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陌生的父母

保安把韩非从布偶外套中拽出,用束缚带将他绑在担架上,最后几人合力将他抬到了救护车里。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头发半白的男人都没有上前阻拦,他似乎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知道只有尽快把韩非送到医院才能解决问题。

所以他也就和周围的看客一样,只是站在韩非周围。

救护车的门被医生关上,韩非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他慢慢平静了下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开始为他包扎手臂,当大家看到韩非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时,也被吓的不轻。

“韩医生,你儿子这病情又严重了,这么多伤口,挖也要挖好久才行。”救护车里的一位医生认识头发半白的男人,他十分细致的为韩非处理伤口,防止伤口被感染。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被称为韩医生的男人喃喃自语,似乎韩非会变成这样另有隐情。

急救车很快开到了距离乐园很近的一家医院,韩非被送到了医院四楼。

“傅医生,昨天出院的病人又犯病了,他独自从家里逃出,天亮之后又跑进了乐园当中。”急救车上的那名医生简单将韩非的情况告诉了傅医生。

作为韩非之前的主治医师,他对韩非的病情十分了解:“这次他有没有伤人?”

“他抓伤了自己的手臂,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

“严重吗?”

“全是自己挖出来的,数量非常多,不过伤口都不深,就像是故意在体验疼痛感一样。”那名医生指着韩非的手臂说道。

“出现了自虐倾向吗?是重度幻觉导致的?还是其他的原因?”傅医生皱眉思考,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棘手的病人。

沉吟片刻后,傅医生抬头看向了头发半白的男人:“韩医生,你儿子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情?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所隐瞒?”

韩医生摇了摇头:“我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你们了。”

“你确定?”傅医生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紧盯韩非的父亲:“只有受到强烈刺激,或者物理冲击,才有可能会导致患者失忆和脑功能紊乱……”

“你怀疑我在刻意隐瞒病情?如果能救我的孩子,我愿意付出一切!”韩医生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并没有任何怀疑你的意思。”傅医生摊开双手:“不聊这些了,最近城市里的无名尸体越来越多,你们法医应该也挺忙的,我就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

“等韩非的妈妈过来,我再走。”韩医生非常冷漠,他脾气也比较古怪。

半个小时后,那位把韩非送回家的中年女人出现了,她陪同韩非一起接受傅医生的治疗,韩非的父亲韩医生则提前离开。

治疗持续到下午一点,韩非依旧没有回想起任何东西,他连自己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看到他们就跟第一次见面一样。

“一定要坚持服用药物,他虽然行为举止仍和正常人有很大区别,但已经懂得自我克制,至少这次他没有再伤害到无辜的人,这已经是个很不错的进步了。”傅医生对中年女人说了很多,总结起来其实就一句话——药绝对不能停。

见自己孩子情况有好转,中年女人连声对傅医生表示感谢,她跟着傅医生进入医院深处,好像是去取新的药物了。

韩非独自坐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发现自己只要进入医院,内心就会感到极度的不安。

这里明明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却带给了他步步杀机的感觉。

时刻保持警惕,韩非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

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和护工,他们在经过的时候都会多看他几眼。

大家的眼神让韩非觉得特别不舒服,那是一种看异类的眼神,甚至可以进一步的说,那是一种人类看到某种有害物的眼神。

坐立不安,韩非的双手握在一起,他强迫自己不要害怕,努力去思考。

“头发黑白参半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我的父亲,他是一位法医,但他好像对我的主治医生隐瞒了一些东西。”韩非的双眉拧在了一起,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才是会真正帮助自己的人,作为一个失忆者,他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想要杀死自己。大家好像很有默契的在玩一个游戏,韩非需要做的就是不被杀死活到最后,其他人要做的就是亲手来杀死他。

因为太过用力,手臂又流出了血,肉体上的痛对韩非来说并不算什么。

“我好像习惯了痛苦,但从我卧室里那些剧本和书籍来看,我应该是一位编剧或者演员,难道我一直有伤害自己的习惯?”

“韩非,回家了。”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她手中提着一包药。

看到那些药瓶,韩非就又产生了逃离的冲动,那些药在他眼中全都是毒,吃了就会死。

“这个药会有一点副作用,对身体刺激比较大,尽量饭后立刻服用,其他几种也可以加大剂量。”傅医生写了一张单子递给中年女人,随后他便看向了韩非:“确实感觉他恢复了很多,说明治疗是有效果的。”

傅医生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话,韩非却觉得这句话背后另有深意,傅医生的治疗可能并不是想要把自己治好,韩医生的隐瞒也并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好。

失忆的韩非不会去信任这些人,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糟糕、非常糟糕和更加糟糕。

中年女人听到傅医生的话后明显开心了许多,她带着韩非走出了医院。

和第一天时的场景相似,女人领着韩非回到家中,她让韩非先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跑进厨房炒菜做饭。

中年女人很照顾韩非,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这种关怀对韩非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在他的记忆当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角色出现。

“她真的是我妈妈吗?”韩非对父母的印象很淡,他努力去回想,但大脑里只有一片空白。

“被撕去的半页剧本上到底写着什么?如果说妈妈不是我的妈妈,剧本被妈妈看到后,她肯定会将整个故事毁掉,绝不可能只撕掉最关键的部分……”双手合十,韩非脑海中冒出了一个猜测:“难道是我自己撕掉的?我把那最重要的一部分藏在了某个地方?”

其实韩非对回家是非常抗拒的,他一进家门就想起了昨晚遇到的种种事情。

他知道这里非常危险,但他又不得不回来,因为这里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他要亲自去找回丢失的记忆。

很快中年女人做好了饭菜,她将两盘素菜端到了桌子上。

“又是素菜吗?”韩非看着和昨天一样的饭菜,这个家就好像某个恐怖的循环,他必须要想办法跳出去才行。

“这都是你最喜欢吃的。”中年女人心疼的看着韩非:“如果你想要换口味,我明天也可以给你做。”

“我最喜欢吃素菜?”韩非夹起一口菜放入嘴中,中年女人炒的菜很好吃,但韩非还是觉得她在撒谎。

比起素菜,他应该更喜欢的是肉,可以大口吞咽咀嚼的肉,这是他的本能反应。

见韩非吃完饭后,女人收拾碗筷,进入了厨房。

原本呆坐在沙发上的韩非立刻起身,他为防止被中年女人发现,直接跑回自己卧室,关上了房门。

抱起垃圾桶,韩非找来一个袋子套住,开始逼着自己呕吐,尽量把刚才吃掉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傅医生给中年女人交代过,刺激性最强的药要在饭后立刻服用,但是中年女人眼看韩非吃完饭,却根本不开口提吃药的事情,那药很可能已经被混在了饭菜当中。

再说中年女人开门进屋后就直奔厨房,她是拿着药进屋的,可当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药已经不见了。

“上次吃完饭后,我就非常困,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是鬼,饭菜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将袋口封住,韩非将其藏在壁橱最深处,接着他快速把一切复原。

心里计算着上次睡着的时间,韩非默默躺在床上装睡。

大概二十分钟后,卧室门被直接打开,中年女人解下围裙,为韩非盖好了被子,又在韩非身边坐了很久。

“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有些错误一旦开始就再也不能停止,或许你会变成这样,就是神对我们的一种惩罚吧。”

中年女人的眼中除了慈爱,还有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你会变好的,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她说完后,便起身离开,随后韩非听见客厅里传来了中年女人打电话的声音。

“你一直呆在地下不会引起他们怀疑吗?需要带什么工具过去?好的,负一楼我会清理干净。”

中年女人挂断了电话,她在客厅里翻找了一会,接着便离开了。

“我或许真的是个演员,装睡都无比的自然,连呼吸都很均匀。”

韩非睁开了双眼,他打开壁橱,先将呕吐物清理干净,毁灭证据,接着站立在客厅正中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钟,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在天没黑之前,韩非独自呆在家里也没有感到太害怕,他感觉很多异变应该都是从晚上开始的。

“先看看我留下的东西。”韩非拿起桌上的剧本,他发现自己应该是一个恐怖电影编剧,写的所有剧本都是恐怖故事,加上那些未完成的和损坏的,一共正好是九十九个鬼故事。

“又是九十九这个数字?”

很多剧本都只是一句话,或者是一个仿佛随手写的灵感,很难从中读出什么关联,韩非只能凭借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将它们全部背下来。

“第六个故事——租客,那个女人是七月搬进来的,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

“这些故事发生在城市的各个地方,很多读起来就和真的一样。”

看完了剧本,韩非又看向那些书籍,他一本挨着一本翻动,查看书签所在的位置,确定书中有无笔记。

在拿起塞林格那本《破碎故事之心》时,他发现书签正好夹在某一页,翻开后,书里有一行字被标记了出来。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

“什么意思?”韩非努力去回想,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场景。

就在早上,那位孩子的母亲在看见自己的脸时,本能的靠近,然后又理性的保持起距离。

“这么往下想的话?”韩非摇了摇头:“我确实不太对劲。”

看了眼时间,韩非依稀记得中年女人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东西:“她当时是在和谁通话?带工具过去?还要清理干净负一楼?”

犹豫片刻后,韩非决定过去看看,反正他迟早要离开这个家。

将所有剧本和关键的书籍装进背包,韩非打开客厅门走了出去。

“天黑之前,我还可以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等天黑之后,我恐怕会完全被恐惧吞没,必须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韩非进入安全通道,悄无声息的往下走,很快他便来到了一楼。

“地下一楼……”

仅仅只是朝着地下看了一眼,韩非的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他继续往下走,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他看着通往地下的楼梯又觉得无比熟悉,好像他自己曾走过无数次一样。

本能的迈向地下,韩非进入黑漆漆的负一楼通道,他正要继续往前,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来不及思考,韩非躲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房间。

一股淡淡的怪味飘入鼻腔,韩非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这是福尔马林的气味?”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熟悉福尔马林的味道,按道理来说自己从事的职业应该是编剧和演员才对。

屏住呼吸,黑暗中有道人影走过,对方并没有发现他。

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韩非跟着那道人影走了几步,他看见地上出现了没清理干净的血渍和一些极为疯狂的红色文字。

“那人在清理地下的血污?”

韩非捂住嘴巴跟上,可就在这个时候,那道黑影停下了脚步。

她拿出手机,接通了一个电话。

韩非没听清楚电话那边的人在说什么,但他听清楚了黑影的声音。

“尸体不好处理吗?我现在没办法过去,血污还有很多要清理……好的,我知道了。”

地下一层清理血渍的黑影,就是那个自称为韩非妈妈的中年女人。

明天不两更,我直播倒立劈叉

(本章完)

第634章 杀人魔和救赎者

中年女人挂断电话后,便朝着地上走去,似乎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等中年女人离开后,韩非背着包看向了地下一层深处。

这地下一层的几个房间似乎是被人买了下来,拥有者应该是个疯子,他在墙壁上写满了各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话语,充斥着毁灭和绝望。

韩非一边阅读那些文字,一边朝着更深处摸索。

空气中福尔马林的气味逐渐变浓,地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这仿佛凶案现场一般的地下室竟然带给了韩非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我作为一个演员或者编剧,为什么会清楚福尔马林的味道?为什么会对凶杀现场比较熟悉?”

联想到自己在剧本中写下的那些故事,韩非的内心更加迷茫:“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心翼翼避开了地上的血污,正常人在遇到这样的场景时,肯定会感到害怕和慌张。

但韩非作为一个患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人,进入如此血腥的场景后,不仅没有犯病,反而呼吸都慢慢变得顺畅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扭曲的矛盾结合体,越是调查,他就越是迷茫。

“我完全没有印象的父母在地下处理尸体,然后把尸体运送出去……那位傅医生说过,最近这座城市多了很多无名尸体,而自称是我父亲的人,他又恰好是一位很优秀的法医。”

“难道说我的父亲和母亲是变态杀人狂?我因为无意间看到了他们杀人的场景,所以才导致失忆?”

“又或者说,他们一直在给我喂药,致使我忘记了过去?成为了一个浑浑噩噩的病人?”

不管从哪方面来想,这个家都无比的恐怖。

“我居然跟一对杀人魔夫妇住在了一起,而且他们也不一定就是我的父母!”

对于父母这个概念,韩非心中完全没有,他甚至连回忆的入手点都找不到。

脑中不断飘出各种各样的想法,韩非从血污中走过,来到了地下一层的最后一个房间。

房门被人上了锁,仔细观察会发现,门缝下面还有血水渗出。

“血液已经凝固,这些血水是那位母亲清理缝隙当中的血渍留下的,看来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在这个房间里。”盯着地上的血水,韩非喃喃自语:“缝隙中的血渍不能用水冲刷,这样会将蕴含受害者信息的血垢冲散,应该一点点收集,然后用化学药……”

韩非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为什么我会懂得处理尸体?”

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只是这本能有的时候会很奇怪。

“因为我是个编剧,所以我会查阅类似的资料?”

韩非垫着衣服,轻轻拉动铁门,最后这个房间的门上了锁,无法打开。

“这次离开,我应该就不会回到这个恐怖的家里了,走之前,必须把这些东西弄清楚。”

四处查看,韩非找来了一根很细的铁丝,他弯折出合适的形状后,对准锁眼塞了进去。

本来韩非只是想要尝试一下,但当他贴着锁芯倾听里面声音的时候,他的双手和大脑配合的无比默契,好像开锁本来就是他的一项技能。

随着卡簧弹动,地下一层的破旧铁门直接被他打开了。

看着被打开的铁门,韩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掌握了一个大多数编剧都不会的能力。

望向屋内,眼前的场景对韩非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漆黑压抑的房间当中摆着一张木桌,木桌上面散落着大量稿纸和各种各样的笔,木桌下面被血水浸湿。

在木桌的后面摆着三个货架,一个货架上堆满了书籍,另一个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标本罐子,最后的货架上摆着各种杀人工具,有手斧、有匕首、有绳索,还有各种药品。

木桌正前方的墙壁没有刷涂料,但墙皮表层却溅落着一朵朵巨大的血花,好像有人就是在那里被杀死的。

“这是魔鬼的房间吗?书桌正对溅落血花的墙壁,屋主人是一边写作,一边观看着受害人的尸体?”

凶杀现场已经被严重破坏,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和一股说不清楚的臭味。

韩非缓缓往前,他意识到了一件有些可怕的事情,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习惯了那刺鼻的异味。

正常人第一次闻到这些东西,会本能的感到不舒服,甚至还会呕吐,但他却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毛,这说明他失忆之前,很可能经常闻到这些!

“我为什么会习惯?”

走到书桌旁边,韩非垫着衣袖拿起桌上没写完的剧本。

“第六个故事——租客,那个女人是七月搬进来的,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她的情绪也愈发不稳定,暴躁易怒,每晚和人争吵。我有时候也会感到好奇,她明明自己一个人住在六楼,怎么总会在晚上跟人争吵?”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月后,她精神状态很差,不愿意坐电梯,每天都挺着一个大肚子走楼梯上下,嘴里总是不断的在骂些什么。”

“她拒绝与任何人来往,小区里的人也都觉得她有病,慢慢的便不去管她。”

“女人晚上发出的争吵声更大了,但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和谁争吵,很多人猜测她是在打电话和抛弃她的男人吵架,可我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第三次遇见她,是在她死亡的前一天。”

“那晚我想要下楼买一包烟,经过六楼的时候,听见她家里有动静。”

“我在楼道口停留了一段时间,许久没有出门的女人慢慢爬出房间,她脸瘦的皮包骨头,嘴里不断的骂着什么,脖颈也干瘪的仿佛只剩下两张皮。”

“随着她慢慢往外爬,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那女人高高鼓起的肚子。”

“这个女人并没有怀孕,她的肚子里藏着的不是人。”

剧本完整的版本在书桌上,但韩非感觉这个剧本还有后续,他扫了一眼满地的血污:“他是怎么知道她肚子里藏着的不是人呢?”

轻轻放下剧本,韩非内心被寒意包裹,这个剧本的前半段他是在自己房间里看到的,现在后半段出现在了书桌上,那是不是说明这个房间原本的主人是他?

细细思考,韩非的心脏快要跳出胸口,额头血管凸起。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熟悉福尔马林和尸体的臭味,懂得开锁和处理尸体,看到货架上那些刀具时,甚至有抓住它挥动的冲动,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一件事。

“杀人魔其实是我?那对夫妇是在帮我处理尸体?”

韩非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他回想不起自己过去的身份,但他敏锐的洞察力和惊人的身体本能还在。

毁尸灭迹是一件难度非常大的事情,常人光是思考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理清楚其中的步骤,但他在看到血污的同时,脑中就自动模拟出了种种洗脱罪证的方法。

“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去做,我,连环死亡案件的凶手?”

背着装满剧本的包,韩非站立在原地,再没有什么能比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冲击更大。

“可如果我是连环杀人凶手,那为什么是那对夫妇在处理尸体?”

“他们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在做什么,用药一步步让我失忆,想要改变我?”

“父母帮我处理尸体,让失忆的我可以再拥有一次从头开始的机会?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真的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是……”

韩非握紧了自己的手:“如果我真的杀人了,我真的有罪,我宁愿自己去受罚,也不会让他们来做这样的事情,这才是我此时此刻内心真正的想法。”

“能产生这样想法的我,为什么会去做那样的事情?”

矛盾,韩非正处于无比的矛盾当中,他忘记了所有的脑海里好像曾经有过很多灵魂,大家都想要在空白的画布中绘制出自己的模样。

垫着衣袖,韩非推开了通往里屋的门,他真的很专业,指纹、鞋印全都不会留下,走路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更加浓烈的臭味从里屋飘出,这个房间里摆放着一些戏服。

第一件戏服是福利院的统一服装,十分破旧,被人用刀划出了很多口子。

仔细翻找,衣服浅浅的口袋里掉出了一个碎纸团。

那纸团好像是从剧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扭曲模糊,跟普通剧本上的文字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星期一零点零一分,有一个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孩子死了,死亡原因是窒息。我记得他临死时的那张脸,是黑紫色的,他直到最后都还在挣扎,就像是一只被抓住了翅膀的小鸟。我知道他再也无法从这世界飞走,因为有人撕去了他的翅膀。”

纸团上的字还沾有血,好像凶手在凶案现场写的。

“每杀一个人,还要记录一下?”

韩非又看向第二件衣服,那是一个破烂的布偶外衣,跟他之前穿的不太一样,更加苗条一些,这件衣服当中同样隐藏着一张纸条。

“星期二的一个晚上,有一个年轻人下了夜班,结束了在乐园的抓鬼狂欢活动,他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工作,可是却怎么都脱不掉自己的外皮,死亡原因窒息。我猜测他在被黑暗包裹的时候,一定非常害怕,但是我已经不害怕了。”

收起纸条,韩非又看向了第三件衣服,那是一套小丑外衣,上面涂满了各种颜色,还搭配了帽子和面具。

这套衣服的尺码跟韩非完全一样,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抬手去找纸条,韩非还没靠近,小丑的面具突然掉落在地。

那是一个有些吓人的笑脸面具,小丑笑的太过开心,甚至有点歇斯底里了。

在面具后面找到纸条,韩非看着上面血红色的字。

“星期日的晚上会很热闹,我喜欢一个人走在街上,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笑容,然后我再去收集他们的微笑。一直以来我都想要做一个能够治愈所有痛苦和绝望的人,但很可惜我连自己的病都没有治好。嘘,别往后看,你来猜一猜,我面具下的脸,现在是在哭,还是在笑?”

最后的这件衣服似乎是韩非自己的,他总感觉自己好像穿过这件衣服,还穿着这件衣服去做过很多事情。

“自称是我父母的人,他们的身高和体型都跟这件衣服不搭,如此想来他们好像更加不可能是这房间的主人。”韩非捂住自己的额头:“难道我真的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头脑极度混乱的时候,韩非脑子里闪过了傅天母亲说过的话,他想起了那个女人见到自己时的场景。

“不对!”

韩非眼神重新发生了变化:“至少在那个女人心目当中,我是一个勇敢善良,追求公平正义,不惧命运的人,她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和父亲,这已经是我能够想到的最高赞誉了。”

屋子里的这些东西和女人说过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失忆的韩非好像被撕裂了一样,一半阳光温柔,一半变态疯狂。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想不起过去,失忆的韩非需要从新给自己定义,到底是变态杀人狂、连环谋杀案的真正凶手,还是一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好人。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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