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革命

从西寨子乡到西堡镇的路上,到处挂着“大干快干”,“大干100天,为春节献礼”之类的标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淫@邪的派对之路。

而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两边,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工作的施工队,却是在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河东省是个穷省,省内虽有矿产资源和一些农林业资源,但在80年代的中国,原料是卖不出价格的。因此,河东省政府虽然很看重这个医药技术开发区,但也没有能力拓宽道路,或者新建全省都没有一条的高速公路。

于是,将一些危险的弯道重修,或者将变形的实在不成样子的道路维护一下,就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付出了。

不过,在寒冷的冬季做建筑施工,真的好吗?

杨锐望着窗外辛勤的劳动者,精神有些放空。

“等杨主任下一次来的时候,这边的路就修好了。”来自省府的窦远航热情的介绍着,目光轻轻的从杨锐脸上,扫到旁边的托拜尔斯。

窦远航是省府派至开发区的科级干部,在开发区筹建的这段时间里,又派过来联络杨锐和托拜尔斯。

尽管托拜尔斯留在荒凉的西寨子乡的目的是联络杨锐,但窦远航还是习惯性的关注托拜尔斯。

杨锐则不怎么在乎窦远航的心思,淡定的笑了笑,继续放空思路。

托拜尔斯在翻译的帮助下哈哈的笑了起来,说:“如果医药公司建设成功,它缴纳的税收可以让你们想建多少条路就建多少条路。”

窦远航的眼皮跳了一下:“托拜尔斯先生看好我们的开发区吗?其实我们的开发区还有位置剩余下来,你们投资的话,省里的领导一定会很重视的。”

“我代表能源部,没有东西投资给你们。”

“哦,托拜尔斯有朋友介绍过来也很好。”窦远航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机会,赶紧抓住。

托拜尔斯却是摇了一下头,道:“我不会介绍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好的是杨锐先生,不是这个开发区。”多肉型美国人一副很实在的样子。

窦远航心里狂汗,您会不会聊天啊,他强行扳回来,道:“杨锐先生都决定到开发区来了,这不正说明开发区的未来吗?”

托拜尔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窦远航,道:“我承认杨锐的科研天赋,但他的商业天赋并不突出,坦白的说,建厂在这里,我完全无法理解,河东省是内陆省,不仅不靠海,经济也不发达,这里甚至连一个机场都没有。”

窦远航瞠目结舌,咱们聊天的点不对吧。

托拜尔斯却是说的很高兴的道:“你知道吗,即使在美国,跨越州也是没什么前途的,知道什么是跨越洲吗?就是人们从东海岸飞到西海岸,或者从西海岸飞回来,不停经过的那些内陆州,在纽约或者洛杉矶工作的美国人,不知要多少次的飞过这些跨越洲,但他们从来都不会停靠,甚至懒得了解。”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知识啊。”窦远航听着翻译拼了老命翻译过来的话,一点聊天的兴趣都没有了。

托拜尔斯依然不放过他,叹口气,道:“河东省就是跨越洲啊,这样的内陆省,只要静静地开发农业,认真的节省资源就好了,建厂在这里,太浪费了。”

窦远航忍不住道:“我们河东省也是地大物博的资源省,别看我们地处内陆,但我们的条件并不逊色于沿海省份,比如电力资源,我们省就是全国排名靠前的……”

“比上@海如何?”托拜尔斯打断他的话。

窦远航哑然。

“也比不上京城吧。”托拜尔斯又问。

“是不能和他们比,全国也没哪个省能和他们比啊。”

“所以呀,华锐就应该建厂到这些地方的。我很难理解的一点也是这个,香港本来是很好的建厂地点的,我想,建厂到河东省,一定是您的意见吧。”托拜尔斯将头转了过来,直接问向杨锐。

杨锐像是才听到似的,“哦”了一声。

“杨锐先生在考虑问题?”托拜尔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累了,休息一下。”杨锐总算完整的说了一句话。

托拜尔斯、翻译和窦远航等人,都乖乖的不说话了。

一路无话的抵达西堡镇中学,大约用了个多小时。

杨锐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紧接着就进入了实验状态。

开发一种技术,即使这种技术的全部思路和方法都已经知道,重复出来也是不轻松的。这就好像是在自己家里学长辈做菜,长辈手把手的教,也不见得就能教出好厨艺来,想做出一模一样的菜肴更是艰难。

而且,不同于使用技术,技术开发是一个系列问题。PCR本身算是简单的了,杨锐当日也做了好几个月,现在改进PCR,固然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可工作压力还是存在的。

建摩天大楼的确会让人累的半死,盖农家小院也不见得就轻松了。

为了充分利用春节这段时间,杨锐刚刚调整好了西堡中学实验室,就进入了反向PCR的开发当中。

比起标志性的二代PCR,也就是荧光定量PCR,反向PCR只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但是,这是马后炮的看法。

以30年后的观点来看,反向PCR的确是一项简单的小进步。可在85年的生物界,这就是最先进的技术。

二代三代的分法,本身就是一种人为的分法,如果愿意,杨锐可以自己把PCR分成9级,说反向PCR是第二级,也不会有太多人反对,说不定还会就此流行开来。

当然,仅仅是反向PCR,大约是不会让达尔贝科或者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实施者们满意,可作为一种阶段性的胜利,其价值还是很不小的。

杨锐估摸着,就此套来一两百万美元的无限制经费,应当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而且,反向PCR的专利还得是自己的。

为了将这个计划施行下去,杨锐一路努力奋斗到了大年三十,才决定休息一日。

同时休息的,还有累的半死的托拜尔斯。

作为一名联络员,多肉型美国人托拜尔斯先生还是非常称职的。

这些天,杨锐做实验,他是随行伺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用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有求必应。

为此,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杨锐也就顺便将托拜尔斯邀请到了自己家来过年,吃年夜饭——不邀请也是不行,人家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总不能到了过年的时间赶走。

托拜尔斯显的很高兴,乐呵呵的陪着杨锐的爷爷下棋,陪着姑姑聊天,陪着锐妈包饺子,等着看自己听不懂的春节联欢晚会。

为了表示庆祝,杨家今年的年夜饭,也放在了杨锐家,一群人兴高采烈的聚集起来,也不在乎多不多托拜尔斯一个。

唯一有些愁眉不展的是托拜尔斯的翻译,省府的命令和国际友人的重要性,让翻译想回家过年都不行。

夜幕降临,过年的气氛也越发的浓了。

快到7点钟的时候,杨峰看看手表,道:“要放炮了,准备吃饭吧。”

河东省的习俗,年夜饭之前,是要放炮的。

锐妈也看看表,道:“等放炮我就下饺子。”

她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噼里啪啦”和“砰砰砰”的声音

托拜尔斯高兴的鼓掌,转瞬,有些迟疑的站了起来,侧耳倾听,大声喊:“你们的鞭炮很特别啊,和我在唐人街听到的不一样。”

“是不一样。”杨锐大喊的回了一句,用的是英语。

托拜尔斯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突然手指着前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啊……”的喊了起来。

杨锐回过头去,就见一名手持56式自动步枪的村民,枪口朝上,脸上带着新春的喜悦,扣动扳机。

近距离的“嗖嗖嗖”,混合着“啪啪啪”枪声,只用了两秒钟时间,就将托拜尔斯吓到了桌子底下。

杨锐不得不弯下腰,用尽全力,才将托拜尔斯从桌子底下拔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杨锐说。

“我知道,你们喜欢革命,你们不怕革命,你们要达成愿望了。”托拜尔斯顿了一下,就听天空中传来“咚咚”的沉闷如雷的炮声。托拜尔斯大声又胆怯的问:“那是大炮,是吗?我听过炮声,你们在攻打哪里?监狱吗?”

“我们没有攻打任何地方,你刚才听到的是高射炮的声音。”似乎是为杨锐做解释的,他说话的时候,背景就是纯纯的高射炮的声音。

托拜尔斯绝望的喊:“你们革命了,是吗?”

“就是为了省钱。”杨锐叹口气,说:“这些是大家民兵训练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比炮的声音还响,还不要钱。”

托拜尔斯根本不信,一个劲的往桌子下溜,总算挣脱了杨锐,手又指向前方,还想把杨锐拖进来。

杨锐稳住了身子,都不用向后看,就能听到捷克造的轻机枪,发出欢快的“哒哒哒哒”声。

……

一想到还欠着两章,就满心绝望

(本章完)

第842章 手榴弹

初一清晨,杨锐是被连绵的枪炮声吵醒的。

起床洗洗脸刷刷牙,再到隔壁房间看看,果然见托拜尔斯穿着睡裤趴地上,一脸的惶恐和不安。

“我们老家的规矩要放开门炮,谁家打开大门以前,都要放一挂炮,讨个吉利。”杨锐拍拍托拜尔斯,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用英语解释。

托拜尔斯尴尬的笑一笑,多肉的脸像是在迎接雨水似的抖动,道:“我是早起锻炼身体。”

说着,托拜尔斯做了一个健身的动作。

杨锐自然不会揭破,呵呵的笑两声,道:“那你继续,一会出来吃早饭,早饭过后,我们再去门口放鞭炮。”

“是真的放鞭炮吗?”

“是真的鞭炮。要不然呢。”杨锐笑着回答。

“唔……我以为你们的风俗是不放真的鞭炮。”托拜尔斯讪笑两声。

杨锐的表兄杨方此时从旁边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这只多肉型老外,以及他的睡裤,问:“你们说啥?给我翻译翻译呗。”

杨锐道:“他问咱们既然有枪和高射炮,为啥要用鞭炮。”

“枪炮不能乱打啊,只能冲着天,再说了,出去玩带枪多重啊,鞭炮就随便了。”杨方说着又道:“赶紧的,你给他翻译过去,咱也算是和老外聊过天的人了。”

杨锐于是就给翻译了。

杨方比杨锐大一岁,读了初中以后就去当了兵,退伍回家,即被安排到了县武装部开小车。在80年代,到单位开车是比当公务员体面的多的工作,就好像一个在航空公司坐办公室,一个在航空公司开飞机的感觉一样。

不仅如此,开小车的工作还相当的自由,不用像是其他工作那样有诸多限制。杨方也没有要上进当官的兴趣,一天就是寻着好玩的去做。

今天,杨方是将目标放在了托拜尔斯身上。

他通过杨锐和对方说了两句话,说的高兴了,一拍脑袋,道:“我今天带你们去玩个有意思的。”

“恩?”

“去炸鱼怎样?老外不玩这个吧。”杨方说着弯下腰,道:“我上次在你们家放了个两个箱子。”

他说着拖出一个军绿色的弹药箱。

杨锐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杨方却是顺手又从床底下捞出一只撬棍,就地一撬,就见弹药箱里,露出整齐的两排手榴弹。

“来,搭把手。”杨方自然而然的要求杨锐,将弹药箱提到桌子上来。

这时候,就能看到军绿色的弹药箱旁边有白漆写着“67式木柄手榴弹”,第二排是三组数字写成的编号,然后又是一排稍小些的白漆字迹:30个全重23公斤。

“67式木柄手榴弹,海军都用。”杨方拿出两只手榴弹,一手一只,然后用右手的敲敲左手的,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得意的道:“我给你说,前几年,就西沙海战的时候,咱们海军就是用67式,56冲和40火揍的小越南。哦,海上民兵也有参战,还占了两个岛。”

“杨锐先生,你们在聊些什么,哈哈,这些……是你说的鞭炮吗?”托拜尔斯的声音都变尖了。

杨锐轻轻的抓住杨方的两只手,将两颗手榴弹小心的放回弹药箱,对托拜尔斯道:“你别担心,我们在聊天,说起我们的国家的海上民兵的事。”

“什么是海上民兵?”

杨锐想了想,道:“差不多就是武装渔民的意思。”

“但是,河东省不是内陆省吗?这和我睡在弹药箱上面有什么关系。”托拜尔斯的嘴角也开始抽动了。

杨锐的嘴角也在抽抽,他有时候也到这房间来睡个午觉什么的。

“看把老外高兴的。你给他说,我知道个地方,鱼贼好吃。”杨方哈哈的大笑,三两下将箱子钉起来,顺手扛起,又让杨锐扛另一个。

“危险不?”杨锐扛起另一箱手榴弹,有些心虚,又有些跃跃欲试。

玩手榴弹想起来还是挺带感的。

杨方摆摆手,道:“危险啥呀,我给你说,我们销毁手榴弹,都是去河里,知道为啥不?”

杨锐摇头。

“我就说,你们读大学都读了些啥,这个都想不到。你弄艘船到河上面,手榴弹就往水里扔,除了身上弄湿些,怎么样都不会炸到人。要是不小心,手榴弹脱手了,怎么办?”

“恩?”杨锐完全是懵懂状。

“跳水里啊。”杨方恨铁不成钢的道:“木船不值钱,炸了就炸了,河也不深,淹不死你,也丢不了东西,知道吧,我们武装部里,销毁手榴弹的时候都用这招,还能顺带弄点鱼。”

杨锐这时候回过味来了,道:“这手榴弹是给你们销毁的?”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能有两箱子手榴弹剩着等你回来?那起子民兵不等过年就把配额炸光了,我这也是专门等你回来,才特意存的。”杨方说着出门,将手榴弹箱子放门口,问:“你能找上车不?最好找辆吉普。”

他虽然是武装部开小车的,可过年时节,小车也不能开到自己家里来。

相比之下,杨峰同志的领导价值就体现了出来,他的座驾正是一辆吉普,后面腾出来,正好放两箱手榴弹。

给钥匙的时候,杨峰同志还是很负责任的问了一句:“开车去哪里?要注意安全啊。”

“没事,我们炸个鱼就回来。”杨方回答的也很负责任,一点都不撒谎。

杨峰同志郑重的点点头,道:“等等。”

半分钟后,就见杨峰同志拎出了两只56冲,检查了一下保险,也丢到了吉普后座上,道:“黑水潭那边的东西多,遇到鸟了兔子的打几只。”

“您看好吧。”杨方应诺一声,就开始呼噜呼噜的吃早饭。

早饭结束,托拜尔斯的翻译小陈也就从招待所过来了,四个人正好一辆车,风驰电掣的向山里开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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