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报告,我要当污点证人!

李玄闻听此言,不禁皱眉。

能让徐浪称得上是高手的人,肯定是不简单的。

他们如今坐着的马车异常显眼,马车周边也有花衣太监随行保护。

这种架势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冒险。

李玄赶紧趴到窗边,用头顶开车帘,向外看去。

马车前果然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只是这个人,李玄也是头一回见,但观其风度,应该不是普通人。

这是一位相貌相当帅气的大叔,鬓间有几缕挑染的白发,风度翩翩,身上的衣着也很有讲究,是个在自己的外貌上花了不少心思的人。

有精力在外貌上花费如此心思的人,肯定也是非富即贵。

而且李玄稍一感知,便察觉到对方极其内敛的沉稳气息。

“至少也有四品的实力。”

李玄不禁暗自心惊,没想到京城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对方敛息的手段极为高明,若不是李玄身负阴阳真气,只怕还无法做出如此清晰的判断。

至于徐浪应该是靠本能做出的判断。

否则,若是真的让他知道对方的危险性,防范的程度不会这么低。

李玄当即对两个丫头写字提醒道:

“至少有不逊色于赵奉的实力,都小心一些。”

安康公主和玉儿露出震惊之色,接着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虽然猜想对方不会丧心病狂到在皇城不远处截杀当朝公主,但不清楚对方的来意之前,还是谨慎一些才好。

这时,提醒完马车内的徐浪也是高声喊道:“来者何人,可知冲撞的是哪位的座驾,还不速速退避。”

说话的间隙,随行护卫的花衣太监们已经围住了拦车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对方却是不急不缓的答道:

“鄙人陈昙,有金钱帮和长安县令的相关线索举报,不得已拦住殿下车架,还请殿下恕罪。”

自称为陈昙的大叔竟然恭敬的单膝跪地,为自己的莽撞行为道歉。

“是民间举报人?”

三小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可随即他们又意识到了不对。

安康公主昨天才吩咐了小翠暗中调查此事,这个叫做陈昙的人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他们先前在朝堂之上将此事闹大,也不过是前脚的功夫,散朝之后,三小只就立即出了宫,然后就遇到了这人拦马车。

不管这个叫做陈昙的大叔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动作未免也有些太快了吧?

“殿下,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玉儿担忧的说道。

但李玄却是松了口气。

他倒是不怕有人来耍阴招,就怕遇到莽夫,不管不顾的对他们半路发动袭击。

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情况,才让李玄感到棘手。

安康公主显然也是同样的打算,对玉儿说道:

“如果是阴谋,我还真想看看他们想耍什么手段。”

接着安康公主自信一笑,隔着车帘对徐浪吩咐道:

“请这位义士跟着我们,然后就近找个方便说话的茶馆或者酒楼。”

徐浪当即转达了安康公主的意思。

陈昙立即同意,恭敬的在马车旁亦步亦趋。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间客人不多的茶楼,要了个雅间坐下。

雅间内,安康公主抱着李玄坐下,身后是玉儿和徐浪侍立,外边还有花衣太监守着门。

而在他们的对面,陈昙笑眯眯的坐下,对安康公主态度恭敬。

“公主殿下,请恕陈昙无礼,实在是有要事禀报殿下,却无合适的门路,只好当街拦路。”

安康公主微微一笑,保持着皇家风范。

“陈义士也不必拘谨,先前听闻你有金钱帮和长安县令的相关线索,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近几年草民听闻长安县令收受贿赂,胁迫本地帮会金钱帮,助其侵吞百姓家产,还利用职务之便,胡乱判案,将上告之人蒙受牢狱之灾,此等恶行,当真令人发指。”

李玄一听这话,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安康公主更是连连摆手的说道:

“不不不,陈义士误会了。”

“我问的是,陈义士是如何得知我在查这件事情的?”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应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才是。”

安康公主虽然仍旧是笑眯眯的,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陈昙都不禁紧张的咽了口吐沫。

“哈哈,这个啊……”

陈昙尬笑两声,接着神态自然的答道:

“殿下昨日闯入长安县衙,那张县令被殿下的正气所慑,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昏迷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京城。”

“草民一想,便觉得殿下绝不会无故如此,这才有了今天冒昧的举动。”

“难道是草民误会了殿下的用意吗?”

陈昙满是歉意的问道。

安康公主听了这番话,不禁多看了此人一眼。

她知道陈昙必然没有说实话,但不管此人有何目的,她倒是都不介意听听对方到底有什么线索。

“那不知陈义士都掌握有什么线索,看我们能否给那位长安知县定罪。”

“草民自当知无不言,若是能将那搜刮民脂民膏的张县令扳倒,自然是功德无量。”

陈昙义正言辞的说道,接着便细数起长安知县的罪行,从最近的事例慢慢往前推,说得那叫一个细致入微。

只听了片刻,安康公主就觉得不对劲儿起来。

“此人莫不是张建的师爷或是账房?”

“这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亲信背叛?还是有诈?”

安康公主默默的跟怀里的李玄交换了个眼色,结果看到李玄也是一脸懵逼。

陈昙说起张建干的好事,那一桩桩一件件,说得都有鼻子有眼的,要多细节就有多细节,连张建自己贪了多少银子,孝敬了上头多少都说得一清二楚。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昙就把张建这一个月干的好事都给数了个清楚,就差把张建每天穿什么颜色的亵裤说给三小只听了。

“稍等一下,陈义士。”

安康公主忍不住打断道。

“这些事情你都是从何得知?”

“而且只有空口白话可不行,你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结果,陈昙接下来的回应,让三小只越发懵逼。

“自然是有证据的。”

陈昙肯定的回答道,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

“殿下请看。”

“这是张建近半年来的私人账簿的副本,此外先前提到的事例,草民都能找到当事人,当事人已故的情况,其家属也能够寻访到。”

安康公主接过账簿,翻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上面的数据倒是严谨,不像是随意造假的。

可仅仅是通过这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安康公主也很难相信陈昙的话。

毕竟,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他们这才刚要出门调查关于长安县令的罪证,就有人拿着所有的证据主动献上,是个正常人都要怀疑一下。

“陈义士,这本账簿,还有你说的那些事情,你都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个答案关乎我是否能够信任你所说的一切,还请你诚实作答。”

安康公主盯着陈昙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陈昙一愣,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连致歉道:

“哎呀,瞧我这个脑子,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三小只和徐浪都不为所动,看看陈昙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草民礼数不周,刚才一时紧张,忘了好好的跟殿下自我介绍。”

“请容许草民重新自我介绍一番。”

陈昙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安康公主躬身一礼,自我介绍道:

“草民陈昙,乃是民间义士团体,京城商会,金钱帮的现任帮主。”

“啊?(喵?)”

陈昙的一番自我介绍,让三小只露出了比之前还要更加懵逼的表情。

即便是专业素养极高的徐浪也是嘴角一抽,表情古怪。

“你说,你是金钱帮的帮主?”

安康公主不可置信的对陈昙确认道。

“正是。”

陈昙坚定的点了点头。

安康公主看了看手上的账簿,想了想陈昙先前所说的话,眨巴着好看的一对儿眼眸,脑瓜儿飞速运转起来。

李玄也是眨巴着一双卡姿兰大眼,脑门逐渐发烫。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哥们到底要干吗?

“你干嘛,哎哟!”

李玄抱着发烫的脑门,痛苦的喵了起来。

安康公主也是缓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现在的表现有些不雅,当即肃了肃面容,接着对陈昙问道:

“陈帮主,你现在这是在自首吗?”

安康公主的语气中,难掩匪夷所思之意。

“咦,殿下何出此言啊?”

陈昙语气中的疑惑也是相当的单纯。

“据我所知,金钱帮和长安县令是互相勾结,合伙欺压百姓。”

安康公主话音刚落,陈昙就义愤填膺的说道:

“污蔑,这都是赤果果的污蔑!”

“金钱帮的宗旨向来是为民解忧,促进京城商业发展,扶持京城本地的商户,帮助外来客商寻找商机。”

说罢,陈昙又重重的叹息一声。

“只是这么多年以来,金钱帮的总是难免被有心人曲解。”

“更是有长安县令这种人想要借助金钱帮在民间的影响力,来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金钱帮虽然发展的更加壮大了,但随着规模越大,人心也渐渐不齐,帮会也越发不好带领了。”

“出了这种事情,我这个帮主难辞其咎,更是愧对前任帮主的信任啊!”

陈昙越说越激动,竟是情难自已的流出两行清泪。

他赶紧擦掉眼泪,羞愧的对安康公主说道:

“有些激动了,还请殿下恕罪。”

“呃,好吧。”安康公主敷衍的答道。

李玄更是看呆了。

“好家伙,这演技够真的啊。”

他自然是不信作为一帮之主的陈昙会如此失态,觉得这肯定是陈昙演给安康公主看的,以此试探安康公主是否心思单纯,会信了自己的鬼话。

“好家伙,合着是看长安县令要倒,来正义切割了。”

趁着陈昙“真情流露”之际,李玄跟安康公主在桌下偷偷交流起来,互相在对方身上写字。

讨论了一阵之后,安康公主直接对陈昙问道:

“陈帮主,你这么做难道不怕金钱帮被报复吗?”

“即便张建倒了,张建背后的人可没倒呢。”

安康公主说的是谁,相信陈昙自己也很清楚。

金钱帮在京城再有势力,也不过是一个地下帮派,张家若有意针对,恐怕也不是他们能够受得起的。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

“以前是没有人能够制裁张建这样的恶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昙一抹湿润的眼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来了,京城太平了!”

“公主殿下来了,青天就有了!”

安康公主低下头,默默的咬住红唇,玉珠一般的脚趾用力一扣,顷刻间完成了三室一厅的浩大工程。

李玄察觉到安康公主的小动作,气愤不已。

“亏得这哥们还是一帮之主呢?”

“跟我们玩尬的是吧?”

这金钱帮帮主一开始还挺正经,可越相处越不正常。

也不知道这人原本就是如此情感丰富,还是故意做出如此姿态。

反正,李玄和安康公主都非常不爽。

这个人简直就是把“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一准则贯彻到底了。

安康公主强忍住自己的脾气,然后对陈昙确认道:

“所以,陈帮主是希望以被胁迫帮助长安县令的‘受害人’立场,来举报长安县令的罪行是吧?”

“陈某只想还京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

三小只和徐浪都满是无语的看着陈昙,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

“金钱帮怎么选了个这么个玩意儿当帮主?”

安康公主这么一想,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她直接不客气的问道: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金钱帮帮主?”

陈昙被问的一愣。

雅间里突兀的陷入到了一阵沉默之中。

“我这里倒是有一面帮主令牌。”

陈昙说着,做出往衣兜里掏东西的动作,可接着又收了回去。

“但殿下也不一定认得我们这种小帮派的牌子。”

陈昙露出苦恼之色,接着突然眼前一亮:

“我今日带了个随从,跟几位有过一面之缘,或许他能证明我的身份。”

“我这就把人带上来。”

陈昙说着,起身推门出去,很快就下了楼,不见了踪影。

安康公主看着门外,幽幽说道:

“他不会是跑了吧?”

这时,玉儿接茬道:

“殿下,他刚才点了店里最贵的茶和茶点,钱也没付。”

在这种细节上,玉儿总是这么凌厉。

安康公主眼角一抽。

她现在倒是没有那么缺钱,一顿茶还是请得起的,主要还是不想被那种人戏耍,否则显得自己很呆。

安康公主拿着手上的账本,有种直接扔出窗外的冲动。

李玄倒是没有这么想。

对方的实力那么高,没理由专门来这么戏耍他们。

而且,即便这账本和陈昙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三小只也不过是浪费了一些时间罢了,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徐浪,你派人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内务府,由两位总管定夺。”

在先前的朝会上,内务府已经参与到了此次的会审中,有出宫协助查案的权力。

徐浪当即领命,派了个脚程快的花衣太监回宫禀报。

而与此同时,陈昙在茶楼外找到了自己的随从。

“叫我上去干什么?谈得不顺利?”

金钱帮副帮主杨万里紧张的问道。

杨万里精通易容缩骨,此时扮做了一个驼背老者,抱着一垛糖葫芦在街上叫卖。

“没有啊,谈得很顺利啊。”陈昙轻松的说道。

“在我的努力下,那位公主殿下已经被我的魅力所吸引,已经完全明白了我们的诉求。”

“眼下只是对我的身份还有些怀疑,需要你上去证明一下,接着达成一致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一听这话,杨万里一把揪住了陈昙的衣襟,急道:

“大哥,我都跟你说过了,你那种招数对小姑娘不管用,让你不要在那位殿下面前卖弄!”

“诶!”陈昙嫌弃地一把拍掉杨万里的手,整理衣襟的同时,严肃的说道:“说过几次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叫我帮主。”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

“你呀,就是嫉妒我的桃花运!”

杨万里气得眼睛一瞪,一甩糖葫芦垛。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这破副帮主谁爱当谁当,我现在就正式退出金钱帮!”

杨万里转身就走。

街上的行人们看到驼背的老头突然健步如风,一时之间惊诧莫名。

杨万里转身的同时,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

结果下一刻,陈昙顺手接下糖葫芦垛的同时,也一把揪住了跑得飞快的杨万里,快如鬼魅。

“哎呀,老杨。”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

“你这副帮主不当了,我这帮主之位以后可传给谁啊?”

“你说是不是?”

杨万里脸上的喜色已然消失不见,转而咬牙切齿的瞪着陈昙。

陈昙则是笑嘻嘻的,不由分说的一手揽住杨万里,一手提着糖葫芦垛,往茶楼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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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1章 天上掉馅饼

茶楼的雅间里,安康公主虽然意外陈昙真的回来了,但更意外的是他居然随便从街上抓了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故交吗?或许吧?”

安康公主眉头一挑。

京城的街道上有那么多卖糖葫芦的人,或许眼前的这位老者就和安康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先前陈昙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带来的随从可以证明自己是金钱帮帮主的身份。

现在看来……

安康公主一脸无语,都有些后悔让徐浪派人进宫通知两位总管。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的问道:

“陈帮主,这位是?”

倒是趴在安康公主怀里的李玄,认出了这个卖糖葫芦老头的身份。

“竟然是杨万里,看来这个陈昙真的是金钱帮的帮主。”

李玄的面色认真了许多。

对于这位金钱帮的副帮主,李玄印象深刻。

此人精通易容和缩骨,十分擅长进行伪装。

但李玄如今主要是通过气息来分辨人,因此并不会那么容易的被迷惑。

见安康公主完全没有认出杨万里,陈昙推了推他的肩膀。

接下来,杨万里才不情不愿的展露了自己真实的相貌,整个人身形拔高,脸上的妆容也被他一下子就抹掉。

“依靠的竟然是单纯的化妆术吗?”

“破绽倒是比人皮面具还要小,这家伙的易容术还真了不得。”

李玄仔细的观察着杨万里脸上残留的痕迹,再和他之前那一副老者的模样做对比,由衷感慨道。

“怪不得实力寻常,却能当上金钱帮的副帮主,手上也是有一手绝活啊。”

杨万里和之前的态度大不一样,对着安康公主恭敬的行礼道:

“草民杨万里,见过公主殿下。”

要知道,上一次见面时,杨万里仗着有四皇子撑腰,对安康公主只是面子上过得去,算不上有多么恭敬,顶多是客气罢了。

“一个两个的如此殷勤,看来他们所图不小啊。”

李玄可不敢如此轻信这两人。

算起来,他们和金钱帮还算是仇家呢。

当初在西市救下小翠和他爷爷时,就和金钱帮的帮众有了冲突。

后来,当时负责护卫的徐浪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打翻了金钱帮无数帮众。

这事儿后来更是闹到金钱帮断尾求生,直接那些欺负小翠他们的金钱帮帮众在狱中灭口。

即便都只是一些外围的帮众,这口气金钱帮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咽下。

后来几次出宫时,安康公主虽然有留意金钱帮的动向,但金钱帮之后小心谨慎,再也没有在安康公主面前犯过错,甚至还做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好人好事,在京城树立起了短暂的好名声。

这好人好事金钱帮有没有继续做,三小只后来没有继续关注。

可想到一直小心谨慎的金钱帮,今天却由帮主和副帮主亲自出面,要当检举长安县令的证人,这实在是令三小只想不通。

这件事情,即便金钱帮什么都不做,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才是。

毕竟家大业大,即便有些帮众被长安县令牵连,也绝对不可能是伤筋动骨的程度。

这也是让李玄和安康公主想不通陈昙用意的关键。

“他图什么?”

杨万里的出现,确实打消了安康公主对陈昙身份的疑虑。

接着,安康公主不紧不慢的问道:

“那么,陈帮主,杨副帮主。”

“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将你们今天的来意告诉我吧。”

“我们也节省一下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陈昙微微一笑,杨万里则是深深的看了安康公主一眼。

“单刀直入吗?”

杨万里之前跟安康公主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当时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心思比较单纯的公主,会为了普通百姓遭受的苦难而感到愤怒。

对于上位者来说,这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

毕竟,虽然都是住在京城这个空间里,但公主和平民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可当时安康公主对金钱帮有多么生气,还扬言要拆了他们总舵的事情,杨万里还历历在目。

对于安康公主的问题,杨万里保持沉默,只是将目光看向了陈昙。

他只是一个副帮主,这种问题轮不到他来回答。

再者说了,杨万里也不想回答,多掺合进其中来。

“公主殿下快人快语,陈某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陈昙对安康公主说道,接着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正如陈某之前所说,我们金钱帮的内部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分裂,有一小部分人为了继续快速的扩张,开始和长安县令这样的人合作……”

不等陈昙说完,安康公主便开口打断,语气中难掩讽刺之意。

“陈帮主不会是想跟我说,你们金钱帮是无辜的吧?”

“即便是我答应,只怕长安县令也不答应。”

“至于那些受到欺压的百姓们恐怕就更不会答应了。”

安康公主可从没考虑过让金钱帮摘出去。

毕竟,长安知县和金钱帮,到底是谁助纣为虐还真不好说呢。

“公主殿下的心情,陈某可以理解。”

“而且我虽然是金钱帮的帮主,但也没有包庇那些蠢货的打算。”

说着,陈昙用眼神征询安康公主,是否可以坐下说。

安康公主点点头,让陈昙和杨万里落座。

陈昙慢悠悠的给自己和杨万里倒了一杯茶,然后继续说道:

“公主殿下需要给长安县令定罪,金钱帮愿意提供物证和人证。”

“但陈某也希望公主殿下能帮我们一个小忙。”

安康公主眼睛一眯,静候下文。

李玄也是心中暗道:“来了!”

陈昙犹豫片刻,酝酿了一番之后,才很是苦恼的说道:

“不管公主殿下是否相信陈某先前之言,但金钱帮创立之初的初衷确实是商贾互助。”

“一开始是因为在漕运码头中,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坑害往来商贾,让行商举步维艰。”

“金钱帮的前身,也不过是几位商人的临时结盟,以求自保的组织罢了。”

“但后来嘛……”

“寻求金钱帮庇护的商贾越来越多,我们也开始从中收取一定的费用,保障他们行商过程中的安全,也算是互惠互利。”

“渐渐的,金钱帮的业务便从单纯的漕运,扩展到了现在几乎无孔不入的地步。”

“至于说金钱帮是义士团体,也不是陈某胡说八道。”

“金钱帮起初为了打入陌生的区域,就是从为百姓们解决难题入手的,效果斐然,让我们很容易就能融入本地。”

陈昙的诉说,让安康公主本能的感到不适,开口问道:

“可不管你们的初衷如何,现在不也成了欺压百姓们的地下帮派吗?”

“可不要否认这一点,这是我亲眼所见。”

陈昙没有否认,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随着金钱帮不断壮大,在整个大兴也有了越来越大的影响力之后,人心也就开始不齐了。”

对于这样的说法,安康公主不同意。

“陈帮主可不要说,金钱帮介入那些地下生意,是没有你的首肯的?”

“一个帮主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恐怕早就被人赶下来了吧?”

陈昙明白安康公主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忽悠,叹息一声道:

“公主殿下,就以京城举例,在金钱帮介入这些生意之前,京城的地下世界更加混乱不堪,几乎每晚都有帮派血拼的事情发生。”

“当时的京城可谓是百家争鸣,一个小小的贫民窟坊市里,可能就有十几个帮派存在。”

“陈帮主是想说,是金钱帮的存在,维持了京城地下世界的秩序吗?”

安康公主失望的摇摇头,对于陈昙的表现有些失望,她还以为陈昙会有什么高论呢,结果也不过如此。

“若是金钱帮没有从中获得利益的话,或许当真是一件义举呢。”

“看来从这里开始,金钱帮就开始偏离初衷了。”

安康公主言语犀利的挖苦道。

一旁的杨万里虽然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喝茶,但并没有将安康公主的言论放在心上。

这些生意,你不做,总会有其他人去做。

与其让那些做不好的人来做,还不如由他们自己来。

至少闹出来的动静会小很多,事情也都会更有章法一些。

杨万里从不认为金钱帮涉及这些生意是错误的。

他们本身就是地下帮派,赚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钱。

在杨万里看来,社会分工就是如此,脏活累活也总得有人去干。

要怪也要去怪官府,无力去治理这些阴影中的地下生意。

因此,杨万里虽然在这里静静的听着安康公主侃侃而谈,但却觉得这些事情的根源本就在他们这样的贵人身上。

但跟安康公主这样的一个小女孩,杨万里自然不会浪费口舌去争论这些事情。

毕竟,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人,主动来找安康公主寻求合作。

而安康公主也显然对金钱帮的历史失去了兴趣,催促道:

“陈帮主,我身负皇命,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陈昙表情一苦,无奈地说道:

“公主殿下还真是心急呢。”

安康公主见他还是磨蹭,面无表情的抱着李玄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玉儿上前两步,为安康公主打开了房门。

等到安康公主即将踏出雅间时,陈昙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既然公主殿下觉得我们金钱帮做的不好,不如陈某将这部分生意送给公主殿下,看您能否打理的比我们更好。”

安康公主的脚步默默的停下,但却仍旧背对着陈昙,面向房门外。

“不知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陈昙的话音落下之后,雅间内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中。

即便是跟着陈昙一同前来的杨万里,此时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陈昙虽然一开始有些奇奇怪怪,但此时的神色异常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而安康公主怀里的李玄却是不屑冷笑。

“又是送证据,又是送产业的。”

“下这么重的饵,这家伙到底是想钓什么样的鱼?”

李玄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发生。

即便有,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吃得下去的胃口。

在今日之前,三小只和金钱帮的关系可算不上和睦,甚至可以说是敌对。

可眼下陈昙的提议,无异于是将金钱帮的一部分送给安康公主。

对于一个地下帮派来说,这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生意那就是根基。

把根基都送出去了,陈昙这个帮主到底是图什么?

此时此刻,李玄唯一的猜测就是,假如陈昙没有开玩笑,那他想交给安康公主的,肯定是一个烫手山芋。

安康公主终究是转过身,看向了陈昙,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

陈昙毫无畏惧的迎上安康公主的目光,脸上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李玄没有插手,打算让安康公主自行决断。

“公主殿下不如仔细考虑几天?”

陈昙率先开口,退让了一步。

“不必了。”

安康公主语气坚定。

“还请陈帮主尽快将长安县令的罪证准备好吧。”

“您这是答应了?”陈昙笑眯眯的确认道。

安康公主往敞开的房门外看了一眼,接着脸上泛起微笑,点点头道:

“自然。”

“而且,和贵帮对接的人也已经到了,希望届时合作愉快,还京城百姓们一个朗朗乾坤。”

安康公主话音落下,雅间里走进来一个衣衫整洁的老者,对着安康公主行了一礼:

“殿下。”

安康公主点点头,然后对尚总管说道:

“这位陈帮主有一些产业要移交到我的名下。”

“老奴遵命。”

尚总管没有多问,直接领命。

李玄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尚总管亲自来了。

原本淡定坐在座位上的陈昙也是立即站了起来,对着送给拱手一礼。

“见过尚总管。”

“哦?陈帮主认得老夫?”

尚总管有些意外的问道,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久闻其名,今日终于得见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尚总管赶忙挥挥手:“陈帮主实在是太客气了。”

见两人都打过了招呼,安康公主最后再吩咐道:

“对了,尚总管。”

“陈帮主的手上还掌握有大量长安县令的罪证,还请先保证这些罪证的移交。”

“我这边还有事,就先告辞离去了。”

安康公主说完,跟几人打了个招呼,抱着李玄,带着玉儿直接就出了茶楼。

徐浪等人也是赶紧给尚总管行礼之后,匆匆跟上安康公主,继续他们的护卫工作。

雅间里,留下尚总管,陈昙和杨万里。

尚总管仍旧笑眯眯的,倒是陈昙和杨万里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回到了马车里面,三小只趴在车窗边,望着茶楼的方向。

“哼,管那陈昙打得什么主意,让他有种去跟尚总管掰腕子去吧!”

安康公主说罢,放下了窗帘,让徐浪即刻离开此地。

李玄默默对安康公主比了个大拇哥,心中暗道:

“好一招驱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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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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