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传首江南大营,警示诸军!

金陵,宁国府

夜至戌时,烛火明灭摇曳,旋即一个由长及短的挺拔身影投映在墙上,贾珩返回厢房,看向那正在帷幔四及的床榻前,铺着被子的少女,轻声唤了一声,说道:“鸳鸯。”

鸳鸯面色惊喜地放下手中的被子,转身看向少年,说道:“回来了?我给你端热水洗脚。”

贾珩点了点头,坐在床前,随手拿起小几上的一本书,翻阅起来,就着烛火开始阅览。

不多时,鸳鸯外间端过一盆热水,身形高挑的少女屈身下来,橘黄烛火映照着一张秀丽玉容。

鸳鸯抬眸看向那少年,柔声道:“大爷,我伺候你洗脚。”

贾珩看向鸳鸯,笑了笑,低声道:“刚刚不是给你说了,让伱唤着夫君。”

鸳鸯闻言,抿了抿粉唇,白腻如雪的脸蛋儿顿时红若胭脂,平常她还是有些不大习惯。

贾珩轻轻笑了笑,也没有坚持,等一会儿床上再让鸳鸯唤着也行,放下书册,屈身去着靴子,止住鸳鸯的手,温声说道:“我自己来吧。”

说着,倒自己脱着鞋,去了鞋袜,脚放在木盆中。

“水不烫吧?”鸳鸯关切问道。

贾珩轻声道:“刚刚好。”

说着,拍了拍身旁的床边,示意过来坐着,鸳鸯脸颊羞红地凑将过去,坐了下来,然后就被那少年拉过一只纤纤柔荑。

“珠大嫂子的两个堂妹,在尤大奶奶那边儿住下了。”鸳鸯明眸凝露,温柔看向那少年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林妹妹在家里也挺闷的,虽说你们陪着说话,但难免一个人孤独了些,珠大嫂子的两位堂妹过来住着,她们是同龄人,也能陪着她说说话。”

他也有公务在身,不可能天天咩咩,湘云、探春不在这里,黛玉难免有些孤独了,李纹、李绮过来陪着黛玉说话也好一些。

鸳鸯柔声道:“大爷在外忙着公务,林姑娘也体谅着大爷,并未说什么,林姑娘还是识大体的。”

没有说黛玉会有一些小性,但其实整个荣国府都知晓,黛玉的过往性情与识大体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而这段时间的表现,也让鸳鸯重新认识了黛玉。

贾珩笑道:“你怎么突然为林妹妹说着话?”

鸳鸯柔声道:“林姑娘是仙子一般的人,心地善良,大爷以后好好待她才是。”

贾珩闻言,面色郑重了几分,轻声道:“我会好好对她的。”

鸳鸯笑了笑道:“不过,我瞧着林姑娘到了这边儿,也不再如以往那般爱哭了。”

自从跟了大爷之后,她能明显感知到林姑娘发自内心的欢喜、快乐。

“她原也不怎么爱哭,或者说没人喜欢爱哭。”贾珩笑了笑,轻声说道:“来,把凳子上的毛巾给我,我擦擦脚。”

鸳鸯见状,轻笑说道:“大爷这洗的是什么?还是我伺候大爷洗吧。”

说着,蹲下身来,帮着贾珩洗着脚,少女的纤纤素手触碰着贾珩的肌脚步,轻轻搓洗着。

贾珩只能任由着鸳鸯伺候着,看向少女,目光柔和几分,心头柔软之处触动了下,当然不是因为洗脚。

而这种失神只是一闪而过。

过了一会儿,鸳鸯帮着贾珩擦干水迹,端过木盆,去了外间。

贾珩歪倒床上,重又拿起书籍,就着灯火看着,比之往日明显惬意许多。

过了一会儿,鸳鸯去而复返,重又坐在床榻上,贝齿轻轻咬着樱唇,柳眉下的明眸盈盈如水,低声道:“夫君,这般晚了,就别看着了。”

贾珩放下手中的书本,笑着看向鸳鸯,说道:“嗯,那就不看了。”

一下子拉过鸳鸯的手,在少女的低呼声中,两人歪倒在床上。

鸳鸯嗔怪说道:“我……我还没去着衣裳呢。”

“我给你解。”贾珩轻声说着,拉过鸳鸯的手,拥入怀中。

鸳鸯白腻如雪的鸭蛋脸彤彤如火,轻轻拿住贾珩的手,羞嗔道:“你……你别闹。”

“这样解衣裳解的快。”

鸳鸯:“……”

这,这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正思量间,却见温软袭来,印在自家唇瓣上,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三下五除二,贾珩帮着鸳鸯解开了束缚。

“灯……”鸳鸯秀颈如天鹅扬起,轻轻抚着少年的肩头,声音发着颤儿说道。

“看的更清一些好。”贾珩含含糊糊说道。

鸳鸯娇躯微颤,一时不再言语,紧紧闭上眼眸,转眼之间,淹没在少年的情天欲海中。

过了一会儿,正如贾珩所言,没有多久,两人已是紧紧抱在一起,再无丝绢隔阂,几是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半夜时分,宁国府庭院上空风雨如晦,廊檐下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发出飒飒之音,而西南角怪石嶙峋的假山之下,一棵经雨之后、翁翁郁郁的苍松枝干遒劲,倏而风来,雨滴涓涓流下,打落在茵茵草丛上。

许久,鸳鸯将鬓发散乱螓首靠在枕头,秀郁青丝半边儿散落在脸蛋儿上,稀稀疏疏遮住了耳际和脸蛋儿,一张绮艳明媚的脸蛋儿泛起如血红润,如火彤彤,一如丹霞。

妩媚如水的明眸似张微张,酥腻的声音打着颤儿:“等回到京里,林姑娘那边儿,夫君可想好了怎么和老太太说?”

贾珩放下两条纤细笔直,伏下身躯,在鸳鸯耳畔轻声道:“老太太那边儿倒是好说,木已成舟,她也不好说什么。”

鸳鸯酥声说道:“老太太在前几年就有亲上加亲的心思,现在林姑娘南下一趟,跟大爷走在一起,回到京里还不知什么事儿呢。”

贾珩笑道:“你是说宝玉?只怕他要将通灵宝玉砸的稀烂了。”

鸳鸯闻言,忍禁不俊,明眸睁开,盈盈如水地看向那少年,说道:“大爷,宝二爷其实也就是顽劣了一些,倒没有什么坏心眼。”

在宁荣两府,少女也算是全程见证着贾珩教训宝玉的经过。

贾珩轻声问道:“他长期在后宅厮混,老太太怎么不管管他,你是老太太身边的贴心人,可知什么缘故?”

“老人家疼着孙子,别的也没什么,再说族中也不用他科举出仕,老太太许是也不指望。”鸳鸯柔声道。

贾珩轻声说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老太太看着也不像是糊涂人,可对宝玉也太溺爱过甚了。”

其实,到目前为止,因为他的介入,原著红楼已经面目全非,的确也不要宝玉出人头地,完全可以做一个无用的废人,思想的苇草了。

鸳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她又何尝不是?当初在伺候老太太时,心头已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不做贾府爷们儿的小老婆,但遇着他,却躲不开,逃不掉,而且甘之如饴。

念及此处,芳心甜蜜不胜。

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少女,轻声问道:“鸳鸯姐姐想什么呢?”

鸳鸯轻轻拨着贾珩的手,秀丽脸颊羞红成霞,嗔怪说道:“也没想什么。”

贾珩温香软玉在怀,附耳道:“是不是在想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以后定要好好教导成才?”

说来,他也有些喜欢打趣着这个身形高挑明丽的少女,虽然平常矜持一些,但方才也是任他摆弄,尤其是一双纤细笔直,虽略输咸宁一筹,但其实也差不到哪去。

鸳鸯“呀”了一声,霞飞双颊,芳心羞嗔不已,说道:“你……你又在取笑人。”

其实,她有些想问他,为何与秦大奶奶成亲这么久,也没有一个孩子,但这话却不好问着,好像她觊觎着什么一样。

贾珩想了想,又问道:“这几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和晴雯相处还好吧?”

晴雯平时沐浴之后,有好几次趁他不注意都想名分自取,但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路人,不得其门,把他都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鸳鸯柔声说道:“相处还好,晴雯只是生着闷气,别的也没什么,你也别冷落她了。”

“我其实没有冷落她,和她在一块儿的时间还算比较长的,只是她年岁还小,等二年再说吧。”贾珩轻声道。

他凡是洗澡,都是晴雯伺候。

鸳鸯安静片刻,柔声道:“夫君,那你觉得袭人怎么样?”

贾珩闻言,轻轻抚过少女圆润的削肩,好奇问道:“这是她让你问的?”

鸳鸯道:“倒也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素来知她是个心气高的,她平常不说什么,只怕暗地里攒了一口气。”

平鸳袭,丫儿塔三巨头,在以往平儿与袭人,一个被贾琏内定的姨娘,而袭人也有宝玉为归宿,唯有鸳鸯没有着落,本来袭人心头还存着一些窃喜的优越心思,但现在风水轮流转,贾琏被流放,平儿不在京中,至于袭人也离了宝玉的院落,再无着落。

鸳鸯反而一枝独秀,所找的夫婿,纵然放眼大汉也是盖世无双。

平儿还好,心态佛系,而袭人的心态多少有些失衡。

贾珩想了想,沉吟道:“让她好好伺候着林妹妹,别的都不用想,等过二年林妹妹出了阁再说。”

晴为黛影,袭为钗副,袭人跟着黛玉,保护恋爱脑的黛玉以后不会受欺负算是比较合适。

鸳鸯闻言,轻笑了下,说道:“那要不我告诉她,等过二年林姑娘过门,她也能如紫鹃一样陪嫁过来?”

贾珩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道:“你倒不愧是她从小到大的好姐妹,有着好的也不忘了她。”

他都不知怎么说鸳鸯,怎么这般大方,真就好姐妹,一被子?

“也不是,就是见着她……唉,也有些不落忍。”鸳鸯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反正他也不怎么喜欢袭人,而袭人想来也只是想要做姨娘的体面。

“我发现,你还挺喜欢成人之美的,还真是金鸳鸯。”贾珩笑了笑,打趣说道:“我看看这心是不是金子做的。”

不由想起原著中鸳鸯见着司棋和潘又安偷情之后,帮着两人隐瞒。

他其实也是隐隐发现,鸳鸯有些成人之美的君子遗风。

鸳鸯贝齿咬着下唇,阻止了拨弄是非的少年,羞嗔道:“大爷别闹。”

“你总是这样,容易吃亏的。”贾珩温声说道。

鸳鸯柔声道:“人常言,吃亏是福。”

就在这时,贾珩搂着鸳鸯的削肩,遽然而起。

鸳鸯惊呼了下,秀发云髻散乱下来,雨雾朦胧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那少年,玉容讶异道:“这……这如何使得?”

爷们儿怎么能屈居人下?

贾珩捉住鸳鸯的纤纤柔荑,轻声道:“好鸳鸯,我有些累了,咱们早些折腾完了,也好早些睡。”

鸳鸯见状,鸭蛋儿脸羞红如红苹果,早已看不清小雀斑,如此乾坤易位,有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娇躯如水,绵软如蚕。

毕竟是头一遭,好在有贾珩言传身教,不多时就渐渐明了其中关要。

一直到后半夜,贾珩这才拥住鸳鸯沉沉睡去。

……

……

翌日,一大清早儿,天光大亮,天穹乌云密布,还有几许阴沉,经雨之后的庭院,空气清新,西窗之下的林木郁郁葱葱,目之所及,青翠欲滴。

贾珩从床上起来,洗漱而罢,在鸳鸯的侍奉下穿上衣裳,系上腰带,打算前往兵部衙门坐衙视事,忽而晴雯在廊檐下来报,锦衣亲卫百户李述有事来报。

贾珩看向正在从一旁寻着各种配饰的鸳鸯,身形窈窕的少女,鸭蛋脸上肤色红润,柳叶细眉之间绮韵和风情无声流溢,轻声道:“鸳鸯,香囊先不系了,我去看看。”

鸳鸯闻言,连忙将香囊放下,整理着贾珩的袖口,叮嘱说道:“大爷等会儿用过饭菜再走不迟。”

贾珩道:“我去前院看看是什么事儿,如是急事,就在镇抚司吃了。”

说着,来到廊檐下。

此刻,在门口处的晴雯涂着玫红胭脂的红唇,撅得老高,粉腻脸蛋儿嘟起,好似能掐出水来。

“人呢?”贾珩问着,伸手捏了捏少女的脸蛋儿,轻道:“这嘴天天都撅成什么样了。”

晴雯轻哼一声,轻声说道:“公子,人就在前厅。”

贾珩笑了笑,大步来到偏厅,看向起身相迎的李述,问道:“什么事儿?”

这时候,陈潇也从廊檐下,进入厅中,神情默然站在贾珩身后。

李述回道:“禀都督,凌晨,刘镇抚从豹韬卫节度使赵戬府上,抓了豹韬卫指挥使赵戬五个人,五个人想去江南大营召集亲兵,被刘镇抚领缇骑尽数拿下。”

贾珩闻言,面色默然,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虽然昨天就预料到江南大营的那些军将会搞出一些名堂,但没有想到竟这般快速,私下聚会竟想要裹挟军卒在大营作乱。

陈潇在一旁听着,清霜玉容上同样见着讶异。

李述道:“昨晚,豹韬卫指挥使赵戬邀请虎贲左右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在府中赴宴,刘镇抚派人密切监视,但并不知几人在府中议着什么,而在今晨时分,江南大营的参将孙兴,听到昨晚几人议着哗变事宜,自知兹事体大,就前往南镇抚司报信,恰好为我锦衣百户截住,询问之下,刘镇抚第一时间派缇骑捉拿几人。”

贾珩神色默然,问道:“现在人呢?”

“彼等当时已出城门,与我锦衣缇骑相遇,产生冲突,现在都被关在镇抚司的囚牢里,不过豹韬卫指挥使赵戬连连喊冤,说要求见安南侯和都督。”李述拱手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会儿,我会前往北镇抚使,派人通知安南侯叶真,邀他前往镇抚司。”

待李述拱手离去,陈潇秀眉蹙起,玉容蒙霜,冷声道:“这些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真敢裹挟士卒哗变。”

“异想天开,愚不可及。”贾珩目光微冷,沉声道。

陈潇想了想,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珩道:“处死几个,传首江南大营,警示诸军!”

虽然根本未及实施煽动哗变的计划就被锦衣府侦查缉捕,但这种以下犯上之,尤其是整军期间,就和煽颠、暴恐罪一样,哪怕是在公众场合的口嗨都不行。

何况几人都召集了亲兵,准备前往江南大营。

不过,正因几人并未真正做成,虽然有罪,但也不是都必死无疑。

首倡者自是要雷霆处置,以肃军纪,以便为之后的整军扫清障碍,至于其他罪行较轻的,可适当网开一面。

事实上,一下子处死这么多的安南侯旧部也不大妥当。

陈潇提醒道:“此事还是要妥善处置,不能不杀,也不能滥杀,不然江南大营人心浮动,这些人还有不少旧部,纵是派兵剿灭,上上下下造成的波折也不小。”

她主要是别人说他行事太过酷烈,不利以后成就大事。

贾珩看向面色凝重的少女,点了点头道:“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本章完)

第766章 陈潇:如果江南大营也握在他手里,

第766章 陈潇:如果江南大营也握在他手里,那么……

金陵,锦衣府镇抚司

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威武凛凛,经雨过后,灰蒙蒙的尘土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此刻,自廊檐沿向仪门,一队队着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紧按刀柄,神色警惕。

此刻,昨晚喝酒之时口嗨的江南大营几卫指挥使连同几位参将,此刻分别被绳子绑缚,关押在两处刑房中,因为贾珩并未出言处置,锦衣府只是拘押着几人,并未动刑。

赵戬面如土色,心头焦虑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昨晚是发牢骚来着,但一时激愤,领着亲兵正要前往大营,然而未曾前往大营,就被锦衣缇骑包围住,如此迅速,不是早早安插眼线,就是有人告密!

昨晚嚷嚷声音最大的虎贲右卫指挥同知张帆,脸色同样难看,瞥了一眼外间执刀把守的锦衣府卫,骂道:“这特娘的究竟是谁告的密!”

这时,虎贲左卫指挥同知阎云皱眉苦思,说道:“昨晚除我们五个外,还有四个参将,今天一早儿好像就剩两个。”

赵戬面上现出思索之色,冷声道:“我想起来了,先前锦衣缇骑抓捕之时,我说怎么不见参将孙兴、项年,所以是他们两个告的密!”

“多半就是这两个狗娘养的,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两个畜生,我们都被他们两个害了!”张帆脸色铁青,怒骂道。

然后看向商守刚,道:“老商,这两人是你的心腹吧?就出卖我们?”

此刻,商守刚目中现出惶惧之色,道:“谁知道他们两个竟然向朝廷通风报信!”

这要大祸临头了!

“别吵了,赶紧商议个对策才是。”赵戬一时头疼,连忙说道。

就在这时,番子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永宁伯,安南侯到。”

原在两座厢房之中羁押的几位江南大营军将,闻言,对视一眼,心头剧震。

“侯爷来了。”赵戬低声说着,看向几人,道:“有侯爷在,不会有什么大事,顶多按着先前所言,退出江南大营,等会儿口风都守严了。”

阎云点了点头道:“有侯爷在,我们就没有什么事儿。”

几人都多少松了一口气,当年在安南出生入死,侯爷不会坐视他们身陷囹圄而不救。

而此刻锦衣府镇抚司大堂中,坐在梨木椅子上的安南侯叶真,面容黑如锅底,目光隐晦不明,落座在小几上,口中骂道:“这些混账东西,岂敢如此!”

虽然授意自家女儿提醒着贾珩,要注意军将的动向,但却没有想到这些人竟还真想通过哗变来要挟朝廷停止整军,简直是彻头彻尾的一场闹剧!

贾珩此刻坐在条案之后,面色沉静如渊,看向刘积贤,问道:“将记录好的口供给叶侯看看。”

这是通风报信的两位参将招供而出的情报,都是几人在昨晚的言语,包括不限于煽动叛乱,还有酒醉之时提及领兵围攻宁国府,为天子除了永宁伯这个奸臣。

刘积贤应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供状躬身送到叶真面前,低声道:“叶侯,请。”

叶真阅览而罢,默然半晌,额头青筋暴起,“嘭”地将桌子拍了下,怒道:“这些混账东西累受皇恩,竟还不知足,欲行此错误之举,永宁伯放心,我誓必要好好教训他们才是,他们这些年,真是一把岁数都活在狗身上去了!”

贾珩转而看向做怒火之状的叶真,神情不为所动。

他现在隐隐觉得安南侯使其女叶暖告知于他需要警惕军将异动,本身就是在保护那些军将。

否则真让他们裹挟士卒作乱,不说其他,他以江北大营兵马为依靠,即刻从容镇压,那么就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那时可不就是砍一辆脑袋,而是上百颗!

贾珩沉声道:“叶侯,现在说这些并无他用,本官自认仁至义尽,否则,仅仅彼等贪墨军饷,敛财无度,就足以军法从事,但彼等竟如此胆大妄为,想要扰乱朝廷整军经武大计,其心可诛!本官身为天子亲军都督,势必不能姑息养奸!”

现在,说屁话没有用,既然想哗变,就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而且,不借彼等人头一用,怎么震慑江南大营的骄兵惰将?

安南侯叶真目光微动,沉声道:“永宁伯只管惩治,只是可否看在他们并未酿成祸乱的份儿上,饶着他们几人一命,解甲归田,为一田舍翁去。”

贾珩道:“这几人罪行有重有轻,倒不能一概而论!对于积极煽动军校拥兵作乱者,本官势必要重典严惩,否则朝廷军威、法度荡然无存!”

叶真闻言,面色变幻了下,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劝。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不然不经此事,上上下下的老弟兄,只怕折损的更多。

贾珩看向刘积贤,沉声道:“带相干人犯上堂问话。”

刘积贤抱拳应命,转身吩咐着府卫前去刑房提人去了。

不多时,随着锦衣府卫的呼喝之声,江南大营的几位前指挥使、指挥同知被押至厅堂。

赵戬、何肇、商守刚、阎云、张帆几人被锦衣府卫押进官厅之后,身处镇抚司的大牢,众人面色都见着惊惶,待见到那位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的安南侯叶真,心头又稍稍松了一口气。

“跪下!”这时,锦衣府理刑百户商铭沉喝一声,顿时几个膀大腰圆的番役将几位军将按将下来,向着贾珩以及叶真行礼。

一袭黑红蟒服的少年勋贵,坐在条案之后,身后是猛虎下山铜雕,神色冷肃,目中煞气隐隐,说道:“尔等可知罪?”

这时,赵戬硬着头皮说道:“末将不知犯了什么罪,要被锦衣府卫拿捕?”

贾珩冷笑一声,道:“尔等昨晚的话都忘了?想要前往江南大营煽动将校士卒哗变作乱,按我大汉军法,此罪当斩!”

此言一出,伴随着锦衣府卫的冷目如电,一时间厅堂中恍若被杀机笼罩,气氛凝结如冰。

而安南侯叶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这时,何肇硬着头皮说道:“永宁伯,卑职有下情回禀。”

贾珩冷声道:“说。”

“昨晚我等是吃多了酒,并未真想煽动士卒哗变,只是吃多了酒,胡言乱语,还请永宁伯明鉴。”何肇辩解道。

赵戬闻言,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是,我们是吃多了酒,发了几句牢骚,此事纯属误会,侯爷,我们从来不敢煽动兵卒作乱啊。”

贾珩看向下方正在避重就轻的几人,冷声道:“事到如今,还在狡辩?尔等一大早,已然酒醒,三五成群,领着百十亲兵,骑马前往江南大营,煽动兵卒作乱之心昭然若揭,此外,更有两位参将出具口供作证。”

说着,给一旁的刘积贤使了个眼色,将供状递将过去。

贾珩道:“据尔等所想,借江南大营煽动兵卒作乱,希冀金陵城中言官弹劾本官不再整军,以此逃脱先前本官所言追缴的贪墨军饷。”

下方几位将校,面色阴沉如晦,心头涌起一股不妙之感。

“侯爷,您说句话,我等并无作乱之心。”阎云心头大急,高声道。

安南侯叶真叹了一口气,道:“诸位兄弟,圣上有中兴大汉之志,朝廷整军经武之势,谁也不可抵挡。”

他又能如何,大势来临,他叶家总要有所表示,而太上皇如那甄家老太君,只怕好日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等到那时,叶家也要随着江南大营一道沉沦。

贾珩瞥了眼安南侯叶真,暗道,好一个吕端大事不糊涂。

方才以为叶真是保全,其实还应该有一层,祭出几颗人头,来为叶家顺利转向铺路。

但是,等会儿他就让安南侯尽失江南大营军心。

“来人,传本帅将令,将赵戬、张帆、商正刚押下去,以乱军之罪,行以军法,悬首江南大营辕门,警戒诸军,另以何肇、阎云、王轲、冯有麟四人为胁从之将,杖五十,押入诏狱,听候发落!”贾珩沉声说道。

此言一出,赵戬脸色大变,急声道:“我等冤枉,侯爷!侯爷!”

张帆大骂不止道:“黄口小儿,老子要杀了你!”

此公当初在陈汉与安南之战中,也曾是一员厮杀将,虽然年近五十,但凶悍不减,挣脱着两个锦衣府番子的束缚,但终究是多年的富贵生活锈蚀了身躯,被几个锦衣府卫死死按在地上。

其他几个军将见此,想要有所异动,周围府卫端上了弩箭,瞄准着几人。

贾珩冷笑一声道:“将三獠押下去,砍了!”

十来个锦衣府卫押送着几个人向着外间回去,不多一会儿,就隐隐传来一声惨叫。

贾珩看向下方跪着的几位军将,然后转眸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的安南侯,道:“如此桀骜不驯,然而却并无昔日血勇之气,我大汉军将沦落至此。”

不多一会儿,理刑百户商铭面色红润,目中煞气腾腾,领着几个锦衣府卫从外间而来,用布包抱着人头,道:“都督,三将人头在此!”

“送至江南大营,使诸军引以为戒!”贾珩面色如霜,沉声道。

商铭高声应是。

“几位将军都送至外间,行刑,下狱。”贾珩看向下方一众军将。

处置完一应军将,贾珩看向一旁的安南侯叶真,问道:“叶侯,不知我这番处置,安南侯觉得可还妥当?”

其实这番问着,已有几分杀人诛心之意。

叶真这时才睁开眼,叹道:“军法如山,永宁伯处置并无不当。”

辕门悬首,杀鸡儆猴,看似江南大营的军将是猴,他何尝不是那只猴?

贾珩沉声道:“江南大营从即日起全面整顿,清查相关兵额,追缴历年贪墨军饷,还请叶侯协助。”

就在这时,从外间进来一个将领,拱手说道:“大人,江北大营水师五千大军已开赴新江口,抵达金陵。”

贾珩起得身来,说道:“叶侯,随我去迎迎江北大营的水师。”

这水师只是第一批,等后续还有其他兵马开赴江南大营,将兵变的风险降至最低。

可以说,他根本不能像王子腾那样,待兵变激起之后再行镇压,否则,对他这种军机大臣而言,无疑是某种程度的失职,必须在火势没有彻底烧起来之前,将火苗扑灭。

叶真面色默然片刻,声音低沉说道:“永宁伯,我身子不大舒服,可否先回侯府。”

昔日的袍泽,方才人头血淋淋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贾珩见叶真神色失魂落魄,也没有强留,道:“那我送送叶侯。”

昔日部将死在眼前,对叶真还是有着不小刺激的。

他此举并非有意树敌,或是对安南侯有什么私人恩怨,而是……打击安南侯的威信和自信。

将安南侯对江南大营的影响力降至最低。

他作为江南大营的整军之人,自然要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待将安南侯叶真送出镇抚司,贾珩重又返回镇抚司的官署,看向刘积贤,道:“昨日兵部的那几位官员,可曾招供?”

昨日前往兵部,拿下了武库、车驾两清吏司的郎中、员外郎等官员,现在诏狱受审。

刘积贤禀告道:“经过连夜讯问,已经招供了一些,卑职还在讯问,不过户部方面听闻协查,户部侍郎谭节谭大人,问大人什么时候有空,相见一面。”

谭节现在还记着贾珩的保举户部尚书之言,而且,听说兵部武库清吏司虚报账簿,向朝廷多索兵饷,遂拿出了户部的相关支取明细,协助锦衣府镇抚司查清案情。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事后将询问口供汇总成册拿过来,至于谭侍郎,就说本官明天有空暇,先议盐务整改事宜。”

口供都是事后弹劾两位兵部侍郎的证据。

蒋、孟两人,目前还没有把柄落在他身上,而武库亏空、军械虚报,就是弹劾的罪证材料。

刘积贤拱手应道:“稍后,卑职就将簿册递送给都督。”

贾珩点了点头,示意刘积贤去忙,然后返回后堂,此刻一身飞鱼服的陈潇,放下茶盅,起得身来,迎向那少年,问道:“前面杀了人?”

“杀了三个,剩下的网开一面,江南大营后续整饬就容易多了。”贾珩坐将下来,端起茶盅,一饮而尽。

“唉,唉?”陈潇秀眉蹙了蹙,看向贾珩手中端起的茶盅,盈盈如水的目光波动了下,旋即恢复平静。

“怎么了?”贾珩诧异了下,喝了茶,润润嗓子。

嗯,怎么是半盏茶?

陈潇提起茶壶,在贾珩手旁放下的茶盅中,斟了一杯,默然坐在另一侧椅子上。

“我又不嫌弃你。”贾珩凝眸看向气质清绝的少女,轻声道。

陈潇:“……”

贾珩也没有在意,拿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笑了笑说道:“潇潇,等会儿,咱们去渡口迎迎江北大营的水师,等之后兵马陆续开来江南大营,整军就可展开了。”

事情到现在,基本是初步理清内部,下一步就是聚精会神整饬军务、盐务。

陈潇玉容微顿,轻声道:“募训兵卒所需统兵将校,伱打算怎么调配?”

如果江南大营也握在他手里,那么……

贾珩看向一身飞鱼服,头戴山字冠的少女,少女眉眼英丽,顾盼神飞,轻笑道:“潇潇郡主,你这是在刺探军机吗?”

陈潇:“……”

“爱说不说。”陈潇冷哼一声,似恼怒说着,方才还说不嫌弃,这一会儿又藏着掖着。

正这般想着,却见自家的素手又被那少年握住,不由凝睇抬眸。

贾珩抬眸看向陈潇那双能照出人影的明澈清眸,低声道:“中低阶将校量才录用,高阶将校向朝廷上疏,恭请圣裁。”

毕竟,他没有领兵打过太多胜仗,河南一战虽然提拔了贾族的小将,但核心圈层也就谢、蔡等人以及原本就是贾家在京营的旧部。

其实,他夹带里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江南大营这边儿,也不能从贾族调一堆小将充任高位,而且行迹太明显了。

不用说,卫指挥之类的官职,不能强推,一来荐举之人功劳足够,二来肯定要取得崇平帝的认可,如果他随意任命就是犯着忌讳之事,如年羹尧一样,甚至比之情况更为严重,因为他是天子的女婿。

不过,参将、游击倒可以培养一下。

“我打算以千户编练兵马,其他几位卫指挥、指挥同知暂时空悬,一来待朝廷任命,一来所谓宁缺毋滥。”贾珩想了想,看向陈潇,轻声说道:“其实新军方得整训,关键在于练兵,不在于常备统兵之将,如遇战时,再调拨游击、参将即行统兵。”

这是目前他应对手下没有心腹兵将补充军职的方法,当然还是需要战事,唯有战事,才能让他发掘的人才迅速得以提拔。

否则,他练好兵马之后,就是给别人做嫁衣,等到崇平帝派下几个军将统兵,那么随着时间过去,他对江南大营的影响力也就逐渐减弱。

所以,当初坐视多铎,也是期望他……能再在海上搞些事的。

嗯,这些就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丝绝不可道于人的想法。

潇潇作为现场怪,还是猜出来了一些,但这位周王独生女似是很乐意见他这般一样,也不知是不是仇恨入脑了。

是的,他要在江南尽量培植一些自己的党羽。

于公,如他这样的柱国之臣,也需要在地方上有着一些党羽呼应,于私,一旦晋阳、甄氏双妃的事情暴露出来,面对阴谋诡计,也不能一点儿真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陈潇闻言,思量片刻,颔首赞同道:“此法甚好,现在江南大营初整,也不宜派一些不明就里的将校胡乱插手。”

这人真有深谋远虑,只是如此一来,就可慢慢等手下的军将立下功劳,渐渐补充进江南大营的职位。

几乎可以想见,只要南方还有战事,就能培养一些部将充任军中,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只是,他怎么和自己说着这些?真就和她不见外了?

此刻,少女抬眸看向目光幽幽失神的少年,怔了片刻,旋即,忽而发现自己的手,被贾珩握在掌心好一会儿,方才竟无所察?

清丽如雪的脸颊闪过一抹淡淡红晕,迅速抽离,端过茶盅,低头轻轻抿着一口,秀眉之下的弯弯眼睫急剧地颤抖了下,继而恢复平静。

却没有意识到,那茶盏正是贾珩用过的茶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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