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序幕

【姓名?】

“槐诗。”

【年龄?】

“二十一。”

【性别?】

“男。”

【源质识别开始,灵魂验证进行中,认证完成】

灰暗的空间中,悬浮在槐诗面前的字符渐渐变化,最后,化为了天国谱系的徽章。

乃至,迟来的问候——

——【欢迎来到伦敦,槐诗阁下】

那一瞬间,边境之外,那一层宛若幕布一般阻隔在眼前的灰色被掀开了,露出了唯一的通道,就在槐诗的面前。

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

雨声之中,萧索的城市里听不见往日的喧嚣,曾几何时人潮涌动往来如织的车站也陷入了寂静,一片空旷。

只剩下了几个疲惫的工作人员还坚守在岗位之上。

在入口处,等候不久的引领者抚胸行礼:“槐诗先生,我是之前与您的助手联系的秘书,欢迎来到伦敦。”

“你好,我是槐诗。”

槐诗平静的伸手相握。

“只有您一个人么?”秘书看向了他的身后,略微有些疑惑:“没有其他的随行人员?”

“特殊时节,事务繁多,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槐诗遗憾摊手:“暂时得闲的就只有我一个了。不必担心,天国谱系在伦敦有驻扎点,到时候会有文职人员来配合我的……如果他们忙得过来的话。”

秘书的神情微微抽搐了一下,无奈一笑,不知是钦佩这一份不做掩饰的真诚,还是感同身受这一份同样的忙碌和疲惫了。

“车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他走在了前面带路。

一辆轿车已经从雨幕中开来,停在了大厅前面。

载着他们,悄无声息的驶进了雨水中的灰色城市里。道路的两侧,依旧能够看到几家营业的店铺,可基本上都已经没有了客人。

只有柜员靠在椅子上,吹着暖气打哈欠。

和曾经所见到的繁华样子,已经截然不同。

“上一次来还没那么破败啊。”槐诗轻叹。

“重建工作才刚刚开始,恐怕要一两年才能恢复旧观了。”秘书说。

“雨要下多久?”

“要持续到今晚,明天恐怕还要继续。”

秘书回答:“环境管理局说深度沉淀残留的还是太多,既然开始清理,最好还是要清理的干脆一些。初期的降雨环节会维持两周左右,期间的户外作业都会很麻烦。”

他耸了耸肩膀,回报槐诗刚刚的幽默,“唯一的好消息是,雨伞管够。”

“是啊,至少还有伞。”

槐诗点头。

靠在椅子上,眺望着窗外的城市,沉寂的城市仿佛病人一般沉睡在床上,无声的喘息。一切都被雨水和乌云所笼罩。

而在雨水和狂风的间隙时,便能够看到天穹之上,一层层乌云的流转。

乃至,乌云之上……被隐藏在天象之后的痕迹。

那一道,庞大的裂隙。

就像是被砸裂开的玻璃球一样,蜿蜒的裂缝匍匐在天穹之上,像是未曾愈合的伤口,将现境的蓝天打破。

而透过那断层的折射,便能够看到,涌动的黑暗深渊。

黑暗并未曾远去。

踏着舞步,向着他们一步步到来。

这是诸界之战结束第三天,全境会议自伦敦召开。

如此紧促和紧张。

即便是在预料之中,可依旧猝不及防。

战争如同预料那样的结束之后,所存留的现状却恶劣至此,哪怕只是看着眼前颓败的废墟和乱局,便已经快要让人没有面对明天的勇气。

会议之所以如此紧张的召开,并非是庆贺胜利,分享果实。

而是商讨明日现境之存续。

这便是槐诗成为天国谱系之主所面对的第一件事情。

没有预想之中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美好时代,只有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和前所未有的糟糕时局。

每次头痛焦虑的时候,仿佛都能够听见罗素那个老东西幸灾乐祸的大笑。

自过去的时光中瞥着他狼狈的模样,得意洋洋。

“说好的工具人不害工具人的呢?”

槐诗无奈轻叹着,摇头,闭上了眼睛。

直到车停在了酒店前面。

一路走来,所见到的安保程度堪称森严。

自从出了上次的彩虹桥袭击事件之后,大秘仪的压制就已经全部取消,但取而代之的是公共场合严密到近乎令人发指的监控。

而旁边的秘书好像也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转过来,略微晃了晃头,重振精神,为他打开车门,正准备说什么,槐诗却指了指不远处已经等在大堂的几个天国谱系的文职人员。

“剩下的事情不必麻烦了。”

他说:“房卡和日程安排给我就行了,先去忙剩下的工作吧。”

秘书感激一笑,以一如既往的飞快效率帮助槐诗完成了入住和登记,并且和他的临时秘书做好了对接之后,便匆忙的再度奔向了车站。

“这是按照您的意思写好的发言稿,您可以提前熟悉一下。还有这是几点艾萨克先生所嘱咐的主张,还有这一片是注意事项。

这会儿您可以在套房内稍事休息,稍后午餐时间,我自作主张进行了安排,有几位罗素先生的朋友想要迫切的同您见一面,我是说,真正的那种朋友——”

曾经为罗素服务了数十年的伦敦助理早已经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文件和程序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辛苦了。”槐诗诚挚道谢。

“分内之劳。”

那位略显苍老的助理微微一笑。

正准备说什么,可套房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助理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很快,便听见了槐诗的声音:“不必紧张,只是拜访者而已。”

助理了然的颔首:“那么在下去准备茶水。”

来者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和脚步声,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敌意。在这一层为各大谱系之主所专门空出来的楼层里,能够随意串门的人就只有几个。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自己的人,恐怕不多。

大门开启之后,便看到了那一张熟悉的面孔,微笑。

“槐诗先生,好久不见。”

槐诗颔首,微笑同样诚挚:“请进,玄鸟阁下。”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客套和流程,不论是天国谱系和东夏谱系之间的合作,还是槐诗和玄鸟之间的交情,都足以跳过这些繁文缛节。

等客人做到了沙发上之后,助理的茶水和点心已经端上,然后,体贴的为他们关上了门。

槐诗直截了当的开口,期盼的发问:“您来拜访登门,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么?”

“……”

眼看着那一张略显戏谑的笑容,玄鸟眼皮子就忍不住开始跳:明明人都换了,怎么这王八味儿,还就这么熟悉呢?

“好消息没有,坏消息一大堆。”玄鸟说:“不然我都老成这样了,干嘛不坐在房间里等你来上门?”

“我这不是刚到么?”槐诗摊手。

“没想到,短短几天的功夫,一切变得这么快。”

玄鸟轻叹了一声,端详着他的样子,忽然问:“你的状况如何?”

此刻,但凡是个升华者都能看得出来,鼎鼎大名的灾厄之剑,天国谱系的主宰究竟有多么虚弱。

失去了所有的圣痕之后,只剩下灵魂为自己存留。

以一己之力,为重塑烈日奠定根基。

那个将现境从黑暗中挽回的英雄,如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多谢关心,一切正常。”

槐诗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就是偶尔还会有些气喘,但总要多习惯习惯,以后状况恢复了,说不定能重新再来呢。”

毫无任何挫败和狼狈的模样,不见阴霾。

正如同太阳那样。

令人信赖。

“在我跟前就不用装模作样了吧,太一阁下?”玄鸟抬起眼睛,瞥着他,意味深长的感慨:“或者说……人间之神?”

槐诗依旧平静,只是微笑。

任由玄鸟的洞彻和凝视。

只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之中,隐隐的虹光无声流转,璀璨如珍宝,静静的俯瞰一切尘埃。

已经,彻底的补全……

——【神之眼】!

对,没错,上一次和牧场主见面,又触发了干爹特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哪怕只是短短几个弹指,槐诗就把祂剩下的那一颗眼珠子也抠下来了……

不只是如此,还有什么神之骨、神之血、神之心等等。

但凡能薅的全都薅了一遍!

其中绝大多数全都丢进了神髓之柱里做燃料,但有些不合适,或者说烧不掉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能自己留下来呢?

而这一切,都是在整个现境所有观测者的眼皮子地下搞定的,毫无掩饰。

就好像厨子下班之后打包一点下水回家做饭一般。

这是无可挑剔的正常损耗。

无需在意。

至于槐诗……

如果有人真敢把他当成普通的白板升华者的话,那就有乐子看了。

“伱知道现在外面的人叫你什么吗?”

玄鸟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感慨道:“太阳之王。”

“哪里有那么夸张?”槐诗摊手。

玄鸟瞥着他,吧嗒烟杆,没说话。

继天敌·凤凰之后,又一位诞生的现境天敌。

——天敌·太一!

那一轮时至如今依旧高悬在天穹之上的烈日,依旧在彰显着这一份理想和决心所铸就的伟业,不容任何侮辱和轻蔑的辉光。

对于现境而言,至关重要的一环。

而在各个谱系看来,这恐怕是唯一一个不受天文会挟制的天敌了,同时,有可能也是有史以来最为棘手的天敌。

数十年前的天敌·马尔杜克自以为掌握力量,自以为是能够同代表着天文会的统辖局扳手腕,甚至意图触碰大秘仪之重……

结果一朝黑函下达,经历了大秘仪的压制,彩虹桥的轰炸,最后在统辖局的咒弹之下灰飞烟灭。

可槐诗不同。

他和所有的天敌之间,都存在着绝对的差距。

他并非现境之工具,他已经成为了现境本身。

大秘仪不为同他为敌,因为论及权限和职责,他才是大秘仪真正的掌控者。彩虹桥已经无法动用,也不会为他而启动。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统辖局如今未曾濒临解体,也绝对不会向理想国的书记官,命运之书的记录者下达黑函。

以关系而论,他是天文会的自己人。以品格而论,他是无数望远镜都看不到顶的道德高地占领者。以功绩而论,这一份重铸烈日的功勋即便不因他一人而成,他依旧是至关重要的那个先行者。

太一因此而成就。

也因此而彻底的楔入了现境之柱内,真正的同现境融为了一体。

他不需要修正值,也无法用修正值桎梏。因为一旦这一份威权被调动,那么太一就可以视作现境本身。

即便是槐诗将这一份大权奉还现境,可……谁特么还不知道,他手里还留着一个遥控器呢?

源自槐诗的灵魂而成就的圣痕奇迹,源自命运之书的修正值,乃至太一的神之楔……就算是太一的主体变成了现境,必须维持一切,但也绝对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和调遣。

他完成了最后的分享。

而同样分享给他的,便是整个世界。

当这一份牺牲和奉献完成的瞬间,槐诗所失去的不过是天敌的身份,所获得的,乃是与现境同存的尊荣。

太阳之王?

这样的称号太可笑了,在玄鸟看来,只要槐诗愿意,但凡向前走一步,他就能够成为不折不扣的现境之主!

没有人胆敢冒着整个世界都被破坏的风险,同他为敌。

“您太过于高看我了。”

槐诗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无可奈何的摇头:“在我看来,我只是天国谱系之主,仅此而已。并无意窃持现境之威权。”

不论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如今走到这一步,槐诗都无意再更向前。

倘若他真的被所谓的权力和欲望所迷惑,不知好歹的伸出手的话,那么便永远的同他所追求的幸福人生道别了。

不,倘若他真的追求权力的话……又何必一路如此坎坷?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清楚你是什么人,但关键不在于你想要做什么,而在于你是谁,明白我的意思么,槐诗?”

玄鸟敲了敲烟杆,直白的告诉他:“如果命运之书被我拿在手里,或者你提溜着丹青卷的话,我们还能在一起这么好好说话么?”

这才是他主动上门的目的。

不仅仅是代替其他谱系对槐诗的目的进行探问,同时,作为一个前辈与合作者,哪怕是看在罗素那个老王八的面子上,他也必须‘多管闲事’一次,给出自己的忠告。

千万别乱来!

如今的现境,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动乱了!

“道理我都懂,请放心吧,玄鸟先生。”

槐诗毫无任何的犹豫和不快,早已经有所预料和决心,只是平静一笑:“我不会让大家为难。”

“是啊,从来不会。”

玄鸟叹息着摇头,忽然有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无奈感。

哪怕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依旧不得不问。现境存亡生灭之大权,绝不容许任何温情和信赖存在。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槐诗绝非野心家,不可能狂妄到藉此凌驾于现境之上。同时,大家也清楚,他罗素不同,绝对不会捏着什么把柄对着大家狠下一刀。

但遗憾的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玄鸟所代表的不止是东夏。

而槐诗所代表的,便是足以掌控现境的太一。

倘若事情能够得到一个大家都体面的结果,那么稍微拉一下老脸又能怎么样呢?脸面才多少钱一斤?

“想好条件了?”玄鸟问。

槐诗不假思索:“除了唯一的一条之外,还能有别的么?”

玄鸟了然感慨:“也对,理想国啊。”

“是啊,理想国。”

槐诗点头,送别玄鸟离去之后,回到了沙发上。

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雨水。

他端起了没碰过的茶杯。

浅酌。

统辖局的茶水,一如既往的糟糕。

哪怕混合着好像能够主宰世界的芬芳也一样。

不合口味。

何妨用它换一杯薄酒?

(本章完)

第1605章 前奏

时间太过于短暂。

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如此。

在午饭的时候,槐诗终于见到了罗素在统辖局内部的朋友,或者说,盟友,亦或者是称之为其他……

倘若要给出确切的定位的话,那么便是抛去相互利用的关系之外,还能够彼此存留一些信任存在的人。

现实如此残酷,在伦敦更是如此,能够抱有几分信赖已经太过于不易。

不能再奢求更多。

只是短暂的简餐,受限于时间,在餐厅里随便对付着吃了两口。

现境防御局的副局长塞缪尔;前中央决策室下属升华管理部的部长玛齐纳……两位如今在整个现境都算得上举足轻重的角色冒着雨水匆匆而来。

仓促之间,大家都不在乎过于简陋的会面环境,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怎么在乎风度。

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槐诗先生。”

塞缪尔端起微冷的红茶一口气饮尽,率先吃完了自己的午餐,保证道:“放心吧,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实话说,如今的统辖局无力阻拦理想国的重建,也不会。我们巴不得有人能站出来撑住这个局势。

前提是足够的稳妥,不要太过于激进——现在的局势,经不起任何的动荡了。”

槐诗微微愕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统辖局无力维持状况么?”

塞缪尔和玛齐纳对看了一眼,玛齐纳回答道:“目前统辖局正在处于全面停摆的状态。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维持状况不至于恶化。”

“可战争已经结束三天了。”槐诗不解:“三天的时间,难道还不够统辖局调整完成么?”

“……”

玛齐纳沉默了片刻之后,放下了餐叉:“不,想要让统辖局重新运转起来,一个小时就够了。

统辖局是维护现境的机器,机器就必须足够的稳定,按照紧急预案,哪怕是中央决策室全灭,各地的分部也依旧能够维持运转一年以上才对。”

他说:“但我们无法承受代价。”

“几天之前伦敦事件的档案,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塞缪尔说:“毁灭要素的结合已经开始过一次了,没人希望它重演,哪怕是统辖局内部也一样。”

毁灭要素·统辖局和毁灭要素·吹笛人。

毁灭要素之间的结合,一旦开始之后,就无法彻底拆分。

即便是有存续院的封锁,依旧无法保证畸变秩序的污染能够全面清除——在这种状况下,放任统辖局继续运转,有极大的可能性再度催生出新的恶果。

令畸变的秩序死灰复燃。

“决策室内部已经达成了统一的认知,为了保证安全,目前的统辖局,将以维持现境运转为前提,进行最低限度的运作。”

玛齐纳掏出了手机,启动了屏蔽程序,放在了桌子上,直白的说道:“在未来,统辖局很可能会进行再一次的改组和拆分。

这将会是一个持续四十年以上的漫长阶段……”

“伱们准备出让现境主权?”

槐诗呆滞,难以置信,分辨着两人的神情,试图分辨出任何一丝伪装和玩笑的样子,可他们同样的郑重和认真,难掩疲惫。

“这并非是玩笑,槐诗先生。”塞缪尔说:“恐怕下午的时候你就应该能收到风声了。”

权力的度让绝非如此简单,也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这是足以令无数智者自清醒至执迷最终癫狂的繁复过程,在这期间,不知道会流多少血。

“这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吧?”槐诗问。

哪怕只是改组和拆分,将自身的权力分散,也必然将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在这期间,曾经的既得利益者们也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再难,也没有七十年前那么难吧?”玛齐纳复杂一笑:“总不能为了有些人的桌子上多个菜,搞的所有人都没饭吃。”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槐诗:“况且,不还有你们么?”

“……”

槐诗沉默。

他明白玛齐纳和塞缪尔的意思,他们所指的你们,绝非天国谱系,而是更进一步的存在……理想国!

按照存续院的理论,三柱必须维持平衡。

不论是现境的支柱——神髓、源质、变化,亦或者是天文会内部的三大支柱,理想国、统辖局和存续院。

缺一不可。

统辖局的权力之所以会膨胀到这种程度,直接原因便是七十年前,天国陨落,理想国分裂之后,三柱失去平衡。

为了填补理想国的空缺,统辖局过度的扩张了自身的规模,进而为七十年之后的今日埋下了伏笔。

倘若三者之间的平衡尚存,那么局势不至于恶化到这种程度。哪怕是吹笛人的畸变秩序和事象破坏,也无法动摇理想国的修正。

而如今,统辖局的改组则是又一次的精简和收缩。其目的,除了隔绝毁灭要素的污染之外,同时,也为理想国的归来留出了至关重要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中,天文会必然会迎来失血、阵痛,乃至短时间的衰微。

正如同大手术过后的病人一样。

这是铲除恶果的必要代价。

槐诗沉思着,无法理解:“难道,你们还打算再来一次再生计划?”

塞缪尔沉默。而玛齐纳却只是平静的一笑。

“不,上一次再生计划的期间,先导会就已经得到了所需要的运算结果了。”

他说:“你的参与,并非意外,而是必然。不然的话,混沌运算的沙盒程序不会放任你这样的干扰进入伦敦。

你已经证明了理想国的存在对于如今现境的必要性。

这是先导会集体沉默之前,所留下的最后认可——”

“所以,放心去做吧,槐诗先生。”

玛齐纳保证:“不只是我们会支持你。”

“……”

槐诗没有说话。

沉默中,他忽然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

他本以为这将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艰难跋涉之旅。

可是却没想到,这一条曾经已然断绝的路上,早已经洒下了未来的种子。

在这漫长的七十年里,每一个疲惫向前的人在经过时,都沉默的为后来者们铺下了通向未来的石阶。

当他终于走到了预想的尽头时,便发现,眼前等待着已经不再是万丈深渊和悬崖峭壁。

那些走在这一条路上的先行者们早已经远去,可他们的馈赠未曾断绝,每一次不自知的挣扎和煎熬,都化为了抛向深谷的巨石。

填平沟壑,跨越险阻。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终于走上前来,从黑暗里划出去往未来的道路。

他从来不孤独。

他为此而欢欣鼓舞,步履轻盈。

可正因为如此,才越发的无法允许自己去轻慢的挥霍掉这一份成果,辜负过往所有寄托的期待和希望。

在沉默里,他凝视着眼前的茶杯,寂静中只有窗外雨水落下的声音。

“感谢两位的期待和信赖,我必须向统辖局致以谢意。如此慷慨的退让和支持,我本来应该知足才对,但我依旧不得不在此冒犯。

因为使命,亦或者是其他——”

当寂静终结时,槐诗抬起眼睛,肃然发问:“倘若,我想要的并不止如此呢?”

“——我想要,重启天国。”

第四工程·永诀地狱的理想之国。

天文会所意图缔造的永恒乐土,同时也是令昔日理想国为之陨落的毁灭要素。

命运之书的关联之所,那个所有理想国的灵魂所去往的地方……

想要重建理想国,那么天国的存在就绝对不容忽视。

不论是昔日会长的下落,黄金黎明诞生的原因,乃至理想国的分裂和陨落……以及,槐诗自身。

所谓的天国,究竟是什么?

有太多的谜团和它有关,他必须从其中找到那个答案。

在将太一奉还现境之后,来自命运之书的呼唤便未曾停止。

哪怕到现在,他依旧能够感受到,这一份沉入遥远地心之中的鸣动,宛如悲歌一般,无时不刻的呼唤。

倘若无法摆脱过去的阴霾,那么理想便无法从黑暗里重生。

否则的话,即便是重建,失去了灵魂的理想国,也不过徒有形骸的空壳。

不论是于公于私,槐诗都绝不可能放弃。

可同样的,这难道不正是如今统辖局所面临的窘境么?同样作为毁灭要素的天国,一旦被重新启动,那谁又能保证后果?

如今的现境,难道还承受得了再一次的冲击么?

“我想要做一次尝试。”

槐诗直白的恳请:“请给天国谱系一次机会,纠正过去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里,塞缪尔和玛齐纳互相看了一眼,无声一叹。

“你确定么,槐诗?”塞缪尔发问。

“我确定。”

槐诗颔首。

“好的,我明白了。”

塞缪尔起身道别:“你的要求,我会为你进行转达,但我不会保证结果。”

“所以,做好迎接麻烦的准备吧,槐诗。”

在离开之前,玛齐纳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提醒:“不只是我们,你要说服的人还有很多。”

“我已经准备好了。”

槐诗颔首,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灰色的雨幕之中。

在雨水落下的细碎声音里,他凝视着被雨幕所笼罩的黯淡城市,冰冷的风从雨水中吹来。

许久。

不远处,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先生,会议即将开始了。”

助理提醒:“您该准备了。”

“好的。”

自远方的雨和风中,槐诗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了会场。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大概算得上是整个现境的至暗之刻,同时,统辖局的日子也前所未有的糟糕起来。

在总部大楼坍塌之后,已经再没有恢弘气派的宽阔会议室供应使用了。

所有的参会者如今全部被安排在刚刚完成重建的旧伦敦市政厅内,就是再生计划的时候,槐诗差点亲手炸平的那个地方。

再一次走进去的时候,便不由得感慨万千。

诸多熟悉的面孔上全无轻松的笑容,全都是一片严肃和沉重,唯一的好消息就只剩下了会议室足够大了。

没有了繁琐的流程和盛大的仪式,也没有昂长的讲话和累赘的环节。

但也已经足够的让人不耐烦。

本质上,现在他所要参加的会议,不过是全境会议开始之前的碰头会的一个前奏——就好像预告片的预告片一般。

这是一次非公开的内部交流会。

而真正的交流,早在槐诗抵达伦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从午饭之前,便已经有包括玄鸟在内的各方代表登门拜访,连午饭时的那两位客人也都是决策室和现境防御局的代表人。

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注定不能为自己而活。所代表的,都是身后庞大的结构和无数成员。

当槐诗推门而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还寥寥无几。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便从门外走来。

就好像越是重量级就越是要来得晚一样,冥冥之中有一种古怪的规律和循环。如同槐诗这样早早来到会场的反而是少数。

可随着一个个参会者走进来,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严肃。

能够感受到,无形的现境之重。

哪怕只是预告片的预告片,但参与者们的咖位却没见有一点降低。不仅仅是统辖局的高层,存续院的代表,缄默者机构的成员,五大谱系的谱系之主也全部悉数到场。

整个现境的高层人物全部已经汇聚于此了。

“干得不错,槐诗。”

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罗马的皇帝陛下停顿了下来,告诉他:“叔叔会以你为荣的。”

“我为此而倍感欢欣。”

槐诗颔首,毫不推辞的领受这一份称赞,令提图斯的嘴角勾起些微的弧度,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没有说什么。

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依稀能够听见他呼吸时的空洞浊音,还有皇帝的衣袍之下残存的恐怖温度,就像是余烬一般。那便是三大封锁破碎后,由灰烬巨人被逐出现境时,所留下的最后创伤。

羽蛇依旧是那一副退休老教授一般的打扮,和槐诗示意时,看不出吹笛人数十次事象破坏所留下的暗伤。

代表天竺谱系前来的不是青颈,而是新任的创造谱系之主,象神犍尼萨。代表埃及谱系的则是透特神的大祭司。

而东夏谱系,依旧是玄鸟。

只是,在他身后大门关闭之前,门外却有人忍不住好奇的探头,努力克制着跳脱的天性,抓住短暂的机会,向内眺望。

看向了槐诗。

天敌·凤凰!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褚清羽的眼睛顿时微微一亮,微笑。

遗憾的是,场合限制,槐诗无暇分神,只能颔首示意。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可紧接着,便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不好意思。”

被挡在后面的人礼貌的说,“请让一下。”

“啊,对不起。”她赶忙挪开了位置,不好再赖在门口。

于是,架空机构的负责人走进了会议室,从容的走向自己的位置。无视了某人投来的视线,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短暂的等待里,所有人都再没有说话。

包括槐诗。

摒弃所有的杂念,全神贯注的沉思。

沉默的等待着。

由即将由全境观测结构·青铜之眼带来的报告。

有关,惨烈现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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