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长夜褪尽(一)

墨骑鲸昂首怒鸣,以庞大的鹏形降落在神山山顶,翅翼震颤,掀起狂猛急风。

崔巍云楼摧枯拉朽,崩塌殆尽,高坐其中的神祇终于露出了人的面目。

天际辽阔,众人各占一方。

居中之处,身穿大红法袍的大昭寺隆圣和白马寺释意并肩凌空,神情冷峻,目露凶光。

相距不远,便是此次唯一露面的汉传佛序寒山寺虔祖,双眉雪白,耳垂及肩,光看卖相,倒是一副标准的得道高僧的模样。

数十丈外,站着两名看不清面貌,分不出男女的身影,一身黑袍样式古旧,高冠博带,宛如古代士大夫。

李钧和陈乞生倒是不认识这两人,但邹四九却是一眼便认出,他们正是来自东皇宫的人,而且地位不低,恐怕是东皇宫‘九君’前列的序三人物。

而与他们相近的,则是一个身形极其肥硕的胖子。

赫然正是在新安城之时,配合田畴偷袭李钧的那个社稷农序,‘种因’肥遗。

两方分站天地,目光如箭,交错往来。

李钧毫不掩饰一身杀气,凌厉的眼神从左至右扫过,最后落在肥遗的身上。

后者同样毫不示弱,虚着一双眼睛与李钧对视,眼底没有半点惧色,有的只是愤怒和恨意。

他伸手从胸膛层层堆叠的肥肉之中掏出浑如眼球的东西,放进嘴里狠狠一咬。

污秽迸溅,肥遗吐出一条肥厚的舌头兜脸舔干净,那口条上竟也长满了一张张微缩的人脸,朝着李钧露出挑衅的冷笑。

银盔之下,陈乞生面容平静,喷薄而出的神念死死锁定虔祖。

在他的感觉之中,这名面带悲悯的汉传佛序,给他的威胁感远比那隆圣和释意要强烈。

另一边,邹四九同样目标明确,放出一身序三梦主的气势,双手插兜,用鼻孔对准来自东皇宫的两人。

气焰跋扈,蠢蠢欲动,做好了随时入梦动手的准备。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率先开口打破场中沉闷的,却是一个被众人忽略不计的人。

“李钧,贫道此行入番地,是奉了张天师之命,特来恭贺你晋升序三。”

张崇诚站在一个距离其他人都颇远的位置,甚至不在同一个视线范围之内。

李钧闻声转头看去,就见张崇诚面带微笑,冲着自己打了个稽首。

“张天师说了,如果阁下有空,希望阁下能再上一次龙虎山。这一次张天师与你不问恩与仇,只谈天与道。”

张崇诚语调看似平稳,实则语速极快,三言两语便把话说完。

“现在话已经带到了,贫道就先告辞了。”

张崇诚说完,根本不等李钧开口,脚下便有剑光亮起,转身激射。

剑尾璀璨的焰光中,是一道透着仓惶的狼狈背影,就如同有洪水猛兽在身后穷追不舍一般。

与此同时,那颗悬挂在天幕上的天轨星辰也在快速黯淡,隐入夜色。

这一幕格外滑稽,在场却没有人能笑的出来。

“不愧是修道之人,把生死祸福看的是清清楚楚。”

寒山寺虔祖双手合十,口中感叹一句,转头看向李钧:“李施主”

“施你妈了个巴子的主。”

话音被断的虔祖眼眸一凝,就见李钧伸出一根手指,戟指自己。

“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要是不想死,现在就滚。”

虔祖闻言无奈一笑,低眉敛目,不与李钧对视,身影却是岿然不动。

“李钧,你不要太嚣张!”

隆圣怒声大喝:“在场这么多序三,就凭你们三个挡得住我们?”

隆圣又一次跳了出来,横眉怒目,跟同为佛序的虔祖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这番暴躁易怒之下,却是藏着明镜般的细腻心思。

今天谁都可以逃,唯独他不能。

其他人就算放弃了这次契机,大不了就是不再晋升,等到‘天人五衰’到来之前,都还有几十年的漫长岁月可以活。

但是他不行,如果让袁明妃顺利破锁晋序,成就佛序二果位,那等待他的同样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现在自己这方人多势众,放手一搏。

这便隆圣的真实想法,而且在他看来,一座新安稷场都差点将李钧困死,就算现在晋升了独行武序三,他又能强到哪里去?

“鱼死网破,对大家都不利。李钧,只要你愿意把袁明妃交出来,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隆圣脑海中念头飞转,还在盘算如何跟李钧讨价还价,眼中突然乍现一道黑红电光。

轰!

那尊跪伏在地的护法神被李钧一脚踏成满地残骸,展开八方雷动,直奔隆圣。

他这一动,宛如虎入山林,霎时惊起一片飞鸟。

肥遗冷冷一笑,身影散成漫天坠落的油脂血肉,汇入覆盖山体的血肉田亩之中。

两名东皇宫成员的大袖宽袍在风中不断摆动,变得模糊不清,根本就不是实体。

“隆圣,小心!”

白马佛祖释意脸色猛然骤变,出言提醒的同时,急忙抽身后退。

隆圣下意识同样想要闪身,却已经为时已晚,一双燃烧匪焰的眉眼蓦地压到了他的眼前。

武夫近身,仙佛难逃。

隆圣双目怒睁,瞳孔深处有佛国虚影正在飞速凝聚。

可下一瞬,宛如凶兽的蛮横气息摔打在他的脸上,隆圣只感觉自己体内的慧根如同遭遇天敌,不受控制的蜷缩颤栗。

即将激发的佛国因此崩碎,隆圣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关节分明的手掌离自己越来越近。

半空中,李钧死死捏着隆圣的脖子,单臂举起。

被淬武‘克敌’近距离笼罩的僧人,再无任何还手余力,在李钧手里像是个普通人般抽搐挣扎,两腿乱蹬,两只手死死掰着李钧的虎口。

“大昭寺的佛祖,就是你这么个玩意?”

李钧虎口徐徐加力,捏出一声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就算放在老子宰过序三里面,你也算不上什么上档次的货色,也敢在这里炸刺?”

“把人放开!”

又有佛国迅猛展开。

可出手救援的释意却骇然发现,自己展开的佛国中竟失去了李钧的身影,被锁定的只有表情扭曲的隆圣!

吞心噬魄的地狱惨景在隆圣的脑海中上演,本就心神失守的他雪上加霜,几乎瞬间便彻底沉沦在无边幻境之中,被恶鬼悍卒拽入了无间最深处。

虽然见状不对的释意瞬间便放开了自己的佛国,但隆圣的意识早已经崩溃,双眼翻白,瞳孔中血色弥漫。

下一刻,外形如树木根须般的慧根竟从他的双目中冲了出来,几乎将整个面骨直接掀开,在颅骨内疯狂扭动。

一股极致癫狂的气息在李钧面前扩散开来。

李钧霎时蹙紧眉头,这一幕竟让他不由想起了新安稷场。

不过惊讶归惊讶,李钧按下心头远离隆圣的念头,抬手攥住那团扭动的慧根,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啦声响中,硬生生将其拔了出来。

慧根缠绕手腕,竟试图刺破李钧的皮肤,向他的体内钻入。

李钧见状,不由心头一沉。

他拔过的慧根不少,但这么邪性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跟社稷农场中生长出来的那些肮脏东西有什么区别?

更让他感觉不安的,是林迦婆给袁明妃的遗留中,会不会也有这种东西?!

砰!

李钧五指握紧,崩势劲力将隆圣的慧根炸成一片烂泥。

【获得精通点120点】

【剩余精通点402点】

【消耗精通点300点,提升仓廪技四品大圆满】

【藏神(技击武功)已获取】

眼幕前黑字浮现,四品技击‘仓廪技’终于点满。

连同‘食龙虎’‘蛰官法’等技击武学相互组合,淬炼成为一门新的武功,藏神。

“李施主”

寒山寺佛首虔祖站在远处,已然放开了合十的双手,静静看着李钧。

“披着一身佛皮,揣着一颗佛心,干的却都是出卖自己人的龌龊事情。”

李钧不屑问道:“你就不担心社稷把你也弄成这副鬼样子?”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我们这些人早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佛难道也怕死?”李钧语气揶揄。

“佛无谈生死。”

虔祖平静道:“我们只不过是佛的信徒,当然可以死。但佛序不可以被灭亡,这条错误的道路,需要我们把它纠正回来。”

李钧反问:“袁明妃难道不是佛序,为什么她就不能晋升,一定要沦为你们的垫脚石?”

虔祖毫不犹豫道:“她修的是自己,不是万千佛徒,芸芸众生,她救不了佛序。”

“她不行,难道你他妈的就行了?”

李钧哑然失笑:“啊,我懂了,能成佛只能是你自己,其他人都是邪魔,对吧?

“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大道理,老子已经听得厌烦了。”

李钧眸光一凝:“老子还是那句话,今天过得了我,你立地成佛。过不了,轮回六道,你选一个跳。”

“李施主!”

虔祖蓦然加重了语气:“只要你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贫僧可以协助你绞杀社稷农序!”

“虔祖,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不太好吧?”

覆盖山体的血肉田亩中,肥遗的身影再次浮现了出来。

他下半身没入血肉之中,只有肥肉堆积的上半身横插在山体上,仰头笑望虔祖。

“当初你们灵山六祖一起出面,乞求我们社稷出手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喊打喊杀的凶恶嘴脸啊,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谁能让佛序传承,老僧今日便帮谁。”

虔祖垂眸看向肥遗:“如果你们社稷再继续袖手旁观,那贫僧今日便做一回背信弃义的恶事。”

“哎哟呵,可真是吓坏我了。”

肥遗用两根短粗的手指,从胸前的褶子中捻出一颗眼珠丢进口中,含糊不清道:“不过果子成熟的也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动手采摘了。”

话音落下,田亩之中顿时肉浪涌动,生出一朵占地亩许的血肉莲花,如同滋生山体的丑陋疤痕。

一尊没有皮肤覆盖的赤裸佛像从中徐徐升起,顶生肉髻,两颊隆满,四十颗裸露的白皙牙齿紧紧咬合,兼具佛祖三十二相。

肥遗抬手示意,笑道:“请吧。”

“李施主,你当真不愿意?”

虔祖定定看着李钧,眸光之中带着乞求。

可回答他的,却是一道乍起的黑红电光,和从中迸出的一颗凶狠拳头!

轰!

崩势劲力撞入空气,掀起宛如雷鸣的滚滚闷音。

“李钧,好话说尽,是你冥顽不灵,怪不得老僧!”

虔祖从天垂落,融入那尊血肉佛陀之中。

佛像踏着血海站起,一身筋肉缠绕贲张,仰天怒吼。

“邪魔拦路,该当诛灭!”

“李钧,你明明能够放了田畴,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你知不知道他为我提供了多少优质的‘种子’?”

肥遗的身影游动到佛身肩头,丑陋的面容上露出瘆人的阴毒。

“他死了,我的损失只能让你拿命来弥补”

砰!

狂暴的拳影轰落,将血肉佛陀的半边身躯砸成冲天血水!

啪嗒

一滴猩红的血珠飘落在释意的脸上。

释意浑然不觉,抬手抚摸着眉心处的慧根,表情阴晴不定。

隆圣慧根被抽出之时的诡异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活路,这真的是一条活路吗?”

释意心头自问,目光看向神山广场,透过重重保护,落在盘腿闭目的袁明妃身上。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前滞空的飞剑,还有剑光之后那张充斥着杀意的冰冷面容。

释意拇指按住滑过眉间的血珠,横向一抹,擦除一条猩红血痕,贯穿眉心。

“来吧,让本尊也为这条活路拼一次。”

湛蓝真气一拥而上,瞬间将释意的身影淹没。

“老陈现在也不行了,只能捻些软柿子欺负,硬仗还的是邹爷我来打啊。”

邹四九嘴角笑意傲然,回头望向护在袁明妃身旁的沈笠。

“小沈,交给你个任务,把邹爷我顾好了,回头杀完人,算你一份功劳!”

邹四九招呼一声,阖上眼眸。

切入梦境的感觉如同浸入水面,等邹四九再睁开眼,面前已经是一方陌生的世界。

“哥们,你就是邹四九?”

寒风吹拂过空旷的广场,张嗣源孤身一人坐在山道尽头的石阶上,回头笑道。

“你知道我?”

邹四九举目四顾,却没有看到除张嗣源以外的人影。

“当然知道了,新东林党的案牍库里有你的记载,从你在重庆府开和平饭店的时候开始。”

邹四九一屁股坐到张嗣源身旁。

“这么早就关注我了?看来你们早就知道邹爷我非凡啊,有眼光!”

“这个.”

张嗣源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邹四九见状叹了口气,“没关系,直说。”

“他们比较好奇你怎么一直都没有死.”

“停,剩下的不用说了。”

邹四九咬牙切齿骂道:“他娘的,邹爷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张嗣源哈哈一笑,安慰道:“没关系,我回头去帮你改了。”

邹四九眼前一亮:“行啊,那你千万记得写霸道一点。最好把今天我邹梦主孤身入梦,从东皇宫手中营救张少爷的事迹写进去。”

“这样写我很没面子啊。”张嗣源表情一垮。

“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什么面子。救命之恩,难道不该涌泉相报?”

邹四九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奇问道:“从你入梦开始,难道一直没人出来弄你?”

“没有啊。”

张嗣源摇头道:“我也奇了怪了,他们把我拉进来之后就不管我了,要不是我算不出脱梦的办法,否则早就出去了。”

“哎,有个好爹,是真好啊。”

邹四九不由长叹一声。

“没事,咱们当兄弟,我爹就是你爹。”张嗣源表情认真。

邹四九脸上表情顿时僵硬,支支吾吾开不了口,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就在他左右为难,正是尴尬之时,半空之中突然有人影浮现。

一身黑袍,高冠博带,正是两名东皇宫成员。

“兄弟,他们应该是冲你来的,这是拿你当软柿子啊。”

张嗣源昂了昂头,打趣笑道。

邹四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拍着屁股站了起来。

“喂,你俩有话最好快说,没话就直接开打。邹爷我忙的很啊!”

(本章完)

第624章 长夜褪尽(二)

“邹四九,你如今虽然成功晋升了梦主,但本君劝你还是不要太过于小人得志。”

一名面遮黑雾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石块摩擦,格外的尖锐难听。

“如果你再继续如此不知敬畏,迟早会被阴阳天意所遗弃!”

“你就是邹子五十八公孙爻嘴里的那位觋君吧?”

邹四九吊儿郎当的望向半空,右手攥拳伸出裤兜,平举身前,张开的五指中落下一串样式古朴的铜钱。

铜钱落在山道石阶上,叮当作响。

这种传统的占卜手段,身为儒序的张嗣源也是略知一二,虽然不知道邹四九这时候算什么玩意儿,但还是不由好奇的探头去看。

可还没等他看清楚那几枚落地铜钱摆出了个什么卦象,就听见邹四九说道:“看见没有?它可从来就没有钟爱过邹爷我,天天算天天凶,我不是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张嗣源闻言惊的微微张嘴,凝目看去,地上的铜钱还真就呈现出一个大凶之卦。

真是这么邪门?!

“你依附于独行武序,自身气运和心性自然会受到李钧的影响。他是绝路之人,注定没有善终,你与他为伍,所以必然会陷入狂妄、蛮恨与数不尽的仇杀之中。这些卦象,都是阴阳天意向你给出的警示!你难道不懂?!”

另一名东皇宫阴阳序开口,传出的是冷冽的女声。

“邹四九,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难道真要等到自己魂飞魄散的那天,才会幡然醒悟?”

“别人谈判都是说好处,讲利益。你们倒好,张口闭口都是威胁,半句好话都没有。”

邹四九一边摇头自语,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重新揣回裤兜,转头看向一脸惊疑不定的张嗣源。

“张少爷,你说句公道话,我真的很狂吗?”

“还好,我刚才在外面你比还狂。”

张嗣源笑道:“其实我觉得狂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狂完了之后千万不能被人打死,要不然可就是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让人看笑话。”

“咱就是说,你能不能别总提你爹?说点咱们两兄弟都有的行不行?”

邹四九突如其来的敏感让张嗣源显然有些无所适从,一头雾水。

“我提我爹了吗?”

“你现在不就提了?”

“我生在张家那是天注定,我有什么办法?”

“天注定?狗屁的天命!”

两人唇枪舌剑吵得正是热闹,觋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够了.”

“让你他妈的说话了吗?”

邹四九和张嗣源同时转头,异口同声骂道。

张嗣源拔身而起,一截枪口从袖袍中伸出,对准了天上的觋君。

邹四九则是举着右手,食指碰着拇指,脸上露出森然冷笑。

砰!

枪声与响指声一同扣响。

张嗣源枪口飞出的焰光从觋君的身上穿透而过,激荡的意念吹动他身上的衣袍,并没有造成半点实质性的伤害。

扣动响指的邹四九则是蓦然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十分尴尬。

“不是,我的人呢?”

邹四九喃喃自语,身后空空荡荡,只有迅猛的山风卷着广场上的碎石,哪里有半个人影?

“兄弟,别开玩笑,这可是你们阴阳序的主场啊,你不会想让我二打一吧?”

张嗣源端着枪口扭头看来,神情埋怨。

“不是他不愿意出力,是他现在出不了力。”

站在半空之中的觋君冷漠开口:“梦主规则,是黄梁天意赐予我们这些侍奉者的福泽。这座梦境里有本君的规则【禁血樊笼】,无论你们两人想玩什么把戏,在这里都是无用。”

对方话音刚落,张嗣源骤感手中一空,自己的武器赫然凭空消失的无形无踪。

“不是吧,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怪不得老张会那么不待见你们这群人。”

张嗣源嘴里嘀嘀咕咕,眼神无奈的看着表情阴沉的邹四九。

“邹兄,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邹四九默然无语,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和正儿八经的阴阳序三在梦境之中交手,根本没有前例来分辨真假。

但晋升梦主的阴阳序会获得黄梁梦境的垂青,撰写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规则,这一点毋庸置疑。

眼下自己一个人都叫不出来,而且这种感觉并不是受到了此方梦境的限制,而是来源于更高层次。

对方所说恐怕不是虚言,这座梦境确实不能动武见血。

“【禁血樊笼】.还真有人写这种操蛋的规则?图什么啊?”

邹四九心头骂骂咧咧,冲着觋君冷笑道:“别说的那么玄乎,不就是不能打吗?那大家就唠嗑呗。难道你们还能把我们说死不成?”

一旁的张嗣源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邹四九。

“别着急小张,问题不大。黄梁梦境的规则是公平的,咱们不能动手,他们也不行。”

张嗣源愕然道:“那大家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这算个什么事儿。”

“我也没想到对面居然会写这种龟壳规则啊。”

邹四九两手一摊,看着神情略显颓然的张嗣源,安抚道:“你也别担心,不管这座梦境是他俩谁构筑的,容纳咱们四个序三,肯定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崩解。”

邹四九轻松道:“再说了老李他们不是还在外面吗?等他把其他人解决完,腾出来手挖出这俩人的本体所在,他们一样跑不了,咱们也就出去了。”

“行吧。”

事已至此,要是邹四九这个梦主都没办法,那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只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张嗣源无奈长叹一声,撩起长衫下摆,重新坐回邹四九身边。

不过既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张嗣源索性随遇而安,伸直了两条腿,双肘撑在身后,转头看向邹四九,大大咧咧问道:“邹兄,兄弟我瞧这意思,每个阴阳序三梦主都有自己的规则,那你的又是什么?”

“【大梦无疆】。”

天上有女人的声音传下,语气不屑道:“但这座梦境本就构筑在黄梁幽海之中,所以他的规则在这里形同虚设。”

“看来你们在社稷农序的身上真没少动手脚啊,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邹四九没好气道:“不过,你又是谁啊?”

“东皇宫,魇君。”

笼罩面门的雾气散去,露出一张容貌普通的女人面容。

唯一的特征,恐怕就是肤色白的瘆人,像是终日不见天光。

“赵梦泽临死之前赠与你的【天地同寿】,在这里同样也没有用武之地。”

魇君冷声道:“而且,这也不是你该掌握的东西。”

“所以社稷突袭天阙的事情里,也有你们的一份了?他们想要收集武序的基因和血肉,而你们想要的是赵梦泽的规则。对吧?”

“何必明知故问?”

觋君并没有全部散去脸上的黑雾,只是露出了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淡漠眼眸。

“邹四九,今天只要你把两条规则全部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离开。”

“原来今天这坑是专门为了邹爷我挖的了?你们倒是真费了一番功夫啊。”

邹四九哈哈一笑,脸色陡然转冷,轻蔑道:“在这里大家谁都动不了手,你们凭什么找我要买命钱?我也劝你们现在把规则交出来,等老李在外面抓住你们的时候,我可以劝他放你们一马,如何?”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这句话我也还给你们,看看是谁先进棺材,谁先哭!”

这句话刚刚出口,邹四九的脸色突然骤变。

他清楚感觉到这座梦境之中的时间流速在飞速加快,远端的星辰快速隐匿,夜色褪去,紧跟着一轮红日拔空而起,在天空中划出一条弧线,东起西落,复而坠入天际。

不过转瞬间,十二个时辰已经轮转而过。

一股昼夜不息的强烈疲倦感涌上邹四九的心头。

一旁的张嗣源倒是表情淡定,伸手摸着嘴上冒出的胡茬子,啧啧称奇。

“这是你的规则?!”

邹四九看向那个自称‘魇君’的女人,脸色阴沉。

“【日月如梭】。”

魇君冷笑道:“这座梦境虽然不能动手,但我们可以把你们困在这里看够日月更替,山川改易。等到梦境破碎,这里的时间已经过去百年千年,足以将你生生耗死。”

“在这儿唬谁呢?!”

邹四九骂道:“我们扛不住,难道你们就扛得住了?”

觋君轻声开口:“如果你想试试,我夫妻二人可以奉陪。”

“还是两口子,怪不得.”

邹四九恼怒道:“你们还真他妈卑鄙啊!”

“把你手中的梦主规则让渡出来,我们可以解开梦境,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不可能。”

邹四九拒绝的毫不犹豫。

梦主规则的实质,其实就是黄梁梦境中最大的‘后门’,是阴阳序在黄梁之中得天独厚的优势。

赵梦泽曾经向他提及过,东皇宫制订的邹子排位,就是他们用来控制阴阳序从序者的手段。

在邹子排位的最高处,便是一些执掌黄梁规则的梦主。

而低位阴阳序使用的所谓‘后门’,除去一些具有针对性,通过预设手段埋入特定梦境的是独特手段,其余的基础后门便都是由这些梦主规则衍生而来。

每一套梦主规则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一旦写就便不能修改。可以重叠,但不能抵消。

而且不认人,只认位阶,因此可以让渡、赠与和授权。

【天地同寿】,便是赵梦泽赠与邹四九的梦主规则。

而他之前可以在梦境中使用这一条,也是得到了赵梦泽的应允。

“邹四九你想清楚了,规则难道比你的命还重要?”

觋君劝道:“交了规则,你还是阴阳序三梦主。而且你只要你愿意加入东皇宫,我们可以授予你更多的规则,让你在梦境之中更加强横。”

“你们就是这种方法控制阴阳序的吧?”

邹四九语气轻蔑道:“拿走了独属于我的东西,再反过来借给我用。你们他娘的倒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魇君冷声喝道:“你没有其他的选择,邹四九。当家犬,你还有活路。当野狗,你必死无疑!”

“你们两公婆,还真是夫唱妇随啊。想要规则?那就等邹爷我化成白骨,来我身上捞吧。”

“邹四九,你才刚刚晋升梦主,还不懂梦境的复杂与恐怖。”

觋君平静道:“等你在这座荒芜的梦境之中呆满一年之后,我们会再来问你。”

说完这句话,悬浮半空的觋君和魇君身影徐徐变淡。

就在他们即将消散之际,一声高呼突然响起。

“等一下。”

邹四九转头看向身旁,就见张嗣源揪着自己满脸的胡须,眼中充斥着浓厚的疲倦。

不过短短几句话,这座梦境赫然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你们夫妻俩躲在一边恩恩爱爱,把我们兄弟撂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

张嗣源话还没说完,一头如焰的红发就在他的余光中显现。

“呵呵,呵呵呵.”

张嗣源蓦然苦笑出声,满脸自嘲:“原来孤苦伶仃的只有我一个人啊。”

“别难过兄弟,别听对面瞎扯淡,他们怎么可能把我们困在千年?我敢说顶多不过一百年,这梦就得破。等你扛过了这一关,我给你介绍个能在梦里面见的媳妇,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好歹也能有个应对的手段。”

邹四九温声劝慰,张嗣源却猛然蹿了起来。

“梦主规则是吧?黄梁梦境不是只有你们阴阳序才能玩!”

风云随着张嗣源的怒声骤然突变,远端流转交替的日月戛然而止,共存于天。晚霞如血,披挂河山。

邹四九脸上露出惊喜,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权限正在强行覆盖这方梦境之中的规则。

“儒序的黄梁权限竟然在你手中?!”

邹四九惊呼道:“有这种东西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怎么可能轻易亮出来?”

张嗣源显然心中还有幽怨,没好气道:“而且我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这要是被抢了,我爹得把我弄死。”

“你们读书人的心眼子是真多。”

邹四九甩了甩头,不再计较这点小事,望着半空中的两人,咧嘴露出一抹狞笑。

“来人啊,给邹爷我打死这夫妻俩!”

轰!

炽烈的火焰和滚滚浓烟在恢弘的佛殿中不断翻涌。

高亢的剑吟和拳头轰中血肉的闷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铮!

一道冲天剑光横扫肆虐,所过之处掀起一片淋漓血雨,直接洞穿佛殿后方的墙壁。

跟在剑光之后的陈乞生一拳砸碎龟裂的墙壁,密集的火力迎面砸来,和绕体飞舞的道纹撞个正着,炸开一片刺目的火花。

此方佛殿之后的广场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红袍番僧,神情狂热,口中高呼佛号,手中怒焰喷涌。

一片湛蓝在陈乞生身后渲染开来,武当英灵从中逐一现身,直奔向前。

这群武当英灵虽是赤手空拳,却如虎入羊群,顷刻间便将番僧阵营撕的七零八落,弥漫的硝烟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让人心跳忍不住加速。

陈乞生迈开脚步踏空而起,居高俯瞰。

这座寺庙之中屹立着如林殿宇,一望无际,每殿的大门均是敞开,不断有番僧扛着各式法器从中冲出,朝着糜烂的战场不断汇聚而来。

陈乞生目光如剑,洞穿层层楼阁,终于在这座寺庙的最深处,看到了高坐法床的释意。

僧人神情肃穆,在珍宝华盖之下跌坐持印,宝相一派庄严。

可倒映在陈乞生眼底的,却分明是一团不断膨胀滋生的肥腻血肉,释意的脑袋就插在一片油光和血色之中,眉心处窜出的慧根疯狂摆动,说不出诡异恶心。

“人不人,鬼不鬼,你们与其这样卑微乞活,还不如坦荡去死。”

释意眼中迸射出凶焰和狰狞,怒道:“陈乞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尊评头论足?如果今日走错路的是你,你能有这份搏命的勇气?”

这种争辩毫无意义,陈乞生根本没兴趣多言。

对他而言,自己脚下走的路,什么时候用得着别人来评断对错?

路到尽头,错也是对!

陈乞生双手握剑,刃口朝下,身后有湛蓝真气缭绕起卷,凝聚一尊庞然法相,动作与他一般无二。

身影坠落,手中长剑与巨大法剑同时悍然贯地。

轰!

暴烈的冲击席卷扩散,冲刷过沾满血迹的拳锋,淹没法器喷溅的火光,掠过交错的武当的白衣和番僧的红袍。

树杈状的裂纹快速蔓延,整座佛国轰然炸开。

眼前的视线陡暗复明,反噬的钻心剧痛让释意忍不住惨叫出声,身影向后暴退。

陈乞生的强悍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不过释意并不慌乱。

眼下佛国虽然被破,但身为执掌一方佛门的人物,拥有的手段何止这一点?

可就在释意准备调动体内佛念之时,异变陡生!

颅骨中慧根竟在此刻突然间彻底失控,从他的七窍之中争前恐后的钻了出来,似乎想要将他舍弃,自己脱体逃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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