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因虚而致,月事错乱

“第三种,肝气犯胃。”

陆轩微微一笑,开始谈及胃切除术后胆汁反流性胃炎的第三种情况。

“这类患者因平素情绪不好,久则抑郁份开,肝气横逆犯胃,克制脾土,胃之受纳失职,故出现上腹胃脘部账痛,打嗝,返吐酸水,加之生气后饮食不镇,所以极易引发上消化道出血。”

听到这里,李于泉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应该属于第四种了。

肝气犯胃跟自己大概率没有关系,他虽然患了癌症,但平时情绪还是蛮好的,很少会生气。

而说到肝气犯胃的时候,陆轩也特意看了李于泉一眼。

李于泉的情况其实蛮严重的,但好在放得开,并没有因为自己得了癌症就郁郁寡欢,不然就他的情况,怕是人早就不行了。

想到这里,陆轩继续说道:“在中医认为,肝主疏泄,性喜条达惡抑郁,而且肝属,由于抑郁不疏,而横逆克制脾士,使之升降失常。

又因肝胆相为表里,胆附于肝,属少火,如肝郁不畅易于化火生热,肝胆之气最易上犯,故出现上腹账满,口苦发干,夜不成麻,多梦不安。

木火相炽与脾湿相遇,则湿热互结,胃中酸苦之液自多上犯而吐出。

又因胃次全切除,胃肠吻合口常有愈合不良情况出现,胃容量小而又加之肝胃气机不降,故吐出胆汁及酸水涎液,这是开郁胆滞,疏泄失职,胃失和降,胆汁上逆所致。”

“那要如何治疗呢?”苏可楠少见的主动开口询问。

听到这声询问,陆轩也是诧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当以疏肝行气,和胃降逆。

柴胡、枳实、香附、当归、白芍用以疏肝利胆和胃降逆,赭石、旋覆花、茯苓、炙甘草降逆和胃,白芨保护胃黏膜,后期可根据病情加生黄芪是以补气托里生肌,意在扶正也。”

说完,他看了眼陷入沉思当中的苏可楠,“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先记下来,我们后续再讨论。”

苏可楠回过神来,乖巧点头:“嗯。”

陆轩转过头来,看向李于泉道:“而李老爷子的情况,则属于第四种,气滞血瘀型胆汁反流性胃炎。”

“气滞血瘀?”李于泉眉头紧皱。

“对。”

陆轩解释道:“气滞血瘀指气机郁滞日久而致血行瘀阻的病机。中医理念中,血液的正常运行,有赖于气的推动,若气行不畅,无法行血,则血停而瘀生矣。

《寿世保元》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盖气者,血之帅也,气行则血行,气止则血止,气温则血滑,气寒则血凝,气有一息之不运,则血有一息之不行。

《血证论》亦有相关言论:气结则血凝。

气滞、血瘀互为因果,气滞导致血瘀,血瘀又加重气滞。

而肝主疏泄而藏血,肝气的疏泄作用在气机调畅中起着关键作用,因而气滞血瘀多与肝失疏泄密切相关。”

说到这里,陆轩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针对气滞血瘀型胆汁反流性胃炎,常以行气活血,化瘀扶正为先,李老爷子的情况,则直接用复元活血汤加味便可。

方中柴胡疏肝胆之气,当归养血活血,山甲破瘀通络,桃仁、红花祛瘀生新,蒌根润燥散血,甘草缓急止痛,重用大黄荡涤凝瘀败血。

诸药合用,气血畅行,肝络疏通,胃反自轻。

张秉成云:去者去,生者生,痛自舒而元自复矣。故方以复元为名。”

李于泉似懂非懂,想了有一会,这才露出尴尬的笑容:“算了,不想了,不是那块料,陆医生还是给我开药吧。”

陆轩微微一笑,将药方写下,随后嘱咐道:“吃了药后,若是反流症状还有,这副药就得继续吃上一段时间。

到时候拿着单子去开药就行,实在不放心的话,来复诊也行。”

……

等李于泉父女俩离开,陆轩下意识的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开始坐诊,这时候,外面等候的患者恐怕已经要骂娘了。

不过,即便如此,刚走进诊室的一对母女俩多少还是有些郁闷,特别是那位母亲,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是在看到陆轩后,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面带笑容的道:“陆医生您好。”

“你好。”陆轩礼貌性的点点头。

“是谁哪里不舒服?”他问道。

王缘凤将身后的女孩拉到了跟前,开始说道:“陆医生,这是我女儿,她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例假每次都会提前一天来,量少不说,颜色也很淡,大概一周以上才干净,每次例假少腹疼痛,而且还有头晕,浑身疲乏无力等症状。

这段时间晚上也睡的不好,说她经常做梦。”

听她这么说,陆轩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女孩脸上。

面色苍白无华不说,给他的感觉疲惫不堪,好似已经好多天没睡过觉的那种。

“陆医生,我女儿这是什么情况?”

“是因为例假的原因吗?”

王缘凤追问道。

“我先把个脉看看。”

“快,把手给陆医生。”王缘凤转头就对着有些羞涩的女儿说道。

“陆医生,麻烦您了。”

在王缘凤的催促下,女孩怪怪的伸出了细长的胳膊。

陆轩将手指搭了上去,细细感应着。

【好像是陆医生擅长的妇科病啊!】

【没意思,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我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什么时候来一个连陆医生都搞不定的患者啊!】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天下无病不是更好?】

【你觉得有可能吗?】

【梦是好的,可现实比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别说了,有那么多闲工夫,还不如聊聊这女孩的病情。】

【有什么好说的,脉象沉细无力,舌质淡,薄苔白,加之她之前的一些症状,辨证又不难,患者年少体虚,而且还是学生,这个年纪学习肯定紧张,思虑过多损伤了脾气,脾伤则中气不足,冲任不调,血海失统,久而久之累及于肾。

而肾者主藏精,肾气虚则封藏失权,故致脾虚不能统血,肾虚不固则冲任失养,故而月事先期而行量多,淋漓不尽。】

【干姜你还是这副脾气,就不能平静一点吗?】

【我一助火的药,你要我平静?】

【当我没说。】

陆轩诊脉的时候,耳边便已经是嘈杂一片。

特别是干姜,火气依旧火爆。

不过,干姜那句话倒是说的一点没错,助火的药材,你让它安静下来,可能吗?

心声,听的越多,陆轩感悟也越深。

之前,面对这些中药的吐槽,他多少还有些无语,可如今想想,这群家伙,没有那么讨厌,反倒是很讨人喜欢,这就像一群学识渊博,有着数千年经验的老师,在用它们的方式共同教导着同一个学生。

而这个学生,就是陆轩。

可以说,没有这群老师,陆轩这辈子恐怕都接触不到几个患者,更别说像如今这般,他的号在网上已经得靠抢了。

更别说,还有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临床经验,这才是无价之宝。

如今,对这群老师,他心中唯有感激。

没有它们“不厌其烦的教导”,何来自己如今的辉煌。

虽然距离辉煌还差不少,可能在短短半个月时间有如今的成就,陆轩已经很满意了。

只要自己努力去学,成为一代大医只是迟早的事。

【干姜,既然你都说这么多了,何不再详细说说这月事之症?】

【说就说,虽说对此症我了解的不如熟地大佬,但总归也知道一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说,岂不以为我在这吹牛呢。】

【《素问·上古天真论》有云:女子,二七而天葵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让你说治病,别说这些。】

【背背书怎么了?】

干姜一阵无语,继续说道;

【女子例假前错后紊乱者多,但究其原因,大致有三……】

听到这里,陆轩也是愈发的认真起来,有些东西,在学校是不可能学的到的,所以对这群老师说的,他也是格外的珍惜。

“陆医生,我女儿她例假为什么会一直不正常,这要是像我们不正常也就算了,她还是个孩子,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出现例假提前的情况啊!”

陆轩全身心沉浸在聆听心声之中,直到王缘凤的追问,才回过神来,按了按手:“王女士,稍安勿躁,你女儿的情况我大概是知道了。”

“真的,陆医生?”

“能跟我说说吗?”

王缘凤一脸惊喜地看着陆轩。

“嗯。”

陆轩点点头,但此刻却是转头对着苏可楠道:“你把把脉看看。”

苏可楠表现的依旧乖巧,陆轩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等苏可楠把脉过后,陆轩笑着说道:“你先说说你的理解吧,不对的地方我会提出来,没说的我补充。”

“嗯。”

苏可楠轻轻点头。

王缘凤则是一脸诧异,目光在两人脸上闪过,突然间明白为什么上一个人会在诊室里待那么长时间了。

原来,陆医生带徒弟了啊!

这样虽说会耽误时间,可王缘凤也知道,无论中医还是西医,基本上都是这么培养出来的,患者要做的就是配合。

想到这里,她也没说什么。

只是,提到女子例假一病,苏可楠也是忍不住脸色泛红:“患者脉象细,而细脉多见于气血亏虚、湿气较重。

舌质淡、苔薄白,可能和气血亏虚、心血不足、阳虚有关。

综合考虑的话,患者月事错乱可能是气血亏虚?”

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眼陆轩:“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对,但又不全对。”

陆轩平静地说道。

听到上半句的时候,苏可楠脸上还泛起了喜色,只是下一句话刚刚入耳,又是忍不住有些郁闷,耷拉着脑袋,有些被打击到了。

陆轩摇摇头,并未安慰什么,而是想了想道:“但凡月事错乱者,其因大致有三。”

“一为气滞郁结,肾气不和,,肝气郁滞,冲脉与少阴之大络并起源于肾,冲任会于胞中,肝气郁肾气虚,情绪易怒,经期自然不准。

二为积冷风寒所致。寒客居于胞宫,闭塞其真阳,阳气不足则生寒,气寒血已寒,气血两寒,胞宫缩小,气寒血凝,故行经时便会出现经期延后且有黑色淤块,少腹坠痛之感,这类患者一般形寒畏冷,面色苍白。”

听到这里,王缘凤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女儿。

不只是她,苏可楠也下意识的看了眼女孩。

两人显然都注意到了陆轩提到的面色苍白一词,下意识的认为女孩的情况属于第二种。

注意到两人的眼神动作,陆轩没有丝毫意外。

事实上,不只是苏可楠和王缘凤,便是换作任何一个人来,在听了这番解释后,都会这么认为。

这也是为何现在很多负责任的医生,都会嘱咐患者不要去网上乱查。

网上提到的一些病情,大多都是特例,并非绝对。

很多医生在回应某个症状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以自己治过的一个患者去说,而在网上查这方面信息的人,却不会去判断这些,只会下意识的将自己的症状跟网上医生说的去一一对应,有时候不查还好,一查可能就成了“绝症”。

就比如反流性食管炎,本身不算什么太过严重的病,没有其他情况的话,吃上几副药就能好,可若是去网上一查,十有八九就查成了食道癌,然后终日郁郁寡欢,原本只是小病,最后可能就发展成了大病。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多了。

陆轩摇了摇头道:“学医者,最忌以某一症状去判断病情。”

苏可楠眨了眨眼睛,小声应道:“嗯,我记下了。”

见此,陆轩微微点头,看向了王缘凤:“普通人也一样,不要身体哪里不舒服就去网上查,更不要将自己身上的一些症状跟网上的去对应,有时候本来没什么病,最后反倒是被吓出了大病,甚至被自己吓死的都不是没有。”

王缘凤尴尬一笑,但很快就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陆医生。”

看了两人一眼,陆轩微微一笑,“她的情况并非积冷风寒所导致,而是属于第三种因虚而致,所以我才说你刚刚说的对,但又不全对。”

苏可楠抬头看着他,面露疑惑,这触及到她的盲区了。

陆轩解释道:“因虚而致者,虚从何来?”

陆轩自问自答:“这里面,就不多不提到一点了,思虑伤脾,房劳伤肾,脾主思虑而统血,又主月经;肾主胞宫主藏精而行血,若脾肾两伤,月经势必错乱。”

“为何?”

“盖月经者,是水阴血也。”

“属于冲任二脉所主,冲任二脉隶属于阴阳,下注血海,上为乳汁,下为月经,入脾胃俱虚不能充养冲任二脉,血海空虚,胞宫不能充盈无血可下。”

“肾主藏精,精者,人身之本,故《素问·六节藏象论》中有言: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肾具有生成、贮藏和疏泄精气的功能,若是肾精不足,天葵竭少,不能按时而潮,肾气充盈,每月天葵必至,二者呈现出消长盈亏节律。”

说到这里,陆轩挺顿了一会,方才继续说道:“所以,她月事错乱实属脾肾两虚,脾肾双补,益气摄血才是关键,而不是单纯的气血亏虚。”

苏可楠点点头,若有所思。

而王缘凤则是忍不住追问道:“陆医生,您说的这些我也不是很懂,我就想知道,我女儿为什么会这样?”

陆轩下意识的看了女孩一眼,见对方眼神躲闪,只好提醒道:“孩子还小,学习不是全部,家长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压力大了,思虑便多,思虑过度极易伤及脾气,加之你女儿身体又很虚弱,例假能正常才怪。”

王缘凤:“……”

王缘凤突然间后悔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不过对于陆轩的劝诫,还是连连点头:“陆医生,我知道了,回去一定好好跟孩子沟通沟通,不给她太大的压力。”

陆轩也不多说,而是低头写着方子:

炙黄芪、炒白术、焦当归、炒白芍、圆肉、菟丝子、熟地碳、干姜碳、五味子、党参、山萸肉、巴戟肉、柴胡、升麻、陈皮、茯苓。

写好,抬头对王缘凤道:“回去吃上两周应该就能好了,还是那句话,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不然吃再多的药都没用。”

见陆轩又提及此事,王缘凤也是一阵苦笑:“陆医生,您放心好了,这是我自己的孩子,我还能不心疼吗?”

“我又不是后妈。”

王缘凤小声嘀咕了一句,惹的陆轩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不是提醒一句吗?

(本章完)

第48章 千人一方,千人千方

可能是觉得陆轩用有色眼镜看她,王缘凤带着女儿嘀嘀咕咕的走了。

关键是,她嘀嘀咕咕也就算了,嗓音却是不小,所有的话都是被陆轩听的一清二楚。

陆轩有些无奈。

倒也不是他觉得王缘凤是什么后妈一类的,只是现在太多家长只顾自己的面子,完全不考虑孩子所承受的压力,即便是孩子身体出了问题,还是我行我素。

这种事情,陆轩见过。

而且,网络上这种家长也是一大堆。

作为医生,陆轩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不然即便是开了药,王缘凤不管不顾孩子,依旧在学习上施加压力,他就算是神医在世也没用,开的药最后也白开。

到时候,人家没准还要说他是庸医,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非但不起效果,症状反倒是严重了。

甚至还有可能导致患者对中医生出质疑。

考虑到这些,陆轩就不得不提醒了。

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如果不按照医生说的去做,最后病没治好,不能说医生没用,开的药没效果。

又想治病,又不配合医生做出改变,怎么好的了?

神医都做不到。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仲景在世,不听医嘱,医圣来了都不行。

王缘凤一走,下一个患者还没进来。

苏可楠似乎在想什么,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怎么了?”

转头看到苏可楠额头上浮现出来的淡淡皱纹,陆轩开口问道。

苏可楠抬起头,欲言又止。

“没事,你问好了,有什么不懂就要及时说出来,不然放那里,该不懂还是不懂。”

苏可楠愣愣的看着他,鼓起勇气,低声问道:“刚刚只说了原因。”

陆轩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苏可楠似乎对例假这方面的病症很感兴趣,不然不会主动问起。

“你是想问怎么治疗吧?”陆轩笑着问道。

“嗯。”

苏可楠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还真是个怯生生的姑娘。

陆轩心中一笑,沉吟一声道:“《产宝》这本书看过吗?”

苏可楠抬起头,面带疑惑。

然后,又轻轻摇头。

见苏可楠没看过,陆轩建议道:“你如果对这方面的病症有兴趣的话,有空可以买本看看。”

“哦。”

陆轩用清朗的嗓音继续说道:“《产宝》有云:“治妇女经水者,应以调气血,通阴阳而已,调和络脉以荣于身也。

气血互无胜,阴阳两相合,则形体通而无经病。如月经初潮期,有提前或延后者,有量多量少者,有经前疼痛者,有经后疼痛者,调气血通阴阳的同时,也得按照不同的症状辨证治疗。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到一点了,千人一方还是千人千方。

中医强调方证对应,效如桴鼓,这个“方”与“证”间,到底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还是一把万能钥匙能开很多把锁,还是很多把钥匙才能开同一把锁?”

苏可楠摇摇头,这个问题她从未思考过。

或者说,还不是她这种学生能思考的。

刚毕业的中医药大学的本科生,能够做到千人一方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千人千方,少有中医能够触及。

归根结底,还是基础不够扎实,医术还未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千人一方的中医,和能够做到精准辨证千人千方的中医,二者之间横贯着一条天堑,能够越过者,少之又少。

甚至,屈指可数。

苏可楠不懂也很正常。

事实上,大多数的中医药大学的学生,都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

哪怕哪些沉浸在中医领域不少年头的中医,可能都不会去走一条全新的路,而是会一直沿着原先的老路走下去。

陆轩笑着道:“因人、因时、因地制宜,有时是万能钥匙,有时是很多把钥匙也不一定能打开同一把锁。应用之妙,存乎一心。”

当然,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懂的自然就懂,不懂的说的再多也不懂。

没有天赋,就只适合当一名千人一方的中医,在这方面有天赋的,自然可以走的更远,站得更高,看到不同的世界。

当然,也有千人一方的中医成为一代大医的。

不过这种人很少罢了。

只会按方开药的中医,能够站在巅峰的只有极少数的人。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苏可楠更懵了。

随后一脸失落。

陆轩也知道这点,于是安慰道:“不懂没关系,多学多看,基础打牢,看的多了,经验丰富了,自然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有些东西,我讲的再多,你可能还是不明白。”

“扯远了,我们继续说月事调治。”

陆轩将话题拉了回来,“其实很多时候,月经不调并不需要治疗,一些人,随着年龄增长会自行恢复,也有的婚后能恢复正常。

不过说到这个,很多人在结婚之后,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导致月经不调。

总而言之,妇女以血为本,七情应畅愉为关键,如七情郁结,气血受到障碍,月事自然而然就会受到影响。”

说到这里,陆轩又看了苏可楠一眼,继续说道:“说到治疗,就不得不提到一剂药方,四物汤。

若是不察病源,四物汤当可称之为调经圣药,对多数月经不调者都有效果,但不辨证,不究其根源,也只能治标,无法固本。”

遇事不决四物汤,这种中医,谈不上庸医,但也说不上有多大的本领。

毕竟,四物汤也吃不死人。

有时候运气好,正好对症,没准还会被人歌颂为名医也说不定。

“至于如何……”

陆轩正要讲解如何调经论治,余光便是看到有患者走了进来,于是停了下来:“后续的下次再说,说的太多,你也不一定能全记住。”

苏可楠自然没有意见。

事实上,她这两天脑子都有些浆糊。

听的太多了,然而再加上患者的病症又是五花八门,涉及到的知识点杂乱无章,别说理解了,就是记下来都难。

而陆轩这次虽然重点给她讲解调经论治,可哪怕只是这么一种病症,需要考虑到的东西却是极多,并非短时间内就能完全消化。

到此为止,是最好的选择。

等这次讲的内容吸收消化了,再去接触后续的治疗也许反倒更加容易理解。

刘百哲进来之前,在门口缩着头往里面看了眼,见诊室没有其他患者后才走了进来。

“你好。”

陆轩跟他打了声招呼,但随即就发现刘百哲的脸色好像有些难看,大夏天的,身上还披了一间不算太薄的外套。

走路时,更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嘴角都会抽动几下,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刘百哲走到陆轩跟前坐下,脸上的痛苦之色这才稍稍好了一些,随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讲述起了自己的情况。

陆轩静静地听着。

刘百哲今年二十七,于两周前患上了上呼吸道感染,服用一段时间感冒药后自觉症状减轻了许多,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么想到,前天开始突然间恶寒发烧,体温高达39°C,浑身肌肉四肢关节疼痛难忍。

陆轩看了眼,关节处红肿疼痛,根本不能触摸,而且痛感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加剧,到了今天都已经有些没法活动了。

刘百哲是一个人在甬城打工,今天能来卫生院,还是因为就租住在附近,太远的地方他根本都没办法去。

可即便如此,也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浑身上下早已湿透。

根据刘百哲口述,不止四肢疼痛,还有这口渴信燥不安的症状,小便也不利索,短而发赤。

陆轩眉头紧皱,有些不太明白。

为何一次普通的上感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甚至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上感竟然会引发关节红肿。

上呼吸道感染,严重的时候,的确会让人身体发软,甚至出现全身疼痛的症状。

但这种症状一般不会太重,过两天就能好。

而且刘百哲吃过感冒药,西药的感冒药中一般都含有对乙酰氨基酚。

对乙酰氨基酚本身就有退热镇痛的功效,按照道理来说,即便是出现全身性的疼痛酸软,吃过药后也会减轻甚至消失。

可刘百哲的情况显然不同,他身上出现的疼痛并不是全身性的,纯粹只是关节红肿疼痛。

这有些触及到了陆轩的盲区。

说实话,这是陆轩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病例,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明白。

想要听听老师们的意见,发现自己竟然连把脉舌诊都忘了。

陆轩一愣倒是不要紧,只是把刘百哲吓的不轻,“陆医生,我应该没事吧?”

他从外面的患者口中知道了陆医生的战绩,称之为神医都不为过,不少疑难杂症到了陆轩手上都药到病除,哪怕还在吃药的,也对陆轩的医术也是称赞有加。

特别是听了刘邵那番话后,对陆轩的医术,刘百哲还是信任的,也正是因为信任,所以看到陆轩脸上突然浮现的苦笑时,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这让本就状态不好的刘百哲,脸色变得更差起来:“陆医生,我……这应该没事吧?”

陆轩这才回过神来,见刘百哲脸色很难看,安抚了两句后,这才说道:“我先把脉看看。”

刘百哲虽说有些胆战心惊,可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是将手放到了脉枕上。

陆轩伸手搭了上去。

脉数。

这种脉象,陆轩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患了消渴之症的刘邵就是脉数,一呼一息间脉搏跳动六次,甚至六次以上。

对脉数,陆轩知之甚详。

一般来说,脉数者,其产生的机理,或外邪侵袭,或人体自身的阴阳失调,导致人体的精血,津液不足,也就是阴气虚,则阳气就相对偏亢。

阳亢则化为火热之邪,火热之邪驱迫,必然导致气血运行加快,故脉搏搏动次数增加,从而呈现出数脉。

刘百哲之前有过上感,无疑属于热邪侵袭。

“舌头。”

刘百哲配合的伸出舌头。

“舌质红,舌苔黄腻。”

舌红、苔黄腻常见于体内有湿热之邪,由痰饮化为热邪,转化为痰热之邪,或者积食后转化为热邪导致。

同时夏季感受暑热之邪、湿温等病机,也容易出现舌红、苔黄腻等表现。

脉象很清楚,舌征也明晰。

只是为何会引起患者关节红肿疼痛,陆轩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只能将希望放在了那群学识渊博的老师身上。

而这群老师也没让陆轩失望,有了陆轩的脉诊和舌征结果,再加上患者自述的情况,很快就有了判断。

【风热之邪,与湿相并,而致风湿热合邪为患,风湿热邪郁而流注肌肉关节,而致肌肉经络关节气血痹阻不通,,湿热邪毒化热,故浑身恶风恶寒,发热出汗,浑身肌肉关节红肿疼痛不可触摸。】

【风湿热痹,中医里是指痹证以风、湿、热为主要病因、病机的证型。】

【独活和络石藤大佬?稀客啊!】

【这不以前也没咱们擅长的,自然少说为妙,不然说错了还不得让诸位笑掉大牙?今天遇到了擅长的,肯定也得出来露露脸,给咱们这些祛风化湿的中药挣点脸面不是?】

【两位大佬都来了,我们就不献丑了,坐等二位发挥。】

【络石藤,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

【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献丑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诸位可及时指出。】

陆轩有一种听武林大会的感觉,而[独活]这话,显然是跟[络石藤]说的,毕竟对风湿热痹最熟悉的,无疑是它们这些祛风化湿的药。

其他药,兴许也有了解,但知道的定然没有它们多。

陆轩心中失笑,下一刻,耳边又传来了[独活]的心声。

陆轩立刻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风湿这块,触及到了他的盲区,这个时候能恶补一点是一点,也省得日后遇到这种情况茫然不解。

而且,这种好的学习机会,作为一名中医,错过了传出去恐怕要被无数中医人骂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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