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8.第1239章 价码(两更合一更)

第1239章 价码(两更合一更)

韩缜从政事堂至中书西厅外候立。

此刻随着随从一声赞喝,厅外院门处十余名门吏手持棍杖‘咚咚咚’地敲地。

在官场上在官员所经由的地方,门吏用棍杖敲地以警示世人,此称作“打杖子”。

在禁中不是谁都有打杖子的权力,唯有三官得告。

分别是宰相告于中书,翰林学士告于学士院,御史告于朝堂。

韩缜远远看去但见朱衣门吏前导,门吏一路从章越踏步时便打杖子,韩缜自是没有这个资格,甚至他身为知枢密院,为枢密院之长也不可。

韩缜见此一幕,叉手侯立在一旁,仿佛如门吏无二。

但是章越就这么从韩缜面前视若不见地径直走了过去。

韩缜面有愠色,但仍是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之后章越升厅打杖子的声音方停了。

不久后朱衣吏方抵至院外将韩缜请入了厅中。

韩缜面北坐在章越下首,按道理说韩缜也是知枢密院,作为两府执政有资格让章越掇案,但章越显然没有给对方这个待遇。

官场上就是这么恶心人,有时候比打你骂你还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明明知道对方这般对你,你还得笑脸相迎!但没办法,身在官场一日,就似笼中之鸟不得自由。

韩缜心底如是感叹,面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半点不满之色。

韩缜道:“今日缜在政事堂上听丞相之教诲,方知横山攻略实错得厉害。”

“一旦我军从横山出,若辽国出兵救援党项,岂不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内。”

“韩某识浅未能料到这一点。”

章越差点笑了言道:“韩公过谦了。”

韩缜见章越当即道:“丞相有所不知,韩某是懂恩义,知恩义的人。但鄜延路,环庆路诸将怂恿不知朝廷方略,一心邀功,揽边役为事业。若非韩某再三弹压,早已是惹成祸事,此事千真万确,今日韩某见丞相分说此事,还韩某一个清白。”

章越听了心道,哎呀妈,你韩缜竟还成了功臣。

这莫非是挑动群众斗灵岛,然后自己第一个冲过去保卫灵岛吗?

你韩家还真是家学渊源,招数简直是博大精深啊!

章越徐徐道:“当今天下,论世家要属东莱吕氏、真定韩氏、三槐王氏,真定曹氏。公有家世之资,便是没有我举荐也不会差。再说当初兰州之功乃公自立,要不是公,本相也不会坐稳了相位。”

“当年本相承尊兄照拂,一路仕途发轫。要说知恩义,本相才要知恩义才是。”

韩缜听章越之言,剖析得清清楚楚心道,都说章公仁厚,这话果真不错。

章越道:“可是天下之事就是这般,往往事与愿违。”

“你要往横山出,本相却要往熙河路走,犹如冰炭之不可共器,若寒暑之不可同时。”

“这句话出自韩非子,当初司马学士弹劾王荆公时亦言,臣之于王安石,犹冰炭之不可共器,若寒暑之不可同时也。”

“王,司马二公私交无碍,却如冰炭寒暑般不能相容。”

“不是因你我之私交恩义,乃所在之处不同罢了。”

韩缜闻言额上渗出汗来,章越道:“昔日丁谓任宰相,凡朝士与寇准亲善者必被排斥。”

“我不学丁谓,但公所为与朝廷大政方针相左,又兼韦州之败,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破事,少不了要委屈公先在地方数年了。”

“择地任一知州。我应承你待我除相位之前,保你落去罪籍,加观文殿学士之位!”

韩缜心底一凛,当年自己的兄长韩绛因罗兀城之无功,差点被免去观文殿学士,多亏章越在熙河路有所突破这才保住。而吕惠卿当初除参政之位,至地方也是罪籍,没有加观文殿学士。

这一次因章越用他知太原,这才加为观文殿学士。

换句话说,韩缜这一次知地方连执政之位,都被削去了。

从知枢密院一下被削去执政,章三实在是太蛮横霸道了,比丁谓也好不了多少。

韩缜只好道:“韩某谢过丞相!”

韩缜这一次回京,托张茂则给章越说情,没料到仍得了这个结果。此也令他见识到了章越处置上的无情。

也罢,谁叫他章三如今圣眷正隆呢?

人要走时,狗要逢主,谁叫我我韩缜眼下没走上好时运,且由他章三再得意两年许。

韩缜辞别章越时神色不太好看,从呼风唤雨,掌握生杀大权的方面之任,再到今日看权相脸色,仰人鼻息的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了。

但韩缜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切先忍过这两年再说。

韩缜一再忍让,但出门之际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在院墙上,这一幕立即被门吏看见禀告回去。

韩缜离开后,尽管心底对此不甘心,他命人准备了价值连城的盒杖礼品,准备往王珪府上去一趟。这两年他韩缜在行枢密使的任上可谓赚得是盆满钵满,这些礼物对他韩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韩缜离了宫城半路上走到潘楼街和南通界。

在一旁一间大屋之中,官办的金银交引铺里数名匠人正打造银锭金锭,而官方的牙人拿出盐钞交子向商人兑换,左侧还坐着一名头载官帽的官监税官,百姓可以拿着钱财兑换后交引,向朝廷缴纳税赋。

税官和牙人所坐之处,背面墙壁上有颁布税物行文和交引所里最新银钱兑换盐钞交子的汇率。

韩缜再往前走,却见一处屋宇雄壮,门面广阔之处。门面墙上皆是销金饰玉,说不尽的奢靡。

这里可是天下第一繁华地,汴京的交引所和股票交易所。远远望去无数人头攒动,多少锦衣花帽人物,纷纷济济,相对拱手作揖,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四处所见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场面。

百姓们大声谈论的都是近来涨上了天的熙河路交引所和新上市的秦州三家纺织行会的股票,不少百姓从中取利。

界身附近的潘楼酒楼,不时留下豪客夜掷万贯的故事。茶肆之中,尽数讲经论财的四方商贾。

韩缜记得当初熙河路交引所股票上市时,他也买了一些,但买得不多,可是据他所知章家买得不少,还有如几个世家,似章越之前提及的东莱吕氏、三槐王氏,真定曹氏。

甚至还有远在洛阳的文,富二家及章越姻亲吴家。

文家在熙河路从番人手中买了不少田地,再雇佣当地番人租种棉田粮田。

现在打下凉州,重开西域后,长此以后丝绸之路的利润源源不断地输入。贝吉布与丝绸一并销至西域,而以盐和贝吉布为锚定的盐钞和交子也更加稳固。

除了老的世家,还有攀附章越而上的新贵,譬如之前办交引所的沈家及经营陕西邮路的陈家,秦州新兴三家纺织商都从中分得了好处。

他知道自己哪里是斗一个章越,熙河路背后是新旧世家利益交错的地方。就算章越不经营熙河路,攻下凉州,打通西域,这背后利益团体也会逼着章越走这条路。

想到这里韩缜容色缓缓地变化,却觉得心境也有些平和,自己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厉害。

早知道这背后利益集团势力那么大,自己若强行从横山攻略,就算章越不出手,其他人也要对付自己。

其子韩宗恕与韩缜的马并骑道:“什么寒门宰相,说到底也只是新旧世家的佣人罢了!所谓的再造中兴,收服汉唐故地,都是骗骗百姓的而已。”

韩宗恕心底有些怨气,韩绛当初因是当朝宰相不好操弄这些,而韩缜因一股的自负傲慢,也看不上这些。

不过韩维和侄儿韩宗师这些年都操持不上,算是在朝廷打下凉州前上了车。

韩缜看了韩宗恕一眼,对方连忙道:“爹爹,孩儿一时不忿。”

韩缜道:“章丞相乃当世显赫人物,轮不到你来评议。”

“是。”

“算了,王府上不去也罢!你代我去一趟吧!送了便走不要停留!我可不愿咱们父子一日丢两次脸。”

“是。”

韩缜拨转了马头,放弃了往王珪府上的打算,只是派韩宗恕将礼物送到王珪府上。

韩缜回头看了一眼喧闹繁华的界身,数年前不起眼之处,而今不知不觉已成为了大宋之命脉所在。

……

章府中那名充当大辽使者的商人再次抵达了章越的府中。

章越看向对方问道:“你是吴国公的(耶律颇的)的人吧!”

对方犹豫了一下承认道:“正是,请丞相恕小人之前隐瞒之罪。”

章越看着对方笑了笑道:“无妨,熙宁七年时,我与吴国公各自代表宋辽两国谈判。”

“而如今时过境迁,不意竟成了两国皆手掌国柄的人物。”

耶律颇的除了拜吴国公,眼下还是北院枢密使。

在辽国枢密使地位要高于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同等级北院又要高于南院。

对方道:“大王说了,当年与丞相乃各为其主,但丞相之风姿及能言令他佩服,正是他回朝后力劝国主言,南朝有丞相这等人物,不可轻动刀兵。”

章越笑道:“真是承蒙吴国公看得起。你也是北地汉人了,不知幽燕汉家是否仍心慕中华?”

对方正色道:“丞相何等高明人物,但此事怕是一厢情愿了。”

“请恕我直言南朝懦弱,武风不振,但我辽国这些年南征北讨,无论是疆域之广还是兵马之强皆胜过大宋,故辽国如何看待南朝自不用多说。”

“不仅如此历代辽主对北地汉人都是信之任之,出将入相者不在少数。对北地汉民,亦是以汉俗治之!”

章越听了不怒反笑道:“你倒也说得是实话,那等王师北伐,吊民伐罪,燕地汉民箪食壶浆以迎,怕是我等一厢情愿!”

对方道:“丞相实是明断,可据我所知大宋之中,似抱有这等幻想之人不在少数。而今又取了凉州,胆气更壮,怕是宋辽终于一战!”

章越闻言大笑道:“说得好,燕地汉人人物如何?”

对方道:“人物鼎盛之极,文有萧何之才,张良之谋,武有霸王之勇,李靖之将。”

章越道:“似公者几人?”

对方昂然道:“车载斗量,不可胜计。”

对方虽言语上不卑不亢,但却暗暗心惊。

章越微微点头道:“能道出这番话,我倒真是小看了。本相眼下暂且并无取幽燕之意。”

“对于本相最要紧的是眼下商贸之利。”

“正是如此,耶律颇的大人也希望两家能够长久盟好,避免交兵之祸。”

章越道:“这般,你们辽国不是一直要在保州开设榷场与高丽市易吗?”

“若我能督促高丽达成此事,可否表达宋辽和平之间的诚意?”

宋朝与高丽暗中往来之事,对辽国不是秘密,他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不过对于保州开设榷场与高丽市易,正好是耶律颇的正在努力争取之事。

对方想了想道:“这倒是不错的提议,但怕是还是不够,若要我们大辽坐视你们大宋吞并凉州,除非高丽能拿出北江东六州归还我大辽方可。”

章越嗤之以鼻地道:“归还江东六州?这是你们辽国与高丽第三次战争时的借口。当时辽国折损十万兵马都办不到的事,想要我们大宋替你办到?”

“你还不劝我大宋与你们大辽联兵,共灭高丽,平分其地呢。”

使者听了也是道:“如今大辽强于大宋,你们大宋还面临党项这等生死之敌。故我们有条件开价码。”

章越道:“那便真只有一战了。”

使者见章越这般,口气软化下来“此事我会回去禀告吴王,至于能不能答允,且两说了。”

“其实你们大宋也看到了,河北之地几十年没有遭到兵祸,都是因为辽国之中有似耶律颇的大人这般人物维持着。小人告退!”

辽使走后,章越心道,人生在世大家都想成为最强的人。

但这个是不可能人人如愿的,所以如何与比你强的人博弈,这是一定要懂的事情。

国家与国家也是一样,似乎辽国这般一恐吓,大宋就什么条件也不敢提,直接摊软在地任之宰割,肯定也是不行的。

1249.第1240章 章惇之策(第一更)

第1240章 章惇之策(第一更)

耶律颇的的使者走后,章越坐在交椅上独自沉思。

辽国内部确实有以北院枢密使耶律颇的为首的主和派,但也有主战派。

然后他提笔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三行字。

若宋不归还凉州给党项,契丹会不会冒险发动这一战?

抑或大宋不归还凉州的前提下,到底要付出什么其他代价?

辽国的谈判底线到底在哪里?

这是谁都不知道的。

最高层面的战略决策,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非常迷的事情。

往往都是参与决策的这个群体都作了逻辑自洽的选择,但最后却导致了一个糟糕的结果。

其实大多数人在作决策时与国家一样,就是厌恶风险的损失,要大于利益的获得,显得过于理性。

好比一个经典段子,你在路上捡到一百块正高兴了,结果失主来你将钱还回了,结果心情郁闷了一天。

但其实你没有损失。

所以人和国家在作选择都会趋于保守,厌恶风险远大于收益。这点上大宋是这样,而反观辽国也是一样。

宋辽百年和平之局,谁不敢作越雷池那一步之人。

辽国不是女真。女真那等组织在初起时,在勇于掘进的精神还没打断时,是完全没道理可言的。

不过就算如此,完颜阿骨打在世时还打算维持住与宋朝海上之盟的协议,但下面人却不肯。他也只好道‘我与大宋海上信誓已定,不可失也。待我死后,悉由汝辈。’

宋朝确实拿辽国铁骑饮马黄河没什么办法。

但辽国也对定,镇,瀛,魏各路的大州坚城没什么办法,打到最后还不得退回去。最后回家一合计发觉累死累活抢了半天收益还不如让宋朝乖乖把钱送上门来。

抢劫哪有收租合算。

所以这是章越再三坚持之处。

能战才能和,没有筹码拿什么博弈。政治就是有斗争有妥协的。

……

宫里没有秘密可言,孙固在政事堂上反对章越之事以及晾韩缜在院外之事被官家察知。

官家旋又单独召对刚回京的章惇。

官家对章惇期望深重,从熙宁之初王安石,再到熙宁之中吕惠卿,再到元丰之政的章越都是他心仪之选,并亲手挑中的宰辅。

现在章越自言还有两年多一些便辞相,他自内心里期望章惇日后可继章越相位。

官家也不是讨厌章越,巴不得他辞相。

官家心底清楚地知道从古至今相权与君权之间的矛盾是无可避免。

从兰州和凉州大捷之后,章越越来越强势,无论从人事任命至朝政大政方针,自己大多要听他的。连自己宠信的吴居厚都不能保住,天子颜面可谓荡然无存。虽说他有暂且忍过这两年念头的打算,但也要开始为章越找好替手。

章惇经国之才不亚于章越,只是性高傲慢谋国而不谋身,在朝中树敌颇多。

若没有身为天子的官家本人的照拂,肯定几下子就被政敌搞倒了。

因此章惇这一次单独召见,官家又是赐座又是赐茶。

章惇也知这是君恩深重,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换了一般大臣定是感动的不惜此身报答天子。但章惇没有受宠若惊,因为他已心存此念,不因人主之恩宠,个人之荣辱有所改变。

他本就是国士,故天子理当以国士待之。

官家见此心安,他见章惇如同看见王安石,章越的感觉一般,这样的人关键时候是可以靠得住的。

不过官家知章惇此人性子,故有心当面杀杀他的傲气。

官家微微笑道:“朕记得卿当初入京时直斥朝廷浅攻进筑之策,如今还是持此论吗?”

章惇道:“陛下,此臣当初所误也。本朝伐党项大国侵小国,用实力为久计,以困贼尔。”

“正所谓用实力者,当钱粮足备,民力有余,兵马众多是也。如此伐党项,则以大国之实,磨以岁月,以久持之。贼固小国,安得不困?此间非有诡谋秘计,以取奇功也。”

“朝廷先取兰州,后得凉州,乃度吾力有余则进,不足则止。可急则急,可缓则缓,不必彊其所不足,当缓而急也。”

官家闻言大喜,在朝廷攻下凉州的战果之下,当初反对的章惇也是承认了错误。

大国打小国,就是凭实力强磨,以岁月待之,持之以久。党项每天被打,人困马乏,哪有什么胜机?

最重要的是战略主动权在我手中,我要什么打就什么打,快慢随心。

官家道:“如此矣,难怪章卿告朕,今所谓边事者,可彫印板千百本以遗贼,亦不畏彼知。”

章越当初对官家所言,这战法哪怕我抄写一千份给党项,都不怕他知道。

就问你能拿我怎么样?

既是章惇态度已有转圜,承认了之前对夏战略路线的错判,官家就将话题拉回来笑着道。

“去年盐钞之利,朝廷从中枢截留地方用于攻伐凉州之役所用,虽只用去三分之一。”

“但说到底还是问地方借用,去年的盐钞之利,凉州之役后至今未还给地方。”

“今年盐钞之利如何处置,谁也不知。朕一切悉数交给章卿及三司为之。但现在各军州财政已出现疲弊之状。如此用兵,实是财用匮乏。若宋辽再失和,如之奈何?”

章惇闻弦歌知雅意。

“陛下,对党项进筑之事,确实耗费财力太多。再说此等枯等坐守对党项则有用,对契丹则无用。”

官家道:“正是如此。”

章惇继续道:“对辽不可似对党项,耗费那么多钱财修一堆土垒,使钱粮蠹耗。当练就一支强兵,否则如何在无险可守的河北与辽国抗衡。”

“此外夺取凉州,虽是进取之计,可也是章建公守位固宠之策,令边将生妄邀厚赏之心,之前韩缜冒击韦州便是如此。”

官家道:“不错,古者无三年之蓄,则国非其国。朕也苦于财入匮乏,虽说盐钞和交引所之利甚厚,但御边还是不足。卿有何财策?”

重开西域之后,如今丝绸之路都快要改称棉布之路。不过官家仍嫌钱来得太慢。

章惇道:“陛下,可在河北暂行榷盐三年。”

官家听了不由失望,论理财章惇还是欠缺,远不如章越。河北榷盐的办法这是仁宗和周世宗都不所为之事(历史上章惇为宰相就是这么干的)。

官家道:“朕以为对辽应予以包容,如今党项之事未了,实不应对辽开启边衅。”

“朝中反对的大臣如许,但章卿却不闻不顾,万一辽军兵出河北,河北数百万百姓朕将如何待之?”

章惇道:“臣看章建公如今不肯与辽国议和,此举只是虚张声势。万一辽国倾国一击,到时候再狼狈求和,如此前倨后恭,实令天下嘲笑。”

章惇这话说到天子心底去了,他也生怕章越在虚张声势,万一辽国真的出兵,却发现大宋乃纸老虎一只。

官家道:“万一辽国只是在虚声吓我耳,朕却弃了凉州之地怎办。卿有何高见?”

章惇道:“眼下河北必须先议战守之策,治兵积粟向辽国以示有备!”

“在河北诸路大府宜择帅、边州宜择守、骄兵宜更戍。”

官家闻之欣然,章惇果真还是有见识的。

“卿细言!”

章惇道:“先是战策!不等辽先侵河北,而我先复中国往昔之疆,以顺讨逆,王师北伐,幽燕汉民必箪食壶浆来迎。”

官家听说北伐幽燕心觉得此太大胆了,不过章惇此言说到他心坎了。

归义军曹仲寿归汉之事,经过蔡京一改编,在汴京编作了戏剧,街头巷尾都能看到。

现在百姓们对收服幽燕,解救沦陷辽国的汉人,也是抱着期待。

章惇道:“陛下,本朝对继周统,李唐之法统有所争议。但无论是周唐,都将燕云视为己土,大宋继此法统,自也是如此。”

“天下汉人无不思归宋,故燕人思汉,此万万臣民不容质疑之处。”

什么心腹之臣,君臣同心一致,这就是了。

章惇继续道:“自陛下熙宁变法以来,便以鞭答夷狄,尽复汉唐之故疆为己任。这一次陛下收复凉州,为何天下万民敬仰?王师所经之处,百姓景从?”

“为何归义军节度使曹仲寿来投?此乃河西汉民思宋所至。此所谓天下正统所在。”

“以天下之正伐天下之不正,天下之大一统为统。此为正统!”

官家胸中热血澎湃心道,不错,我炎炎大宋乃华夏正统,朕为天下共主,继五朝之志为此。

虽说曹仲寿的身份无从考证,但政治正确性的意义无以复加。章惇此人不拍马屁,却在无形之中拍了最高级的马屁。

换了司马光只会说,老百姓都吃饱了吗?自家百姓日子过得是有上顿没下顿,你却关心幽燕西北汉民?

官家问道:“卿之守策如何?”

章惇道:“河北所患在于无险可守,一旦辽军南下可直抵黄河,窥视京师。”

“臣以为可效仿汉之三辅,在汴京左右设辅郡以拱京畿,每辅集重兵二三万,一旦辽军南下饮马黄河可以当面迎击,再配合镇,定,瀛,魏四镇,则使辽军腹背受敌。不令其生还辽东!”

官家闻言目光一亮问道:“此乃卿之所谋吗?”

章惇道:“不敢隐瞒陛下,此策乃臣之族弟枢密副使章楶之论。”

官家听章惇之言,才想被自己冷落多年的章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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