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469.互相摇人,船火如星火(月初求

越来越多的渔船向他们靠拢。

主要是福海船队的船和人。

王祥海已经在福海渔业指挥队的电台频道里介绍过当前情况了。

船队的船纷纷赶来支援他们。

这次不是看在王忆和天涯岛面子上了,这次是规矩!

渔汛大型捕捞行动中,一旦两个队伍出现矛盾和摩擦,那先不要讲道理,大家得先站队,帮亲不帮理。

要讲道理那得等大领导到来,领导们之间讲道理,渔民们之间就是个打!

这种情况下,福海捕捞队的船队肯定要帮天涯岛方面。

他们的船比这个船队要多,但此时他们是在佛海县的地界上,广袤的海上肯定是佛海的船更多。

问题是。

佛海的渔船之间缺乏有效联系工具,被围起来这支船队没法摇人!

海洋太大了,渔船散开后彼此都见不到,一方有难其他方都不知道,还怎么来支援?

邻近的海域上倒是有几艘私人船,可这些船只想搞钱并不想搞事——

都改革开放了,搞钱才是王道,现在还搞什么兄弟义气?

甚至他们还趁着王忆一方渔船离开带鱼群所在海域,赶紧去偷偷下网了。

这一幕让王忆感到好笑。

他想起了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张图,一黄一黑两条狗吵架,呲牙咧嘴、气势汹汹,然后还有一条狗跟黑狗是一拨的。

但它并没有给黑狗助威更没有跟黑狗并肩作战,它骑跨在黑狗身上,只想日它……

前来抢渔获的民间船队一看自己被包围了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王忆为此不齿。

还以为是碰上了什么强敌,原来只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孬种!

他们也不凶了,被撞船的船老大还出来叫屈:“你们想趁着人多欺负人少?噢,要恃强凌弱欺负人呀?行,你们真行。”

“你们别以为海上是法外之地,告诉伱们,这是我党的天下,是讲法制的!”

“你们撞我的船还来欺负我,真可以,那你们来吧,使劲欺负人吧!”

王忆看着他这幅嘴脸感到恶心。

人家想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讲暴力;人家展示暴力了,他们又开始想要讲道理……

孙柏的指挥船开出去到一线,他阴沉着脸出来说道:“行,你可真能倒打一耙,或者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眼瞎,没看到你们做了什么坏事?”

他这会真要气死了。

本来天涯捕捞小队这边发现了一个带鱼群并且展开了积极的捕捞工作,眼看今天可以有好收成,结果却被这些混蛋给破坏了。

太气人了!

他是官方的人物、是县捕捞队伍的负责人,需要直接对这次渔汛大会战战果负责的。

渔汛大会战是给国家收集带鱼资源,队员们拿的是死工资,就是一天五块钱。

干多干少,一天都是五块钱!

可他不一样,他不拿钱,他是来拿资历、拿功劳的。

县捕捞队收获多,那他在领导们面前就露脸,反过来收获惨淡的话他也会露脸,反向露脸,到时候等着被领导批评吧!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其实还有更狠的,断人官路如诛人九族!

孙柏逮着佛海县这些船老大就是一顿骂,把他们是骂了个狗血喷头。

骂完了不过瘾,他还要这伙人赔偿损失。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带鱼群肯定已经散开了,他们收获就此为止了。

船老大们很安静,就是安静的让他骂。

等孙柏不骂了他们也不走,而是留在船队包围圈里跟几个领导进行扯皮。

终于,他们等来了援军!

有船队从佛海县方向长途跋涉而来,隔着老远就有声音从电喇叭里往外传:

“马老大你不用怕,弟兄们都来了!”

“我草福海的人行呀,赶来咱们佛海闹事,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了?”

“快快快,他们还敢包围咱们的船?给他们来个反包围!”

“别动、都他妈别动!老子长眼可老子手里的家伙不长眼,小心让它开了瓢!”

好几艘船上的人都亮出了枪。

主要是猎枪,另外有几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军刺已经安置上了。

气势汹汹。

杀气腾腾。

王忆浑然不惧,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嗯?你们敢拿枪指着我们,都是想去吃牢饭了?”

马老大一听这话笑了起来。

在他耳朵里这话可是相当的软弱了。

他一看形势反转,便指着王忆骂道:“草你娘,死到临头了还吓唬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弟兄们给他们亮个响,让他们知道这是谁底盘!”

“轰!”接着一声闷响。

阴暗的天气下,有火光从一把猎枪枪口一闪而逝,海风一吹,硝烟味弥漫。

这些佛海人里有些是有眼力劲的,问道:“他们是来参加渔业大会战的吧?老马,你是不是招惹他们了?”

老马怒道:“没有,他们想欺负我,狗日的刚才我老老实实撒网,他们竟然想驱赶我的船、抢我的鱼!”

“这我能忍吗?肯定不能忍啊,咱佛海的爷们哪有这么软的?我他么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不能给咱佛海的爷们丢脸对不对?”

一些热血青年便喊道:“对!”

“是这么个道理!”

孙柏站在船头厉声道:“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是海福县农渔局的孙柏,我告诉你们这些人,不用在这里给我找事,你们县里领导饶不了你们!”

官威大过虎威。

民不与官斗。

孙柏的名字虽然在佛海县没有名气,可他提了直接跟渔民打交道的农渔局。

而且这里人以前都参加过渔业大会战,看孙柏出头的架势便猜出了这是福海捕捞队的带头领导,应该是农渔局的一把手。

于是有些人便退缩了,当场抱怨起来:“鸭子你真不是个东西,怎么不把情况给说明白?”

“我说了就不该信他!老马的话更不能信,哥咱们赶紧走吧……”

“别说话了,行了行了,这件事就这么着吧,回去吧,这卸船卸到一半就被拉了过来,都闹的什么事嘛!”

老马见此心急了。

他大声嚷嚷道:“你是当官的怎么了?当官的是要为人民服务!你却拿着你的官帽子压人,行,我去市里找领导告你!”

“市里领导不管我就去省里告你,省里再不管那我去首都领袖同志面前跪下!”

孙柏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看出来了,这是个无赖!

老马知道当官的怕什么,他还真耍起了无赖:“好呀,你当官的领着手下来欺负我们老百姓、抢我们的鱼撞我们的船,还威胁恐吓老百姓!”

“好呀,你真是个好官,我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等着吧,你等着我去你们渔场指挥部告状吧……”

孙柏被他恶心的不行,但却不怕他这些手腕:

真以为老子能当上县处级领导是祖上积德老天爷赏赐的?老子也是从基层干起的,你这种无赖老子收拾过的多了!

他厌恶的瞪了老马一眼准备发飙。

又有人兴奋的喊道:“是海警船、海警船来了!”

“这下好了,看你们还怎么仗势欺人,海警来了抓他们!”

“看准了那个小青年,他身上有枪还是一把手枪!别让他把枪扔海里去,待会先抓他!”

海警巡逻艇驰骋赶来。

一名治安员整理着被海风吹乱的大檐帽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是谁报的警?”

正兴奋的老马一行人忽然愣住了。

是啊,谁报警来着?

王忆举手。

老马赶忙说道:“政府、政府我要举报,那个举手投降的小青年身上有一把手枪,是大黑星!绝对是大黑星,我听出声音来了!”

“他不算自首,他现在投降这也不是自首,我举报他有大黑星!”

王忆心里大叫倒霉。

今天碰上这么个东西,真是三角坟地插烟卷——倒霉冒烟了;恶心妈妈抱着恶心哭了——恶心死了!

私人持枪且是大黑星这是社会治安中的绝对禁忌,海警们立马直奔王忆而去。

王忆把准备好的持枪证递给带队的治安员看。

这治安员看了眼持枪证上的几个签名,说道:“你是王忆?是个民办教师是不是?老庄每次来佛海都要说起你来。”

王忆没想到自己名声都传到佛海县了,赶紧称是并递上香烟。

海警们一人拿了一支夹在耳朵上,带队的治安员把持枪证还给他说:“你有证也不能随意带着枪出行,而且你来我们县里这是跨境了,按照法律规定你要报备的。”

王忆说道:“我们还没有上岸,过来给国家捕带鱼的,上岸一定去报备。”

治安员点点头说:“今晚上岸吧?那我跟值班的同事说一声,你得过去报备。”

王忆痛快的答应,然后看着外面船上的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领导,我也举报,他、他、他,还有两艘船,他们都带着枪械,其中还有步枪、制式步枪!”

一听这话海警们如临大敌。

干什么?

怎么这么多人带枪出现?

这是要开展夺岛演练?

他们上船去检查,很快把一把把的枪给找了出来——也不是找出来的,是渔民们自己交出来的。

治安员们亮出手铐往船舷上一敲,说:“谁带着枪械出来?赶紧交出来,算你们一个投案自首,别让我们自己翻出来,到时候等着在牢里过年吧!”

渔民们或许机灵、或许刚毅、或许胆大,但老百姓面对治安员天生血脉受到压制。

他们规规矩矩拿出了枪,有人还惶恐的争辩说:“同志,我是民兵……”

“你是民兵那你知道没有武装部批准不准带枪离开辖属地的法规吧?知法犯法你罪加一等,跟我走!你们几个都是民兵?那你们干到头了!”一个治安员劈头盖脸的说道。

还有人跟他们拉关系:“同志抽一支烟,我我、我大舅哥叫李新,是你们总局的……”

“李新?锅炉房的老李?行,你有无关系,那我看在老李份上给你个奖励。”治安员奖励他一幅银镯子。

海警巡逻艇离开。

剩下一群佛海本地的渔民沉默了。

寒风吹过。

分外萧瑟。

福海各小队的队员们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次参加会战赚了。

今天的所见所闻够他们回家吹一个腊月的!

船队散开,孙柏赶紧招呼大家伙继续寻找带鱼的鱼群。

但好不容易所发现的这个带鱼鱼群已经也散开了。

后面渔船母子钓收获不错,可是渔网捕捞效果不好。

一直忙活到了入夜时分,天色都黑了,孙柏才给各小队下命令返回佛海县。

他有些不甘心。

本来今天下午是可以丰收一下子的,本来今天登陆佛海县主岛之前是可以赢取开门红的!

不过收获的时节要到了。

气象预报工作组在傍晚时分已经确定,东海海域在佛海主岛以东约480公里的洋面上,大约是北纬19.8度、东经130.1度位置有高压气旋出现。

气旋中心附近最大风力能达到10级,中心最低气压420百帕,七级风圈半径200公里,一场海上大风再次来袭。

大风以每小时18公里左右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预计明天晚上登陆佛海县主岛,期间强度变化不大。

这就意味着明天白天海上风势将变得更大,捕捞带鱼的黄金时节到来了。

抓风头、抢风尾!

明天白天还有后面大风过境后必将是一场大战。

船队带着之前捕捞无所收获的遗憾和对明后几天的期盼赶到了佛海县。

夜晚时分,万家灯火亮起。

码头、港口处新近增加了好些大灯,其中有现在少见的氙气大灯,雪白亮堂!

由此就能看出佛海县比海福县的先进性,好多社员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灯,看到这灯如此之亮有人惊呼问:

“佛海县什么时候有了个灯塔?”

王忆眯着眼睛打量这氙气大灯,码头上的大灯可不少,几十盏是有,把码头照耀的亮如白昼。

氙气大灯应用如此广泛,那他尽可以给生产队也安排上。

不过这灯亮堂归亮堂,却是有些耗电,或许他们码头不必像佛海县这么豪奢,只要装上一台氙气大灯就行了。

这算是小灯塔了。

雪亮银白的灯光之下,码头各处挤满了渔船,如今海上还是有挺多传统木船的,这些船上带有桅杆,无数桅杆密如森林,洋洋洒洒,看不见船队的尽头。

机动船也很多,滚动不息的汽笛和轰鸣咆哮的发动机声在海上翻滚。

诸多的船只仅仅靠一个县城的港口压根停不下,于是从码头、从港口往外延伸,一直延伸到海面上!

渔获码头区域不准停船,这是卸渔获的地方。

但见船只来来往往连轴转,不断有船停靠开始卸货,不断有船卸货结束启动离开。

船流如水龙。

王忆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船,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奇观,哪怕22年的车展上的汽车数量也远远不能跟如今佛海县的渔港和码头上的船只相媲美。

诸多船只排列成阵,场面壮观,气势恢弘!

只有在这里他才逐渐体会到了第一次见到陈进涛时候所说的外岛渔汛大会战所独有的轰轰烈烈之场景。

王忆看向极其多的渔船,什么造型的船都有,他所熟悉的机动船、绿眉毛船不说了,木船之中有太多他从未见过的渔船!

沙船、福船、塔船等等都能见到,有的船头雕刻有龙头,有的是绘制了猛虎图案,有的挂着气死风灯,有的是有电灯,有的是电石灯……

岸上有万家灯火,这海上港口上也有缤纷船火!

海上船多码头上人多鱼多。

灯光之下,一个个穿着毛衣的壮汉在喊着号子搬箱子,一箱一箱里面都是雪白铮亮的带鱼。

一艘船靠上去,船板打开,船舱里头堆着一只只的竹筐,每个筐子里都是白花花的带鱼。

一座连绵起伏的带鱼丘陵在港口内生长起来。

这些带鱼有的要归入仓库、有的则是现场往外卖。

岸上声音很嘈杂,最响亮的是喊号子的声音:“哎哟吼!加油啊!再来一筐鲜带鱼,还有一筐活螃蟹!”

“运过一筐鲜带鱼!还有一筐鲜带鱼!再来一筐鲜带鱼!又是一筐鲜带鱼……”

靠近后能听到讨价还价的声音:

“老板你买这个就对了,这就是冬带,冬汛时捕捞上来的带鱼就叫冬带,没有别的名字或者品种了,我真不骗你……”

“看这些带鱼怎么样?老板你看见了,刚上岸的好东西,每一条都是三四指宽,你摸摸,这肉身多厚实,是不是?透骨新鲜!”

“好带鱼好带鱼,这里有上好的带鱼,红烧、清蒸、油炸、面拖,什么做法都好吃!”

“老板还没有吃饭吧?行,带点我们的带鱼你随便找一户人家买两斤白米煮上一锅带鱼饭,鲜掉你的牙、香的你停不下嘴巴……”

福海渔业指挥队的船队靠上去,一筐一筐的带鱼开始卸货。

码头上几十个速记员在忙活,问清楚他们指挥队名字后,有人上来拿着笔记本开始记、开始给他们开票。

这些渔获说起来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其实国家从来不是免费拿走。

各地区的渔获种类、品质、重量都会进行登记,来年国家给地区政府调拨物资是跟交给国家的粮食、渔获等呈正相关的。

佛海码头所在地区叫箱子岙,其地形正如它的名字,像一个方形的箱子。

箱子地形好,几年之前又请专家来规划过,如今有新建的环港马路,有开阔的车行大道,还有安置在后头的一条条大街。

街道后头本来仿照市里港口设计成仓储地了,排列着新建没几年的仓库。

如今仓库全部空置出来塞进了供销社单位,柴油、汽油、煤油、粮油;粮食、烟酒、五金、百货、肉禽蛋类等等众多门市部依次摆开。

街道上人来人往,许多人来补充了物资晚上还要继续出海!

再就是路口交通方便的区域搭建起了临时棚屋,修理探鱼仪的、修理对讲机的、修理无线电通讯机的、修理机船上各种机械的。

江南省好几家机修厂和造船厂的技工都被调集过来,他们带着修理工具等候在旁,有些机器没法从渔船上拆解下来,船老大过来说一声,他们带上工具箱就走。

另一个街边还有摆着租卖收音机的——

这是必备品,不管大小每艘船上都有一台收音机,专门收听气象预报工作组的广播。

转过这几条街道,后面还有街道,有大街有小巷,里面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这地方的买卖就很杂乱了,有渔线、浮子、桐油石灰等生产资料,有大米、油盐、老酒、香烟等生活用品。

跟前街国家组织各单位提供的服务不一样,这里的是个体户小买卖。

公家买卖一口价,个体户小生意就可以讨价还价了。

另一个王忆在这里看到了一桩熟悉的买卖:私人电影院。

有些街头上用篷布盖起个简陋棚屋遮风避雨,里面放一台电影放映机和幕布,然后收费放映。

国家竟然是允许这样做买卖的。

还有戏班子和杂耍班子也来了,他们同样是找地方自己盖起个棚屋当场子,要进去得花钱。

不贵,两毛钱一张票。

不管对于拿国家补贴的捕捞队队员还是自己开船去捕鱼的渔民来说,两毛钱都不是事。

特别是渔民们现在更赚钱,就像王忆他们下午发现了一个大鱼群一样,一旦能发现带鱼群,那人均捕捞个千八百斤真跟玩一样。

一下子上百块就赚到手了!

所以这会夜市上的消费能力非常强,不断有人醉醺醺的拎着酒壶摇摇晃晃的离开夜市。

这是赚到钱后出来喝大酒奖励自己的。

喝一顿大酒迷迷糊糊的回家酣畅淋漓睡一宿,醒来后还得驾船出海。

王忆在夜市简单的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干正事。

他回到前街去找了几个身上穿蓝色粗布工装的中年人,问道:“师傅,你们的江南造船厂的?那你们会安装探鱼仪吧?”

22年带回来的探鱼仪一直没能安装上船,王忆也是很无奈。

如今看到专业的机修工人和造船技工在这里,他就看到了探鱼仪上船的曙光。

几个中年人刚出工回来,他们接了王忆递上来的香烟,一看是红塔山,顿时态度更加热忱:

“能安装,不管是木船还是铁船都能装。”

“你的船以前有没有探鱼仪的机位?有的话那简单了,顶多一个钟头给你忙活出来。”

王忆摇摇头说道:“没有,我的船其实挺好的,是沪都造船厂生产的2245型号渔船……”

“那熟悉,这渔船本来是我们造船厂设计的,现在大型维修车间还在我们船厂没在沪都造船厂呢。”技工们笑了起来。

王忆问道:“那这船能安装探鱼仪?”

一个中年人戴上帽子说道:“能,走吧,不过是新机位装探鱼仪,这样一个钟头两个钟头可不能行,得忙活到半夜了。”

王忆痛快的说:“那麻烦你们帮忙给忙活一下,我不着急,明天天亮能用上就行。”

中年技工笑道:“到了明天天亮你再开船,外面的带鱼还有你的份儿?”

“你是自己有探鱼仪还是买我们的探鱼仪?买我们的价钱不一样,免费给安装上;要是你自己有探鱼仪那就出个安装费行了。”

“具体费用看机器情况,熟悉的机器一个工时一个人是一元钱,我们过去两个人就可以。”

旁边的技工站起身说:“走,郑工,我给你打下手。”

王忆领着他们去天涯二号。

他随着渔船带上了那台垂直式探鱼仪,打开箱子里面就是机器。

两个技工看到这台探鱼仪有点发愣,没见过这样型号的机器。

不过他们看了看配置,发现也是国产机器,机器配件的标准跟他们熟悉的其他探鱼仪相仿。

这样两人又看出机器是二手的,已经用过不少日子,他们压根没有怀疑这机器的来路或者技术。

他们打开工具箱开始忙活,王忆留下王东虎配合两人,其他人去吃晚饭。

恰好他们再次离开码头的时候碰上了长海公社渔业指挥队的一伙人,他们得知王忆要去吃饭,便招呼他一起吃煎鱼。

外岛人吃够了鱼,可是煎鱼不一样,特别是今晚他们还要做煎鱼嘴。

鱼嘴说是嘴,它可不止是嘴巴那一块,指的是整个鱼头的鱼眼以下所有部位。

这样如果鱼够大,则整个头都可以划入“鱼嘴”之列,可以吃的肉就不少了。

他们本来用鲯鳅鱼头,结果不知道怎么弄到了两条鲩鱼,决定用鲩鱼头来做油煎。

王忆看到他们搞到的鲩鱼也很奇怪,这种鱼是淡水鱼,在佛海县怎么能看到呢?

他正要询问,几个干部却已经互相分工了:

“老万你煎鱼,我去把咱们宿舍给安排一下子。”

“我去找侯主任,上次是侯主任领着咱们去王老师那里吃的猪头肉,这次吃煎鱼怎么能忘得了侯主任?”

“主任咱们俩去打酒吧?顺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吃,咱们再弄点小吃?”

王忆跟着张强和一个叫易海宝的干部一人拎一个大鱼头去指挥部,路上他问道:“这两个鱼头是从哪里搞来的?”

张强笑道:“具体来处我也不知道,是老万搞来的。”

“反正能吃就行。”易海宝说道,“咱天天呆在海上净吃海鱼了,今天能尝一口淡水鱼的滋味,算是有口福了。”

张强说道:“淡水鱼很鲜,咸中有味淡中鲜嘛,咱们海鱼本身就带着盐,肉多滋味好,但论鲜滋味还是差着淡水鱼一点。”

王忆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两人的观点。

他只能用张爱玲的一句名言来诠释这观点: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简而言之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在他看来哪怕耶稣来了也改不了一个事实:海鱼才是水产鱼类中的王道!

指挥部还是在一个仓库里头。

这些仓库都是新建没几年的,看布局几乎是专门为渔汛大会战准备的。

佛海的渔业资源发达,以往的五六十年代,他们这里一年能举办五六个会战。

但此后经年,渔业会战会很快成为历史,这些专门为渔汛会战准备的仓库恐怕要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此时指挥部办公室里没有人,只有贴着墙壁放了一圈桌子。

中间放了炉子,张强收拾鱼头,易海宝和王忆捯饬炉子。

这火炉就是铁桶炉,抽风能力很差,两人真是忙活了一脸炭黑后才把它给烧起来。

鲩鱼的鱼头挺大,鱼嘴是活肉,剖开之后洗干净,火炉上放小铁锅倒上油,易海宝仔细的煎了起来。

他的手艺很不错,鲩鱼的鱼头又骨软易煎,这样在他慢条斯理的收拾下,鱼头逐渐就开始带上了金灿灿的颜色。

王忆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放下,张强见此眼睛一亮,先抓了一把翘起二郎腿一颗一颗的扔在嘴里吃了起来。

三人正在忙着喝,一人忙活煎鱼、两人忙活吃花生米,然后老万等人回来了。

老万捎回来几根香肠,里面是纯猪肉。

张强看到后顿时眼睛亮了:“行啊,老万,这又是从哪里搞来了肉香肠?哎哎哎,都看看,这是好东西,下酒下饭都是好东西!”

易海宝笑道:“老万就是能捣鼓。”

“是我碰上了冀中的战友,战友送我几根香肠解解馋。”老万挺得意的。

毕竟这年头能弄到肉香肠真不容易。

张强赞叹道:“好,我就知道指挥队带上老万合适,这又是肉香肠又是鲩鱼头的——对了,你鲩鱼头哪里来的?王老师好奇来着。”

老万说道:“是带鱼候给我的,我正好碰上他了,他在那里卖鱼。”

“这家伙真是傻不拉几的,你说鱼汛期出来卖鱼,卖淡水鱼,这不是闹笑话吗?”

张强恍然道:“是带鱼候给你的?也对,这佛海县除了他带鱼候,谁还能捣鼓出鲩鱼来啊?”

“他捣鼓出带鱼来了吗?”易海宝感兴趣的问道。

另一个干部哂笑道:“捣鼓?他捣鼓出他个蛋来了,他能捣鼓出带鱼来?他要是能捣鼓出来那国家能给他发一个一吨重的奖章!”

“哈哈哈,他真是个人才。”老万摇头笑。

大家都在笑。

提起带鱼候,指挥室的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本章完)

第471章 470.渔场围歼战(求一波月票哈)

听着他们开心的笑声,王忆很好奇:“带鱼候是谁?”

他又补充道:“各位领导,我不是在你们开心的时候故意破坏氛围,但人家给咱鲩鱼头,咱笑话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老万找到锅子加上水放上香肠准备煮,说道:“他不在意,带鱼候叫周大圆,是个人才。”

“他一心想搞带鱼养殖,还说自己家祖上是清朝大水司的什么官,被人取了个外号叫带鱼候。”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摇摇头:“养带鱼,亏他能想得出来,他怎么不养蚊子啊?”

王忆也摇摇头说道:“带鱼是不好养,难以完成人工养殖,技术不好解决。可是这是咱们外海的经济鱼,所以想要养殖带鱼并不算是什么奇怪念头吧?”

老万说道:“带鱼有的是,今年捕捞明年捕捞,一直可以捕捞。”

王忆继续摇头:“那大黄鱼呢?小黄呢?墨鱼呢?”

老万说道:“大小黄鱼现在还有啊。”

“可是还有渔汛吗?”王忆问。

老万被这话噎住了。

黄鱼渔汛早就没有了。

王忆说道:“现在野生黄鱼的数量锐减,国家已经开始研究大小黄鱼的人工养殖了。”

他以前看过大黄鱼的前世今生资料介绍,记得大黄鱼养殖工作是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的。

现在已经是1982年,距离大黄鱼正式养殖已经没有多少年头了,这样来说,现在国家应该已经把大黄鱼的养殖计划提上日程了。

大小黄鱼确实是翁洲渔民心中的痛。

这两种鱼可是东海大渔场的四大经济鱼,每年都能捕捞到多少万吨之多,大大供应了国家市场发展需要。

如今鱼还有,却已经没有渔汛了。

在五六十年代,大小黄鱼的渔汛会战要比带鱼的渔汛会战还要热闹,毕竟带鱼的渔汛会战在冬季,天气冷,外地的渔民不是很愿意过来。

张强对此很有感悟,叹了口气后张开口骂道:“都怪他娘的弗兰人,他们是始作俑者,生孩子烂腚眼子!”

他说这话是因为1956年6月有两艘来自弗兰地区的渔船来到江南海域开展敲罟捕捞大黄鱼——

敲罟就是敲竹杠,专门对付石首鱼的作业方式。

大黄鱼小黄鱼梅童鱼之类的都是石首鱼,就是它们修炼出金丹来了,只是这金丹在脑袋里头。

这种作业方式就是在水下制造噪音引发石首鱼脑袋里石头产生共振,据考察是潮汕地区发明的,传到弗兰地区被光大。

敲罟作业是由两条母船和几十条小船围成一圈,不断敲击绑在船上的竹板,缩小包围圈到一定距离,再加大敲击力度,震晕、震死黄鱼后,再一并捞起。

敲罟作业在二十一世纪武侠玄幻大流行后被称为海洋魔音,作业成本低、效率高,但凡石首鱼科的鱼类,大鱼小鱼一律昏死,灭绝捕捞,比绝户网狠毒的多。

江南渔民在56年学到这一招后,纷纷效仿,导致大小黄鱼不分老幼皆被聚歼。

这家伙是真的种族灭绝式捕捞作业,短短几年时间东海的大黄鱼资源就开始枯竭了,国家一看这也不行,到了63年下达了《关于禁止敲罟的命令》。

当时大小黄鱼的族群规模还在,当时老百姓也听国家的话,国家禁止了作业方式他们就不这么干了——当然干了也没用。

计划经济时代,捕捞了渔业资源只能销售给国家,没法私自交易,所以国家可以在终端市场进行把控作业方式。

于是大小黄鱼获得喘息时机,几年的时间又给繁衍起来,重新形成渔汛。

到了七十年代,世道大乱,东海又进行了两次声势浩大的越冬场大围捕:

两千多对大围网机帆船对巨大的大黄鱼鱼群进行超大规模围捕,该次行动创造了我国渔业史上最高产量记录,也对大黄鱼种群资源造成致命冲击……

王忆是知道这回事的,他更知道这事压根怨不着弗兰人,这种事要怨就怨人的贪婪、人的欲望——

可别说这种疯狂捕捞大黄鱼是给国家建设、给人民吃饭解决难题,当时捕捞的大小黄鱼都浪费了,这鱼的蛋白含量高,容易腐烂。

捕捞太多没有足够多的冷库没有庞大的市场来消化甚至没有足够的运力送入市场,导致大量的渔获资源腐烂浪费了。

这种事你怨谁?

反正王忆当时看到资料的时候真是气得跳脚,他现在都想批评一下张强这一帮人。

五十年代敲罟作业的时候你们肯定没参与,毕竟这里的人都是四十多岁年纪,可七十年代灭绝性敲罟捕捞行动呢?

那当时国家可是已经明令禁止这种作业方式了!

自己作死,怨别人?

但他在人家门上吃饭,不能老是跟人唱对角戏,便笑了笑不再接话。

张强一行人倒是把这话题给持续下去了。

曾经满载大黄鱼而归的盛景,在最近十多年里已成为一段回不去的记忆。

他们喝了酒后长吁短叹,王忆不忍心告诉他们:在他们有生之年,满载野生大黄鱼酣畅归家的盛景,他们都看不到了!

其他人闷着头聊天,王忆这边暗暗的吃鱼。

还别说,易海宝的手艺不错,鱼嘴煎的很好,一口咬下去便是满嘴酥香,鱼皮外脆鱼肉里嫩,鲜滑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点调料,竟然十分入味。

他赞叹了起来,易海宝面露得意之色。

老万介绍道:“海宝这家伙是祖传的手艺,他家里在旧社会时代卖过这个鱼嘴。”

“那时候是穷人吃的东西。”易海宝说道,“旧社会别看咱们渔民守着海洋,其实想要吃鱼特别是吃大鱼也不容易,只能在岸边摸点小鱼小虾海螺螃蟹的。”

这是实话。

旧社会渔霸跟内地的地主一样过分。

所以尽管五六十年代日子过的苦,可渔民并不抱怨。

国家一穷二白就是这个条件,特别是老人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他们将自己的苦难说给了后人听,后人也知道旧社会老百姓过的多惨。

五六十年代的渔民别的不说,海鲜真是吃到吐了。

粮食吃不上是因为得靠国家调控,而且国家也发文说明了,国家要发展工业、完成工业化进程,需要老百姓们吃吃苦,去支援国家建设。

老百姓念着领袖同志的好,就是因为他们知道,领袖同志心里真的装着他们,他老人家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老百姓们都说他是神。

可惜,他终究不是神。

王忆对带鱼候挺感兴趣的,这年代想要养殖带鱼,却不知道这人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在瞎搞民科。

别看如今双盲不少,但社会上好些人对于科学非常热忱,想搞永动机的就有不少人。

当然,也正是因为双盲不少所以才有人想搞永动机……

王忆吃过饭后便回去了。

他们小队住进了仓库,不用去老乡家里打地铺了。

他回去清点了人员,然后说自己要去天涯二号看看探鱼仪的安装情况,这样自己去了码头上船进入时空屋。

现在码头上很乱,没人关注一艘船的驾驶室里怎么少了个人。

王忆这次主要是把22年仓库里的一些商品送去82年,其中包括一些半成品桌椅。

他安排木工队拼装桌椅,到时候再给贴上牌卖出去,肯定是好价钱。

忙活完了他回来睡觉,半夜开始,寒风呼啸。

高压气旋引发的暴风还没有来到佛海县,但外围的风圈已经吹动了周边一带的空气。

风头开始了!

要抓风头那就得提前出海,好些小队都是睡到一两点钟便草草的收拾东西出海开工。

王忆不去。

他在仓库忙活了个够呛,这会很累了,所以他不着急现在就出海,让队员们继续睡。

而且他有底气,他说道:“咱们船上安装了先进的探鱼仪,有了这家伙,咱们肯定可以事半功倍,所以睡吧,放心的睡吧!”

“再说了,列宁同志说了,不会休息就不会劳动!”

“啥也别管,堵住耳朵继续睡!”

他给自己塞上两枚子弹头耳塞,拉上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社员们一听老大发话了,那没说的,闷头继续睡!

大冬天的谁愿意凌晨一两点钟出海上工?

凌晨四点钟。

王忆起床。

再不起来不行了,县里的指挥部直接找过来了,说全指挥部现在就他们还在睡……

王忆跟指挥部通讯员点头哈腰、拍胸跺脚的保证马上要出发,回过头来他倒热水给社员们洗洗手、洗洗脸,然后锅里煮上了八宝粥……

甜滋滋的浓稠八宝粥喝到饱,一人还有两个煎鸡蛋和三个煮鸡蛋。

社员们连吃带喝好不开心,俩煎鸡蛋吃下去满口喷香,三个煮鸡蛋他们不吃了,留下来带回家给老婆孩子解解馋。

反正现在天气冷,鸡蛋不那么容易坏。

吃饱了喝足了,王忆漱漱口慢条斯理的说:“同志们,该干活了!”

社员们毫无抵触情绪,此时就跟老虎一样凶残:“干活!”

“上工!走,今天踩着大风头弄个大丰收!”

“汪汪汪!”

连老黄混了个饱饭都在扯着嗓子中气十足的叫。

王忆把王东虎叫过来说道:“伱帮我看好老黄,这边人多,老黄肉又多,我怕被人给偷走杀了吃狗肉!”

王东虎气势汹汹的说:“谁敢动老黄,我他么弄死他!”

王忆觉得一般没人会动老黄,他给老黄穿了件马甲,上面有大红五角星还写了‘国防,军犬’——

这点不是胡扯的。

老黄被他吸收进入了民兵队,是民兵队的巡逻犬。

民兵也是兵,民兵队的狗也算是军犬。

他们收拾好东西出门去,此时天色还漆黑呢。

大风呼呼的吹在人的衣服上,吹的棉衣抖动。

天未亮、日未出,只有码头上的大灯和船上灯火在亮着。

往海里看,波澜起伏的海面上飘荡着点点渔火,同夜空中的繁星相映相照,一时让人分不清哪是渔火哪是星星。

大风来了,阴云走了,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今天肯定是个大晴天。

船队出发,刚离港电台就响了起来,王祥海摘下耳麦给王忆。

王忆摆摆手说:“就说咱们出海了!”

肯定是县里指挥部又来催促他们了。

果然,王祥海接了耳麦后点头哈腰的说:“领导您放心,真的已经出海开始行动了。”

“去庚28海域?明白、明白,我们立马奔赴庚28海域!”

他挂上耳麦,王忆调侃他:“海叔你不用点头哈腰,领导在对面看不见。”

王祥海打开海图看起来,笑道:“领导能体会到我的一片感情。”

他在海图上找了找,指着庚28海域说道:“走,往这边去!”

渔船调整方向,整个船队开始乘风破浪。

王忆操控渔船逐渐远离了主岛,他透过窗户回头看,已经看不到岛上的灯光了。

周边没什么渔船,海洋陷入一片黑暗,天空中的星辰都隐退了。

黎明快要到了。

深入海洋越远,海浪越凶猛。

王忆正在聚精会神开船,刚安装的探鱼仪忽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发现鱼群了!

这探鱼仪虽然是九十年代的产品,但技术已经相当智能。

它探索到鱼群之后就会发出警报,鱼群规模越大警报声越密集。

于是王忆听到这声音赶紧看向屏幕。

而社员们所知道的探鱼仪就是一个黑白屏幕上有点点出现,并没有什么声音提示,所以他们看到探鱼仪响起声音还疑问:

“是不是坏了呀?”

“它还带着个喇叭?嘿嘿,有意思,它能不能唱戏呀?”

“唱屁!”王忆看向屏幕开始按动旁边的按钮,放大了一片区域,“下面出现鱼群了!没错了,是带鱼群!”

探鱼仪带有声呐,会扫描鱼群整体形象然后跟数据库进行对比,在屏幕上显示出扫描到鱼的体型。

现在出现的就是带鱼!

因为这是个垂直探鱼仪,所以王忆看到后立马说道:“标记这地方!海叔快点出去打旗语,这里有鱼群,开始捕捞!”

王祥海立马拿起旗子跑出去。

众志成城的队员们反应迅速,小船散开,大船下网,仅仅一两分钟便展开了捕捞。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是捕捞主力,渔船减速,怒涛冲击,船尾挡板放下后顿时有浪花激涌喷溅上来。

王东虎被喷了一下子,笑道:“好家伙,这水还挺凉!”

“大冬天夜里的海水,它能不凉吗?”旁边的人纷纷笑起来。

两个人合力将渔网抛出。

渔船再次行动,拖动渔网行进。

渔获开始不断上船。

忙碌之中忘了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东方出现了淡淡的白色。

黎明到来。

白色起初很模糊很黯淡,可是慢慢的这道白色中出现了粉红的颜色。

粉红变橙红。

东方突然就出现了大片的红霞!

冬日的太阳跳出海面,刹那间有万丈光芒热烈的喷涌到天幕上、泼洒在大海上。

天光大亮,一轮红日起!

看到红日、享受到阳光,尽管海风还是浓烈森冷,可是社员们心里头感觉却不一样了。

突然就暖和了。

当然实际上他们穿着打扮也很暖和:

头上是戴护耳的帽子、嘴上戴口罩,外面是大棉衣、里面是牛仔服,贴身还有王忆给配备的保暖内衣,脚上的水靴里面有绒毛。

很暖和。

木船上社员们迎着朝阳在收网,‘嘿呀吼’的号子声不断响起。

王真昌老爷子已经上了年纪,他拉不动渔网了,实际上天涯二号有自动化绞盘也不用他拉渔网。

于是他便拿着铁喇叭领着社员们喊号子:

“大小伙子好汉子!喂呀!喂呀!”

其他开始收网的社员便纷纷合音:“嘿呀吼!”

王真昌跺着脚喊道:“人是铁呀……”

其他社员再次合音:“饭是钢!”

“收不进网具……”“怪人虚!”

“叫小伙子……”“使真劲!”

“别只想着……”

“大姑娘——哈哈!”最后一声合音,又是一网拉了上来!

社员们再次撒网。

王真昌对王忆喊道:“让王老师领着咱们喊号子、使大劲,好不好!”

“好!”社员们高呼,“让王老师来领号!”

王忆问道:“领哪个号子?”

这方面他还真不打怵,他学过渔家的号子了,参加渔业大会战肯定得喊号子,不过喊哪一个就不好说了。

渔家号子多,有短促号、坐号、行号、长撞号、起锚号、打篷号、打樯号、拉网号等等。

王真昌说道:“你喊一个领袖看我们拔金山!”

天涯三号船上的王祥赖大笑道:“王老师,你行不行!”

渔民号子对领号人的素质要求很高,声音要宏亮,节奏感要强,最重要的是要有十分强烈的号召力。

王忆叫道:“男人没有不行!”

渔网洒下转一圈,又开始收网了,这下子就轮到王忆来领号:

“大小伙子好汉子!喂呀!喂呀!”

其他依然同样合音:“嘿呀吼!”

王真昌听见了大笑道:“好啊,就该让王老师来领号,这嗓门、这声音,一下子比我刚才拔了三个调!”

确实。

这次王忆领号,社员们干活更是奋不顾身、更是拼命使劲。

王祥海探头出来说:“指挥部有消息!”

没人管他。

见此他便自己拿起耳麦继续点头哈腰:“领导,真出海了!这我们哪敢说瞎话?已经干上了!我们碰上鱼群了……”

“对对对,真捕捞上了,我们应该是在、在丁118号水域吧……”

连续三个号子喊完,社员们就得休息了。

王忆也得休息。

他喊的是嗓子火辣辣,脚剁船板都剁麻了。

老黄这边配合着他吆喝,它看到大家伙卖劲所以它喊起来也卖劲,这会喊的嘴角往外冒白沫,跟吃老鼠药了一样!

社员们休息,王忆不能休息,他去驾驶舱打开纸壳箱,先找了根烤骨头递给老黄,老黄抱着牛骨头甩着尾巴开心的啃起来。

接着是给其他社员泡奶茶,一大包一大包的奶茶打开,社员们划船摇橹的过来送自己的保温杯。

一人一杯奶茶,倒上开水搅和搅和,蒸腾的热气中全是香甜可口的味道。

王东虎抿了一口笑道:“我他娘从断奶以后,这是第一次又喝上奶了!”

王祥海说道:“你从出生到现在这喝的就是第一口奶,59年你娘生了你没有奶,是小米汤把你养活的!”

王东虎说道:“我娘是没有奶,可我二姨有奶呀,当时我二姨给我喂过奶,我娘说的……”

“你娘瞎说!”

“那你比我娘还能清楚?”

“那我就是清楚,哈哈!”

大家伙瞎说胡闹的逗乐,海上干活就是这样,嘴里的话不能算数,只要不是恶意的去讽刺人,那开玩笑的尺度很大。

也就是社员们尊重王忆、尊重秋渭水,否则秋渭水这种盘靓条顺的大姑娘才是他们胡诌八扯的最爱。

王忆也想胡诌八扯。

王真昌美滋滋的喝着奶茶说道:“王老师你别说话了,你嗓音都有点哑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刚才你喊的不对,要从丹田发出声音,不是嗓子。”

“对,就跟小孩哭一样,小孩哭半天嗓子都不带哑的,为什么?你摸他们肚子就知道,他们是用丹田哭!”

“王老师你得练一练,咱们今天才算是正式展开渔汛大会战,要喊号子的时候还多着呢。”

“咱们渔民号子是好东西,不仅提高了咱们渔民战天斗海的决心和信心,而且还能在国家的建设工程中发挥上巨大作用……”

反正大家伙在一起休息瞎聊,王忆便问道:“你们参加过什么建设工程?”

王祥海喝着奶茶抽了口烟,说:“63年我20,那年领袖同志发出了‘一定要根治海河’的伟大号召,然后全国该治河的就治河,该治海的就治海!”

“咱们这里治海,以民兵为建制单位组成治海大军,齐聚市里头建防波堤。”

“当时建起防波堤以后要架一座桥,需要将500棵10米长的粗大木桩打入河底。这任务交给了其他连队,可是一天才打入两棵木桩……”

王真昌老汉意气风发的说道:“后来就是咱们长龙连队接了任务,然后喊着打樯号子只一天功夫就打入40棵木桩。”

“原本预期两个月的工期,只用了半月时间就完成了任务,比指挥部要求的时间提前了45天!”

王祥海得意的说道:“当时咱们连队受到了总指挥部的表扬,地高官给我来送奖状,还送奖品——王老师你猜,当时咱长龙连队的领号员是谁?”

“咱们队长。”王忆说道。

大家伙纷纷拍膝盖:“对了!”

喝完奶茶休息过后,社员们又纷纷的起身准备上工了:“同志们继续干!今天争取干出它个一百吨!”

“哈哈,你这是右倾冒进了。”

“不过确实是浑身有力气,这个奶茶不是饭,但是喝肚子里却一样能长力气!”

王忆还不只是给他们准备了奶茶,又给他们发牛肉干、发饿货棒。

他叮嘱道:“别舍不得吃,腊月里家里人有的是能吃的东西,咱们现在是在干力气活,必须得把力气养足了,别老是省这省那,省到最后把人省出问题了!”

王祥赖笑道:“王老师你说话我肯定听,不过咱这条件太好了,其实用不上吃这么些好东西。”

牛肉干他准备留给儿子。

儿子还没有吃过牛肉干呢!

省着回去让儿子平日里磨磨牙,打馋虫还能长力气,多好!

王真昌感叹道:“我参加大会战得有五十场,真没有过条件这么好的时候。”

“王老师说了,这次过来不是打会战,是来度假的,是来休息的。”有人这么一说,大家伙纷纷笑。

有力气有精力了,人就爱笑。

渔船散开,喊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天涯二号环绕着这片海域转动,发现水下鱼群已经彻底散掉后,他们便将渔获集中到天涯二号和三号上,继续上路。

这次直接奔赴到了庚28海域。

县里渔场指挥部的指挥船看到他们的踪影后赶过来,孙柏趴在船舷栏杆上喊:

“王老师,收成怎么样?”

王忆喊道:“行!弄的不错,十吨八吨是有!”

听到这话,孙柏顿时露出笑容。

有人得知了他们的收获后感叹:“难怪现在承包了渔船以后都不愿意给国家干活了,天涯岛那边一出来就弄了十吨的货,一吨两百块没问题吧?”

“十吨两千块!啧啧!”

天涯小队分散开来,随波逐流、搜寻鱼群踪迹。

天涯二号开足马力在海域内探索。

今天是风头好日子,肯定有大收获!

果然。

天涯二号有了探鱼仪,效率顿时提高了。

过了一阵探鱼仪显示器旁边喇叭上再次响起提示音,王忆环绕一圈看了看,对王祥海说道:“挂丰产红旗!”

王祥海立马出去打旗语。

附近的渔船纷纷挂起丰产红旗向他们驶来,周边的渔船看见了,也挂上丰产红旗靠近他们。

一传二、二传五再传十。

更多的渔船汇聚而来,一场渔业围歼战正式展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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