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第618章 这盛世……

林海文颇为骚包的、有力而大幅度地晃了一下脑袋。

“这位是哪家报纸的记者呀?”

“我是海城都市报的记者,”提问的记者赶紧自报家门。在林海文这里,颇有几家媒体是很不受待见的,尤其是华南系的记者,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未免被拖累,这位《海城都市报》的记者,自报家门很痛快——毕竟,他们跟林海文之间,没什么特别的矛盾,虽然不如文化报跟林海文关系密切,但也还过得去了。

不过林海文问这一句的意思,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么,你认为我是个什么人?”

“啊?”海都的记者一愣,边上的记者同行们,也是一愣。

林海文就用一种充满着鼓励和加油的眼光,看着他们,隐隐约约仿佛有人在他们耳边说:大胆地说吧,乖,说吧……

“您当然是个了不起的画家,还有作家了,哦,还是特别成功的企业家、编剧、制作人。”

呵呵呵呵。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一个词形容呢?”林海文差点没忍住唱出来。

“艺术家,您是大艺术家。”海都这位还没说出来,边上有人就帮他吼出来了。

林海文赞许地看了说话那个人一眼。

“所以,我们艺术界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一些俗不可耐的因素放在一起谈呢?我们艺术界的高低贵贱,为什么要跟橡胶塑料不锈钢一般见识呢,哦,还有骨灰粉,牛的猪的。从头至尾,我的观点就只有一个,瓷器的艺术还在华国,瓷器的灵魂还在华国,骨瓷也好,陶瓷也好,艺术的标准概莫能外。”

回答完这个问题,林海文就进了敦煌,不再理会记者了。

这年头,消息的传递一定是飞快飞快的。

这边林海文的回应一出来,那头微博上就有了新闻。

“林海文:艺术界的事情谈实用太俗”

“凌瓷诞生,林海文:只为了证明瓷在华国”

“骨瓷是橡胶塑料不锈钢,凌瓷是泼墨油彩明月珰!”

《海城都市报》作为提问者,更是要强调一点:“在回应本报记者提问时,林海文先生表示,瓷器是艺术品,评价其高低上下的标准,也只有艺术性这一条。依本报记者所想,以实用性来断言骨瓷高于陶瓷,就像是以结实程度论油画之短长,是世之大谬。”

对任何事情都是一样,这个回应得到的舆论回馈也是多种多样的,有赞成的,也有嘲讽的。

纷纷扰扰中,林海文于晚间8点20分,发了一篇长微博声明。

“关于近期一些问题的想法”

“在凌鸣和我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烧造出了新华国建国以来,为数极少的,具有极高艺术价值,极强艺术表现力的新瓷品种——凌瓷。这是我们,尤其是凌鸣取得的让人骄傲的伟大成就,我相信,在华民族陶瓷史上,以及陶瓷在华国重新复兴以后,这都将成为一个里程碑的事件。

大家的目光,可能更多放在了我和扶桑国某骨瓷品牌高层的是非上,我愿意就此向大家做一些解释。

上世纪70年代,骨瓷在英国诞生,并迅速风靡世界,成为高端瓷器市场的代表性瓷器品种,迄今未变。很多人就此断言,瓷器领域的王者,已经永远不再是华国了。那么事实上,这一说法或许不完全错,但唯独需要强调‘市场’二字。这是一个西方话语权的世界,审美标准、贸易标准、科学标准等等,一应标准几乎全部来自西方。瓷器也不能例外,主流瓷器品牌都在西方世界。而同时,华国社会出现了剧烈的变更,尽天下财富奉一人享用的皇权终结,皇家瓷器,官窑烧造,全都湮灭在历史中。我们国家的财富、心力,也更多花费在自然科学发展,民众生活水平提高上,名瓷迭出的时代结束了。

然而事实上,瓷器已经是最坚强的领域之一了,华国沉沦两百年,却直到四十年前,西方才在这一领域主导市场。

即便如此,在烧造技艺,品类丰富程度,各类衡量指标上,我们仍然颇有优势。

都说骨瓷薄,我国的薄胎瓷更薄,更轻,烧造技术独步中外。

都说骨瓷耐压,我国的强化瓷也毫不逊色。

说骨瓷高贵,张茂松先生的陶瓷器上拍价格,也早已冲破百万。

只是美玉藏于匣,明珠覆尘埃,它们在工艺上的高要求、品牌上的弱势和经营的策略等各种因素中,少见于大家面前,少见于商场、超市。

这并不是失败!

华国从事瓷器的匠人,从未放弃在这一领域艰难向前,将登峰造极的陶瓷艺术推向更高峰。

凌瓷就是这种努力新的结晶。

凌鸣和我创造了它,不是为了在今天让陶瓷比骨瓷卖的更好,而是希图告诉所有人:瓷在华国,瓷魂不灭!

我们的民族已经从沉沦中觉醒,我们的瓷器也将如此。

凌瓷,将是这条复兴之路上,头一块垫脚石!”

洋洋洒洒几百言,尽管凌瓷不是苦心孤诣的成果,但这些话确实是林海文的心里的话,也是他在面对竹内三郎的时候,心中所思所想。

落后确实是落后了,但追赶的在追赶,复兴的在复兴,超越仍然在超越。

能在这其中稍作出力,林海文觉得这一定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最应该做的事情之一。

微博下面,一溜留言。

“大神,我挺你!”

在京城一角,一座在明月照耀下的老楼里,谭文宗取下老花镜,看着面前这篇声明,默默不语。与他一样的人,在华国各地,还有许多。

……

第二天中午,林海文在百味楼请卢锐一家吃饭,昨天找他谈工作的时候,听他说起,孙唯要从智利办完画展回来,他也很久没有和孙老师碰过面了,索性在一起吃个饭。

卢雨小萝莉现在已经是个大萝莉了,比较爱好手机。

但那股小机灵劲儿还在,偷偷摸摸地过来,把手机伸给他看:“哥哥,你看看哦。”

“什么?”

“你看嘛,看嘛。”

雨滴儿的QQ空间。

“震撼心灵!每一个华国人看了都会流泪,每一个华国人看到都会骄傲,每一个华国人看了都会流着泪骄傲!国人们,同胞们,先人们,祖辈们,这盛世,如你们所愿了!”

配的长图,就是林海文那一篇声明。

“……”林海文的表情,从未如此复杂过,不愧是QQ空间啊!

619.第619章 油画路线之争

孙唯笑瞪了闺女一眼,这个闺女之前都是她带的多,卢锐那会正在天南工作,根本没什么机会跟女儿相处,但现在,反而是他跟卢雨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

“作什么怪?”

“不是我作怪啊,我就是把哥哥在网上流传的文章给他看看而已。”卢雨笑嘻嘻的。

孙唯从林海文这里把手机拿过去,自己也看了看。

震惊华国的这篇新闻自然是直接映入眼帘。

“哈哈,这是你写的么?是真的?”孙唯笑的比卢雨还不矜持。

凑过来一起看的卢锐,反而是不好意思笑的那么明显,毕竟,相较于孙唯和林海文算是朋友关系,他就是人家实打实的下属了。把老板笑一顿,这得多缺心眼儿啊。

林海文也只有无奈地点点头:“我还真不知道,QQ空间是这么及时的,我昨天晚上才发的文章,你看看,这都转发快五十万了。”

“怎么会弄这么个标题啊,也羞耻了。”

林海文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幸好,这会儿上菜的服务员来打断了一下,把他们的关注点,从这么个羞耻的话题带开了。等到菜上齐,也就聊起别的了。

“这次去智利,是第一次到南美吧?”

这次孙唯到智利,也是一个两国间交流计划的组成部分,受智利国家美术馆的邀请,去办了一次个人展——虽然和法国、英国的美术馆博物馆没法比,也跟北边的超级邻居比不上,但是位于圣地亚哥的这家贝拉斯美术馆,成立于19世纪末,是南美最早的一家美术馆,可以说在南美的地位还是相当不错的。

“办展还是其次,这回有机会到在贝拉斯美术馆待了十几天,他们的雕塑作品我是看了个饱。感觉跟欧洲、美国那边的风格还是有很大差异的,有非常多的启发。”

林海文就笑了:“其实还是一个问题,欧美的叙事是遵循他们自己的文明源流的,古希腊文明的死尸碎片嘛,文艺复兴以来,更成为世界主流审美标准了。我们国家也好,南美也好,都成了小众艺术,小众艺术之间的交流总归是没有那么多机会的。”

“这话说的,有领导水准了。”孙唯又想起那篇“震惊华国”的文章来了:“说起来还真是同一个道理,不管是瓷器啊,还是雕塑美术之类的,就是一个主流叙事权的问题啊。我跟智利的艺术家讨论的时候,他们还特地说起你呢。”

“哦?”

孙唯三十多的人了,还挺俏皮的了:“不过,可不是好话。”

这下子林海文是真好奇了,虽然他被异国他乡的人骂的挺多,欧美日韩,一个不拉。但远在南美,也有人特地骂他,那就比较奇怪了,还是当着华国艺术家的面。

“骂我什么?他们是玩儿抽象的?”

孙唯摇摇头:“不是那个,不是那码事。跟我说起的是智利国家美术馆的一个研究员,也是画写实的。他觉得你得天独厚,是目前应该说整个世界上,最引人注目的青年油画家了。但是对于我们璀璨长久的华文明,却展示的极少。在你的作品里头,有浓郁的西方巨匠的味道,却极少有能够让人自然联想起华国文明的东西。他还说智利的艺术家都很努力想要表达出智利的文化,但却苦于没有平台和领导者,但我们有这样一个巨大的艺术市场做后盾,也有你这样代表未来的领军人物,却没有对本国文化的坚持,确实让人很遗憾。”

“噢,这样啊。”

在主流叙事之外,全世界的小众文化都在试图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孙唯能在智利碰见那样一个研究员,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油画这种纯西方的艺术,究竟是遵循规则,说明华国人并不逊色更重要,还是将它本地化,实质性地赋予新的文明内核更重要,是个两难问题——对于林海文来说,后者这条路,已经有人去走了,比如俞妃和她的前辈们,将华国近代史剪影,农民的土地情怀,工人的劳动情怀凝聚在笔端,以民族性的叙述,传承至前苏的严格写实主义,应该说也是走出了一条华国油画的小路。

但究竟那些描绘开国大典、地道战、领袖,农民黝黑脸孔,工人昂扬气质的作品,是不是代表了一种成功的创造,这是有争议的。而今天俞妃这一派的影响力大幅度衰退和示弱,也是不争的事实。

再者说了,林海文的进步程度固然堪称天才,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吃药”啊,系统给他吃了委拉斯贵支,吃了伦勃朗,吃了安格尔,那他也没有挑食的资格不是?

“反正你自己是有想法的就行了。”孙唯的层次还没到这个级别。不过对于她现在的成绩,她倒也满意的很。

短短几年,她从一个在京城作坊画室教艺考生的半家庭妇女,成为可以去南美大国国家美术官举办个展的画家,这其中的际遇变化之大,堪称奇迹了。

而奇迹开始的地方,不过就是四五年前,一个从河东来的高三学生,意外找到了她的画室,说要学一点绘画基础。

“也是,这个话说起来就长了。”

“不过我这才一回来,你还是这么风光无限啊。”孙唯拿下巴点了点手机,示意她说的是凌瓷的事。

“嗨,没办法,我这种自发光的体制,想要不引人注目,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躲起来了。”

卢雨一直在耍自己的手机,听到这么表脸的话,也难得抬头起来狂吐舌头。

“这话我也无法反驳了,”孙唯换了个话题:“今年这么早就要谈春晚了?”

“中河台,还有原来他们顾台长,催得紧,我也没办法,先准备起来也行吧。卢锐手上的活儿,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看着卢锐:“我是有个想法,想跟卢锐说一下。”

卢锐眼神一亮:“赶紧说赶紧说。”

看起来,中河台给卢锐的直接压力,比给上层人物给林海文,还要大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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