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4.第1584章 弯刀计划

回头再说小鬼子方面。

事实上,鬼子的作战计划远没有那么简单。

只不过,首先必须得介绍一下鬼子的调整,就在徐锐他们回国之后不久,日军大本营为了整合在各个中国战场的武装力量,以实现以最低的资源配置获得最高效能,遂决定将中国的一百多万日军合编为中国派谴军。

这个与原本历史上没什么区别。

但是中国派谴军总司令的人选却有了变化,原本历史上中国派谴军的首任总司令是西尾寿造,但在现在这个时空,西尾寿造早就已经被徐锐给气死了,自然不可能再从坟墓里爬出来担任中国派谴军总司令,现在变成了多田骏。

中国派谴军的构成与原本历史基本差不多,下辖华北方面军、第一军、第十二军、第十三军、第二十一军以及第三飞行团!

华北方面军的司令官,是刚从国内调来的阿南惟几。

阿南惟几因为在东京瘟疫中表现优异,受到了重用。

顺便说一句,东京的瘟疫最终还是被鬼子控制住了,除了六个核心区,外围的十几个区并没有集中爆发,更没有扩散到东京外围,不过既便这样,也还是给日本造成了重创,除了一百多万人死亡,经济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但是要说这场瘟疫动摇了日本的国本,却有些夸张了。

还是言归正传,阿南惟几这个老鬼子脑子不怎么灵光,但是性格十分坚韧、而且十分好战,他所信奉的座右铭就是: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虽然中日战争已经进入到相持阶段,日军不但在中国战场泥绰深陷,更在远东跟苏联红军打得难解难分,再加上东京又刚刚遭受了一场大瘟疫,导致国力大损、民生凋敝,这种情况下,日本政府实在是支撑不起战略层面的攻势作战了。

阿南惟几怎么说也当过陆军次长,这个情况他当然是知道。

但是阿南惟几并未因此放弃,战略层面的攻势作战打不起,战术层面的总是可以吧?

于是在刚到任不久的情况下,甚至在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立原幸雄坚决反对的前提下,直接绕过参谋部,指使跟随他一起到任的作战课长金光惠次郎拟定了一个弯刀计划,准备首先铲除傅作义部,然后绕行河西走廊再经由青海,迂回川康身后!

必须承认,被阿南惟几委以重任的金光惠次郎还是有些水准的,别的先不说,至少这个小鬼子肯定读过中国的元朝历史,因为他拟定的这个所谓弯刀计划,选择的路线,跟当年蒙古骑兵灭亡南宋的路线如出一辙。

这条攻击线路虽然路途漫长,后勤补给线十分容易遭到攻击甚至被敌军切断,但是凡事都存在两面性,有坏处则一定也会有好处,走这条线路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开国民军重兵驻防的正面防线,一路上不会遭到太大抵抗。

当然,这个弯刀计划绝对是个战略层面的作战计划,所以阿南惟几没有想过,要一次性实现这个计划,他现在想要做的,只是实现其中第一步,铲除河套地区的傅作义,这次攻势作战,日军的真正目标是傅作义。

老话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阿南惟几对于自己出任华北派谴军司令官之后,所发动的这次攻势作战,可以说十分重视,甚至把他的铁杆心腹,派谴军司令部作战课的课长金光惠次郎也派到山西太原,前来督战。

……

这个时候,金光惠次郎就在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内。

才两个月,金光惠次郎就已经从一个小小的中尉连升两级,变成了少佐军衔,不过这样的军衔在第一军司令官安藤吉利和参谋长栉渊宣一面前还是小,所以,既便明知道金光惠次郎是阿南惟几的心腹,两人也没怎么把小鬼子放在眼里。

栉渊宣一直接就提出了质疑:“金光君,既然这次作战行动的目标是傅作义,为什么反而在吕梁至运城一线集结重兵呢?”顿了顿,又不无奚落的道,“金光君该不是想要声东击西,西渡黄河占领延安吧?”

“当然不是。”金光惠次郎道,“通过这两年的交战,将军阁下应该非常清楚,共产党八路军的战斗力其实远在国民军之上,共产党不仅在黄河西岸驻有重兵,东岸更有大量的游击队活动,所以要想西渡黄河并不容易。”

停顿了一下,金光惠次郎又说道:“如若强渡,则必然会损失惨重!”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栉渊宣一揶揄的说道,“既然不准备西渡黄河攻占延安,又为什么还要在吕梁至运城一线集结重兵?”

金光惠次郎沉声说道:“目的有二,牵制共产党,同时也麻痹傅作义。”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金光惠次郎又扭头对安藤吉利说道:“司令官阁下,你从广州调防山西也已经有半年多了,想必听说过一种说法吧?”

安藤吉利皱了下眉头,说道:“金光君有话直说。”

“哈依。”金光惠次郎一顿首,肃然说道,“傅作义的部队被阎锡山称之为七路半,暗指他与中共有着紧密的联系,事实上,在傅作义的部队里确实有大量的共产党员在任职,两家在情报层面也已经做到了互通有无。”

“这个我当然知道。”安藤吉利不耐烦道,“那又怎样?”

金光惠次郎沉声说:“共产党不是国民党,他们可不会在关键时刻对盟友落井下石,所以,如果皇军集结重兵向傅作义所部发起进攻,则共产党必然拼死相救,不仅整个山西的八路军游击队会倾巢而出,向皇军后勤线发起疯狂进攻,驻守在黄河西岸的八路军河防部队也极有可能北上增援河套,这样,皇军就会陷入到三线作战的困境。”

安藤吉利皱眉说道:“既然只是牵制,似乎不用集结这么多部队吧?”

“司令官阁下!”金光惠次郎沉声道,“从共产党八路军的表现来看,他们的指挥官应该都是具备很高超的战术眼光的,如果第一军不集结足够兵力于黄河西岸,只怕是很难骗过延安的中共高层,这样的话整个计划也就流产了。”

停顿了下,金光惠次郎又道:“司令官阁下,阿南阁下对这一阶段的作战行动非常的重视,而这一阶段的作战行动,又将直接决定整个弯刀计划的成败,所以,还请司令官阁下务必要全力配合,一切拜托了!”

说完之后,金光惠次郎又重重的顿首。

金光惠次郎知道自己人轻言微,说服不了安藤吉利,不得已,就只能把背后的老板阿南惟几搬出来了,阿南惟几不仅是新任的华北方面军司令,更是帝国陆军总参谋长闲院宫载仁亲王以及陆军总长寺内寿一的亲信,想必安藤吉利也要忌惮三分。

见金光惠次郎抬出了阿南惟几,安藤吉利顷刻也是脸色微变。

当下安藤吉利沉声说:“金光君,请您转告阿南阁下,就说我们第一军一定会严格执行方面军的命令,出动至少两个师团的兵力,陈兵黄河一线,争取将共产党八路军还有傅作义所部的注意力吸引到过来,为驻蒙军全歼傅作义所部,创造机会。”

“哈依。”金光惠次郎重重顿道,“多谢司令官阁下能够配合。”

……

与此同时,在五原第三十五军指挥部。

傅作义正召集手下一干主要军官开会,会议的主题就是日军的异常动向。

待与会的主要军官到齐之后,傅作义说道:“包头传来消息,日军驻蒙军所属骑兵集团已经完成集合,看样子要有大的作战行动,另外根据延安方面所提供的情报,山西日军也在向吕梁、临汾、运城一线进行频繁的调动。”

停顿了下,傅作义接着说道:“种种迹象表明,日军怕是要对延安的共产党下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日军选择的突破口应该就在吕梁到运城的这一线,驻蒙军的骑兵集团也可能从九原附近渡过黄河南下,侧击中共八路军的身后。”

不得不说,傅作义的判断从根本上就出现了偏差。

不过这并不能怪傅作义,因为他缺乏足够的情报支撑,中共方面虽然可以通过群众的力量搜集大量的日军调动信息,但是对于日军高层的动向所知不多,至于军统局的力量,则根本就覆盖不到这种穷乡僻壤。

正因为这,傅作义才会出现严重误判。

话音刚落,第三十五军的副军长叶启杰立刻说道:“军座,我们北路军能够这么快就在河套站稳脚跟,政治工作也开展得这么好,尤其是与老百姓之间的关系能够如此融洽,共产党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眼下共产党有难,我们无论如何也得帮他们一把。”

“这还用得着你说。”傅作义轻哼一声,他对共产党的感观还是不错的,而且他这个人还是有着固守的底线的,那就是绝对不干不利于国家、不利于民族的事,不像阎锡山,眼睛里就只有利益,为了个人利益甚至不惜跟日本人勾结。

1585.第1585章 骑七师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说傅作义有多欣赏共产党,甚至于产生进步倾向,那根本就是一厢情愿,从根本上来讲,傅作义就是个国民党新军阀,除了能恪守民族底线,具有强烈的爱国倾向,其他方向跟别的军阀没啥区别。

举个简单的例子,苏联曾经表示要向中共提供一批物资,但是由于受到国民党阻挠,无法通过西北公路输送,所以最多只能送到中蒙边境,接下来,就要中共自己去领取物资,这时候中共有三种选择。

第一种选择,派小股马队秘密往来于绥远陕北,这么做的好处是不会被小鬼子发现,但弊端是每次只能够运输非常少的物资,没什么大用。

第二种选择,就是组建一个上万驮马的运输队,往来于绥远、陕北之间,这么做的好处是一次就能够输送大量的物资,但是弊端是很容易被小鬼子发现,然后招来鬼子的打击,一旦运输队被截住,损失就大了。

第三种选择就是偷偷给在绥远活动的傅作义所部上缴保护费,请求骑七师保护八路军的运输队,但是经过初步接触后,延安方面便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傅作义居然狮子大开口要分走苏联援助物资的六成!

由此可见,傅作义之所以表现得比较亲共,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利用中共帮助他做好绥远省的群众工作,所以,这次日军攻击黄河防线,傅作义肯定会有所表示,但是绝对不会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下死力气去帮。

傅作义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帮?”

话音刚落,底下的十几个军官便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六个月前,傅作义就任第二战区副总司令长官兼北路军总司令,正式摆脱第二战区总司令长官阎锡山的掣肘,只不过他的防区只有一个绥远省,而且绝大部分县城都已经失守,只有伊克昭盟的东胜县等少数几个县城还在他手里,当然,除了县城以外的乡镇以及绝大多数农村仍然处在国民军控制之下。

而所谓的第二战区北路军,也只有傅作义的老部队,也就是三十五军。

跟之前的唯一区别就在于,国民军统帅部给了傅作义两个新编师番号。

第三十五军下辖第一零一师,外加新编第三十一师、新编第三十二师,只不过这两个新编师都是刚编成不久,不仅军官、战斗骨干奇缺,装备也十分简陋,许多刚入伍的新兵甚至连枪都没摸过,战斗力十分低下。

客观的讲,这两个新编师是不具备战斗力的。

所以,所谓的北路军真正能打的部队只有一零一师。

此外,门炳岳的骑兵第七师也暂时隶属北路军指挥。

这些,就是傅作义手中拥有的全部军事力量,这些部队不仅要用来守卫绥远省,还需要分兵南下,帮助八路军保卫黄河,难度可想而知,但是,无论局面有多难,这个忙他们还是必须帮的,表面文件还是要做的。

之前,共产党可是帮了他们大忙。

现在共产党有麻烦,他们却见死不救,那叫忘恩负义。

不过,正如傅作义所说的,怎么帮共产党是个大问题。

北路军的十几个高级将领讨论了半天,最后决定派谴骑兵第七师南下,因为两个新编师根本不具备任何战斗力,派了也帮不上忙,如果强行出兵,没准走到半道人就跑了,无需讳言,两个新编师有不少士兵是强拉的壮丁。

至于一零一师,那是北路军的基本盘,绝对不能轻动。

所以,傅作义唯一能动也舍得的也就是骑兵第七师了。

骑七师师长门炳岳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也只能服从。

不管怎么说,他们骑七师现在都隶属于北路军的建制。

回到指挥部,门炳岳便让副官召集各旅主官前来开会。

骑七师下辖三个骑兵旅,每个骑兵旅又辖两个骑兵团,也就是说,骑七师下面拥有六个骑兵团,既便是在盛产骑兵著称的察哈尔、绥远地区,这也是一支很庞大的骑兵了,如果满员的话,全师足有五千余骑!

不过很遗憾,骑七师在半个月前的反击战中遭受重创,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毕竟骑兵跟步兵不一样,步兵只要把人招来就行,哪怕没有任何军事基础也能够慢慢训练,但是骑兵不行,就算有充足的兵源,还得有战马。

然而战马却是一样极昂贵的战略物资。

所以,骑兵的补充要比步兵困难得多!

眼下骑七师的架子还是三个旅六个团,但实际上全部骑兵加起来也就两千余骑,勉强能凑齐三个骑兵团,不过既便是这样,也不比别的骑兵师差,正因为这,傅作义才会想到调谴骑七师南渡黄河,去帮助八路军保卫延安。

当然,骑七师不可能深入陕甘宁边区,也不可能直接参与保卫黄河防线的战斗,他们的任务就是牵制住意图从包头南下的驻蒙军骑兵集团,这个,已经是骑七师能够给八路军提供的帮助的极限了,但也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会议结束后,门炳岳就率领骑七师主力南下了。

然而,骑七师才刚开拔,日军驻蒙军就知道了。

……

包头,日本驻蒙军所属骑兵集团司令部。

骑兵集团的集团长马场正郎,正在和前来督战的驻蒙军参谋长高桥茂寿庆对弈,骑兵第一旅团的旅团长片桐茂侧坐围观。

骑兵集团所属骑兵第四旅团的旅团长小岛吉藏却不在。

棋局已经进入到了中盘阶段,马场正郎逮住了高桥茂寿庆的一条大龙穷追不舍,高桥茂寿庆则四处打劫,试图把水搅浑,不过在片桐茂看来,高桥茂寿庆的努力是徒劳的,因为他的大龙已经被马场正郎给困死了。

高桥茂寿庆抹了把额头上流淌下来的汗水,说道:“将军阁下的下棋风格,与作战风格简直是如出一辙,都是崇尚进攻到了极致之境,令人难以招架。”

马场正郎哈哈一笑,不无得意的说道:“高桥君的棋术也不差。”

“跟将军阁下比却是差远了。”高桥茂寿庆说完将手里的棋子扔回到棋篓,然后将面前的棋枰往前一推,竟直接认输了。

马场正郎便命令勤务兵撤掉棋具,又把茶具摆上。

“高桥君,你有口福。”马场正郎一边温火煮水,一边笑着说,“半个月前,我刚刚弄到了一块普洱饼,陈年老饼,口感极佳。”

“索代斯。”高桥茂寿庆欣然说道,“那卑职非得品尝一下不可。”

话音才刚落,一个鬼子军官便抱着文件匆匆进来,先收脚立正,向着马场正郎重重一顿首,然后起身道:“将军阁下,五原急电!”

日军特高课往傅作义的老巢五原县城安排了大量间谍,而军统局却对绥远不闻不问,因为缺乏反制手段,傅作义第三十五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日军监视之下,而反过来,傅作义对日军驻蒙军的动向,却一无所知。

马场正郎大手一挥,说道:“念!”

“哈依。”鬼子军官再顿首,打开文件夹朗声念道,“集团长阁下,支那军骑兵第七师主力已于中午十二时南下,羊蝎子。”

马场正郎刚刚端起茶壶,在用开火烫茶具,骤然间听到这个消息,手上动作便立刻停在空中,旁边的高桥茂寿庆也立刻扭头看向那个鬼子军官。

片刻后,马场正郎突然将茶具往茶几上重重的一顿,说道:“哟西,看来方面军司令部制定的弯刀计划发挥作用了,傅作义果然上当,把他手中最强大的机动力量,骑兵第七师派到了河套地,这却是给了我们聚而歼之的机会。”

……

回过头再说骑兵第七师。

在五原县的四分滩渡过黄河之后,门炳岳便命令六个骑兵团一字摆开来,横着一路向东推进,门炳岳的意图是尽量把声势弄得大一些,引起鬼子注意,然后将鬼子驻蒙军的骑兵集团吸引过来,这样南边八路军的压力就会轻些。

分兵前,门炳岳特意把六个团长叫到跟前。

“都给老子听好了,一定要把声势给搞大。”门炳岳的目光从六个骑兵团长的脸上逐一扫过,又道,“但是记住一条,不要跟鬼子硬拼!一旦鬼子驻蒙军的骑兵集团掉转方向,朝我们扑过来,则立刻转身后撤,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面前的六个骑兵团长大声应喏。

“去吧。”门炳岳再一挥手,六个团长便分头去了。

目送六个团长的身影远去,骑兵第十九旅的旅长赵太说道:“师座,卑职怎么觉着气味有些不对呢?鬼子的这次行动,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

“不太对劲?”门炳岳心头一突,问道,“哪不对?”

赵太摇头道:“这个卑职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着气味不对。”

“嘁,你小子只怕是羊肉吃多了吧?还气味不对呢,真是的。”门炳岳没放在心上,另外两个骑兵旅长闻言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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