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我能抱抱他吗

一片火海在巴黎上空骤然席卷,爆燃的橙光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幕!

仅仅是瞬息的闪耀,这片浩然的光瀑便再次融于黑暗,仿佛一场惊人的幻梦。

当是时,行走在这片夜空下的巴黎市民们纷纷驻足,下意识地凝望向深沉的夜空,脸上的表情或迟疑,或茫然。

他们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仰望星空,究竟是被什么所吸引,但当他们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时,脑海中却已是一片空白……

此时的东南郊工业区上空。

一道疾影如炮弹般坠落,以常人视觉无法捕捉的速度落向地面!

浑身浴血的姜潜就这样垂直落入守序提前铺设的屏障中,坠落产生的影响皆被超物种力量隔绝在屏障之内。

高阶拟态道具的崩毁,足以释放山崩海啸般的惊人破坏力。

分站守序与当地守序皆严阵以待,谨防此举造成巨大动荡的同时,他们自身已被眼前的场面深深震撼……

意识尚且清醒的姜潜从浓烟滚烫的废墟中走出。

他右手握着嵌满鳞片的鱼叉,左手按住胸口处持续燃烧的贯穿伤,粘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前襟,他的目光依旧坚冷如铁,牢牢凝视着迎面走来的人影。

那是一位身披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身形高阔,鬓发微斑……

鱼叉于掌中瞬息翻转!攻势构建的当下,姜潜才恍然意识到,眼前人并不是他念头中的那个男人。

因此,他适时地停住了动作。

而对面的人也在刹那的凝滞后,发出了洪亮桀骜的笑声:

“哈哈哈,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欢迎归来,潜龙勿用!”

……

温晗被安置在官方驻巴黎分站的最高等级安全屋中。

两天了,自那夜“高空降落”后,她就陷入了一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境地:无法通讯,失去行动自由,唯一可以接触的官方人员也只是安慰她,劝她耐心等待,并不能告知她此外的更多信息。

这数小时的等待,令温晗前所未有的煎熬。

“……她一直在等你,两天来几乎没有合眼。”

监控室内,小龙女正跟姜潜汇报着温晗入住安全屋后的各项情况。

姜潜则默默听着,并透过室内摄像头捕捉的画面,凝望视频影像中的“母亲”。

“她的饮食和健康状况都没有显著异常,这是近日的饮食和服药清单。”小龙女说着,将档案夹递给姜潜。

“还有吗?”姜潜接过小龙女递来的档案,沉默翻看。

“嗯……总之,她非常担心你,急于见你。”小龙女说道,“但因为你的情况……我们一直未能与她说明,所以……”

“我知道了,走吧。”

……

姜潜进入安全屋时,温晗正端坐在一张木桌旁发呆。

她面容憔悴,明显处于疲惫和思虑过度的状态。对于房门的开启和关闭,竟然反应得有些迟钝。

直至,她看到姜潜……

那茫然的目光迅速聚焦,她甚至惊怔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从椅子里起身,绕到桌前,缓缓靠近驻足在桌前的姜潜。

“你……还好吗?”

温晗上下打量着姜潜,这令她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让她一瞬间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但看到姜潜人没事,温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就像一根绷了很久的橡皮筋,一下子松弛下来,竟不觉有些晕眩。

还好姜潜及时扶住了她。

“我还好,坐下说吧。”

距离的拉近,令温晗微微蹙眉,她从姜潜身上嗅到了残留的血腥气。

温晗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感到无从开口,两手局促地交握着,陷于沉默。

这种沉默来自于她对这个“儿子”的知之甚少,此时哪怕多说一句关心的话,都令她感到无比的别扭、尴尬。

即便她也知道,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

还是她的“儿子”率先开了口:“这次事件比较特殊,签署保密协议时,他们都交代过了吧?”

“嗯……”温晗缓缓点头,视线低垂,“他们说,以后对这类宗教活动要提高警惕,生活不能总指望着神明的救赎……”

对话于是便可以进行下去。

姜潜虽并不清楚温晗具体的状况,为何供奉神明,何物需要神的救赎;但他能依稀猜测这些大概和她“死去”的小儿子有关。

然而温晗话锋一转,直指矛盾的核心:“但是,在见过那样的力量之后,很难不相信这世上存在神明不是么?”

温晗说着,抬起头,凝注着姜潜的双眼:

“你也成了那些‘特殊的人’,对吗?就和你父亲当年一样,隐于市井,但却拥有通天的神力……肩负着那些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能解决的特殊事件。”

“嗯,可以这么理解,”姜潜委婉地回答道,“和现实中的某些职业相似,只是危险系数更高。”

他并不避讳谈及这个话题,这是他进到这里之前就设想过将要面对的询问。

“现在想想,雪松那时候还真是过得辛苦,一边要面对超乎寻常的危险,一边还要忍受我对他的抱怨。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他的职业,也许我会做个更体恤的妻子……”

温晗牵了牵嘴角,苦笑了一下:

“直到现在,他走了,我还在享有着他的照拂。我很清楚,不管我搬去了哪里、身在何处,都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保障着我的安危,只因我是姜雪松的遗孀。”

因为对这种被“监视”的生活感到窒息,所以才索性躲到国外了吗?结果发现并没有任何改变……姜潜尝试着解读温晗的语义。

在姜潜看来,她未必不能理解这样的“监视”是对她必要的保护,但这一定不会让她感到舒适。

“这不能成为妈妈不回家的理由,对吗?”

温晗忽然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姜潜,似乎在探求他的想法。

无奈,姜潜早已知晓真相,只是不去揭穿:“能理解,艺术家需要更多自由。”

姜潜的口吻冷静得简直不像个来探望母亲的儿子。

当然,这种“冷淡”不是他刻意的,这本就是两人以往的交流风格:客气而疏远。

然而温晗的目光却一点点黯淡下来:

“对不起……”

“?”

对于温晗的忽然道歉,姜潜有些意外。

在姜潜的认知里,温晗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因此也从未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既然都不是亲生母子关系,那么又何谈亏欠,何谈抱歉呢?

可此时他能做的,也只是静静听着温晗的诉说。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骗自己……”

温晗捂住脸颊,颤抖的肩膀表明她此时正在微微抽泣:“其实我,不是你的母亲!”

姜潜目光微动,他懂了,温晗的抱歉另有所指。

接着,温晗开始诉说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那个姜潜已经提前得知过的故事,再度以温晗的视角复述了一遍:

先前被姜潜拾忆起的片段,温晗与龙神的当面冲突、姜扬误打误撞发现弟弟的身份,都只是插曲。

在经过痛苦的挣扎后,温晗接纳了儿子亡故的事实,也默许了龙神的儿子云濯以姜潜的身份留在姜家。

事实上,如果不是龙神的鼎力相助,当年丧生的就不止是姜家的一个小儿子了。

在龙神与姜雪松远赴神战后,温晗尝试过与这个“捡回来”的儿子朝夕相处,只是她越是与姜潜相处,就越是不能自控地想到自己的儿子……

几经尝试后,这位母亲崩溃了。

她选择先疗愈自己的创伤,再履行丈夫姜雪松对龙神的承诺。于是远赴他乡。

只是没想到,这一走就持续到了多年后的今日。

“对不起,我尝试过……但我做不到……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去想我的儿子,去想那些让我后悔的事,无可挽回的事……”

温晗微微抽泣着,诉说着长久以来积聚在内心的委屈。

而姜潜只是安静地听她诉说。

从温晗的哭泣中,姜潜看到的是一位悲情无奈的母亲、妻子,她既要忍受失去儿子的巨大痛苦,又不慎窥见了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姜潜理解温晗的选择,但并没有试图劝慰。

有些时候,沉默恰恰是最好的安慰。

“这个秘密我本打算永远埋在心里……可这对你不够公平,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错都在我,你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虽然温晗的叙述有些语无伦次,但姜潜还是能听懂她在表达什么。

这是她道歉的方式,在用另一种形式说对不起。

直到温晗重新平静下来,姜潜才终于回应了她的讲述:

“这种事,你当然不用勉强自己,没关系的。”

在说这些话时,他从温晗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惊讶。

温晗惊讶于姜潜在听到自己身份的真相时还能如此波澜不惊,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只是不知道,在最初得知这些真相时,姜潜也曾生不如死,但他最终活下来了……决心带着两种不同的身份,坦荡行走于世。

“其实你不需要为此抱歉,反倒是……我该为‘你的儿子’抱歉。”

在温晗愈渐湿润的目光中,姜潜继续说道:

“如果没有这副身躯,我恐怕早就烟消云散了,我不但占据了他的身体,还享有了本该属于他的亲情和关照,纵有一点缺憾,也不算什么。所以你不需要对我抱歉,是我要感谢你的儿子。”

为此,姜潜已然决定不惜代价地庇护姜家,并且把自己作为姜家的一员,去尽到这副身体的主人该尽的义务。

温晗怔住了……

在姜潜起身准备离开时,她下意识地起身,拉住了姜潜的衣袖。

姜潜转过身,看着温晗泪盈于睫、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快意识到她的动机。

这么多年,因为保守着一个沉重的秘密而无法释怀的心结,终于在今日得解,她要做的事很简单:

“我……”

温晗眼中出现了挣扎的神色,继而闪过一丝愧疚。

也许是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要求是多么冒犯。

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对立于自己身前的、与亲生儿子的样貌别无二致的姜潜恳求道:

“我能再……抱抱‘他’吗?”

……

第518章 团聚

我能再抱抱“他”吗?

……

短短几个字,几乎用尽了温晗全身的气力。

对于一个丧子多年无法释怀的母亲而言,提出这样的请求似乎并非不可理解。

这让姜潜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曾几何时,他的母亲也是如此柔弱,却可以为了孩子义无反顾,哪怕当时她的孩子已恶魔附体,杀孽深重……

于是,姜潜不着痕迹地取下脸上戴着的人情面具,以更为真实的自体,重新面对温晗:

“可以。”

听到肯定的回答,温晗婆娑的泪眼中闪过惊喜和感激!

此时,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触碰自己的“儿子”!她不再需要任何救赎,只求时间停在当下,让她好好感受“儿子”存在过的痕迹……

温晗慢慢靠近姜潜。

在这个过程里,她将自己脑海中儿子的形象与他长大后的样子融合对应,便顺其自然地探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环过姜潜的肩膀,将脸颊枕在他的肩头。

距离贴近的那一刻,她听到姜潜颈间强有力的脉搏,感受着温热的气息就在自己耳侧……

活生生的儿子!

那一瞬间,温晗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甚至感到有些惶惑,但她不愿“醒来”。

浓烈的情感无声汹涌,冲击着姜潜。

他知道自己正在感受什么,这是不可动摇的母爱,是温晗对儿子深切的思念和缅怀。

于是,他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孩儿……

已故的少年姜潜,只留了一道虚影停驻在他的意识空间,沉默着、陪他经历着所经历过的一切。

他不知道温晗是否也能感知到这种存在。

在“生”与“死”不可逾越的鸿沟之间,他竟成了沟通两者的媒介。

姜潜垂下眼睑,感受着温晗紧抱的双臂,感受着她极为克制的抽泣和隐隐颤抖的身躯,自然而然抬起手,环抱住了“他的母亲”。

这一刻,他没有试图克制自己的情感——假设平行世界真实存在,他希望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可以像这样拥抱他的母亲……

“阿潜……?”

怀中的温晗明显怔了怔,眼中盈满的泪水顺脸颊簌簌滑落,她感到她的儿子回来了!

又或者,她的儿子从未离去……

不,这不是真的!

残存的理智提醒温晗,“幻梦”终究会破碎……

不仅她的小儿子已在当年的浩劫中与世长辞,就连她幸存的另一个儿子,也在她远遁他乡的日子里不见了踪迹,至今生死未卜!

对此,温晗自认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几乎失去了她的每一个儿子……

正当温晗百感交集之时,耳旁传来姜潜的低语:

“姜扬找到了。”

……

长久的沉睡,让姜扬如同在黑夜中远行,一路跋涉,却终究望不到尽头。

他感到来自身体的沉重和疲惫,但他的心,却是格外的平静。

那些曾经困扰着他的噩梦,奇迹般地没有重现;而那些他很久未曾忆起的人,竟然别开生面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父亲,母亲,弟弟……

曾经,他有一个完整而美满的家庭。

在那年的事故发生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被彻底颠覆——所有人,他的父母、弟弟,都在一夜之间改变。

父亲走了,母亲变了,弟弟“病”了……

然后,每个人都在来告诉他,不要难过,不要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却没有一个人理解他焦躁不安的原因,包括他的母亲。

他恨过他的母亲,明知真相,却拒绝承认,也拒绝抗争。她甚至远远躲开,只把他一个人留在深渊……

他恨他的父亲,如此毅然地抛弃了家人,不管是为了多么崇高的理由,葬送了家庭的男人不配做一个父亲。

当然,他最恨的,还是“病了”的弟弟——姜潜,成了他所有焦虑和恐惧的出口!

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弟弟没病,他的弟弟早就死了。

眼下这个行为异常的弟弟,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于是,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对这个“冒牌货”发泄怒火,甚至险些酿成大错。

对抗的结果,以他的离开告终。

然而,当他真正离开了家,也才意识到生活的艰难,和超物种世界的险恶……

当他走上和父亲一样的道路时,才拥有了理解父亲的契机。

当他深入虎穴,终于见识了真正的“恶”!才意识到,自己年少时的怒火是多么小题大做。

所以,当看到实力远超于自己的姜潜站在面前时,姜扬的内心并没有产生嫉妒或愤恨,他只是单纯的惊艳于对方的成长速度,羡慕其卓绝的禀赋。

纵然这不是他的亲兄弟,但从姜潜至今的行为来看,这个人也绝不至于变成敌人……这已经足够了。

姜扬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尼拉贡戈山最后的清醒时刻,他预感自己已到弥留之际。

死亡?

姜扬倒没那么害怕。

但如果说迄今为止他还存有着什么遗憾,那大概是……临行前,想再见他的家人一面。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奢望。

他料想自己的死状大概不会好看,重度异变者的结局通常都是“面目全非”的,那种遗体不可能出现在家人面前。

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

“阿扬……阿扬?”

……

“阿扬……”

面前的黑暗被温柔而熟悉的声音驱散,一缕微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映出他念想中最熟悉的面庞。

妈?是幻觉么……姜扬尝试着将眼睛睁开些,却因为突然加剧的亮度略感晕眩。

“他醒了!”

耳旁传来母亲喜不自禁的呼唤,以及医疗仪器颇具韵律的声响。

我还活着……意识到这点的姜扬下意识开口:“咳,这是……”

然而,发出声音的一刻,他自己先愣住了。

因为异变导致的那令人牙酸的嘶哑嗓音消失了,他的声音清晰而浑厚,损伤的声带竟恢复如初!

不止是声带,其他因异变导致的身体异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扬的视野逐渐清晰。

他终于看清了满眼关切的母亲!

又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到了站在母亲身后的……姜潜。

……

几天后,姜潜结束了他的境外任务,并搭乘专机回国。

一同返程的除了他携带的两位家属,还要算上两位官方重量级大佬:一位是暗夜一族掌门人一世枭雄,另一位则是远古部族的百兽之宗。

这两位身份敏感的大人物为何会突然现身欧陆?

原因无他,唯一张「龙」牌而已。

前者,姜潜刚从高阶拟态中出来时已经见过;而后者,则率部完成了对魔窟组织乘胜追击,在后续的行动中,与当地守序联手粉碎了魔窟老巢。

值得一提的是,传说中心机深沉的魔窟大祭司,竟然在开战前遭了别人的阴招!

被俘时,他的双腿异常粘连在一起,分开的脚掌形成了肥硕的尾鳍,与其臃肿的身体相得益彰,活似一条走火入魔的肥鱼……

见多识广的守序大佬们都难免惊奇,此人先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无奈,审讯的结果令人哭笑不得:堂堂魔窟祭司,竟然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表达能力!

只能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掌事大祭司溃败,以白头鹰爵、巨匠为首的主力祭司落网,使得魔窟组织的生存空间急速收缩。

大部分教众在遭到官方清缴后作鸟兽散,纵有负隅顽抗者,也犹如秋后的蚂蚱,无力回天。

这次联合清缴,无疑是超物种守序方的重大胜利。

若真要论有什么负面影响的话,大概就是让东非事件的影响力迅速延伸到了欧洲。

祸福相依,就算做再完备的措施,超物种之间的对抗也不可能做到丝毫不露痕迹,尤其是异变者参与的争斗,更是无所顾忌,善后成本极高。

因此,魔窟组织的毒瘤虽被拔除了,但人类对超物种世界的恐惧却每时每刻都在增长、泛滥……

与欧非两地的动荡形成反差的,是国内的和谐景象。

东非事件仅仅在网络上冒了个小头,就被有关部门果断掐灭,并追根溯源,将反动的声音彻底净化出局,以免不明真相的群众盲信盲从,陷入恐慌。

欧洲的动荡距离遥远,更是难以在国内网络池子中掀起多少浪花。

官方守序十族严阵以待,通过多方手段,将动乱和危险阻隔在国门之外。

……

津平市,姜宅。

在这世界格局变迁的非常时期,姜家老太太唐老师却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寿辰。

这一天,不仅被外派国外工作的孙儿姜潜准时回家,多年旅居海外的儿媳也破天荒地回了家;最让老人家意外而惊喜的是,她失踪多年的长孙也回来了!

姑妈姜春桃激动之下,在厨房大显神通,把压箱底的好菜都端上了桌……

一家人其乐融融团聚在桌前,向老佛爷汇报着各自的际遇见闻。

老太太半合着眼,笑眯眯地听着,平和得就像换了个人。

但只有掌握着镇宅碧玺的姜潜知道,眼前这位为家族操劳一生的长辈,正在逐渐淡忘她生动而传奇的过往……

她不会再苛求子孙或这或那,也不再对时事热点评头论足,她只是认真地聆听着每个人,把她正在历享的每一刻天伦之乐记在心里。

忽然,老太太的眼中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她茫然地望向身边的每个人,最后,紧紧握住了姜潜的手,想要询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那谁……怎么没回来?”

今天,她关心的人都在身边了。

但印象中似乎还有一个缺席,只是她记不起了,是哪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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