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跬步行(8)

伍惊风大汗淋漓,其余人等也都反应过来,盯住了这位从河南漫游过来的大头领……这确确实实是个关键问题,因为一个大宗师跟两个大宗师根本不是一回事,而且也只有此人能在此时给出一点可靠信息。

毕竟,伍惊风是冲和道长的爱徒,更是在红山大会前随这位道长同行了一段时间。

“我……”伍惊风犹疑片刻,然后看着张行缓缓摇头。“我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能说,但就好像张三郎你说的一般,此事事关黜龙帮生死,我怕说了,万一最后酿出大祸来,我担不起!”

“有什么担不起的?”不等张行开口,雄伯南便认真来劝。“伍大郎自是帮中大头领,咱们帮内都是生死同契的,你只照实话实情来讲,何必顾虑?”

伍惊风明显愣住,过了片刻方才微微颔首,严肃以对:“那我就直接说了,我恩师在东都见到我时便说,他与我们没有直接的对立,我也觉得他不会来。”

“与你还是与黜龙帮?”徐世英突兀来问。“原话是什么?”

“原话是……我们师徒没有直接对立的道理。”伍惊风反过来又有些忐忑。

“也就是说这话是针对伱们师徒二人所言了?”徐世英愈发急促。

“要我说,这个还是指黜龙帮,因为伍大郎便是黜龙帮的大头领。”雄伯南认真分析。“冲和道长说这话难道要专门分开特指?”

“不错,这话应该就是指我们整个帮派……”马围也顺势点头。“除非冲和道长心存诡谲,刻意言之,但从人情道理上讲他没必要对伍大头领如此。”

徐世英也回过神来,而且明显意识到自己攻击性太强,便点点头:“不错,应该是如此,便是最蹊跷的‘直接’这话,也应该是指冲和道长晓得白横秋要来对付我们,而他帮白横秋处置曹林的举动,其实还是相当于有助了白横秋来对付我们,但不是真正对上。”

周围人多有恍然,到此为止,最起码事情背后的脉络大概是猜的差不多了,晓得是怎么一个过程了。

继而,忽然又有人忍不住来问:“若是这般讲,冲和道长便不会来了?”

“那倒不好打包票。”徐世英面色发紧,到底是做了个让人稍微信服的解释。“只能说从伍大郎这里讲,冲和道长没有表现出来要杀了曹林后继续助力白横秋在河北跟我们作战的意思……大宗师的气度总值得信上三分的。”

“其实,我也不信冲和道长会来对付我们,但不是因为信任他的什么大宗师气度。”就在这时,徐师仁也参与到了讨论中,他的语气就更加谨慎了。“而是说,若我是英国公,一来总要顾虑一下巫族侵略关西的事情,总不能真放任巫族攻破渭水吧?而这件事情没人比冲和道长更适合了,关西渭南是冲和道长的地盘,只要他在,便是巫族的苦海大祭司过去了,怕也只能挨打。二来,按照眼下局势猜度,若是曹林战败,便是有冲和道长协助,那恐怕英国公本人修为也到份了……既如此,又有什么必要一定再把冲和道长留下呢?”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谢鸣鹤当场拊掌笑道。“不管英国公到底会不会胸有成竹,但冲和道长确系有回关西的理由……咱们又多了两分底气。”

“但还不够。”张行再度开了口。“主动打仗五分胜即可开战,但现在是局势判断……说实话,我也觉得冲和道长不会来,张老夫子更是早已经如约南下了,可心里却还是觉得差三分力度,让我们坦荡认定局势做下方略。”

众人纷纷颔首,这是实话。

到了这份上,赌肯定是要赌的,就好像军情探查也肯定是要探查的一样,但问题在于,分析到现在,大家虽然都有了倾向,但却始终欠一个锤子,让大家下定决心做出判断的锤子。

故此,不出意料,众人起了分歧。

但争执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其中伍惊风的奇怪神色,很显然,这位大头领似乎言有未尽……这就很让人无语了,都到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都不能说是不道德,甚至可以算是违背军纪了。

不过,大家也知道,他这副脸色不做遮掩的展露出来,最终还是要说的。

“跟师父还有张老夫子动向无关。”随着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伍惊风终于在众人目光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破破烂烂、坑坑洼洼的小铜印,然后起身走向张行。“这是我那日去东都滋事的根本缘由,我是去找伏龙印的……这个东西,是在曹林黑塔中找到的,应该能再压三分力度……我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注意到这物件,但他反正是没有动,而张三郎做过伏龙卫,或许还认得此物,你看一看!”

说着,伍大郎在许多人目瞪口呆中,将那个牵扯了无数目光的铜印放到了张行手上,但也有人连伏龙印是什么都不知道,匆匆在身边来问的,而问清楚后,却比早就晓得原委之人更加惊骇。

另一边张行接过铜印,只侧身在灯下看了一眼,便当即来笑:“不错,正是伏龙印!我就说伍大头领为何这般小心翼翼,有此物在,确实可以压大宗师三分力!”

说着,其人当场释放出寒冰真气来,真气充盈,源源不断涌入小小铜印,又自铜印发散开来,帐内诸多大小头领、参谋、文书,俱皆起身,探头来看。而果然,真气经过铜印,再四散开来,周围有修为的人只觉得一股无形之力拂过身边,却又绝不似风吹,也是各自凛然。

但张首席只是浅尝辄止,立即就收了神通。

“应该是修为越高压制越大。”雄伯南环顾四面,认真来言。“确实有效。”

其余帮内高手也都纷纷颔首,众人晓得,这是个突然冒出来的玩意,这么多人一起给出言语,恐怕确实做不了假,所以一时如释重负。

更有甚者,已经有人喜上眉梢。

“如此说来,岂不是什么大宗师都不怕了?”翟谦跃跃欲试,将大家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没那么简单。”伍惊风摇头道。“这东西用起来限制极大,普通人也没法用……按照张世昭的言语,此物是白帝爷做出来,专门以地气制压修行者的,让掌权建制之人不受修行者威胁……如你是天下之主,建了专门的伏龙卫,便可以数百里方圆内大宗师压到凝丹以下,而张三郎作为黜龙帮首席,最多算是半个河北主人与半个东境主人,效用是有,但不免有限,而且用不了几次,身体便撑不住了。”

众人再度议论纷纷,其中还有人已经忘了张世昭是谁,又再度来问,但气氛还是上去了。

“无论如何,有比没好,总能守一守了。”徐世英也松了半口气。“但还是难……”

“具体难在什么地方?”张行盯着对方来问。

“难在破绽太多。”徐世英认真做答。“之前就说了,军队是军队,大宗师是大宗师……大宗师一人成军,若是对方以军对军,将我们逼迫到一处地方,然后以大宗师率领少数精锐四下出击,我们只能坐视各处被各个击破……故此,之前的唯一应对法门在于集中主力并维持机动性,让对方无法困住我们,无法困住我们,大宗师便不好脱离军队,然后拖到对方先支撑不住撤退,再行收复。而现在呢?便是没有两个大宗师,可对方多了那么多兵力,而且是三面来攻,想困住我们却更简单,届时如何破局?”

“方略肯定是有的。”马围突然插嘴。“关键是千万不能求全责备……事情尽量去做就好,尽人事,听天命,若是我们尽力了,外面还是被取下了,那也只好听之任之。”

话说,对方倾力而来,占尽了优势,哪里不是听之任之?

故此,聪明人一下子就听懂了马分管的意思。

“马分管的意思是说,集中兵力和精华在首席这里,确保这里不被攻破即可?”徐世英严肃来问。

“存人失地,人地俱存;存地失人,人地俱失。”马围同样严肃。“我的意思是,既然形势发生了变化,那肯定要以确保首席,以及诸位帮中核心以及军队为上,地方上该放弃要做好放弃的准备……而且,只有首席身边的力量多了,强大了,才能确保震慑力,使得大宗师既不敢来攻,又不敢离开。“

徐世英沉默了下来。

倒是谢鸣鹤,突兀提醒:“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说,若是城池被一个个攻下来,昔日同僚亲眷被诛杀,军心必然会动摇。”

“说的好像我们能选一样。”窦立德顺着谢鸣鹤目光看了下抿着嘴的小刘文书,却显得有些烦躁。“我们为了求活,为了建事业,为了除暴魏安定天下,引得官贼不满,要来杀我们,我们躲过去了,他们去杀了我们的亲眷乡人,难道要怪到我们头上?诸位,我窦立德是过来人,今日无论如何要提醒大家一句,作恶的,杀人放火的,须是那些人……我们千万不要被局势打蒙了,就弄错了是非,搞混了缘由!”

话到这里,周围气氛也渐渐严肃起来。

张行见状,情知需要自己出面了,却也是毫不犹豫,当场来言:“诸位,讨论到这里,我要说三件事……其一,局势变坏了,但没有坏到超出我们认知和准备的地步,最起码还是可以认为只有一个大宗师,所以,依然可以守;其二,按照伍大郎所说,这伏龙印只有在我手里才有最好的效用,那么我也不需要顾忌什么,此战的强点只能围绕着我来,精兵强将俱在于此,也只有我这里可以勉强抗衡大宗师,所以,真到了需要选择的时候,这件事情没必要讨论,因为只能如此;其三,我希望大家明白,我们现在想到了一个大略的方略,但只是方略,实际上的军情如何,需要探马后续来报,实际上我们能不能对抗大宗师,也要到临战时才知道……所以,既不要以为有了应对法门而松懈,也不要因为可能的困难而畏惧……车到山前必有路。”

话至此处,张行复又看向马围:“马分管,最后确定计划前,你们还有什么别的要补充的吗?”

“有两个问题。”马围当即应声。“薛常雄来,李定被裹挟,那罗术会不会来?”

“十之八九要来。”谢鸣鹤抢先做答。“这种狡贼,必然见势而倒,而且莫忘了,这些人到底都是官军背景,他们顺势猬集起来是没有任何阻碍的,是顺理成章的……如我所料不错,便是冯无佚也会来,因为人家也是大魏朝的人,反倒是高氏兄弟,未必回来。”

很多人都有些不解,但也有人立即醒悟点头。

张行也直接点头……没办法,这就是政治惯性,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都五胡乱华了,东晋王朝对北方政权的外交姿态居然还是顺着八王之乱中的各方站队来的。

实际上,回到眼下局势里,白横器应该也是靠着这种政治惯性在处置了曹林后迅速取得了那支东都兵马的临时控制权。

甚至,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一次战争的本质也就呼之欲出了——这个世界的既得利益者、强权者,对新秩序新理念的政权的围剿。

或者更干脆一点,反者,道之动也,黜龙帮既反则为动,自然便有反动派阻止他们来动。

曹林是被拴在暴魏上,是彻头彻尾的反动者,白横秋反魏,却只反曹,对隐隐想要彻底改变社会形态的黜龙帮而言,也是反动者。

“还有呢?”徐世英催促道。“马分管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一个就是,河南兵马,包括江淮,到底可以倚仗几分?”马围的问题果然尖锐而又严重。

“江淮不要指望。”张行立即给出了答复。“济阴也不要太指望……这倒不是信不过对岸,更是因为大河隔绝,对方兵力充足,若困住我们之后,依然有余力沿河布防;而若是我们主动后撤,他们其实也鞭长莫及……之前说可以指望他们断后,根本原委在于我们以为东都兵马为主,可以断后,但现在白横秋率太原兵出红山,断了也没用。”

这个回答够干脆,但不少人面色也随之严峻了不少。

诚如张首席所言,这个时候就算是不考虑李枢的私心和南北对立与矛盾,南岸部队也帮不了太多忙……乃至于已经有更聪明的人想到,既然局势这么严峻,说不得反而助长了某人的心思,最后趁着河北遭受打击的时候作出什么事来。

“那我没什么可问的了。”马围长呼了一口气。

“我有。”就在这时,徐世英忽然开口。“首席,既然来对付我们的是白横秋,那么白有思白总管还能不能信?”

帐内雅雀无声。

很显然,这个问题不可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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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不尽。

(本章完)

第411章 跬步行(9)

张行思索了片刻。

其实,这个问题回答起来非常简单,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只要白有思没有直接丧心病狂的率部自登州来攻此地的话,那无论她到底是什么态度,有几分倾向于谁,都是没法表现出来的,更是对眼下战局毫无影响。

这很类似河南济阴行台李枢那边的情况,眼下李枢会不会起二心,对局势没有任何作用,也无法在短期内表现出来。

但是,徐世英还是问了,大家还是看过来了。

很显然,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态度。

一念至此,张行坦然开口:“若白总管反叛,引兵来攻,我自持伏龙印当之!”

徐世英面无表情,也无动静,实际上,整个帐中也都没有明显的声音出现,但又好像有很多人的喘息声陡然放开一样。

这时候,张行方才缓缓来言:“不过,我相信白总管不会负了我们的……说这个,不光是说她这个人性情如此,不会轻易做落井下石、临阵背反之事,还有一点在于,我知道大家疑虑的点在什么地方,大家总觉得她当日加入黜龙帮有些蹊跷,觉得她当日不至于这么快就在太原跟我们之间做出选择来。但实际上,她当时到现在,一直在做观想,观想的是我……”

观想对象五花八门,但对象是个人的还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成丹高手本来就少,观想物又到处都是,这就更显得离奇。

故此,在场之人多有惊愕。

“但这岂不是更说明她不是跟我们一路人?”徐世英选择了追索到底,很难说他是出于公心主动为张行挑开这个事情,还是真想看张行难堪。

“便是当时不是,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不是一路人?谁不是一日日经历过来,才认定了帮里的?”雄伯南语气显得有些焦躁。“况且首席已经说了,若白总管真反了,他自当之。”

“倒不是在说她入帮时如何。”张行正色解释道。“而是说她既然在观想我,而且已经观想了两三年,那她会如何处事其实跟我有关……若我临阵贪生怕死,失措失智,那便是最后咱们熬过去了,她也未必会留在黜龙帮;而若是我不曾动摇,咬牙撑过去了,那便是我逃了死了失踪了,她也会道心坚定,继承我的志向和做法,继续把黜龙帮的事业延续下去。”

话到这里,饶是张行言辞侃侃也不禁顿了一顿:“换言之,若我死了,你们也不必顾虑,只要黜龙帮做得事业是对的,是顺应天命的,总有后来人会继续下去的,而且说不得后来人会比我更强!”

众人哑然,徐世英和雄伯南也都低头不语。

“好了,说说应对方略吧!”张行复又催促。

“还是原来的话,将有力兵马与帮中精锐集中到一块,跟地方防务分割开来,这样,既可以抓住战机去攻,也方便必要时保存实力撤退。”马围脱口而对。

“现在已经不指望地方能守了,所以要不要让陈副指挥他们一起过来?”谢鸣鹤认真来问。

“还有,敌人已经三面来了,我们要不要后退?”徐世英也随即追问。

“清漳水两岸的兵马,要不要汇集起来?”雄伯南也提出了一个关键布置。“毕竟,只有这里能结大阵,也只有这里有伏龙印。”

“马分管的意思呢?”张行看向了理论负责军事计划的人。

“我认为应该后退,避其锋芒。”马围似乎早有思虑。“但这么做,便需要我们将陈总管他们一起带上,并两岸合兵一处,不然容易脱节,但这样的话,一个大兵团一起行动,拖家带口,不免又会让行动缓慢,容易被追上,也不容易必要时突围……所以,我刚刚起了一个新的方案,但这个方案又有些冒险。”

“说来。”张行催促道。

“我们维持两个兵团,不要合成一处。”马围认真来言。“小兵团就是首席持伏龙印,加两百准备将,以及五六个精锐营盘,这样既能吸引贼人,又能结阵加伏龙印做抵抗……这本就是我们这里为什么一开始有五个营的缘故,因为我们是可以在防守时立起五个营的真气大阵的;至于大兵团就是剩余兵马加陈总管他们了,他们不能留在近处,恰恰相反,要与小兵团保持一定距离,最好是缩在后方,既是借小兵团遮护,又能引而不发,等到小兵团移动时,也要相机移动。”

“这个主意不是不行,但风险较大。”徐世英脱口而对。“减少兵力,被一击而破怎么办?或者没有被一击而破,实力不足以拖住敌人,大宗师分兵去攻大兵团如何?还有,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隔着一条大河,我们就不免忧心南北对立,害怕李龙头起了什么心思,现在分一个大兵团在外,谁能保证他们看着首席和精锐被围着,不会起了二心,甚至刻意坐视不理?”

话到了这里,俨然是被局势逼得,将一些面子扯得干干净净了。

实际上,大家也没有多少惊异。

“前面的风险是必然要承受的,后面的人心如何,就要看大兵团是谁来掌管了。”马围俨然早就考虑妥当。“首席,若真要如此,当以谁为主将?”

张行思索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若真要如此,当以魏公、陈副指挥、窦大头领共领,三人决议……若窦大头领不能及,就以曹大头领代之。”

唯一在场的窦立德懵了一下,然后立即起身扬声来答:

“若是如此,必不负首席!”

“还没定下呢。”张行终于站起身来,环顾四面。“诸位,军情紧急,今晚就要做决断,偏偏这里只有二三十位头领……所以,给大家半个时辰时间,大家也给我半个时辰时间……事情就是这几个事情,半个时辰后,若是大家有了压倒性的倾向,便按照大家方略来,若没有,我来做了结!”

说着,径直起身离开了大帐,周围头领闻言也都纷纷起身,而且纷纷聚拢跟上……他们中很多人一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局势真的到了一个极为严峻的地步,而有一些人却已经从众人这个举动意识到新的问题——其他人是没法做决断的,只有张行可以下决定。

就这样,张行回到自己所住的后帐,坐在木榻上,一言不发,只低头思索,而果然,过了片刻后便有人在门外求见。

第一个人是谢鸣鹤。

“我今晚就走……去河间、幽州各处,看看情况,北地也可能去,东境也可能去,关西也有可能,总之,尽量找办法,从外面撬动局势……最好的结果是从北地带来决定局势的援军,最差也要看看能不能动摇冯无佚,让他开个口子。”谢鸣鹤认真来言。“但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生死关头,什么不能许?”张行认真答道。“伱尽管去做。”

谢鸣鹤点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好,第一个要见的是哪家?薛常雄吗?他给我们报信了?”

“不是他报的信……但他那里未必不能去。”张行平静做答。

“我就猜到。”谢鸣鹤完全没有惊讶。“先去找他身后的慕容正言,再去找罗术……然后去北境。”

“好。”张行点点头。

谢鸣鹤也点点头,然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是没有吭声,而是直接起身去了。

谢鸣鹤走后,不过片刻,便有人直接大踏步入了帐内,赫然是雄伯南雄天王。

“天王请坐。”张行伸手示意。

“不必。”雄伯南认真来问。“首席,我有件事要问你,那伏龙印效用只是如此吗?我虽有所感觉,但那点程度想要压制修为,委实不及……还是说,你晓得那玩意消耗极大,故意只是轻轻一试?”

张行点点头:“确实是轻轻一试,不过我修为也有些问题。”

“怎么说?”雄天王愈发紧张。

“我修为卡在凝丹往后许久了。”张行坦诚来答。“丝毫看不到其他人所言丹田圆润凝固,然后观想事物内刻于丹的那种情形……”

“这……既有些奇怪,也说不上奇怪。”雄伯南想了想,严肃对道。“说不奇怪,是说寻常人卡在凝丹境是正常的,实际上,多数人都到不了成丹境,一直就是如此。但奇怪的在于,帮内上下凝丹成丹者进展都不少……我都在徐州摸到了宗师,如我所料不差,徐大郎也应该是到了成丹,没有道理首席你不能成……首席这些年真没有感悟到些许契机,获得天地元气吗?”

“有,而且很多次。”张行依旧坦诚。“但总是不能填满丹田……可能真是黑帝点选的缘故,我的气海远胜他人,真气充沛……这也是我能屡屡以凝丹境结阵的缘故。”

雄伯南缓了口气:“那就好,有原委就好……”

“就怕到时候用起伏龙印来不顶用。”张行说出了忧虑。“我真气充足,异于常人,但就怕此物会跟修为层次有关系……”

“若是那般,到时候我来用!”雄伯南脱口来答。

“好,谁能用谁用!”张行也随之点头。“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雄伯南点点头,也直接离去。

张行继续等了一会,眼看着无人,刚要伸手我腰中去摸什么,却不料门外再度有脚步传来,便重新放下……确实,窦立德、徐世英、马围都有可能过来,王叔勇、牛达也有可能。

“首席,我有件事情要说。”来人居然是崔肃臣崔二郎。

“崔分管请讲。”张行真心有些诧异。

“我想提前离开,去武城走一遭。”崔肃臣站在那里,一板一眼,认真来言。“我怀疑我叔祖是英国公内应……或者说,他们可能有旧……甚至没有关系,但会在此时发难。”

张行怔了怔,但旋即叹了口气:“不奇怪,就像你说的,便是没关系,此时也可能会发难……就好像冯无佚也会跟着白横秋一起过来一样……我之前就疑你叔祖是宗师?”

“可能是。”崔肃臣认真道。“所以,我去探查清楚,然后尽量劝一劝,若能压住他不做动作,对崔氏也好,对黜龙帮也好,都是有益处的……若是不行,我也会尽量回来送信,反过来说,若我不能及时回来,那便是清河崔氏起了异心。”

“去吧!”张行点点头。“必要时许下什么条件也无妨。”

“首席不必开口。”崔肃臣依旧坦然。“急切之下,什么言语都不算数,到时候算我头上便可。”

张行看了看对方,再度点了点头。

崔肃臣也直接离开。

而人一走,张行就喘了口粗气。

坦诚说,他对崔肃臣是有疑心的,毕竟是天下知名世族出身的精英子弟,这个时候跳船跟他叔祖突然呼应白横秋这种反动派简直不要太合理……甚至连走都走得那么坦荡,不留破绽。

但是怎么说呢?

这个时候,疑虑归疑虑,却不能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便是平白动摇人心了。

只能说,还是期待崔二郎不要负了黜龙帮。

想到这里,张行终于再度摸到了腰中的那件物什,然后这一次却是终于将他取到了手心上,这是一个革囊,打开后,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随着动作不停摇晃。

张行一直认为这种东西要少用为妙,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因为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制定的规则,效用范围在哪里。

但局势到了这份上,也无所谓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内心想着要带来部队往何处才能扛住白横秋的这次突然的大举攻势,张行斜捧着此物,念出了那句简单的咒语。

但是,罗盘的指针还是斜斜的下垂,没有丝毫动静,就好像是失效了一般。

试用期结束了?张行一边想着,一边将真气引上罗盘,然后重新来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罗盘指针还是不动。

张行试着用真气驱动了一下指针……它动了,散去真气后,它按照罗盘的倾斜自然的下垂了回来。

张三郎沉默片刻,恍然大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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