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笑点和看点在哪里?

西苑在开会,马塞洛和莱昂在外宾馆等待着。

招待他们一行人的外宾馆管事说,很快会有鸿胪寺的官员来会见他们。

不到一个小时,外宾馆管事急急忙忙前来通报,鸿胪寺官员到了。

带头的官员穿着白鹇补子青袍,头戴乌纱帽,三十多岁,儒雅端正。带着通译和几位随从,见面就微笑地用葡萄牙语打着招呼。

“Olá,Muito prazer!”

马塞洛和莱昂愣了一下,这位明国负责外事的官员会说葡萄牙语?

但是下一句就让他们回到现实。

“本官礼宾司司长郭长顺,非常欢迎葡萄牙国使节马塞洛侯爵,莱昂男爵出使我国。”

原来只是会一句打招呼的葡语。

马塞洛点头应道:“郭司长你好,很高兴见到你。这是我国国王殿下颁发给我的授权书,也是我们使节身份的证明文书。”

郭长顺接过马塞洛递过来的文书,扫了一眼,转递给旁边的副手和通译。

他们仔细验过之后,又递还回来,对郭长顺点了点头。

明国跟葡萄牙人打交道特别多,接触到的官方文书也非常多,验证非常有经验。

而且马塞洛和莱昂奉命出使的消息,他们还在宾坦岛隔离时就由快船火速转送到京师。

接到急报的鸿胪寺不敢怠慢,早就通过各种渠道验证过马塞洛和莱昂的真实身份,确认无误过。

身份是真的,就不大可能掏一份假的文书出来糊弄人。

郭长顺把授权书递还给马塞洛,“马塞洛侯爵,莱昂男爵,我们到厅堂坐着说话。”

进到厅堂,郭长顺不客气地在主位,左边的上首位坐下,请马塞洛和莱昂在右边的上首位坐下。

等外宾馆杂役端上茶退下后,郭长顺开门见山道:“两位使节,你们代表葡萄牙国出使我大明,万里海路,风浪颠簸,一路辛苦了。

我鸿胪寺负责接待,暂且请两位在外宾馆住下,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外宾馆说一声,我们尽量满足。”

马塞洛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觐见贵国皇帝陛下,什么时候能与贵国鸿胪寺官员进行会谈?”

郭长顺摆了摆手,“马塞洛侯爵,不着急。现在我大明朝堂上,最要紧的是五月初五欢庆万寿节,以及胜利召开资政局全体会议、御前朝议局全体会议。

我鸿胪寺管事堂官与两位使节的正式会谈,应该要到这两件大事忙完之后。至于觐见皇上,那要等西苑的通知。”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

郭长顺的回答,跟他们两人预想的差不多。

“郭局长,那奥斯曼和波斯两国的使节,跟我们一样的行程安排吗?”

“没错。来者都是客!贵国和奥斯曼、波斯一样,都是我大明的贵宾。请先安心住下,我鸿胪寺堂官会一一接见各位。”

郭长顺话锋一转,“为了提高效率,两位也可以向本官提交一份咨文,列明你们要跟我大明商议的议题。

我们也好提前做好准备,省得云里雾里绕半天,耽误双方的时间。”

明国的官员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听何塞和柯穆曼说起过,虽然全世界各国的官僚都是一个样子,但是明国官僚在兜圈子、猜谜语这一块,遥遥领先。

怎么说话这么直接,跟说的完全不同。

但是这样也是好事。

路途太遥远了,来一趟不容易,抓紧时间会谈,不管谈得怎么样,都要赶在合适的季风期往回赶,要不然又得多等一年。

一年之后,不知道西班牙人会张狂成什么样子。

马塞洛马上应道:“没问题,我们会尽快把咨文递交给你们。”

郭长顺聊了十几分钟,问了一下一路上的情况,又再一次交代,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然后起身告辞。

“两位使节,本官还要去奥斯曼和波斯国使节那里拜访一下,先告辞了。”

马塞洛和莱昂也按照明国风俗,把郭长顺送到自己所住的院子门口,迎面走来一人。

郭长顺一眼就看出他来,拱手笑着问道:“舒爷,你怎么上这里来了?”

舒友良也笑着拱手答道:“郭司长忙着呢!

我跟老马、老莱从上海同船北上,一路上聊得十分投机。现在我家老爷在西苑开会,我闲来无事,带他们出去转转,看看我大明盛世风华。”

郭长顺笑着说道:“舒爷有心了。只是劳烦你了,我们鸿胪寺却不能给你发报酬。”

“没错,谁叫我摊上这么位黑脸老爷呢?我就是厚着脸皮伸手要,你们吴正卿也不敢给啊。”

郭长顺笑得更开心了,拱手作揖,“舒爷,你老辛苦了,学生先行告辞了。”

马塞洛和莱昂看着两人的言行,不由暗自揣摩,这位舒爷的人脉挺广的啊!走到哪里都有认识的人。

听何塞和柯穆曼说,关键是他的主人,也就是他嘴里的老爷,鼎鼎大名,明国第一清官,不仅在朝野名声斐然,也备受明国皇帝陛下的敬重。

两人的小心思转了十几个圈,等到郭长顺离开,一起拱手对舒友良说道:“舒爷来了。”

“来了,大家走起,我带你们出去逛逛大明京师。”

“谢谢舒爷。”

三人在前面,后面跟着孔多塞等随从。

出了外宾馆,马塞洛和莱昂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穿梭如织的街道,还有远近生机蓬勃、繁华鼎盛的景象,脑子一片懵懂,不知从东南西北哪里看起。

“老马,老莱,你们想看看什么?直管说,我带你们去。

不客气地说,我对京师熟得很。当年我家老爷落魄时,我在外面到处接活,做过轿夫、写过诉状、摇过医铃,还假扮过秃驴和道士给人家做水陆道场和打蘸。

京师五城,我闭着眼睛能给你们蹚出个一二三来。”

马塞洛和莱昂互相看一眼,也不知道从哪里看起,又或者说,什么都想看。

索芙妮娅从后面越众走了出来,“我们想看看画家、歌唱家聚集的地方,或者说艺术气息浓厚的地方。”

舒友良看了她一眼,“嘿,你们这个西夷婆娘,浑身上下满是艺术细菌,居然好这一口。”

艺术细菌?

艺术我们听得懂,细菌又是什么?

明国发明的新名词?

“舒爷,什么是细菌?”

莱昂小心问了一句。

“就是太医院用显微镜发现的微小活物,正规的说法就是细微到肉眼难见的生物,学名细菌。太医院的太医们说,那是我们得病的根源之一。

当时刊登在报纸上,大家都觉得很稀罕,然后打趣别人身上全是细菌,说着说着,就成了玩笑话。

她身上有艺术细菌,老马身上有睿智细菌,老莱身上有忧患细菌,小孔,你身上全是暴躁细菌。

哈哈!”

舒友良自个先大笑起来。

马塞洛等人面面相觑,笑点在哪里?

看到马塞洛等人一脸的莫名其妙,舒友良的笑声变得干巴巴,一点都不润。

产生不了共鸣啊,真是没啥意思。

舒友良干咳了两声,说道:“那我们就去琉璃厂吧,那里现在成了书画古玩一条街,整条街都洋溢着艺术细菌。”

马塞洛点点头,深入了解一个国家,先从它的文化艺术开始。

“好,请舒爷带路。”

“我们怎么过去呢?走过去,路太远了,耗费时间。坐马车,一二三四五六七,好家伙,连我七个人,一辆马车坐不下,得叫两辆马车,太浪费了。

叫黄包车,得叫四辆。不,老马和老莱你们是葡萄牙国使节,不能掉范,丢你们葡国的脸面,得一人坐一辆,得叫五辆,更不划算了。

干脆,我们坐有轨马车去算了,便宜,还亲民,对,还能一路上看看京师的风景。”

舒友良嘀咕了几句,带着马塞洛一行人来到丰利街口,在这里等前往琉璃厂的有轨马车。

等了五六分钟,叮叮当当,一串铃铛声从街面远处传了过来。

马塞洛等人举目一看,一辆长长的马车在四匹马的拉拽下,沿着两道铁轨缓缓地行驶过来。

舒友良看清楚后脸色一喜,“运气真好,这车空的很。”

等到马车停稳,舒友良大力挥着手,像是驱赶牛羊一样,“上车,快上车!”

马塞洛和莱昂一行人稀里糊涂地上了车,舒友良最后一个跳上前门,给前门旁边的售票员排出几枚一角的铜币。

“七个人,三角五分钱,都在这。”

马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

车厢里虽然比较空,但是座位都坐满了人,马塞洛等人站在过道中间,学着前面的乘客,伸手拉住从车顶中间垂下来的拉杆。

马塞洛、莱昂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舒友良自来熟地跟旁边坐着的两位乘客聊了起来。

离他近的是一位道士。

“老道,你是哪个道观的?”

“白云观。”

“啊呀,全真道的羽士,有空进城来逛逛?”

“去琉璃厂买两件法器,再买几本道书。”

“买书?你是白云观道学院的学生?”

“不是。”

“我就说啊,你看着都四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还是道学院的学生呢。那你买道书干什么?”

“过了端午就是中秋。三年一次的僧道日常考试要进行了。”

“哦,”舒友良恍然大悟,“那你得好好抱一抱三清的脚。”

马塞洛和莱昂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是怎么回事。

舒友良解释道:“按照我大明隆庆元年颁布的《大明僧道及其它宗教人士管理条例》,任何僧道出家人,包括你们信的景教,还有奥斯曼信的穆教,凡是要在我大明境内修教堂宗院,合法传教的宗教人士,必须拿到礼部僧道司颁发的度牒。拿到后,二十年以内,三年考核一次,两次考试不过,吊销度牒”

马塞洛和莱昂听得有些意外。

明国真是名副其实的考国!

在明国,不仅做官要考试,做教士也要考试。

入行要考试拿到什么度牒,三年还要定期考试,考不好会失业

看来在明国,教士也不好做啊。

道士那边靠窗的是位商人,舒友良跟他闲聊起来。

“这有轨马车坐着虽然方便,可还是差点意思。”

“你老英明,不过我听说这有轨马车很快要改了。”

“改什么车?”舒友良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老不知道?有轨马车改有轨蒸汽机车啊。”

“开玩笑了,蒸汽机车多大的个,比这公共马车车厢还要长,还要大。前面一个大家伙,后面又拉着一串车厢,京师这街面上转得过来吗?”

商人不由看了舒友良一眼。

嘿,今儿遇到一扮猪吃老虎的主,知道的比我还要详尽,刚才自己还想在他面前炫耀嘚瑟一下,幸好没展开说,也没有出丑。

有轨马车眼见着慢了下来,前面咿咿呀呀闹成一团,好像挡住了去路。

大家纷纷从车窗探出头,向前眺望,到底出什么事了?

难道前面街面上出现什么有看点的事了?

(本章完)

第775章 大明的太平盛世就是这样的!

舒友良从坐着的道士和商人腿前挤了过去,挤到车窗边,探出头去使劲张望,嘴里发出惊叹声。

“啊呀!还真是好日子啊!”

许多乘客也纷纷从车窗探出头,议论纷纷。

“这么长的队伍!”

“气派,这户人家有点钱啊。”

“估计都是亲友邻居帮忙,大家都沾点喜气。”

“哦呀,新郎骑得那匹马高大威猛,口外的好马啊。”

“结婚迎亲骑的马当然要高大威猛,难不成骑头驴?”

“你别说,以前迎亲是骑驴。我爹就是用一头保定小毛驴把我娘亲娶回来的。”

“那是以前。现在蒙古前后左右翼都是咱大明,草原上的牛羊骏马,全都跟不要钱似的涌进口内来。”

“不要钱是玩笑话。新郎骑的这匹大马还是值些钱,好马什么时候都值钱。”

“所以说现在口外的蒙古人,日子过得可舒服了,家里数百头羊,随便一卖都是大把的钱。”

“是啊,早知道归顺我大明就能过上好日子,以前还打什么打啊!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那一日三餐!”

听着乘客们的议论声,马塞洛听得半明白半迷糊,莱昂也听得头晕,更头大的是如何把这些掺杂了大量俚语的口头语翻译过来,里面还有莱昂不明白的新名词。

做大明的通译,真的好难啊!

明国的官话汉语,太难学了。

舒友良又挤了回来,马塞洛正要问他,嘀嘀的尖锐声传了过来,像是某种号声。

“唢呐响了。”

“唢呐?”

“对,我们一种吹奏乐器。三年琴五年箫,一把二胡拉断腰;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杆唢呐吹一生。”

马塞洛和莱昂侧耳一听,这尖锐唢呐声虽然尖锐刺耳,隐隐带着某种悲凉。但是现在吹出来的乐曲,欢快、热烈和奔放,喜气洋洋,如火如风。

公共马车在路口停了,有穿着藏青色警服,披着橙色马甲的交警站在路口,拦住了南北大路上的车,让迎亲队伍通过。

走在前面的是乐队,头戴红面黑底瓜拉小帽,身穿蓝色长衫袍,扎着一条红腰带,举着四支唢呐斜向天,吹得欢天喜地。

后面的人也是同样打扮,把四面鼓和两面锣敲得惊天动地。

再后面紧跟着的人举着四面雕花红漆木牌,舒友良介绍说这是仪仗告牌。

前面两面写着“乾坤和乐”、“螽斯衍庆”。

后面两面写着“周府迎亲”、“张府嫁女”。

再后面是两两抬着杠箱的人,就是一根长杆前后两人抬在肩上,下方一个敞口木匣子。

长一米八,宽一米二,边缘不高,上面整齐地垒着各色物件,最上面盖着一张印着双喜的红纸。

一匹匹的花棉布,花色繁多、色彩鲜艳;一匹匹丝绢绸缎,红、蓝、青三亮色,花纹多为大小单枝花朵;一床床厚实的棉花内胎占去了四个抬箱

舒友良看着抬过去的物件,嘴里啧啧地响,“不错,以后我女儿出嫁,也要给她凑齐这么多嫁妆。”

他指着那些物件给莱昂和马塞洛介绍道:“那些花布是做衣服的,是娘家爹娘打发给新人做新衣裳用的。嗯,这么多花布,够这对新人做春秋、夏、冬装三身了。

那些厚布和绸缎是做被褥和被子面,跟后面那些棉被是配套用的。”

接着过来的杠箱上垒着一个个漆木盒子,看上去非常精美。

“这些是新娘的首饰盒,前面贴单张红喜纸的是娘家嫁妆,后面贴两张红喜纸的是婆家聘礼。”

“聘礼?”

”是的。男方给女方娶亲的物件礼品。聘礼给的多,娘家打发的嫁妆也丰厚。聘礼可以给的多,超出嫁妆。但是嫁妆一般不能超出聘礼,否则外人会认为男方是入赘,不好听。“

“舒爷,听上去很复杂啊?”

“对,大明婚嫁仪式不能乱,三书六礼可以简略,但是不能省略。”

“三书六礼?”

“三书指的是聘书、礼书和迎书。六礼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

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亲迎,前面的礼仪都走完了,今日是最热闹最重要的一步。”

“你们明国人结婚真是麻烦。”

舒友良看了一眼马塞洛和莱昂,“麻烦?人生就这么一回,不隆重些怎么行。再说了,婚嫁乃人伦大事,顺乾坤合阴阳,繁衍子嗣、开枝散叶,必须重视起来。”

马塞洛好奇地问道:“舒爷,你们明国人可以娶好几个妻子,每个妻子都是这样迎娶吗?”

“好几个妻子?我也想啊,可惜这是做梦!

老马,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们大明是一夫一妻制,一个男的只能娶一个妻子,叫正房,只有她才有这样隆重的嫁娶仪式。

也只有她生下的子女才叫嫡子嫡女,是正宗嫡脉,是家中所有一切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其余的叫纳妾,是纳,不是娶!所以不会有这么隆重正室的婚嫁仪式,妾室生下的子女叫庶子庶女。

只有在家里实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才能开祠堂,禀明列祖列宗,庶子先过继到正妻名下,补为嫡子,再写文书呈报官府,才有如嫡子一样的继承权。”

正妻妾室,嫡子庶子。

马塞洛和莱昂脑子嗡嗡的。

舒爷,你说的我好乱啊。

历史悠久的文明国家就是这点不好,他们延续下来的礼仪和习俗,异常地复杂,而且特别有说法。

这时又有杠箱抬了过来,其中一个上摆着的物件格外显眼,它四四方方,上面有一块光滑的桌子面,像是小餐桌,桌面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散着金属的光泽,像是母鸡伸长脖子探出头。

桌面下方是铁架,铁架旁边还有一个大圆转轮。通体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色。一条红布缠着它,让这种冷色骤然减弱许多,变得火热和喜庆。

“舒爷,这是什么?”

“缝纫机。”

“缝纫机?”

“对,缝制衣服的好工具。好家伙,居然是卢龙制造局集团的蝴蝶牌缝纫机,牌子货啊。”

莱昂还想继续追问缝纫机到底是什么缝制衣服的好工具,马塞洛插了一句,“卢龙制造局集团?”

“对,大明在滦州有两个机器制造集团,卢龙制造局集团,出的机器多是中小型民用的,从打谷机、插秧机再到水车、缝纫机、抽水机。

开平制造局集团,制造的多是大型机器。从蒸汽机到港口起重机,从船用设备到锻压机.”

其实滦州还有一家制造局集团,那就是永平制造局集团,坐落在滦州城改名的永平城。

它实力强劲,超过开平制造局。

但它非常低调,因为它制造的都是国之重器。

从新型蒸汽机到各种机床,从机密钟表到水压机,从仪表仪器到锅炉,知道内情的人都说,永平制造局是大明机器制造之母。

但舒友良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跟在海瑞身边多年,接受过长期的保密学习,这点保密意识还是有的。

马塞洛迟疑一下问道:“我能去看看吗?”

“呵呵。”舒友良笑了一下。

人有梦想是好事,我已经娶妻生子了,可还想和老爷一样纳两房小妾呢。

看到舒友良的神情,马塞洛心领神会,没有再自讨没趣。

莱昂继续问他的问题:“舒爷,缝纫机如何缝制衣服?”

舒友良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虽然我家里也添置了一台,可它一直都是我婆娘在用。我现在这身衣衫,还有家里大大小小的衣衫,多半是她用那台缝纫机做出来的。

但你问我怎么用缝纫机做出衣衫来,我只能告诉你,就是那么做出来的。”

舒爷,你这叫什么回答啊。

旁边有位站着的乘客答道:“我是成衣店的,这缝纫机我还知道些。”

莱昂眼睛一亮,“请说。”

“这缝纫机什么时候出来的,众说纷纭,有说是万历元年出来的,有说隆庆年就有了。不过大家都知道,缝纫机最先用的是军服厂。”

“军服厂?给军队做军装的厂子?”

“是的。据说是上海黄浦军服厂最先用上,好的不行。

熟练的裁缝手做冒烟了,一天也就能做到一件衣衫,可是用上缝纫机,再把工艺分成制版、剪裁、缝纫、熨烫,一条生产线十个人,一天可以生产好几十件衣衫。

后来其它军服厂,天津军服厂、辽阳军服厂、卢龙军服厂,纷纷用上缝纫机,也用上新的制衣工艺,产量唰唰地就上去了。

缝纫机也在不停改进。这户人家嫁妆抬的蝴蝶牌缝纫机,应该是第三代。效果翻倍,非常好用。据说实力最强的天津军服厂,一天能生产海陆军标准春秋军装六七千套。”

“六七千套?”马塞洛和莱昂都惊住了。

其他乘客都转头看向他俩。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自从皇上带着大家大兴工商,搞什么工业革命后,一家花重金配置先进机器的厂子,没有这么高的产能和效率,怎么赚钱?

车外迎亲的欢庆乐器声震耳欲聋,车内马塞洛和莱昂等人的沉默也震耳欲聋。

新郎身穿大红绣花曳撒,头戴描金乌纱帽,骑在一匹大马上。

大马头上戴着一朵红绸花,辔头是红布条,马鞍上铺着红布。

骑在上面的新郎拉住缰绳,左顾右盼,春风得意。

后面是四人抬的绣花大红花轿,轿夫们头戴插花小帽,衫袍扎腰带。最前面带头的轿夫嘴里大声唱着词,极有韵味,还很幽默,擦着边来,惹得街边的百姓,男的裂开嘴笑,女的抿着嘴笑。

同时还与其他三位很默契地东倒西歪,踉踉跄跄。

抬着的大花轿跟着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周围街边围观的百姓们高声叫好,纷纷鼓掌。迎亲方的帮闲连忙拿着四个红包,给四位轿夫怀里塞去。

轿夫们高兴大喊道:“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百世千秋!”

周围的百姓们兴奋地一起叫好,掌声鼓得更响,仿佛是他们在迎亲结婚。有的还高声叫道:“新郎倌,好帅啊!”

骑在马上的新郎得意洋洋地向那边拱手。

又有人大喊:“新郎倌,今晚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新郎年轻的脸红得跟盏红灯笼似的,周围的人笑得更加开心,就连前面的乐队,鼓锣敲得更响,唢呐吹得更亮。

迎亲队伍过去,交警放行,马车又缓缓启动。

通过车窗看着远去的迎亲队伍,马塞洛和莱昂忍不住感叹道:“这么热闹隆重的迎亲队伍,这户人家是不是官员,或者大富商?”

听了莱昂的问话,舒友良还没答话,旁边坐着的一位乘客答道:“不是的!”

舒友良转头看着他,“你知道这两家人?”

“知道。我跟迎亲的周家都住在斑竹胡同,结婚的是他们家老二。

他们家以前靠送水为生,后来当家的进了京师水厂做工,老大进了京师第一建筑公司,前几年南城改造,他跟着在那里干活。

老二读了三年西城中学,考上了天津棉纺技术学校,明年毕业端铁饭碗。”

乘客还真熟,娓娓道来。

“嫁女的张家住在火神胡同,以卖豆腐为生,当家人称豆腐张。

据说他有个老表在东北当兵,回家探亲介绍他用东北农垦局的黄豆,好用又便宜,再加上他手艺了得,在西城区豆腐卖出名,攒了钱,自己买了个院子,前店后坊,生意越做越好”

马塞洛不敢置信,“仅仅是普通百姓?明国普通百姓就能置办出这样的婚礼?有这么多嫁妆和聘礼?”

莱昂也不敢相信,这阵势,还有这么多物件,放在欧洲,谁操办的出来?

如果光讲人数和排场,有点实力的贵族能凑得出来。

只是这些明国人觉得平平无奇的陪嫁物件,就算是家里有巨矿的西班牙国王,他也凑不齐啊。

更重要的是,迎亲队伍和旁观百姓们发自内心的喜庆和欢快,欧洲很难看得到。

听了莱昂也不敢相信的话,舒友良嘿嘿一笑,仰着头说道:“这就对了。

大明的太平盛世,就是这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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