相于国有功,门生不忠,非是安相不忠,乞骸骨朕同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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