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剑意长存

等你在未来,等你来救我……

明明是她要去奔赴绝境,独自在此刻浊世更盛的区域去战斗,去尝试将娲皇带回来,但是那样温和的语气,简直反倒像是她在安慰卫渊一样,让他心中有点发堵,堵得慌。

“所以,不必担心……”

卫渊缓声道:“放心,我一定会去救你。”

“嗯。”

柔美女子转眸看向不远处的道路,忽而轻笑:“我把浑天浑沌之海当中的阵法排布给伱留下来,你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可不要自己一头撞进了浑天的阵法里面,反倒是受伤。”

卫渊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发问,我像是那么莽夫吗?

强行忍住。

后土只是笑而不言,主动回答:

“难道不是吗?”

卫渊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还会抢答了啊。”

信笺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而后将这浑天大帝在中央浑沌之海里留下的阵法核心全部都给卫渊留下来,所有的信息都潜藏在了这信笺之上的一点灵光当中。

“好了。”

“元,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譬如……那个叫做精卫的孩子?”

卫渊回忆起之前伏羲所说的,炎帝姜叔的末路,在完成了自己一切的功业之后,将神农鞭留给人族,自身则是走向了东海的海域,寻找自己的小女儿,最终死于东海。

神农不应该最终走向这样的结局。

他们那一辈的人,都太苦了。

如果精卫能够活下来的话,或许一切都还有所转机。

“嗯,浊世的阴谋大概率会让四海的水域失去控制,陷入狂暴当中,如果可以的话,有劳你把坠入四海的众生都送出去吧,至于他们活下来的因果,我会代替他们承受。”

后土询问:“元你确定么……”

她本来是想要反问一句,为何选择如此。

就像是当初那样。

道人平和回答:“天道至公,视万物为刍狗。”

“但是我不是天。”

“我是人。”

“所以我看万物皆好,皆有灵性,皆可得活。”

因为浊气之力被逐渐吸收,道人的鬓角出现了几缕白发,眸子微敛,眼神清淡,腰间佩剑,已有了几分如画卷上天尊的气机,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

“苍蝇蚊子还有蟑螂除外。”

于是天尊身上就又多出了许许多多红尘人的味道。

后土噙着笑意,道:“那么,道友。”

她拍了拍腰间那柄长剑,神态温柔,动作上却带着一丝洒脱道:

“他日重逢再叙了。”

卫渊看着这信笺上的流光最终黯淡下去,只剩下那女子娟秀的文字留存于其上,最终也缓缓黯淡下去,信笺之上上有无数的流光,每一点流光内都有无数文字,而整体的信笺上也已经泛起枯黄。

已经无法联络到后土。

“……他日再见。”

道人把信笺折好,小心翼翼放入袖袍。

“我会救你的。”

………………

上古年间。

星辰和汪洋的战斗很快分出了胜负。

轰然声音。

浊气的水神朝着后面倒下,彻底死亡。

模样清冷淡漠的天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睁开眼睛,看着那死去的水神,看着后者化作泡沫散去,自言自语:“连这个所谓本体,都只是大部分力量,还残留有一部分在浊世,以保住不死?”

“无趣。”

“还以为,若是共工对应的反面,也有一战的价值。”

祂转身,朝着浊世的方向行去。

没有去立刻找那位【剑术巅峰】,忍住了立刻去和那战斗无双的道果交锋的欲望,伴随着脚步,漫天的星辰流转,灿烂浩瀚,壮阔而恢弘,而后这一道身着墨衣的帝君身影,徐徐散去。

天穹之上,恐怖的引力,星辰爆炸的气息不断地浮现。

身材高大,身穿白衣,眉宇俊朗的男子手中神兵携带有搅动星河般的伟力砸落下来,放声大笑:“帝俊,和我交锋的时候,竟然还敢走神吗?简直是取死之道,取死之道!”

天帝后退了半步,抬眸。

似乎真的是在走神,在想着其他事情。

直到一道飞虹似乎从地面上飞出,飞入他眉心。

天帝眼底的神光恢复正常,遗憾道:“可惜。”

对面气焰磅礴恐怖的神魔怔住,而后终于认出来,天帝在和自己交锋的同时,竟然还分出了一道分身进入大地不知道做了什么,也就是说,刚刚的战斗其实是在分心二用,似乎被怒意充斥,握着神兵的手掌微微颤抖,放声怒道:

“和我交手,竟然还胆敢分化神魂外出?!竟然也胆敢不用出全力!”

“清世的天帝,你何等嚣张自傲!!”

“找死!”

手掌神兵抓住这天帝一刹那的失神,猛地出招。

洞穿了层层的星河,斩落一颗一颗的星辰。

人间——

嫘祖部。

骑着巨大黑熊的白发少女吹奏着竹叶,她今日部族本来是准备了宴席,欢迎一位说要来这里做客的少年英雄,但是似乎是被炎帝大人截胡了,父亲在部族里发脾气,她便偷偷跑出来。

忽而座下有着强大妖兽血脉的坐骑开始剧烈颤栗。

少女下意识抬眸,而后瞪大了眼睛。

天穹之上,星辰如雨般掠过天穹,绝美而壮丽。

“流星雨……”

人间界的人们,大荒的生灵,都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这壮阔而浩瀚的一幕,无言失神,而在穹顶之上,天帝的鲜血留下来,而对方的兵器直直前冲,锋刃被帝俊用右手抓住,但是那锋利无比的边缘仍旧割破了祂的肌肤。

对面的浊世大帝双手握着兵器,竭力前冲,但是撕裂山川湮灭星辰的兵器,竟然无法再往前一步,无法再将帝君的脖子撕扯开,天帝一双金色的双瞳幽深,心中不免遗憾。

或许,需要百年之后,才能够去人间界,寻找那个剑客。

那时候人族恐怕已经不再是炎帝的时代了。

他收敛精神,注视着前方的对手,嗓音冷淡:

“想要看我的全盛……”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音。

那柄巨大的战剑碎裂化作齑粉,负伤的天帝神色漠然,立于浊世之前,前方千军万马,浊世大帝,背后即是人间大荒,森罗万象,但是只是一道身影,就逼停了前方的敌人。

只此一人,便是天堑。

森罗万象于此。

便不可踏前半步。

天帝的宽袍大袖流转晨曦之光,化作了铠甲战袍,右侧袖袍无声晃动,手掌多出一柄长兵,其上如有群星流转,如同世界最初奇点爆破,那第一缕横贯宇宙苍穹的辉光:

“满足你。”

长枪霸道无匹,枪锋的流光不断溢散。

边缘处掠过了大荒之上。

炎帝历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有流星数千万,或长或短,或大或小,并西行,至晓而止。

极北极南,白昼无夜三年之久。

————《仓颉历法》

…………………………

浊世——

一名佩戴面具,双鬓斑白气质邪异的儒雅男子俯身,看着一处洞府。

那一座洞府极为恢弘壮阔,仿佛天川倒悬,是清世东海归墟之壑流淌入浊世的所在,也是整个浊世水行气机最浓郁的地方,儒雅男子俯身,从万水汇聚清浊流转的核心,拉出一名男子,皱了皱眉:

“还活着……”

“真是可怕,被帝俊强行打杀,连本体核心都遭遇反噬。”

“嗯?这是……”

儒雅男子并指按在那一团混沌之水之上,皱眉:

“后土的力量。”

“但是,这一股剑意却不属于她。”

“是有什么存在暗中指点,以后土之力,衍化自身之法吗?”

“可怖的剑术境界。”

苍茫雄浑的声音询问:“如何,救得过来吗?”

“死于帝俊之手,哪里有那么简单就逃得开?”浊气伏羲嗓音冷淡平缓:“和帝俊的力量比起来,无论是后土的引力,还是说那不知是谁留下的剑意,都是太弱了。”

“若是愿意的话,大概需要个几万年慢慢修养。”

“或者……”

苍茫雄浑的声音询问:“或者?”

儒雅男子平淡回答:“或者,想办法弄到清世共工的根基本源,再加上女娲的创生之力,这二者合一,非但可以让祂恢复,更可弥补浊世十大境界稍弱于清世的弱项。”

“哦?好算计!”

“那若是失败,该当如何?水神共工,性格刚正霸烈,极为记仇。”

“那吾的计策,便可以假乱真。”

儒雅男子嘴角微微勾起,嗓音平和淡漠:

“第一步,掠夺共工之力,创生之法,令祂复苏。”

“第二步,让祂以清世共工之功体,于清世大荒人间,恣意妄为,做出水淹天下之举,彼时大荒和人间必然怒而反扑共工,共工性格恣意傲慢,只需稍加挑拨双方,必然成势如水火之局。”

那苍茫雄浑的声音询问:“共工又不是痴愚之人。”

儒雅男子微笑道:“这便是第三了。”

“以清世共工的力量风格诛杀人族亦或者其余种族。”

“人族人皇必然怒而击之。”

“到时再由你我牵制共工本体,令人皇之力杀死共工在意的部族。”

“如此双方死仇就已经结下来,以共工的傲气,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根本不屑解释,而旁人却偏要如此说祂,更以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杀了祂在意的人,祂一怒之下,当真是会做出这样的事,将这事情作实。”

“你等说我水淹天下,以此杀我,那本座便真水淹天下!”

“彼时的形势,就如同水流顺着山坡乘势而下,到时候双方都无法阻止。”

“水神虽然强大,但是人皇在鼎盛时也不会弱,更会对水正有所压制,到时候水神共工大概率惨胜,本身根基也会变弱,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我们再将其击杀,掠夺其本源。”

那苍茫声音大喜道:“好一招驱虎吞狼!”

“不过,若是人族胜了,该如何?”

儒雅男子,浊气伏羲忍不住大笑道:“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以人之力阻止十大巅峰,这是需要何等盖世的英雄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可断言!”

“人族绝不可能出现可以抵御共工之怒的英雄。”

“那样短寿的种族,是做不到如此的事情的,再说,退一万步,就算是他们真的做到了,将共工短暂杀死,那么岂不是更有利于我等掠夺本源么?无论如何,我等都是坐占据有利位置,不过是坐山观虎斗。”

苍茫雄浑的声音似乎颇为满意。

“第一步,如何?”

双鬓斑白,面色儒雅的男子缓声道:

“撞倒不周。”

“天崩,地裂!”

…………………………

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浊气伏羲目送那位强者离开。

鬓角白发。

脸上的神色温和宁静,嘴角微微勾起。

对方已经答应了祂的计划,并且会发动整个浊世的布置,完成这接下来的一系列变化,欲要完成第一步,而第一步其中的一环,是针对娲皇的捕杀,那样,就可以将其创生之力掠夺。

便可以……

以其血,以其魂,以其灵。

创造一个浊世的娲皇。

令其清浊合一。

然后汲取其根基,吞噬其性命,完善自身。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无论是浊世清世的交锋,还是说,浊世水神的落败,不过,竟然愚钝到了一头撞到了帝俊的手上,和天帝正面交锋,也真的是过于鲁莽了。

后土的引力不算什么。

也只有那帝俊的力量,竟然经历了清浊二世,跨越根源和本体都仍旧存在啊……不愧是天帝,祂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虚空的气机,突而觉得手掌一痛,鲜血流出。

儒雅男子第一次脸上浮现出愕然。

这是……

跨越了清浊两个世界。

经历东海之壑的恐怖冲刷。

残留下来的除去了帝俊的星光,还有另一种力量。

祂看着手掌鲜血淋漓,不敢置信,喃喃自语:

“………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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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上,现在是炎帝时代,姬轩辕还是臭小子,卫渊和天帝论道,不周山倒塌这些事情都在百年之后才发生的。

仓颉历法当然是虚构的,是左传和《宋书.天文志》。

(本章完)

第930章 诸天元始庆云!

女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在东海的海岸边捡拾海螺,为父亲的生辰庆祝准备,这一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自己捡拾了许许多多漂亮的海螺和贝壳,可是一回头,却被东海的波涛吞灭了。

被淹死在了水里,死后变成了一只叫做精卫的鸟儿。

再也不能说话,不能和族人交流。

只能够看到父亲仿佛一下就老了十几岁。

鸟儿盘旋在父亲身边,炎帝却不知道这便是自己的女儿。

精卫鸟悲愤欲绝,只知道来来回回。

从沙滩上,从大地上,衔着一块一块石头扔入波涛汹涌的东海。

想要把东海填平。

最后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梦,就在她真的感觉到自己有了翅膀的时候,忽而感觉到了一只温柔的手掌,拉着自己,破开了层层的海域,天空的颜色,突然涌入肺部的空气,以及。

以及那种仿佛重新踩在大地上的,独属于地面上生灵的安心感。

绝无仅有的安心感。

她猛地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坠入海域的大地生灵被一股股温柔的力量托举起来,仿佛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而后伴随着力量的波动,这些生灵,甚至于还有不少在海边生活的人族,都被送回了大地之上。

这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几十个,或者一百个。

这是足足数十万乃至于百万,数百万的生灵!

那甚至于有一个个不同种族的大部族,有在海边讨生活的人类部族!

身着浅色长裙,眉目温软却大气的女子伸出手。

于是便托举四海之水。

令四海之水落下,代表着大地之德,外加元始因果,二者相合所化的黄色流光化作了无可计量无以计量的祥云,将一个个部族都送回去,以黄色祥云撑开了天地之间的浊世气机,普渡苍生,翻卷滚动,遮蔽四海,浩瀚壮阔到让人失神。

“多,多谢神灵救世!”

“多谢神灵!”

“呜呜呜,神灵显灵了,神灵显灵了!”

“多谢神灵!”

精卫,亦或者说炎帝之女女娃呆呆地看着周围,她仿佛看到了沿着四海之域,无数的生灵都拜下,或者泪流满面,或者因为恐惧未曾散去,还是身躯颤抖,周围的虎豹嘶鸣,龙象垂首,一时间喧嚣浩瀚,壮阔恢弘。

少女站在其中,呆呆看着这一幕幕画面,心中震撼无比。

“不必道谢。”

那位柔美女子噙着微笑微微躬身还礼,嗓音温和道:

“我只是举手之劳。”

“你们本来会死于这一次劫难当中,这本来是命数。”

“真正扭转你们生命,救下了你们,并且承担了因果反噬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好友,伱们该感谢的应该是他。”

女子温和回答,不知怎么地,所有被救回来的生灵都隐隐‘看到了’自己在海域中淹没死亡的画面,却又看到这一幅画面的因果命数被更改变化,而其反噬则是被另一人所承担。

心中大震,连连拜下道谢道:

“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难以言谢。”

“只愿得知恩人的名号,年年祭祀信奉!”

后土只是温和婉拒了这些人的想法,而后精卫看到了那黄色的祥云流转变化,似乎是循着某种因果命运的轨迹,将这些众生一一地托起,而后以极为迅速却又稳定的方式掠过了大地和海域。

将他们送回到了自己原本居住的部族和区域。

一时天穹下压,四海翻腾,黄色祥云流转变化,掠向四方,亦是壮阔,精卫有些失神的看着这一幕壮阔的画面,也等待期待着自己的那一片祥云,而后却慢慢地发现不对劲。

那祥云已经散去了。

却也并没有哪一朵,哪一片,停留在自己的身前。

少女眼底浮现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当那满天祥云都齐齐散去了,只能听得到海边浪涛的声音的时候,精卫的小脸已经一片煞白,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那柔美女子眼含遗憾之色看着自己,精卫伸出手抓住她的袖口,道:“我,我呢?天神大人。”

“我也想要回去看阿爹啊。”

“…………”

【后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你最后吹了海螺是吗?”

“我,我想要提醒部族的大家快避开……”

柔美女子看着那孩子,神色越发地悲悯。

正是因为那一下海螺把她体内的力气和空气都吹出去了,最后才没能抵抗住浊浪席卷,换做了其他人,都是努力地支撑着自己能活下去,只有她一个不珍惜自己的体力和元气。

“你的身体已经死了啊……”

知道这个时候,精卫鸟才看到了汪洋里面,似乎还漂浮着一个小小的身体,捧着海螺,慢慢地沉坠下去,那不是正常所见到的海域,更像是生与死的分界线,是两个世界的分割线。

看着自己的肉身如同灌了铅一般沉下去,精卫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一样,摇摇晃晃地坐下,神魂晃动,隐隐有着魂飞魄散的迹象,后土伸手点在少女眉心,定住了她的神魂。

若是无人去管,她死之后,似乎会因为生前最后执念化作飞鸟。

此刻后土干涉,命数更改,倒是免去了这样的一劫。

精卫的神魂稳住了少女模样。

少女张了张口,求生的本能之下,下意识想要恳求这位面容柔美的女子收下自己作为弟子,但是她实在是个很好的孩子,所以反倒是开始担心自己的请求会不会让眼前温柔的女子难做,反倒是无法开口。

后土温和安慰她道:“我没有办法收你做弟子的。”

“因为我之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况且,因为你的生死之事,因果已经被我那好友背负,所以你现在,算是和他有缘,如此……”后土回忆起自己的好友之前提起这位炎帝女儿的时候颇为关心,想了想,道:

“我可以先替他收下你为记名弟子。”

“并传域中四大之一的大地剑术。”

“你可以先修行,以定住心神,然后再去寻找你的父亲。”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了精卫的眉心,域中四大当中关于大地之路的修行方法缓缓流转进入她的记忆当中,少女只是感觉一股暖意流转,自己的魂魄刹那间变得真实许多。

恍恍惚惚,几乎和常人无异。

精卫看着那柔美女子似乎要离开,急急询问道:“那么,前辈。”

“我的老师,什么时候会来?”

柔美女子回眸看她,轻声道:“他离你,还有一段距离。”

“多远我都会等的!”

精卫回答。

柔美女子揉了揉她的头,眼神复杂,轻声道:

“那么,再等待吧。”

后土的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唯独声音徐徐落下。

“你的老师,尚且还在足足六千多年之后。”

精卫怔住,双眸瞪大。

六千年?!

……………………

她的修为,并不强大,甚至于可以说就连神魂和真灵,都是后土留下了一缕气机维持住的,在后土离开之后,精卫又陷入了间隔不同的沉睡当中,而在清醒的时候,就仿佛有无形的因果牵引着她,让她前往一个个区域。

那是被后土救下,被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父救下的生灵。

有凡人。

也有带着一丝神血的修行部族。

还有些兽族。

少女清醒的时候就循着道路往部族的方向走,骑着小毛驴滴滴答答,路过的山神,苍老的熊虎问她,年少的孩子啊,你是要去哪里呢?她便说,自己要回家啊。

看到了矮小的土地,振翅的鸟儿,鸟雀站在她的肩膀上,问她。

你走啊走,是在等谁呢?

她便回答自己在等老师啊。

你的老师在哪里呢?

在六千年的岁月之后啊。

她每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山神都要惊讶,土地公揪下来了胡须,而她只是捧着溪水洗干净了脸庞,骑着那一匹小毛驴继续往前,希望能找到迁移的炎帝部族,只是她总是时而昏睡时而苏醒,总是错过。

直到二十年以后,她在又一次的苏醒之后。

是在一个海边的部族新修建的庙宇。

有着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说着道:“来啊,乡亲们,都过来看看,这就是几十年以前,把我们的部族拯救下来的恩人啊……”精卫眨了眨眼睛,看到那正是当年拜伏下来的一位人族,此刻却已经白发苍苍。

凡人的一生,总是短暂。

六千年,又是多么漫长的时间呢?

少女还不清楚,只是抬眸看向神庙,看到了那修建得简朴却足够地高的建筑立面,一侧是微笑着的温柔女子,摇曳着飘带,而中间是莫名熟悉的年轻道人,一只手扶着剑,噙着温暖微笑。

当年那救助苍生所用过的黄色庆云盘旋环绕在那道人身边。

其上承载苍生。

上托浊气,下压群海。

诛邪不轻,苍生不坠。

袅袅烟气升腾而起。

丝丝缕缕因果,循着生死而转动。

……………………

“咳咳咳……”

卫渊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因果。

他直接送出了相当一大股因果之力,帮助后土能够精准地拯救那些人,顺便代替后土承担因果的反噬。

承担众生命格改变,承担着过去不知道多少性命活下来这个巨大变化,浊世的因果道果似乎无法承担这一类的选择,卫渊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不少的冲击。

不过,这也是提前有所预料的,是在他预估之中的。

就浊世因果那道果。

也就只能承担一下背后坑人带来的因果反噬。

救人?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既然知道了过去那四海搅动,可能会让许许多多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么他就决不能当做没有看到,绝不可能当做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无论是夫子,老师,还是玄奘,都不曾教过他这些。

会反噬力量?

会导致根基一定程度上受损。

确实如此。

可是啊……

力量,难道不正是为了拯救才去修行的吗?!

当年的少年道人噙着微笑,背后是黄天的烈焰,那正是卫渊学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课。

不过,现在该做其他事情了。

卫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面不改色地把因果的反噬压制住。

他自身的因果之力受到了反噬,但是他的过去里,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再说了,反正现在用的是浊世因果的道果道体,他自己的根基是否短暂受伤,对他的战斗能力没有干扰。

大不了不周山的大逼兜当头打下去。

还不行的话就换盘古真人,大斧头削下去。

大斧之下,众生平等。

卫渊拂袖,将昆仑墟偏殿,三首国战士在内的诸多真灵收入了袖里乾坤当中,而后神色平淡,走到了已经在无数次的因果窥探当中看到的画面之前,看到了那一座山岩,看到了那岩壁之下,仍旧是枯瘦的断裂手掌。

似乎是恰到好处。

也似乎是伏羲专门作出了计算。

找到了天机的节点。

当道人走到这里的时候,这巨大的封印也似乎是走到了自己的极限,出现了剧烈的晃动和坍塌,原本停留在这里的引力,也因为天机八卦的崩解而湮灭,万物归元,一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带着决然!

带着被压抑到极限的疯狂!

带着在这极限的压抑之后,终于得以脱困的狂喜之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六千年了,已经足足六千你了!”

“终于出来了,本座终于出来了!”

“自此之后,天下之大,再无拘束!”

一道身影狂笑着掠出,双目微凸满是血丝,正自疯狂大笑,引动权能,忽而嗓音戛然而止,神色凝固,看到前方身穿黑色劲装,一只手扶着长剑,神色温和儒雅的青年道人,看到他鬓角黑发,隐隐夹杂白丝,双目幽深,倒影因果,让周围的环境色泽凸显,其余万物模糊化,道道因果扭曲浮现。

仿佛此界和外界剥离。

仿佛此界唯一,唯独自己和对方两人。

“浊世大地之神。”

道人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带着温和的微笑。

微微颔首,嗓音温和:

“贫道玉虚元始。”

“在此,等你多时了。”

PS:今日第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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