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第785章 官场处处皆人情(求推荐票)

第785章 官场处处皆人情(求推荐票)

除了杨镐外,林延潮还有一位归德籍的进士同年,此人名叫杨东明。

杨东明,乃归德府虞城人,万历八年进士三甲第二百三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杨东明科举名次比杨镐还低,但却落个京职,现任从七品中书舍人。

由这点看出杨东明的背景可比杨稿硬多了。

杨东明这中书舍人,不是内阁两房中书,参赞不了机密,但好歹也是中书科舍人,平日能出入紫禁城的,乃进士初授之美官,比去地方任亲民官强了不知多少。

林延潮与杨东明份属同年,本来二人之间也不是没有往来,但杨东明的性子淡淡的,与林延潮只能算泛泛之交。私交远不如顾宪成,魏允中,甚至不如杨镐。

林延潮也是修书一封给他。

沈鲤,宋纁,吕坤,杨镐,杨东明先写了信,然后让门下弟子跑腿送信去,比较远的,就送至山西会馆,使点钱托人转交。

给这几位归德籍的官员写完信后。

林延潮又想这三年在京里结交的人脉不能放下了。众所周知,一名大明官员的关系圈子,一师生,二同年,三同乡,四同僚,五门生。

同年,同乡,同僚能占得两样的,更是紧密。

林延潮捋了捋自己人脉。

在宫里太监中。

张鲸与自己现在正打得火热,算是半个靠山。

高淮,自己对他有恩,将来大有潜力。

然后内阁大学士里申时行大靠山不多说,张四维拿自己当弃子了,就不提了。

除了内阁,朝里二三品大员里则就论许国,潘季驯,沈鲤三人。许国与自己交情好一些,沈鲤,潘季驯次之。

再下来就是王家屏,朱赓,黄凤翔,这都是老交情了,以及新讲官于慎行,沈一贯当初二人也是帮过林延潮的。

至于同年属顾宪成,魏允中交往甚厚,还有赵南星他虽然不是同年,但他们都是在百官叩阙时,主动站出来替自己说话的,目前算是同道中人。

他们与林延潮,在朝堂中持清议的官员中很有名望。

顾宪成,赵南星二人现在都在吏部考功司,吏部可决定四品以下官员的升迁,林延潮现任外官,仕途上要靠二人提携,这关系需勤加走动。

还有其他诸人不一一累叙。

林延潮在客栈里住了一天,不久众人的回信就送来了。

这一次林延潮上谏天子,结果触怒太后,潞王,眼下不得不被‘贬’出京。

士林,百姓间对他都抱同情之心,不平之意。

官员给林延潮的回信里也都是满纸的惋惜,他们让林延潮好好在地方做事,静待圣心回转之时,有什么事要帮忙的,给他们去信一封就好了。

王家屏给林延潮送了两套八成新的五品官服,一套公服,一套常服,常服乃青袍官袍,上有白鹇补子,还有一条银钑花,说是没有穿过几次,他与林延潮身量差不多就给他送来了。

林延潮将官袍试穿,见确实正合适,如此就免了去任上仓促再定做官服了。

陈济川见林延潮新官袍笑着道:“上谏前,老爷言六品官袍再也穿不着了,而今果真六品不用穿了,换了五品官袍,这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林延潮闻言笑了笑。

正说话间,有二人上门说是张鲸派他们来林延潮这当随从的。

林延潮奇怪,接见了他们,一人叫张五,一人叫赵大。

他们一见林延潮即跪下叩头口称,钦差大人,然后奉上来张鲸的书信。

原来二人虽面上却作武夫打扮,私下的身份都是北镇抚司百户,不起眼的外裳下罩着却是代表锦衣卫的飞鱼服,腰间悬着是北镇巡司的腰牌。

原来这一次调查御史自杀之案,天子打算令锦衣卫,御史台联合查案,林延潮说是内应,其实上却不算主力。

张鲸用意是派这两名锦衣卫,借着林延潮身边随从的身份作掩护,暗中至归德府查案。

除了张五,赵大外,不知有多少锦衣卫,以及东厂番子,现在正往河南赶去。

还有几位官员荐了几位仆从,要么擅于照顾生活起居,要么是熟稔官场,长于官场往来,或者是钱谷刑名粮田催科上有一技之长的人,最后就是几个练家子。

林延潮又挑选了八个精干之人,有一技之长的在孙承宗手下,至于应酬往来,熟稔官场的就交给陈济川,练家子给展明调配。

另外就是送程仪的,朱赓送了五十两。

许国送了三十两。

潘季驯最特别一文没送,倒是托人给林延潮带了了几本书,书里面记载了潘季驯多年治河经验。

潘季驯在信里口气甚大地吩咐林延潮,此书乃余殚精竭虑之所得,尔学得一成,即可为治河良吏,学得三成,即能为与单锷比肩的治水名臣,尔需拿回家如四书般仔细揣摩。

单锷是谁,北宋治水名臣,名气很大,学了潘季驯书里的三四成就能于单锷比肩,那么他岂不是要比单锷厉害数倍,这个逼装得我给你满分。

甚至张四维也来书信一封,大意云云,当初你林延潮忠贞见疑,老夫明知此中真相,但见圣意已决,不好出面帮你力劝,但实在是痛在心中啊。所以老夫打定主意,再待圣心有所转圜,再替你说话。

而今知汝外放,既悲宗海无法在中枢,为朝廷谋事,喜得是天子念旧恩,你还有再调回翰苑之时。

河南巡抚杨一魁,老夫与他是莫逆之交,若你在中州有何难事,可持此信上门找他,他必会卖老夫的面子一二。读完信,林延潮冷笑一声,将张四维的信丢到一旁,然后想了想又捡了回来,这是一省巡抚的人情,不要白不要。

申时行也有来信,将他在河南官场上有往来之人,一一给林延潮点出。若是有事,林延潮可以拿着申时行的门生帖子,找这几个人上门求助。

林延潮心知肚明,从表面上看来申时行是关照自己。但二人师生这么久了,林延潮还揣摩不到申时行信里真正意思。

知道林延潮此去作为钦差大臣去归德府查案的,只有皇帝,张鲸,申时行三个人。申时行来信真正的意思,就是若这几个人犯了事,你能网开一面就网开一面,若是实在不行,也不能孟浪,来信先向老夫请示。

老夫没作任何指示前,你都不可轻举妄动。

林延潮这还没离开京城,就遇到办案阻力,他不由感叹,官场处处皆人情,这年头要作个‘大公无私’的青天,那是得有多难啊。

其余官员也各有馈赠,就不一一细述。

最后杨镐来信,说现在河北河南都在闹饥荒,路上不太平。所以杨镐请林延潮先至保定蠡县,他再作安排。

如此林延潮携家人随从终于踏上了南下去归德府的路途。

在出发一日后,林延潮在所住驿站中,得知保定巡抚宋纁刚刚到任,闻之河北大饥后,不请圣命,即先开仓放粮赈。

时人都劝宋纁先上报天子,再行赈济。

但宋纁却道,待报而行,老百姓都饿死了,那时再开仓赈饥,又有何用?假如皇上怪罪,由我一人承担。

于是宋纁的主张下,治下各府各县都开仓赈饥,活百姓无数。

河北百姓闻之无不感念宋纁的恩德,因此出没在官道上的流民和饥民少了许多。

因宋纁此举,也帮了林延潮的忙,他至保定的路途,也平安了许多。

待至蠡县时,路途上也没出差池。

林延潮来到蠡县,杨镐是先一步在驿站就了解了林延潮的行程,于是提前在县境上迎了林延潮。

杨镐好歹是一县之尊,与林延潮又是同年交情。

故而在县境上弓手清道,衙役列班,浩浩荡荡一群人来迎接。

林延潮下了马车,见了杨镐笑着道:“京甫年兄,真许久不见,怎么如此劳师动众。”

杨镐与林延潮同科出身,但他现在还是县令,若以往林延潮还在翰林院,二人官位不过隔了一品,现在却隔了两品。

当下杨镐迎上前笑着道:“是家乡父母官路过,牧之下民怎么也要上前拜见。”

说完二人都是笑。

杨镐现在再与林延潮叙同年之情,就有高攀嫌疑了,但按品秩来说,就有些公事公办了,用称父母官来拉交情最好。

然后就于林延潮下榻的驿站,给他接风。

杨镐与林延潮抱怨,保定是京城南下之要道,官员出京必经此镇,往来要员甚多。故而地方官员没办法勤于政务,每日都忙着迎来送往了。

林延潮闻言笑而不语。

然后杨镐问林延潮:“司马此去归德任官,可有方略?”

林延潮想了想道:“自古亲民官治民,莫过于治田,治水,二者兼而用之,则水政并举。水治而田亦治,故而吾以为至归德后,应水利先行。京甫以为如何?”

杨镐闻言笑着道:“此言大善,宗海名字里有一潮字,看来为官与水也是脱不了干系。”

然后杨镐叹道:“不过治水也是不易啊,归德地处卑下,无高山大阜以为固蔽,滨河之诸县往受黄河之大害,这也罢了,但最令人痛心乃是人祸啊。”

林延潮追问杨镐是何等人祸?

(本章完)

799.第786章 关照

第786章 关照

外间里林延潮所带来的下人,随从,也得到盛情招待,都是县衙门里县丞,师爷,六房典吏作陪。

内间里林延潮,杨镐从坐下后,菜也是一直没停过。

冷菜,热菜那是一盘盘的上,还有两个从苏州来的伎子,在旁吹哪弹唱,眉目间皆是风情。

林延潮见杨镐之招待,就知今日所费之金,最少不低于五十两。

这可是一户百姓,五年之费。

但对于这迎来送来的官场而言,林延潮是杨镐的同年,又是五品同知,如此之规格不算太过,只是颇为隆重而已。

林延潮平日不会装出清官的样子,呵斥杨镐如此是不是太过奢侈了,但眼下河北刚刚闹过饥荒,如此却是不太妥当。

林延潮放下筷子,问道:“多谢京甫今日之盛情,但此款待是否太奢侈了?”

这话不好答,杨镐闻言为难道:“若是之前,下官也不敢如此招待司马,但眼下多亏巡抚开仓放赈,民已得食,如此我们地方官也是可以安心。再说以往朝廷大员从此过境,本县也未曾薄待,司马不用介意。”

林延潮心知驿站公费,乃朝廷所出,沿途官员下榻时,自不会与地方官员客气。

之前张居正革职驿政之弊,就限定接待官员规格,但眼下张居正一死,马上就有朝廷官员攻讦此事,于是张四维,申时行就废除了张居正原先定下的规矩,所以杨镐此举还是‘合法’的。

林延潮沉吟半响道:“若是以往,京甫之招待,吾绝不会却之,但是今日河南河北都在受灾,百姓们衣食无着。若我们如此铺张,万一为朝中所知也是不太好,在下现在可是被贬之身啊。京甫兄,你看?”

杨镐闻言露出理解的神色,肃容道:“司马之清正,小弟方见之,这才是为民请命的林三元。”

当下杨镐出门外道:“传驿丞来!”

不久驿丞入内叩了头后道:“两位大人,是不是吃的喝的有什么不习惯?卑职立即命人重作。”

林延潮道:“那倒不是,告诉厨房一声,菜不必再作了,还有外面的歌伎也是请走吧。”

杨镐点点头,然后对驿丞道:“不错,就依司马大人说得办,还有今日驿站就以五品同知之费接待,多出的钱,本官自己拿钱垫上。”

驿丞听了笑着,以为二人在装清廉,以往路过官员只有嫌弃招待哪里哪里不够,却未挑剔他们招待太好的。

于是驿丞笑着道:“两位大人,你们这么做不是折煞卑职吗?卑职……”

林延潮闻言沉下脸来,打断驿丞的话:“不是与你开玩笑,叫你办你就办。”

驿丞听林延潮之言,顿时赧然,当下赔罪道:“卑职说错话,还请司马大人见谅。”

杨镐转过头看向林延潮心想,当年我与林延潮皆是进士出身,那时恩荣宴上,我尚觉得他书生气甚重。

但三年再见,他却隐有大臣气派,方才说得合情合理,既推去了款待,又不伤我的颜面。而这驿丞官位虽卑,但平日迎来送来,也是见惯大僚,换了我也没办法如此一句斥退,足见林延潮平日在居官之威。

难怪三年之后,他已官至正五品,而我仍是七品县令不得升迁。

当下上菜就停了,歌伎也是撤走了,身在外间化装成林延潮随从的,两位锦衣卫百户赵大,张五本是满脸讥讽之色,但见酒水端下的一刻,都是对望一眼露出了讶色。

林延潮不知方才种种已令杨镐如此高看,而是问道:“你说归德府之事乃人祸,怎么说?”

杨镐闻言,不由一涩岔开话题道:“司马今日之举足见是一位好官,不过到时至归德府,司马就是三十万百姓之父母,百姓之福祉即系在你之一身。我们常道公门之中好修行,因我等手中之权,既能害百姓,也能造福百姓,请司马为百姓谋之。”

林延潮闻言只能点点头,同时揣摩杨镐为何不说实情。

接着杨镐压低声音道:“司马,你初任亲民官,第一件事就是立威,不立威,你说话属下会阳奉阴违。但同知之职,又是佐贰官,听闻归德知府此人……总而言之,其中分寸,你需好好把握。”

林延潮将杨镐的话记在心底,心道这归德府知府有什么问题吗?

“对了,这一次监察御史之死,司马可有听说?”

林延潮心道我是为此事来的,但面上却问:“这么大的事,我在京中早已知晓,其中莫非有什么内情吗?”

杨镐正色道:“此事绝对有蹊跷,不仅是杨某有所耳闻,河南一省官员不少人也是心知肚明。但官员们都知内情,唯独天子不知,足见此事决不可碰。谁碰谁不仅仕途不保,还会没命。司马一定要切记,此事不可沾身,但在其他之上倒可作出一二政绩来,报效朝廷。”

林延潮心想,官场上的欺上不瞒下到了这个地步。这一次若不是有人向天子秘密检举,看来这一次御史被杀之事,就真的被乌烟瘴气的河南官场给压下去了。

仅是想想看,就令人觉得可怕。

林延潮不好再追问,于是转而问道:“你说的政绩之事,可是河工?”

杨镐点点头道:“河工之事,在于修一条百年不坏的好堤,让归德不受黄患,如此百姓能安心治田,孟子云,有恒产者方有恒心。百姓有田有粮,境内大治指日可待。这事说来简单,但却不容易办,否则自黄河改道后,归德府大堤不会决了又建,建了又决,连五年不坏都难。”

说到这里,杨镐叹道:“宗海,此去中州,实是不易,地方庶务事无巨细,但关乎百姓,皆不是小事,其难不亚于邦国之事。”

林延潮闻言笑着道:“我看到时无妨?”

杨镐问道:“为何?宗海有心一除这百年之弊吗?”

杨镐心里怀疑,林延潮一直是词臣,没有地方历事经验,不明白亲民官之难,所以会如此夸夸其谈。杨镐又想林延潮虽精明能干,但身上杀气还是略有不足,恐怕难以镇住归德官场。

林延潮道:“倒不是我有此心,只是越困难之地,若能得治,这才越显政绩。若是富庶之地,反而难见成效,京甫你说是吗?”

杨镐闻言这才恍然,林延潮是要博政绩,他身为京官,朝中关系定然是不少,今日又有如此名望,稍稍有些政绩,就会引人注目,升迁自然是快了。这也就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啊,不过由此见的,林延潮断然是打定事功的主意了。

杨镐当下道:“若是司马真有此心,那么杨某替归德府三十万百姓谢过司马了。”

林延潮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突道:“京甫,你说归德若要大治,在于河工,而河工之难,难在哪里?”

杨镐闻言苦笑,但听了林延潮下一句,顿时脸色都变。

原来林延潮道:“那么监察御史被杀,可是与河工有关?”

杨镐没料到自己几句话竟被林延潮窥破了底细,莫非林延潮此来找自己,是为了探知御史被杀之事?

林延潮见杨镐的脸色,心底有数,当下笑着道:“不谈这了,咱们唱酒。”

次日林延潮就从蠡县上路,杨镐利用职权,在县衙里挑了二十名精壮弓手,以护送机要公文的名义,一路护送林延潮南下至河南边境。

此外杨镐还忍痛割爱,将自己的心腹幕僚丘师爷借给了林延潮,此人与杨镐乃同乡,算是本地人,归德地方大小之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临行前,林延潮取了一封信给杨镐,让他替自己转交给吏部的赵南星。

杨镐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当下大喜。他三年中,从县令到县令,不得升迁,缺得就是林延潮手中的这张信。

林延潮见了杨镐的神情笑了笑,关照杨镐这等事,他自己就能办,他已不是当初那事事劳烦申时行的官场新丁了。

杨镐虽历史上是萨尔浒大败的主将,但他能官居那个位置,也足见他的能力,何况此战的责任本就不在他的身上。所以林延潮也是乐意提携他一把。

如此林延潮就离开了保定一路南下。

林延潮走得是官道,下榻的是驿站,晨行晓停,又有那么多人护卫,一路走得还算太平。

不过尽管如此,路上还是不时见到数骑响马前来刺探。

要知道河北山东响马最多,大明朝马政也是一大弊政,正德五年那场声势浩大的刘六,刘七起义,就是以百姓中的养马户为骨干的。

平时这些养马户尚且安分度日,但一旦遇到饥荒,与江洋大盗一并就是响马,几百上千可以打家劫舍,劫掠行旅,人多甚至能攻城略地的。

故而一路行来,但闻路上有马蹄声,一行人纵知有护卫在,仍是不免提心吊胆。所幸最后是有惊无险。

最后林延潮出了河北境,即抵达河南境内。

当初杨镐护送林延潮的二十名弓手即返回蠡县,不过杨镐事先联系了一支本地商队,来护送林延潮至归德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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