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贾珩:如是芝兰当道,那也不得不锄

宫苑,坤宁宫

甄晴落座在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那张不施粉黛,愈见端美、明丽的脸蛋儿上,余怒未消,柳眉弯弯如月牙儿,而那双晶然熠熠的美眸当中,沁润着丝丝缕缕的绵绵情意。

不远处的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陈杰和茵茵两个小家伙儿,正在一张软榻上,两个人正在玩着拨浪鼓,可听得鼓点不停,两张粉雕玉琢、可爱伶俐的脸蛋儿满是酡红气韵。

就在这时,一个女官从青砖黛瓦的廊檐之下快步而来,朗声说道:“娘娘,卫王殿下来了。”

不大一会儿,就见那蟒服青年进入厅堂之中,迎上甄晴的目光注视,近前行礼,沉声说道:“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甄晴细秀柳眉之下,眸光温和几许,唤道:“贾卿平身吧。”

贾珩起得身来,忍着心头的异样,道:“谢过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甄晴容色微顿,柳眉弯弯之下,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光闪烁了下,说道:“卫王,前院的吕绛已经抓捕,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贾珩高声道:“微臣以为可交由锦衣府讯问,顺藤摸瓜,查出相关案犯,余者不问。”

甄晴弯弯柳眉之下,原本妩媚流波的美眸冷意闪烁,问道:“先前的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倒也没有什么。”

甄晴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晶然熠熠的美眸莹莹如水,屏退了左右的女官和侍女。

甄晴玉容微顿,清冷莹莹的眸光闪烁了下,说话之间,起得身来,向着一旁给的厢房而去,柔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杰儿的身世,为何让京中之人传得这般多的谣言?”

贾珩行至近前,握住丽人的纤纤柔荑,只觉柔嫩、光滑不胜,朗声道:“其中内有隐情,此事,我也另有安排。”

甄晴心头明悟,目光闪烁了下,紧紧盯着那蟒服少年,道:“果然是你?”

贾珩点了点头,凝眸看向甄晴,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果将来真的有人拿杰儿和茵茵说事儿,势必有人说这是老调重弹,造谣中伤,那时候也就没有人相信了。”

甄晴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思索之色,欣然说道:“本宫懂了,此策甚佳。”

甄晴说着,两只纤纤素手搂住那蟒服少年的胳膊,就将温软、湿热的气息凑近而去,一下子覆在贾珩的唇上。

倏而,唇分,可见一条晶莹丝线在日光照耀下,光彩熠熠。

贾珩轻轻搂过甄晴的雪肩,凝眸看向那张明丽、端美的容颜,温声说道:“今日之训斥,倒是如虎添翼。”

甄晴柳眉弯弯如月牙儿,美眸眸中现出一抹讥诮之意,低声说道:“本宫比那个宋氏强多了,她当初帮着两个傻儿子,夺取东宫皇位,还能搞砸,如果是本宫,断然不会如此!”

贾珩朗声说道:“也不能这般说。”

甄晴翠丽修眉挑了挑,妩媚流波的目光闪烁了下,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低声道:“吕绛既然被清理出阁,内阁阁臣尚缺一人,你打算增补何人入阁?”

贾珩不假思索道:“工部尚书赵翼,其人原属内阁阁员,如今重新入阁为辅臣,顺理成章。”

甄晴翠丽修眉蹙了蹙,那双狭长、清冽的美眸眸光现出一抹狐疑之色,温声道:“倒也可行,此人似乎是你家小舅子的老丈人?”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对的。”

甄晴面色微顿,温声道:“内阁多一个帮衬也好,李高两人毕竟是两朝顾命大臣,又通达政务,有些事儿,还是需要仰仗他们两人处置政务。”

贾珩眸中冷芒一闪而逝,道:“如是芝兰当道,那也不得不锄!”

甄晴闻言,心头一惊,急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她现在也有些害怕他了,别是想……夺自家儿子的皇位吧?

那可真是够没品的。

贾珩道:“我还想做什么,不过是想着朝局更稳定,但如果两人真的心生不轨,那我也不会手软。”

甄晴道:“现在就挺稳定的。”

贾珩:“……”

磨盘刚刚这是起了疑心,怀疑他的动机。

也是,对磨盘而言,儿子是皇帝,自己当太后,情郎是摄政王,可比情郎是皇帝,自己是宠妃之一的局面强多了。

甄晴神情专注,晶然熠熠而闪的美眸闪烁了下,并没有说其他,但心头却分明留了几分意。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甄晴闻言,两道细秀柳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美眸当中就有几许依依不舍。

贾珩说话之间,起得身来,向着殿外而去。

宁国府,外书房——

陈潇与顾若清隔着一方棋坪对坐,手中捻着一颗白色棋子,而不远处的丫鬟侍奉着茶水,神情恭谨。

就在这时,外间的丫鬟快步进得屋内,目光闪烁了下,唤道:“郡主,王爷来了。”

说话之间,但见那蟒服青年举步而入厅堂之中,面色平静如水,说道:“潇潇。”

陈潇翠丽柳眉之下,目光几乎凝露一般地看向贾珩,道:“怎么说?”

贾珩说道:“人已经拿下了,现在打进诏狱,留待有司讯问!”

陈潇蹙了蹙眉,说道:“内阁那边儿,李高两位阁臣怎么说?”

贾珩搂过陈潇的一侧肩头,沉声道:“还能怎么说?证据确凿,只能任由锦衣府卫将吕绛带走。”

陈潇翠丽修眉之下,晶莹剔透的美眸当中,似有清芒闪烁,柔声道:“心头只怕已经起疑了。”

贾珩道:“现在倒不重要,只要吕绛暂时出阁,也就是了。”

陈潇翠丽修眉蹙了蹙,眸光闪烁了下,凝声说道:“最近京城当中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贾珩摇了摇头,目光深深,朗声道:“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潇闻听此言,面上神情就是若有所思。

贾珩凝眸看向一旁的同样面上现出思量之色的顾若清,也不多说其他,离了厅堂。

大观园,栖迟院

甄兰和甄溪容色微顿,眸光莹莹而闪,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说道:“最近京城这次闹事儿,应该是有眉目了吧。”

甄溪细眉挑了挑,明眸清澈莹莹,柔声说道:“珩大哥,这几天应该过来了。”

甄兰点了点头,低声道:“应该差不多了,不是处置外面的事儿。”

“等过两天,咱们去宫里去见大姐姐的吧。”甄兰柳眉挑了挑,眸光莹莹如水,轻声说道。

甄溪螓首点了点头,灵气如溪的眉眼当中,似沁润着丝丝缕缕的明媚之意,朗声道:“倒也是。”

一个丫鬟进入厅堂,说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说话之间,贾珩举步进入厢房厅堂,看向那落座在梨花木椅子上的甄兰,轻声说道:“兰妹妹。”

甄溪柳眉之下,清冷莹莹的眉眼中见着欣喜之意,说道:“王爷,你来了。”

贾珩面上笑意繁盛,说道:“兰儿妹妹。”

甄兰柳眉弯弯一如月牙儿,美眸眸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珩大哥,外面的事儿都料定了吧。”

贾珩道:“先前已经料定得七七八八了。”

甄兰关切问道:“那吕绛?”

贾珩冷声道:“吕绛已经出阁,交付锦衣府拿问,别的也没有什么,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水落石出。”

甄兰好奇问道:“那吕绛出阁之后,新的阁臣,当拣选何人?”

贾珩道:“由工部尚书赵翼接任。”

甄兰面上若有所思,低声说道:“倒也可行,王爷,过两天,我和妹妹想要进宫去见见大姐姐。”

贾珩朗声道:“这几天过去见见倒也好。”

这会儿,甄溪绕到贾珩身后,给贾珩捏着两侧肩头,秀丽弯弯的柳眉之下,明眸熠熠而闪,一如星河闪耀。

贾珩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溪儿手法,最近真是越来越好了。”

甄兰这会儿,端起一只青花瓷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香茶,茶水袅袅而起几缕清香。

贾珩拉过甄溪的纤纤素手,也不多说其他,转而向着里厢而去。

甄兰也起得身来,随着甄溪,一同向着里厢快步而去。

贾珩轻轻拉过甄溪的纤纤素手,落座在帷幔遮蔽的厢房当中,凝眸看向甄溪蹲将下来,那双颤颤巍巍的小手,解着那蟒服少年的衣带。

甄兰这会儿,近前而去,落座在那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目中柔波婉转。

贾珩眉头时皱时舒,垂眸看向那张脸蛋儿气韵玫红团团的少女,心神当中就有几许恍惚。

……

……

锦衣府,官衙厅堂——

曲朗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凝眸看向正在几个锦衣校尉按住了胳膊进入衙堂的陆理。

陆理面容惨白如纸,眉头紧皱,目光闪烁了下,清声道:“本乃是翰林掌院院士,朝廷三品命官,尔等竟敢如此莽撞无礼,实在罪大恶极!”

曲朗沉喝一声,沉声说道:“此地乃是锦衣府,无朝廷命官,只有朝廷犯官!来人,跪下!”

说话之间,但见锦衣府卫快步近前,狠狠踹着陆理的腿弯儿,但听“哎呦”一声,陆理“噗通”一下子,就是跪将下来,只觉手足冰凉,胆战心惊。

曲朗点了点头,温声道:“你是如何撺掇监生,来到安顺门,围攻城门?为何如此去做?”

陆理眉头紧皱,眸光闪烁了下,沉声道:“这是污蔑,本官压根不知道撺掇监生之事。”

曲朗厉声道:“事到临头,竟敢还在狡辩?来人,上刑!”

下方一众锦衣府卫应诺一声,然后迅速而去,将陆理的胳膊紧紧按住,然后递上夹棍,显然在为其纤纤十指夹住。

陆理疼得满头大汗,闷哼连连。

或者说,原本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理,这会儿,就被夹棍一下子夹住,十指连心,夹棍之痛传来,痛彻灵魂。

曲朗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地看向陆理。

过了一会儿,陆理疼得额头上满头大汗,这会儿正在咬牙苦挨。

曲朗转眸看向一旁的刘积贤,说道:“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吕阁老。”

刘积贤拱手应是。

曲朗说话之间,面色幽沉,离了衙堂,前往偏厅。

而另一边儿,吕绛的待遇则要好上许多,这会儿,正在几个锦衣府卫的看护下,坐在一间轩敞无比的厢房当中。

其人面如土色,瘦眉之下,目中满是颓然和灰败之意。

此刻的吕绛心头辗转来回,思量着先前监生闹事的诸般隐情,总觉得疑云重重,似乎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暗中掌控着一切。

就在这时,廊檐外传来阵阵急促而繁乱的脚步声,旋即,就见一袭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曲朗,面容沉静,目光锐利如剑。

吕绛面色凛肃,急声惊呼道:“我要见卫王!我要见卫王!”

曲朗冷哼一声,道:“吕大人,你现在见谁都不好使!你现在的案子发了。”

吕绛闻听此言,心头涌起一股绝望莫名之意。

曲朗目光不善地看向吕绛,沉声道:“现在可以说说,为何要勾连监生,聚众闹事,污蔑圣躬?”

吕绛面色一诧,惊声道:“本官何曾污蔑圣躬?”

曲朗冷哼一声,脸上涌起一抹难以言说的冷意。

“卫王大权独揽,在朝野上下打压异己,迫害忠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本阁累受两朝天子大恩,岂能坐视不理?”吕绛苍老眉头之下,目光冰冷无比,沉声说道。

曲朗沉喝道:“卫王对大汉社稷忠心耿耿,岂容你污蔑分毫?”

“来人,给吕大人上刑。”曲朗威严、刚毅的面容之上,可见冷厉之色涌动,沉喝说道。

吕绛沉喝一声,叱道:“你们敢!本官乃是阁臣,尔等焉敢无礼?”

曲朗摆了摆手,顿时就有两个锦衣校尉,狞笑着近前,一下子按住吕绛的胳膊。

吕绛心头大急,脸上满是密布着惶惧之色。

所谓,今日始知狱吏之贵,吕绛两榜进士出身,又在地方上权重一方,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

而后,夹棍夹在吕绛的手指上,但听痛哼之声响起,吕绛面色苍白如纸,只觉痛彻心扉。

曲朗落座在一旁的小几上,这会儿,锦衣府校尉近前,给曲朗递上茶盅,然后徐徐而退。

曲朗面色冷肃无比,端起一只青花瓷茶盅,听着吕绛的痛哼之声,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吕绛终于熬不住酷刑,向着正在用刑的两个锦衣校尉,颤声说道:“我招了,招了。”

曲朗放下手中的茶盅,吩咐着一旁侍奉笔墨的文吏,说道:“李经历,记录在案。”

而后,随着吕绛断断续续的叙说,关于如何勾结陆理,唆使国子监监生闹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将出来。

而另一边儿,在刘积贤和锦衣府校尉的用刑之下,陆理同样招供了勾结监生,聚拢在安顺门外闹事的经过。

至此,一桩让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案,一下子就水落石出!

第1567章 魏王:他对得起咸宁吗?对得起父皇

神京城

随着吕绛和陆理的被捕,整个神京城都在一股白色恐怖的氛围当中,如果再加上先前的科道御史遭受整饬,文官集团可以说噤若寒蝉。

国子监围拢在安顺门门外这一事件的策划之人,原本是吕绛和陆理两人。

只是两人为何要联合在一起对付卫王?

离神京城西南方向百里的一座宅邸,竹林掩映,可见重檐钩角,屋脊蜿蜒起伏,一如苍龙。

而聚在一座黛青屋瓦、朱红梁柱的八角凉亭内,陈渊手中拿着一方竹竿,正在对着河水垂钓。

就在这时,炎炎夏日,微风徐来,但见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涟漪圈圈而生,河畔的杨柳正在随风拂动,绿波成浪。

这会儿,身后曲折回环的木质回廊之上,却是传来阵阵脚步声,但见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快步而来,面容阴郁无比,沉声道:“公子,吕绛和陆理被锦衣府抓了。”

陈渊问道:“怎么回事儿?”

阮永德低声道:“锦衣府卫通过闹事的监生追查到翰林院掌院学士陆理,吕绛,两人皆被打入锦衣府诏狱当中。”

陈渊默然片刻,忽而幽幽说道:“他们散播的那些谣言,真的是吕绛和陆理散播的吗?”

这些时日,随着国子监监生闹事儿,一些谣言也流传于市井,作为密切关注此事的陈渊,自然也察觉到了端倪。

阮永德道:“此事只怕另有隐情。”

陈渊面色晦暗不明,说道:“怎么说?”

阮永德道:“这几天,我让人调查了当初与宋氏归宁随行的内监,可以得出,仇良应该当初调查了此事,公子先前怀疑之事,不无可能。”

陈渊目光深深,心头不由划过一道亮光,沉声说道:“你说会不会是那卫王派了人故意散播此事?”

阮永德面色微顿,迟疑说道:“公子,不无可能。”

陈渊起得身来,踱步来回,说道:“倘若真是这般,这卫王端是狡诈多端,那么那一对儿龙凤胎都是卫王所出,如今用虚虚实实之计,混淆视听,想要掩盖丑事?”

说到最后,陈渊眼前越来越亮,只觉抓到了事情的关键。

“可是纵然公子将此事散播出去,天下人也不会信。”阮永德沉声道。

“不需要,让人救出魏王、梁王,我们从地方起兵,不能在京城虚耗时间了。”陈渊沉声道。

阮永德沉声道:“最近锦衣府卫的调查越来越多了,京城周方已无我等容身之地。”

“如果当真是这卫王苦心孤诣地篡位,那么朝廷忠臣义士,绝不会坐视不理,李瓒忠臣节义,高仲平乃崇平潜邸旧臣,岂能容之?”陈渊嘿然说道。

阮永德点了点头,道:“先前高镛尚有联络,属下这几天就派人过去看看?”

神京城之中,尚有陈渊手下的死士留守。

陈渊目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芒,冷声道:“我陈汉天下,绝不能任由那小儿窃夺,我即刻修书一封,你让人代为递送给高仲平,望他深明大义,靖诛国贼!”

陈渊说着,脸上似乎现出一股崇高使命感,道:“此外就是救出魏梁两王,出得神京城,不能任由那贾珩小儿窃夺我大汉神器!”

阮永德闻言,拱手应是。

神京城,高宅

高仲平落座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那张沟壑深深的面容上见着一抹思忖之色,目中冷意涌动不停,这会儿,分明正在思量着如今的朝局。

随着吕绛出阁,那位卫王多半会安排与自己亲厚的文臣进入内阁。

这位卫王,在两代帝王辞世,幼主当国之时,如此肆意揽权,显然意图不明。

究竟是忠是奸?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从外间进入厅堂,面色微顿,朗声道:“老爷,外面有人递来了一封书信。”

高仲平闻听此言,这会儿,放下手中的茶盅,眉头皱了皱,目中现出一抹诧异,问道:“书信?”

高仲平面色淡漠,道:“拿给我来看看。”

那管家说话之间,行至近前,将手中一封书信递将过去。

高仲平就着一旁的蜡烛灯火开始阅览起来,起初还不在意,但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正襟危坐,刚毅、威严的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

此事……

其实,先前锦衣府卫当中散播的流言。

只是其中所言,却有些逻辑缜密,严丝合缝。

高仲平抬眸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旁高几上正自跳动不已的烛火,将忧虑不胜的面容,映照的不大真切。

高仲平两道犹如苍松的浓眉之下,目光深深,道:“去看看来人现在何处?将人引进来。”

管家闻听此言,然后,也不多言,转身离去。

高仲平这会儿,又重新拿起手中的一封书信,凑到灯火之畔,开始看了起来,面容阴沉幽晦。

如果当真是书信之上所言,卫王行偷龙转凤,窃夺神器之举,实在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高仲平此刻在脑海中,正在迅速思量着这段时间朝局的可疑之处。

原本就是宦海臣浮,久经厮杀的老狐狸,此刻心思电转,就有些隐隐摸清了缘由。

那么前日国子监监生的闹事,还有先前的谣言,极有可能是卫王派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混淆是非。

高仲平黛青浓眉之下,目光闪烁了下,心头只觉疑云重重。

过了一会儿,但见那老管家领着一个蓝色布衣的青年,进入厅堂之中,轻声道:“见过高阁老。”

高仲平打量了下,见其面容五官长相平平无奇,默然片刻,喝问道:“这书信是何人让你递送过来的?”

那青年毫不畏惧地迎着高仲平的目光审视,不以为意说道:“高阁老何故明知故问?我家主人之名,朝野上下谁不知?”

高仲平眉头皱了皱,但并未发怒,喝问道:“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现在整个神京都在通缉我家主人,我岂能告知你我家主人动向?”那青年面色一肃,开口道。

高仲平神情默然了下,却并未再询问,而是朝着那青年摆了摆手,就是示意仆人送那青年离去。

那青年虽然对高仲平的举动,为之疑惑不胜,但这会儿仍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了厅堂。

高仲平迅速起得身来,负着手在厅堂之中来回踱步,目中现出一抹阴沉不定。

如果卫王真的做了“奇货可居”之事,乃至将来谋朝篡位,他累受世宗宪皇帝大恩,绝不会坐视不理。

……

……

宁国府,大观园,栖迟苑

厢房之中,傍晚时分,烛火摇曳不定,灯火璀璨通明。

贾珩面色微顿,转眸看向脸蛋儿玫红气韵团团的两个少女,眸光清冷如水,说道:“兰妹妹,溪儿妹妹?这会儿好些了没有?”

甄兰那张清丽无端的脸蛋儿,已然蒙起一层玫红红晕,眉梢眼角就可见绮韵丝丝缕缕的流溢,那双狭长、清冽的美眸眸光莹莹如水,心神当中也有几许莫名之意。

甄兰将一颗秀美如瀑的螓首依偎在那蟒服少年的怀里,翠丽眉头之下,似有妩媚流波。

甄兰翠丽修眉挑了挑,目光闪烁了下,道:“王爷,内阁方面既无阻碍,那么拣选亲信之人充塞阁部,应无大碍了。”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就怕事情没有这般顺利,李高两人皆是机警之辈,倒也没有那般容易的。”

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会这般顺利,或者说还有其他的说法。

或者说,从他想要篡夺陈汉皇位之时,注定就要忍受世人的不理解,甄晴、咸宁都不会怎么理解他。

甄兰将一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贴靠在贾珩火热的胸膛上,听着那蟒服少年坚强有力的心跳声,冷艳、幽丽的妙目当中似有熠熠光辉。

等珩大哥成了皇帝,她应该也就是皇后了。

甄溪将那张明媚、酡红的小脸,也向贾珩怀里拱了拱,翠丽修眉之下,那双熠熠而闪的明眸当中,也有几许羞意莫名涌起。

贾珩轻轻拥住甄溪光滑圆润的肩头,面上也有几许怔怔出神。

如今的大汉朝堂,文臣对他的“痛恨”和警惕,只怕已经到了极致。

贾珩思量着,正在衣襟里凑着的手,掌指之间,可觉丰盈团团流溢,凑近而来,一下子亲昵在那丽人的丰润脸蛋儿上,就觉脂粉香艳在齿颊之间流溢不停。

甄兰柳眉弯弯一如月牙儿,那双绮韵流溢的美眸可见丝丝缕缕的妩媚流波,道:“珩大哥,想什么呢。”

贾珩点了点头,粲然如虹的目光闪烁了下,说道:“国朝立国百年,气数未尽,尤其自崇平新政之后,国势日渐鼎盛,正是天下归心,人心思安之时,贸然行事,只会被气运反噬。”

甄溪两道翠丽修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美眸,可见眸光莹莹如水,柔声说道:“姐姐应该不知道珩大哥的想法吧?”

贾珩伸手轻轻抚过甄溪的一侧柔弱香肩,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如果知道,早就和我拼命了。”

磨盘绝不容许自家儿子的皇位再丢了,哪怕是他,如果敢染指皇位,只怕将来少不了反目成仇。

甄兰似能捕捉到贾珩心头的愁闷之情,温声道:“不当紧的,等到那一天,我和妹妹再多多劝说大姐姐也就是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到那时再说吧。”

而此刻的贾珩还不知道,京城中正有一股巨大的洪流正在涌动不停,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

……

……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过去。

国子监监生围攻安顺门闹事的风波,并没有平息下去,反而因为一位内阁阁臣和文臣的被牵连,愈发波谲云诡。

这一天,可见蔚蓝无垠的苍穹之上,天色阴沉莫名,夏雨滂沱倾盆,“噼里啪啦”地拍打在青砖黛瓦的房舍上方,雨水涓涓流淌而下,沿着乌青檐瓦向下流淌。

而庭院西南角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此刻正在寒风当中随风摇晃不停,微风吹来,树叶愈见青翠欲滴。

神京城,魏王宅

魏王一袭素白色蟒袍,腰间缠着一条犀角白玉腰带,正自落座在一方书房当中。

正值傍晚时分,光线昏暗,高几上已经点起了烛火,摇曳不定的烛火照耀在那魏王那张幽晦不定的面容上,额头之上缠绕着一根碧玉发带。

而那张苍白衰败的面容上,就是现出震惊之色,将手里的书信阅览再三,只觉一双手臂都在剧烈颤抖不停。

难以置信!

这同样是陈渊的一封信,自是记载了对贾珩玷辱皇室血脉的猜测,以及对贾珩勃勃野心的控诉。

其中,以龙凤胎为线索,将李纨先前生了龙凤胎一事,与宋皇后和甄晴所生龙凤胎联想在一起。

魏王面色变幻不定,那双阴鸷、冷厉的目光震惊不已,喃喃说道:“母后怎么可能……”

可以说,魏王实在不敢相信,自家眼中一向圣洁、慈爱示人的母后,竟与比自己年龄还要小上许多的贾珩有着一些私情,而且还孕育了一对儿龙凤胎。

“不可能,这就是造谣污蔑!”魏王将手中的书信放下,猛地砸了下眼前的木质几案,俊朗、白皙的面容之上,五官几近扭曲。

贾子钰怎么可能和母后……他对得起咸宁吗?对得起父皇吗?

魏王心头第一想法就是不信,但其上所列理由却有理有据,环环相扣。

尤其贾府的孀居寡妇竟然也怀了一对儿龙凤胎,龙凤胎何其稀有,又岂是人人都能怀上的?

而贾子钰向来风流多情,不用多说,那孀居寡妇所生的龙凤胎多半就是贾子钰的。

还有其间提及的贾子钰和母后一同南下归宁,其中遇到危险,而后两人在一起单独相处了大概有一天。

过了一会儿,魏王的心绪渐渐已经冷静下来,目中就可见丝丝缕缕寒芒闪烁。

拳头这会儿正自攥得骨节发白,面容之上的五官可见神情扭曲。

不管如何,既然陈渊愿意救他出得这方牢笼,那他就借助其力,重新翻盘。

可以说,魏王心头原本有些死寂的心,一下子重又熊熊燃烧起来。

就在这时,嬷嬷快步进入书房当中,说道:“殿下,卫妃来了。”

说话之间,但见一个身穿天蓝色衣裙的丽人,那张端丽、秀美的云髻下,是一张略带温婉可人的脸蛋儿。

虽然,汝南侯卫麒因为附逆之罪,暂且被关押在刑部天牢,但卫妃却并未受得丝毫牵连,而是留在魏王府里照顾魏王。

“王爷,天色不早了,该用晚饭了。”丽人婉丽、明净的眉眼柔波潋滟,而那张丰润、明艳的脸蛋儿现出几许明媚之意。

魏王说道:“王妃,你先回去,我这边儿还有其他事情要料理。”

丽人面容黯然几许,“嗯”了一声,然后离了厅堂。

魏王起得身来,在书房之中来回踱着步,面容上神情一时疯狂,一时狂喜。

如果陈渊将他救出去,那么在地方上打出勤王旗号,这局面就可得解。

京城已经成为那卫王的大本营,他在京城根本就打不开局面。

不管陈渊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借着这股东风,彻底翻身!

神京城,宅邸

陈渊此刻一袭青衫直裰,立身在窗棂下,看向外间烟雾紧锁的烟雨,神情旷远无比,道:“魏王那边儿答应了?”

阮永德点了点头,温声说道:“魏王现在只有这一条活路,也不可能不答应。”

陈渊道:“剩下的就看高仲平那边儿,如果其人下定决心,那么我就可前往巴蜀之地,在这一二年当中,竖起义旗,讨伐贾逆,扶持社稷!”

阮永德说道:“朝廷这两年打算征讨和硕特与准噶尔,公子到了四川之后,还当联络着两地,如果能够掀起西北与藏地之乱,那时候就可糜烂数省,唯有集多方之力,才能抵挡神京城百战骁锐的袭击。”

陈渊道:“如今京营军卒多为百战老卒,战力勇猛,如果单独是在四川等地起事,根本难以抵挡京营大军的剿灭,需要联络多方兵马,共抗朝廷。”

阮永德点了点头,拱手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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