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赤霄长鸣,死敌相见

赤霄的剑鸣激昂。

犹如龙出于深渊之中,响彻四方,整个太和殿之中的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凝固,学宫的诸多夫子脸上是惊愕,惊喜,以及潜藏其中的部分慌乱。

禁卫军则皆是神色沉凝,有宦官之首大步冲来,语气激烈:

“你,你们到底是谁人?”

“忠君爱国的道理,难道还需要咱家来教你们吗?!!诸位夫子,缘何擅闯禁宫,你们是要反了吗?”

“难道这学宫辅佐陛下一脉八百年的功业都要反吗?”

轰!!!

气浪暴起。

这个修为不算是差的宦官之首眼前一花,白发苍乱的老人出现在他身前,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躯渺小,老者无限拔高,目光冰冷睥睨,一身藏蓝长袍翻卷,霸道气机令人惊惧。

这位年纪不小的宦官脸色瞬间苍白。

他本能要退。

下一刻,司危已叩住他的咽喉,将其举起,淡淡道:

“反了。”

“如何?”

满室惊惧不能言。

那宦官脸上霎时间没有了血色,他腿脚都发软。

司危漠然,只是把宦官狠狠砸在地上,直接道:

“做不到,就不要说。”

“狂吠之犬罢了。”

“你的主人都已经自身难保,你不懂得为他韬光养晦,还在这里树敌,是何蠢夫?”

这宦官口喷鲜血,心神却惊惧欲裂。

老者直接踩着他的身躯走过,站在了太和殿当中,这空阔的大殿后面,禁卫提起了兵器,可是看着那只是白发束发,寻常长袍的老者,却不敢向前。

只有那宦官被砸在地上。

而司危站在被封锁住的赤霄剑前,眼中带着悲伤。

他伸出手抚摸着这被无数红色符箓红绳封锁着的剑器,想着年少时候听闻赤帝三度扫平天下的豪迈从容,当年的大帝已离去了,而他的兵器却因为后人的惊惧被锁在这里,司危神色悲伤,低吟道:

“赤霄啊……”

“赤帝所持神兵,剑上有七采珠、九华玉以为饰,刃上常若霜雪,光采射人,盖即《广雅》所谓断蛇也,在八百年前和霸主的战戟争夺天下的神兵。”

“赤帝!”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一根一根内部潜藏着符箓的红绳,抬起头大喊:

“你的后人,不成样子啊!”

“他用方士的绳索,把你争夺天下的剑器锁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里满是悲愤和嘲弄:

“而如今的天下,这样的人,也是皇帝了啊!”

“这样的一个稚子!”

“也是皇帝了啊!”

所有夫子,禁军,宦官的脸色都煞白了。

然后他们看到这位狂徒伸出手,不顾掌心被那泛起光华的绳索勒紧勒出来了一道道清晰无比的痕迹,他不断用力,红色的绳索全部粉碎,他毫不顾忌其他,竟然将所有绳索,生生扯断!

战马的头顶甲胄有羽毛装饰的战车出现,皇帝出现在了宫门口,他大口喘息,神色凝固。

古帝君时代的铜钱洒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其余的夫子们都行礼,而禁卫军们半跪在地上,用手掌按在胸口的铠甲,那个自小就照顾大皇帝的宦官伸出手,口中带着血,道:“陛下,陛下……”

“救……”

他说不出话,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踩到地里。

司危转身,袖袍翻卷,他右手提着这一柄鸣啸不已的赤霄剑,站着看着那皇帝,然后提起了兵器,以剑柄的方向指着那皇帝,语气安静:“皇帝,赤霄剑鸣了,不是为伱。”

“你可知道吗?!”

中州的大皇帝,至少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死死盯着前面的剑,以及那竟能够提起这把剑的狂徒,他踏前半步,然后用手指扣着了系在腕上的一枚玉珠子。

玉珠子泛起了一缕难以察觉的流光,于是在皇帝的身边也有气息汇聚了,化作了赤色的神龙,龙的鳞甲清晰无比,龙首抬起,就注视着那边的司危。

皇帝说出话道:“但是,夫子,这剑难道不是因为敌人的出现而鸣啸的吗?”

“其声音烈烈,如龙吟,如战马齐齐震动,剑器出鞘。”

“不是堂皇的皇者之音啊。”

司危眸子微敛看着眼前的人。

而就在这個时候,赤霄剑的鸣啸忽然止住了,似乎是之前引动它的存在消失不见,如同大军出阵,却未能发现目标,司危微微垂眸,他看着眼前展现出赤龙法相的皇帝,反手一抛。

神兵赤霄重新落在了架子上。

“那么,这把剑也不是为你而鸣啸了。”

他道。

皇帝脸上的神色凝固,却仍旧维系着威严。

老者大步走出,袖袍翻卷,前面穿着甲胄,天下精锐武者队伍而成的中州羽林军控制不住往后面退去,皇帝微笑,袖袍下面的手指几乎要刺入掌心。

听闻皇帝回去之后愤怒至极,砸碎了好些个古代器物。

可司危都不曾看他,只是道:

“告诉学宫那六个人,不,告诉学宫和天下。”

“我,回来了!”

……………………

破军把马车停下来了,那几匹来自于最北方的草原之上,有着古老异兽血脉的马匹都已经累得喘息,口中吐出血色的唾沫,破军抬起头,看到了白虎七宿的流光亮起。

然后,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灯光似乎都被遮掩,于是猛虎啸天战戟的鸣啸都收敛。

破军怔住,他回过头,看到那边慈和的老人微笑:“这个时候,天下太乱了……若是再来更多的关注,对于他来说,不是好的事情啊。”

破军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然后说是。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眼中都是忌惮的神色。

从一开始老人就在道观的门口等着,然后到破军把他抓到马车上,又说,离开城池的话,可以转危为安,包括那一盏青铜灯。

老人做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打算做些什么。

最后的结果就是,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以自己的性命,让李观一倾泻出体内的煞气,成功掌握了霸王绝式其中一招,确确实实转危为安。

对李观一和祖文远都有杀意的第十杀手,死在了【霸王之招】下。

一切似乎都在那老人的计算当中。

破军神色复杂,赞叹道:“前辈……这样的庙算手段,真是厉害。”

祖文远看着这个年轻人,道:“想学吗?”

破军脸上一滞,剧烈咳嗽起来。

“您可以,不必如此直接说出来。”

“哦,那就是不想学了。”

破军张了张口,道:“想!”

祖文远轻声道:“这段时日,你可以来道观寻我,我的一身本事,不该埋葬在这里,观一是好孩子,但是他的道路,和我不同啊,不是他的才器不够,也不是我吝啬于自己的手段。”

“只是,猛虎怎么可以学飞鹤呢?”

“他该要驰骋于沙场和天下。”

破军抿了抿唇,他看着李观一,李观一手腕一动,提起了猛虎啸天战戟,这把神兵,哪怕经过了八百年仍旧如新铸时一般锋利和坚硬。

在麒麟那一道真元力量的辅助下,哪怕是天下第十杀手的身躯也挡不住。

脖子的血肉,骨骼,气管,被一气地切开来了。

就只是这短暂的时间,司徒得庆的鲜血就已经要流干了,大片土地被浸湿,有虫子舔舐他的鲜血,然后身躯肉眼可见地膨胀,旋即炸开。

高境武夫的鲜血不是寻常的血肉之躯可以承载的。

而那把神兵在风中低低的鸣啸着。

猛虎啸天战戟苏醒了,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饮了鲜血,还是因为这持兵器的少年,李观一吐气调息,他把手中的兵器插在地上,回忆刚刚的经历,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祖老把他带出来了,他或许会沉浸在霸主的煞气和恨意里面,在江州城里面恣意杀戮战斗,正是和司徒得庆最后一招的对拼,让李观一彻底清醒。

五尊法相在他的身边,都比之前更为明亮,似乎在孕育某种蜕变,而白虎已蜕变完成,金色的眸子里面散去了杀意,是一种堂皇正大的气魄。

毕竟是天下第十杀手的法相,吞吃之后,可以说大补。

李观一想一想,觉得自己该对司徒得庆道歉的。

一个杀手,提了一把细剑。

就敢挡在愤怒煞气爆发的猛虎啸天战戟施展出的霸王绝式之前。

八百年前都没有这样勇敢的杀手啊。

不愧是天下第十!

赤帝见到的话,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大声赞许。

牛逼!

李观一感慨一声,然后俯下身子,也不顾及司徒得庆的脖子几乎被砍断,整个人断成了三节子,直接上手。

摸尸!

开始愉快的摸尸!

司徒得庆似乎是从宫中出来之后,就来到这里追杀祖老。

李观一翻出来了一个香囊,里面放着送女子的胭脂,放着些金银之物,还有两枚丹药,东西不多,李观一想了想,把这些东西放下,学着越大哥第一次演示的那样。

在衣服的内部,领口,鞋底这些地方检查了下。

鞋底竟然藏了一张大额银票。

少年拿着两根树枝当筷子夹出来,放在旁边散散味道。

然后从领口暗侧摸出来了一个令牌式样的东西,李观一皱了皱眉,他拿着这个令牌,在手里面拈了拈,颇为沉重,似是金子,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奇之感。

正面以大篆写着一个文字。

【十】

背后则是一个奇异的身影,戴暗金面具,下面写着【司徒得庆】。

“这是天下第十杀手的腰牌。”

祖文远的声音传过来了,破军搀扶着老人,老人的神色温和,眼前被砍成三段的司徒得庆业没有让这位温和老人的神色发生什么变化,他只是道:

“天下的刺客和杀手,都会有遮掩身份的‘面具’。”

“杀手是潜藏在影子里的人,更何况,幽冥鬼市还有那位能够抹去一切痕迹,让你离开江湖重新开始的天下第一易容高手,所以鬼市不会认脸,他们认的是信物。”

“司徒得庆,或许才是假名。”

“一个不知道流传了多少次的假名,司清只是这一代,或者说这几年的司徒得庆,他死了,你拿到了他的腰牌,拿着这暗金的面具,你就可以是司徒得庆。”

天下第十杀手的身份。

李观一眸子微闪了下。

老人道:“不过,不知道司徒得庆这样的人,会不会在幽冥鬼市给自己留下一些金银宝物,观一若是有兴趣的话,他日有机会,去幽冥鬼市的总部,可以去天地通钱庄看看。”

“好……”

李观一敏锐察觉到这个身份的作用。

只能说,无论如何,司徒得庆都是顶尖的角色,不是霸王绝式,战戟煞气,和麒麟给的那一道力量,李观一杀不死这家伙,不过,这一次也将麒麟交给李观一保命的底牌耗费了。

确实是保命。

破军直接把司徒得庆的尸骸收敛了,然后放入了车下面。

“请您忍耐,天下第十杀手的尸体。”

“这可是一个多么好的东西啊,足以扭转局势了。”

然后收拾了马车残留在这里的痕迹,才驱车迅速离开了。

至于血迹?

城外多厮杀,官民已不怪矣。

李观一摸着手中的暗金面甲。

这东西是陈国先祖陈国公在五百年前所佩戴神兵宝甲的一部分,祖老解释道:“当年是神将,所以陈国公佩戴这这暗金面甲,纵横在沙场上,后来陈国有了帝王的功业,那是大概两三百年前。”

“那时候的陈武帝认为,皇帝是光明正大的浩荡之身。”

“不应该遮掩面目,这暗金面甲就不再是皇帝的甲胄,而是陈列于宫中宝库里,到了当代……那时候,长公主陈清焰还年少,是护国山庄的少主,是送一物前去学宫。”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消息走漏了,那时候我和陈承弼还算没有这样老去,他找到我,要我去算发生了什么,我们去找她,那时候,她被人暗算负伤,杀死这些追杀者之后,自己也力竭倒下。”

“被一个自诩游侠的少年人捡回去了。”

“那少年人那时也就十多岁,天生力气大,在家乡打跑了几个混混,就说是侠客了,拿着把铁片子剑佩戴在腰间,天天打草,方圆十里草无头,后来我们找到那小子了。”

“陈承弼喜欢他,要让他去护国山庄,长公主亲自给写了推荐信,可谁知道,他走到半途,听闻西南起了战事,百姓流离失所,就把长公主给他的金子都散给难民,然后参军去了。”

“后来那少年人历经生死,有了名望,平定西南,西域,和天下第一神将交手,先被封公,后在当今皇上上位的时候,被封为异姓王,却在封王三年后去世。”

“在他成为大将军的时候,长公主提出把面具赐下。”

“皇帝应允了,所以这暗金面具就成为了那位将军标志性的器物,曾经戴着面甲扫平西南一带,突厥的骑兵见到为首之将是披着墨甲,戴暗金面具者,皆望风而逃,不战而降。”

破军若有所思:“……那位是。”

李观一手指抚摸着面甲,道:

“太平公。”

他把面甲覆盖在脸上,只露出了双眸。

黑发微扬。

破军回眸去看,看着那少年模样,他轻声道:

“当真和画像一般无二啊……”

“您若是这样一身,带着面甲,踏着麒麟出现在天下人的面前,真的不敢去想啊,太平公的旧部,将军不知道会不会有多少反应,但是那些曾经和他并肩奋战的真正同袍,一定会痛哭的吧。”

“比如说……”

“岳帅。”

李观一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回到了薛家,没有说自己去了哪里,而这一次,猛虎啸天战戟已放在了他的院子里面,收敛了光华,战戟的锋刃也不再是之前那样如同寒霜一般逼人。

“就放在您这里吧,这把战戟已认主了,我若是带走的话,它会不高兴的。”

“七王那里,我自然有准备。”

“您可以放心。”

破军痛快离开了,李观一也同样回到了宫中,司清的消失在一部分人当中掀起了些涟漪,但是毕竟是不起眼的小官,很快人们就不再在意了,宫中人太多,多到人不配当做人的层次。

李观一每日就只是翻阅典籍,去看书,整理卷宗。

这一日他当值,忽而听到了宫中禁卫那边传来吵嚷欢呼声音,夜不疑道:“应该是那个人回来了。”

周柳营也点头。

李观一道:“那个人?”

他身躯微顿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愤怒,一种发现窃取自己之物者的愤怒和森然冰冷的杀意,血脉都沸腾起来,李观一目光看去,看到一人走出来,有人大笑。

“终于回来了啊!”

“陈玉昀!”

(本章完)

第138章 紫气

陈玉昀。

陈皇的私生子。

是那窃取自身气运之人。

李观一神色沉静,压制住了精气神的暴躁,他和夜不疑,周柳营等都见到了那边的宫中禁卫们簇拥着一个人走过来,那少年约十四五岁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眉毛细而长,眼睛大,面颊轮廓清晰。

似是有一身堂皇的锐气。

那个人瞬间也注意到了李观一,左右问过,然后知道了这里的金吾卫身份,旋即,这名少年也大步走过来了,宫中禁卫的甲胄是深棕色的,色泽朴素,和金吾卫的华丽威严,不能相比。

他微笑起来,笑起来的时候,右眼的瞳孔有一小块灰白。

“是金吾卫的英雄啊。”

“年轻气盛,却为陛下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他第二句就带着些呛火的味道,伸出手来,似乎打算和李观一搭把手,笑着道:“听闻你也有参与比武的想法,看起来,是打算为我陈国争光彩。”

武者较劲的时候会搭手,李观一抬眸,漠然伸出手。

果然,陈玉昀的手中立刻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打算要给金吾卫一个好看,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力量涌进了少年的身体内,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下一刻,一股磅礴之力爆发。

陈玉昀脸色一滞,身子被带动起来。

李观一抬起脚,一脚直踹,踹在陈玉昀的侧腰。

甲胄鸣响,陈玉昀的身子在空中转动曲折,避开了这一脚的绝大部分力量,这样的身法和变化,并不是兵家的武功和手段,显而易见是江湖绝学,陈玉昀淡淡笑着道:“原来,金吾卫的英雄就只有这样的……”

啪!!!

清脆的声音让禁卫们脸上的微笑都凝固了。

周柳营几乎要骂起来,却一下大笑,陈玉昀身法很灵动,微微扬起,李观一的右手抬起来,抡起来了,狠狠得一个大逼斗砸在了陈玉昀的脸上。

龙筋虎髓的爆发力量彻底彰显到了极限。

几乎可以看到陈玉昀的身子在空中荡了一下,砸在了旁边假山上,一片安静之中,刚刚表现得还是冷静克制,颇为从容的陈玉昀从碎石里面爬出来了,兜鍪落在地上,满脸涨红,双目喷出火来。

这一巴掌杀伤力不算是大。

可对于十四五的少年人来说,这一巴掌的心理摧毁能力爆炸。

尤其是周柳营还非常配合地畅快大笑起来。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下,他握着剑,几乎是咬着牙道:“我杀了你!”禁卫们齐齐踏前了,而周柳营,夜不疑也在同时提起了兵器,双方都往前,似乎随时会打起来。

李观一垂眸,他感觉到一股气息的变化。

青铜鼎在剧烈鸣啸着。

从那陈玉昀的身上,似乎有一股特殊的感应,而后,有纯粹的气运如同流水一般朝着李观一汇聚过来了,毫无犹豫,也不需要任何的秘术,手段,气运就仿佛水流,本身就该如此。

就该涌动入李观一的体内。

青铜鼎嗡鸣,将这一股来自于陈玉昀的气运自然收入其中,浩浩荡荡,李观一垂眸,他似乎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

气运,倒灌过来了?!

李观一开启望气术。

所谓皇者气息,是为人道贵青,天道垂青,而此刻这陈玉昀的气运,那一大片纯粹的青色,灿烂浩瀚,犹如苍天清气,而在这一大片青色之中,竟然还有一点纯粹的紫色,如同皓日当空。

青紫之气,人道最贵。

看起来,这些年来,这位陈皇虽然没有明面上承认陈玉昀,但是却也给于了极大的帮衬,李观一若非是有司命老爷子亲传的望气术,以及青铜鼎之气的辅助,未必可以窥见这纯粹青色气运里,一点脱胎换骨的紫气。

而现在,当陈玉昀和李观一靠近的时候。

这本来已经铺展得浩浩荡荡,富贵至极的命格却忽然晃动起来,然后就仿佛是鼎盘和鼎相遇,鼎盘所盛之水,自然都是自鼎中落下,最终也是要归于鼎内。

格局便是如此。

这气运浩浩荡荡地涌动过来,李观一的青铜鼎气运吞吐如同江河一般,青色的贵气汇聚了过来被尽数吞下,陈玉昀死死盯着李观一,不知道为什么,在遇到这個年轻的金吾卫之前,他是想要和这金吾卫好好相处的。

他将会是注定的大帝!

当会是开启大盛世的圣明贤达君主。

但是见到李观一之后,心中就会浮现出一种惊惧,愤怒的感情,最后这惊惧到了极致,就化作了一种强烈的,希望眼前之人彻底消失的本能的杀意。

在这样几乎堪称是本能的感情之下。

这些年的经历,训诫和教导都像是轻烟一般消失了。

他血红的双目盯着那边的少年,忽然传来淡淡声音:“住手。”

陈玉昀的身躯刹那顿住,他大口喘息,愤怒被收敛了,他把剑收入到剑鞘里面,然后转过身,行礼道:“老师……”李观一的手从兵器上移开来,看着来者。

一身布衣,但是器宇轩昂,自有贵气。

年纪看上去只四十余岁,平淡踱步,一股如山岳般的气势平平推动过来了,李观一能感觉到清晰无比的气魄,那是来自于顶尖武者的压制力。

夜不疑道:“天下第六宗师。”

“御尽兵戈,屈载事。”

第六宗师……

李观一想到了陈承弼老爷子的话语,道:

“是什么境界?”

夜不疑道:“天下绝顶,能驾驭一切神兵利器,具体境界,只有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自己才知道,听闻他驾驭所有兵器都已经达到了极致,握着剑就是天下绝顶的剑客,手持战戟就是绝世的猛将。”

屈载事平淡看着自己弟子脸上的掌印,看着李观一:

“好大脾气。”

周柳营道:“前辈不能这样算,是这小子主动挑衅咱们的。”

“怎么,宗师的弟子,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屈载事点了点头:“讲得好。”

“但是,宗师的弟子,就是可以不讲道理!”

他忽然踏前一步,气势磅礴化作海域,就要砸下去,李观一握着剑,就在这位宗师要出手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大笑,笑声一开始的时候还在宫门朱雀门的方向,但是下一句话转眼就是从百米外传来。

这个人似乎一瞬间掠过整个宫殿。

“哈哈哈哈,屈载事,你个老小子总算是来了。”

“欺负小娃娃算是什么事情?”

屈载事的手几乎要落在李观一等人身上,却被另一只手直接叩住了,一身武者装束的陈承弼站在李观一和夜不疑身后,兴奋道:“老夫等你许久了,哈哈哈,你来了,是手痒吗?”

他冲着李观一挤眉弄眼,然后看着屈载事,大喇喇道:

“不要管这几个小娃娃,老夫来陪你耍耍!”

“来,吃我一招,昆仑掌,雪原白蟒怒涛天!”

陈承弼身影瞬间踏步往前,然后一掌按下去,劲气旋转如同浪潮,分明是那一日和李观一闲聊玩水的时候提起的劲气变化方向,已经有了卷涛的三五分神韵。

屈载事皱眉,道:“陈承弼。”

“本座没有兴趣和你玩。”

陈承弼放声大笑:“你没有兴趣和我玩,我有就行!”

他说着已是一招打出去,屈载事是宗师,但是眼前这个老者年轻的时候就是护国山庄有名的天才,一身近百年的功力,还是纯阳童子功,他不能小觑,身子一晃,众人眼前瞬间失去了他们的身影。

只在极遥远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阵如同闷雷般的声音。

伴随着陈承弼的大笑,以及屈载事的冷声。

“既然想要打,那么本座就陪伱玩玩!”

旋即剧烈的震动几乎掀起一阵狂风,整个天穹的云气都扫平了,两人且打且斗,不知道去了何处,周柳营看着天空的动静咂舌,道:“只知道天下宗师强横,但是竟然能这样……”

“不过,陈老爷子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

“也这样强吗?”

周柳营不由艳羡,道:“下次我送他点好酒,能不能让他教我一点好东西啊?”

“这样的武道境界,我学个两三下就可以了。”

夜不疑也同样羡慕,但是他还是冷静,先是道:

“天下绝世,满打满算也只有双手的数字,陈老爷子年少的时候就是名侠榜上的常客了,只是后来回到了宫中,没有行走江湖,一身武功多强,谁知道呢?”

“虽然肯定不如剑狂为首的前五大宗师,但是和这第六位比一比,纵然不如,也不会速败。”

“但是这是陈老爷子天赋无双,又日日苦练,还维持此身纯阳不破。”

“天下多少人,又有几人能有他们的武功?”

“而就算是他们的武功,面对有神将榜名将率领的大军,却也无可奈何,唯大军战阵,才是这时代的核心,顶尖武者,来去自如,可却也拦不住那十万大军!”

于是周柳营脸上的艳羡也慢慢消失了,他挠了挠头,道:

“是啊,我要是一辈子不娶老婆,不生个儿女。”

“我老爹会真把我抽死的。”

“还是算了,算了,武功这样难练,还是学兵家法门吧。”夜不疑维系了朋友的心境,然后看到李观一和那边的陈玉昀,陈玉昀冷静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李观一就会失去冷静。

他冷声道:“好,李观一,你也要参与大祭的比武。”

“到时候见分晓吧!”

他们离开了,李观一眸子冷淡,就在这个时候,青铜鼎剧烈鸣啸,李观一伸出手,却还是收回,而青铜鼎中气运如江河一般。

李观一双目看着那边的陈玉昀。

后者的气运落入李观一这里,可是站在这皇宫中。

他头顶的气运竟然又重新开始恢复。

似乎是从这陈国皇室之中,得到了补益,毕竟是一国之天下,幅员辽阔万里,气运磅礴,不是简简单单能有亏损的。

对于一个国家,一个刚刚掠夺三百里西域,气运鲜花着锦的大国来说,哪怕只是一部分微不足道的气运,也已足够雄浑。而此刻气运的变化,缘由于陈皇窃取李观一的命格气运,此一饮一啄,前因后果,实在妙不可言。

李观一垂眸,看到青铜鼎内气运。

彻底盈满。

李观一若有所思,陈玉昀因窃取自己的气运,反倒和自己产生了某种联系,如同盘中水,终究将归于鼎内,他呼出一口气,脸上神色仍旧沉静,和其余人告别,回到了宗卷室内。

陈玉昀则卸下甲胄,回到了自己居住之所。

屈载事很快也归来,这位天下第六宗师气度仍旧俨然,神色平淡,方才气势震动天阙的战斗,显而易见不曾吃亏,见到陈玉昀,只是道:“为何方才失态?”

陈玉昀咬牙道:

“我不知,只是见到他,就觉得心中难受烦闷。”

屈载事道:“你乃是天子之子,就是未来的天子。”

“你的父亲以无双的宝物邀我来指点你,但是你不能连自己的气息都控制不住,若如此,在大祭之前,你断无可能踏足第三重的境界,剑圣的孙子必可破你!”

陈玉昀呼出一口气,道:“好……”

他冷静下来,道:“好,我是天命之王,我自是要赢的。”

他握着那宝玉,放在心口,强调自己道:

“我本身就是七杀坐命。”

“父亲又为我寻来了那紫微斗数富贵格里面最顶尖的一格,紫微、天府在同一处,二者合一,化作紫府,周围又有文曲文昌左辅右弼的辅助。”

“紫府同宫,食禄万钟,七杀坐命,执掌兵权!”

“我本就该要大富大贵!”

屈载事道:“但是你的命格里还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道:

“你命格有煞,除非化【煞】为【权】,否则你的命必破。”

陈玉昀道:“我必不会输!”

他道:“我会成为新的帝君!”

陈玉昀按着剑,道:

“天下偌大,我的眼界,不会局限在这陈国的江州城池,在这陈国之外,还有如此大的江湖,有西域,有关外的豪雄,有突厥的草原,还有应国的中原,还有,那名义上天下共主,中州!”

“李观一,不过只是我的踏脚石罢了!”

“他日我成至尊位,谁人知道他是谁?”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要超越所有人,成为父亲骄傲的儿子,我要登上皇帝位,我要名垂青史,听闻薛家有孙女,是极富贵之命格,听闻将会嫁给天下的豪雄,贵不可言。”

“那必是我的妻子之一!”

陈玉昀眼底野心勃勃。

屈载事不是很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徒弟。

陈玉昀的一切奇遇,都是皇帝安排的,而这位第六宗师,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种堪称压抑和癫狂的占有欲,似乎是因为失去了一切,所以他渴望拥有一切,但是他知道,哪怕是陈玉昀成为皇帝,也不可能迎娶薛家的人。

皇帝要的是青史留名,圣贤的君王。

他的妻子就是薛家,他身后人也娶妻薛家。

这会给他留下污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会擦干净。

屈载事看着陈玉昀,眼底不屑。

这个少年就仿佛是一个被欲望占据的人,贪婪,占有欲强大,以及极度的不安心感,与其说是皇子,更像是个被强大压制的环境下培养长大的,性情扭曲的偷儿似的。

天下宗师性情无不自傲,屈载事不认可此人。

他不配成为自己的弟子,教导他武功,不过只是交易罢了。

旋即,陈玉昀忽然大喜:“嗯?!”

“我的气运,忽然动了!”

“自古以来,气运如水流,动则有大机缘,老师,此次大祭,吾当为首。”

金吾卫·卷宗室内。

李观一心神叩击青铜鼎,鼎内满盈了气运。

极纯青。

而在纯青当中。

终于泛起了一缕代表着天下最贵的紫色。

李观一轻叩此物,想了想,稍微让青铜鼎倾倒,这一股气运落下,紫气浩瀚,其中携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东西和感觉,缥缈流转,尊贵无比——

就在气运紫气落入李观一体内的时候。

本来修行正常的《六虚四合神功》忽然震颤。

发生了巨大变化,就仿佛是那一日李观一把侯中玉的书卷扔到火焰里面,才露出其中书卷的真身一样,此刻李观一体内的《六虚四合神功》也开始走入新的运转轨迹。

而在这一瞬间,李观一立刻意识到这东西是什么。

帝王紫气!

《六虚四合神功》有反应。

这东西,是陈国的帝王真功?!

艹,老爷子你到底传我什么了?!

你不怕你爹踹开棺材板爬出来吗?

李观一头皮发麻,感觉到体内的功法直接和紫气开始会合。

当当当。

窗户被敲击,陈承弼愉快的声音传来了:

“小家伙,你在做什么?”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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