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第174章 杀猪不死法

第174章 杀猪不死法

事情问清楚了,胡麻也总算略略放下了心。

等到了第二天,与杨弓等人吃了早饭,听着他们都鬼鬼祟祟的商量今天晚上究竟哪边赢,哪边输,上面的人忙着斗法,下面的人虽然有压力,但娱乐活动却也没少。

从第一阵开始,就有人压输赢了,如今是最后一阵,再不押便没得玩,所以大家参与的兴致更高。

“本来吧,基本上就是谁先叫阵,谁的赢面大。”

“但前天与大前天,倒都是反了过来,可我琢磨着……还是押先叫阵的一方吧!”

“我也是,押十两银子。”

“最后一搏了兄弟们,我押三十两,咱们输。”

“……你小声点,让娘娘听见了,银子拿不到,先把你吸干了。”

“……”

见他们玩的热闹,杨弓都跟着押了五十两,还热情的邀请着胡麻也来上一注。

胡麻却是有些尴尬的笑着:“我不喜欢赌钱的……”

“……给我押二百两,咱们赢。”

“……”

“嘶……”

包括了杨弓等人,都吃了一惊,敬佩的看着胡麻,这兄弟对会里是真忠诚啊……

胡麻也有点无奈,二百两算啥,咱跟红灯娘娘把命都赌上了……

一群人厮混,斗牌,一直到了黄昏时分,红香弟子们恋恋不舍的去执守,胡麻也跟了徐管事一起来到了擂台前。

却见这一次人来的最齐整,就连消失了两天没见过人影的郑香主都过来了,端端正正的坐在台下,只是一张脸还是肿的,听人说是家里的婆娘给扇出来的。

青衣帮一方,如临大敌,气势森严,红灯会却也同样并不轻松。

虽然这一阵他们就算输了,也是平局,但如果真是这样,红灯娘娘的名声,可就不太好了。

毕竟平时你占了最好也最多的血食矿,享着最好的供奉,养着最多的掌柜,结果到了真章上,居然与青衣帮斗了个平手,那上面可能就要怀疑红灯娘娘的实力究竟行不行了。

酒菜照例端了上来,只是谁也没有心情吃喝。

熬到了二轮锣鼓响,便先听得,青衣帮那边,响起了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正自心不在焉的众人,却是都忽地一呆,看向了擂台上。

只见一个穿着翠绿的衣衫,脑袋上盘了一根俏丽小辫子的女孩子蹦蹦跳跳上了擂台。

艳丽照人,倒是让周围的火盆都显得有些黯淡了。

两帮帮众,大部分都是糙老爷们,看得眼前一亮,都有些怔了神。

“果然是地瓜烧到了……”

胡麻暗暗的想着,这丫头看起来娇俏可爱,但实际上也是个有手段的,况且……

……人家都嫁人了不是,嫁给她师兄,做了米行阔太太了。

也正在众人都各自想着时,地瓜烧摆了摆手,就见台下,青衣帮的人帮着她牵上了……

……一头猪?

刚刚还沉浸在她这俏丽可人模样之中的人,却都是懵了一下。

这么漂亮一个姑娘,牵头猪上台干什么?

而且看起来还是刚从猪圈里牵出来的,身上满是污泥,臭气熏得台下人都吃不下饭了。

“红灯娘娘会的爷门们见礼啦……”

地瓜烧牵住了猪,摆摆手让青衣帮帮众退下,笑嘻嘻的看向了红灯会这边,道:“我赶着来拜见青衣老爷和红灯娘娘,好几天都没吃好饭,也没洗个澡,赶路赶的身上都臭啦……”

台下有人忍不住接了个茬:“不臭,香的。”

地瓜烧笑道:“我洗过澡了,当然不臭了,伱闻得味,是这兄弟身上的……”

说着拍了拍猪,那猪哼哼了一声。

台下顿时一阵哄堂大笑,那接话的人一下子丢了个大丑。

“显眼包到了哪里都是显眼包啊……”

胡麻都有些无奈的想着,再看台上,地瓜烧已经笑嘻嘻的道:“来到了这里,就是想着吃顿好的,台下倒是有酒有肉,不过我最想吃的,还是火锅。”

“不知道红灯会里的老爷们,有谁也好这一口的,陪着我上来涮几筷子肉呀,你看我,把食材都已经准备好啦……”

虽然女娃子养眼,说话也好,但这毕竟是叫阵的,红灯会一方,一时提起了心来。

“呵呵,老头子来吧!”

这时,台下一个苍老的声音接了话,人群里,便见一位身穿彩衣的老头子,越众而出,笑眯眯的登上了擂台。

众人看时,却都不认识,胡麻也有些意外,居然不是早先自己见过的光头掌柜。

“范老爷子?”

而在这桌子上的,都是老家伙,倒有人认出了他来,惊讶道:“这位是城里有名的彩戏班班主啊,也是一位门道里的高人,会里竟把他请了过来?”

“上次他们说了把戏克刑魂,这老头便是把戏门里的?”

胡麻仔细瞧了瞧,只见这老头穿着的衣服,确实如民间耍把戏的人一般。

造型上看,倒与之前的坛儿教教众相似。

心里倒也一下子明白了,看样子红灯会也意识到了这最后一阵,非同小可,哪怕指点了光头掌柜,也不放心,便干脆花了大代价,也从外面请来了一位高人过来打擂。

当然,是不是好请,还两说,要么便是花了重金,要么便是动了手段。

“老爷子请坐,咱上锅子……”

地瓜烧很是嘴甜,明明是杀意森森的斗擂,大家虽然都会说些场面话,但其实也是压力极大,只有她说着倒真像是很亲近热情似的。

一边说着,一边向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搬上了炉子,上面坐了一个锅,她与老头子在炉子两边坐了下来。

两边台下的人又开始担心,炉子又上来了,这两人不会又要烧手割肉什么的吧?

但出人意料的是,地瓜烧请了那彩衣老头坐下,便笑眯眯的道:“您是长辈,先坐着,我给你涮肉,这肉啊,就得吃新鲜的才好,而且,我就喜欢涮五花肉了,可香了……”

一边说,她一边拿了一柄银色的小刀,转身在猪身上抚摸了两下,然后一刀插了进去。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

旋即表情都变得异常古怪,只见地瓜烧在那头猪身上,割出了一块伤口,然后从里面切割了一块肉下来,扔进了火锅里面。

而那头猪,明明没有人牵着,也没用什么法子固定,却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偌大一颗猪脑袋,还在那里左闻闻,右哼哼。

“这是什么门道?”

台下,徐管事等人也大眼界纷纷猜着:“让猪感觉不到痛么?”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青衣帮已经请了那么多人,最后来的,应该更有几分本领。”

“这一阵,不会容易。”

“……”

“什么?”

就连胡麻,看到了地瓜烧划的道,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早先自己带了消息回来,已经向左右护法,详细的讲述了地瓜烧与她那位师兄两人的施法模样,虽然自己只能像个外行人一样凭空讲述,但也让左右护法了解到了她们的三手绝活:

黄官纸、叫魂、纸钱买命。

自己说出来的,便是理论上现在的红灯娘娘会掌握的,在二锅头不补充信息的情况下,红灯会想必会就针对这三手绝活做准备。

可是地瓜烧如今一出手,便不像是这三手绝活里的任何一道啊……

是二锅头又与地瓜烧聊了别的,还是地瓜烧这个不靠谱的,要出夭蛾子了?

一想到了红灯娘娘当初亲自过来跟自己说的话,心里顿时也有些忐忑了,死死的盯着台上。

而见到地瓜烧切割出了一块肉,彩衣老头子,脸色也略沉了些。

他看了看那块肉,又看向了那头似乎一无所察的猪,沉默了半晌,才慢慢的伸手抚摸着猪头,仿佛很心疼的样子,轻叹道:“女娃子很懂事啊,那我,也还你一块大的吧……”

说着,他抚摸着猪头手掌,轻轻按了一下,自己便也伸手到台下,有人递了把刀上来。

他接过了,便也在猪的另外一侧,割下了好大一块肉,比地瓜烧的还要大,但不像地瓜烧那么仔细,直接连皮带肉,扔进了火锅汤里。

整个过程中,那猪似乎愣了一下,但也没动。

“可惜了这锅汤……”

地瓜烧看着汤锅,摇头道:“我是真打算吃的……”

一边说着,一边嘻嘻笑了一声,却又逮着那只猪,切割下了大半条臂膀来。

彩衣老头表情已极严肃,显然压力巨大,但他慢慢的,先取了几根银针,插在猪的几个部位,然后也一点一点的下刀。

非常的慢,仿佛惟恐手一抖,便坏了自己的法,切到了最后时,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但终究,还是把这一块切下来了,向着旁边一放,大口喘气。

“他们斗的是谁能切下更大的块,又让猪没有知觉?”

“不,不仅是这样,还要保证猪不能死,在谁的刀下死了,谁便输了。”

“……”

在众人的议论声里,二人你一刀,我一刀,这猪已经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而地瓜烧见这彩衣老头居然真能跟上自己的趟,却是忽地笑了笑,直接拿出了一把银色的小锯子,居然直接从猪脖子处下锯,嗤嗤啦啦,把一颗猪头给锯了下来,然后锯子随手扔到了一边。

在自己兜里一摸索,倒是摸出了一把草,递到了猪的嘴边,那猪立刻吃了起来。

只是吃进去的草,却在脖子处掉落了下来。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场间顿时一片死寂,连火苗似乎也停止了跳动。

(本章完)

175.第175章 鬼缝针

第175章 鬼缝针

“分出胜负了?”

看着擂台上无声而诡异的一幕,台下两边,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刑魂门道的法,实在太过诡异,将一只猪从头到尾杀死,猪都不知痛,不知逃,便已经极为的诡异,如今,连猪头都割了下来,而这头猪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能吃草。

这份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便已经让两帮的人都感觉头皮发麻,她能对猪这样,是不是也能对人这样?

刚刚还被台上娇美可爱的地瓜烧小姐迷住的人,都一样子清醒了过来。

再看她时,已有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气质。

同一时间,也有人看向了那位迷彩老头子,心下也只觉得绝望。

这江湖上有把戏克刑魂的说法,所以红灯娘娘会,才请来了把戏门的老先生上台,但是克与不克,也得分什么时候。

如今便是明显的让人感觉艰难了,这位彩衣老先生,其实从一开始,便只是吃力的跟上了轻松施法的地瓜烧,明眼看到,他在这斗法里面,处于下风。

而如今,地瓜烧更是一下子使了绝活,割了猪头。

他怕是无论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做出对地瓜烧还高明的做法,这一局已是败定了。

眼见他只是垂了双目坐着,青衣帮这边,已经将要欢呼雀跃,只差一口气而已,而红灯会这边,却是一片低迷,人人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如有山头压在心尖,不知前景将会如何。

真要平局收场?

那红灯娘娘岂会甘休,下面的人哪个不得吃挂落?

倒是只有台下,胡麻皱起了眉头,隐约觉得,事情或许不会这么简单。

毕竟二锅头早就知道了什么,由他亲手安排的事,哪有输的道理?

果不其然,就在台下人都以为那位彩衣老先生,似乎确然除了认输,别无选择之时,他却忽然抬起了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着什么似的。

然后,就见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方布卷,上面贴了一些诡异的符文,他直接将符文撕开,布卷展了开来。

台下不知有多少人伸长了脑袋,瞪大眼睛瞧着,便见布卷之中,赫然便是一排排针线。

针便是看起来普通的针,有大有小,材质灰黑,便如裁缝铺里的人用的一般。

而那线则是黑色的,一团一团,看不出来是什么编就,只是能看出来,数量似乎不多,也就那么几团。

彩衣老先生默默的看了一眼地瓜烧,轻叹道:“小姑娘好本事。”

“年纪轻轻就有了这番绝活,以后谁敢想呢?”

“……”

边说着,他一边拈了根针,抽出一截线头,穿过了针鼻,然后便转向了那头已经肢离破碎的猪,从它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缝合起来。

台下众人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只难以相信,都摒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不肯错过一点。

只见他从猪身开始,拼凑缝合,针眼并不细密,似乎是为了省着点线用,待到最后,他将猪头抱起,拼在颈上,穿针走线,缝了一圈。

那猪看起来,便已经恢复了原来模样,只是身上伤疤刺眼,到处都是缝合痕迹。

而做完了这些,彩衣老先生却扯出了一块绣着鲤鱼的布,向了这头缝合的猪脑袋上一罩,口中默默念诵了许久,忽地将布一扯,然后在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坐了回去。

“嚎……”

众人本是异常安静,都只是看着,冷不丁,一声刺耳的猪叫,忽地响起。

那台上那口猪,刚刚被人各种切割,连脑袋都砍了,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但如今,居然忽地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只见他身上有两块,血淋淋的往外淌着血。

却是最一开始割的两块,其他地方,彩衣老先生都尽量给它缝了回去,惟独那两块,已经煮了,却没缝回去。

如今,那里便成了最显眼的伤口,这猪似乎也吃痛,死命逃了下来。

一边叫,一边乱冲,不知撞翻了多少桌椅,吓散了多少围观的人群,逃了。

两边围着的,都是血食帮弟子,也都是有本事的,手里更拿着兵器,但迎着这头跑出来的猪,居然没有一个敢上去砍的。

更是有位小管事,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惊喜的大叫道:“别砍,别伤了这头猪!”

“以后把它养起来,当祖宗养起来,咱们给它养老送终……”

“……”

赢了!

红灯会里反应快的,人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彩衣老先生这最后的法一出,人人都知道,这一阵已是赢定了。

你杀猪而不死,我便把猪从死里救活。

你让猪不知痛,而我不但把它救活,还让它觉了痛,甚至知道了逃跑。

无论从哪方面,这都是更高明的法。

台下乱哄哄的,而在台上,地瓜烧也微微有些惊讶。

看了一眼彩衣老先生面前的黑色布卷,以及里面一排排的骨针,还有所剩无几的法线,却是末了,才轻轻叹了一声,道:“冤骨针,孽发线,老先生还是高啊……”

“你有这手鬼缝针的绝活,我又怎么可能赢得了伱?”

“……”

听着似乎是在夸赞,也分明是认了输,但彩衣老先生,却殊无欣喜之色。

一张老脸,神色甚是黯淡。

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自己却修炼了几十年的绝活,在这明州府里,也成了几十年的名声。

可上了这擂台,人家只是随手施咒,而自己最后赢了她,却还是靠了自己最压箱底的宝贝,且是仅此一回,便把那些能用来救命的线,全用在了猪身上……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开心起来……

这一阵,虽是自己赢了,但也等于是用了自己几十年的名声,替人家小姑娘垫脚了。

“认输了,认输了……”

台下众人怔怔的,却是在听见了地瓜烧的话后,忽然欢呼起来。

他们听得分明,地瓜烧已是自认不如,认输了。

这一声认输,便是敲砖钻脚,再也无可分辩,红灯娘娘会,结结实实赢下了这一阵。

六胜四负,这场斗法,红灯娘娘会漂漂亮亮的赢了。

“把戏克刑魂,果然如此!”

胡麻身边的徐管事,也已激动的站了起来,连声道:“范老先生真有一身好本事。”

旁边也有人道:“他最后赢的,似乎也不是把戏门的本事,但……”

“……赢了就好,赢了就是本事。”

“……”

胡麻看了这一阵,也觉得大开眼界,忙向徐管事道:“把戏克刑魂,这说道怎么来的?”

徐管事心情正好,周围人声鼎沸,也不怕被人听见,大声道:“小兄弟,你怕是还没真正见过把戏门的人,他们啊,都神道着呢……”

“什么空杯取水、画布成川,神仙摘豆,还有三龙入海,都是些让人摸不着脑门的手法。”

“也正因着他们平时多行走江湖,逗人一快,所以才叫把戏门……”

“……”

“这不就是魔术?”

胡麻听着,都有些离奇了,早先听到把戏二字,他便有些联想了。

如今一听,更是对上了号,却更觉不可思议。

这种都是以假乱真的手法,前世也在所多有,还不乏匪夷所思的,但也算是门道?

“呵呵……”

瞧见了胡麻惊讶的表情,徐管事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道:“把戏门里,有九假一真的说头。”

“这话就是说,他们九成的本事,都是假的,看着唬人,一旦拆穿,便让人大失所望,但偏偏有一个是真的。”

“因你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是真的,所以你只能认为都是真的。”

“这世上走江湖耍戏法的人在所多有,但却不能说人人都是把戏门的,其中把这些耍把戏的,分出了内外门道的,就是看,这么多东西里面,是不是有那么一个真的绝活……”

“说白了,这把戏克刑魂,便在于刑魂门道,有很多探底,惊魂的准备。”

“但刑魂一门的人遇到了把戏门,便往往束手束脚,因为,刑魂门道的人是喜欢扮作走江湖的,盘道,探底,使些隐蔽手段,而把戏门,却是真个走江湖出身。”

“双方一遇见,无论是盘道,还是一些在暗中使的手段,往往刑魂门道的人还没使出来呢,便全被把戏门的人看出来了,偏你又看不透人家!”

“……”

胡麻如此听着,也觉得又涨了一分见闻,心里啧啧称奇。

若论起来,坛儿教似乎也是属于把戏门,只不过,那是走了邪路子,和这老先生不同。

坛儿教人人喊打,而这老先生,红灯会想请,也得是带了重礼,拉下身段的。

如今惟一不解的,倒是地瓜烧究竟是真的输了,还是借坡下驴?

正在这些问题还没想清楚,而两边的帮众则因着这场斗法分出了胜负,表情各自不同时,台上的地瓜烧与那位彩衣老先生,都还没来得及下台,忽然众人耳间,听到了一声冷哼。

森森鬼气,忽地袭卷四方,场间火苗,都忽然变成了青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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