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嵩山见佛,佛在心里

大宋庆历九年如约而至,这是赵骏来到大宋的第十三个年头。

从公元1036年,到现在公元1049年。

在这十三年间,大宋的变化谈不上翻天覆地。

理工科蓬勃发展,但仅限于汴梁。

科技产业存在,可只在小范围上传播,还没有惠及普罗大众。

商业繁荣程度大增,不过也只是在开封、成都、杭州、泉州等边境、临海或者传统商业城市。

普通小县城的商业繁荣有提升,却不是飞跃式提升,最多就是比以前强些而已。

不过这也正常。

如果连普通小县城都起飞了,那大宋的GDP就不止是30亿贯了,而是300亿,3000亿贯。

所以任重而道远,想要全面发展,还需要时间沉淀以及各方面的提升。

新年过后,就进入到了一段颓废期。

不颓废不行。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有七天年假。

紧接着就是天圣节七天假。

中间只有大年初八这一天上班,初九到十五都是假期。

可到了正月十五,又无缝衔接元宵节。

直接休到正月二十一。

这还是正月十五有一天假期跟元宵节重合了,不然得休到正月二十二。

现在二月份又新增了国庆节七天假,再算上日常休沐的话,林林总总节假日加起来有130多天,比后世115天还多。

赵骏趁着休息,带着老婆孩子去爬了一趟嵩山。

让人意外的是,他自己累成狗,老婆孩子倒是精力旺盛,比他还爬得快,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特别是在赵清韵这个猫嫌狗厌的年纪,远远的见到猴子,就敢上去追。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嵩山可不是后世旅游景点。

虽然也常有文人墨客过来指点江山,留下一篇篇华丽的辞藻和诗词,但山里真有老虎、狼、野猪之类的野兽。

若不是赵骏作为大宋国家领导人,出来一趟身边卫士成百上千,孤身一人爬山就是作死。

从这里就能看出这小丫头有多虎,颇有点老曹家遗传的将门风范。

爬山之后,他们还去了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的方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向他们介绍起了少林寺的光辉历史。

和尚们以为赵骏是来参禅拜佛。

却不知道当赵骏看到少林寺拥有土地14000多亩,寺基540亩,楼台殿阁5000余间,僧徒达2000多人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看。

正月十三日,赵骏是初九来的嵩山,初十抵达,在山上转了一天,昨日住在了少林寺,今日准备启程离去。

但赵骏却改变了行程,打算多逗留一日,继续在少室山一带转转,看看这里的风景。

上午清晨时分,暮鼓晨钟,和尚们很早就开始起床念经。

有武僧习武,禅僧参佛。

山中云雾笼罩,林木翠绿,鸟语花香。

在一片森森环绕当中,顺着少室山从上往下,连绵殿宇延伸,檀香扑鼻而至,无数香客云集,充满了勃勃生机之感。

赵骏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山腰一处崖上俯瞰整座山峦,身边一位老僧陪伴。

他是这一代少林寺住持佾修。

“大师傅,你觉得修习佛法的意义在哪里?”

赵骏忽然问道:“或者说,人们为什么要学习佛法,了解佛法?”

佾修略微有些意外,但随后就说道:“各家各派虽学说不一,但老衲以为,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修习佛法是为了成佛。”

“佛是什么?”

“佛是一种境界,不可说,老衲还未到那个境界,因此不敢妄言。”

“既然如此,那该如何成佛呢?”

“六祖曾言: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那是不是意味着修佛就要明心见性,直抵自己的本心?”

赵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问道。

“知院颇具佛缘啊。”

佾修笑道:“老衲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少林寺,很多年后才明白这個道理。”

赵骏摇摇头道:“我只是明白另外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透过现象看本质。”

“透过现象看本质?”

佾修若有所悟。

赵骏点点头道:“也可以称为唯物辩证法当中的认识论。”

佾修含笑道:“知院独具慧根,令老衲望尘莫及。”

赵骏却笑道:“容我再问大师傅几个问题。”

“知院请说。”

“你说佛是好是坏?”

“佛劝人向善,自然是好。”

“这一点我也赞同,但有人说佛超脱一切,无欲无求?”

“或许吧。”

佾修摇摇头道:“老衲不是佛,自然不知道是否如此。”

“既然没有超脱一切,无欲无求,又怎么是佛?”

“正如老衲刚才所言,老衲也不知道佛是否如此,世人这么说,或许佛便是如此,佛在人心中。”

“好一个佛在人心中。”

赵骏大笑道:“大师傅确实是得道高僧,说话滴水不漏,令我找不到破绽啊。”

佾修双手合十,花白的山羊胡在风中摇动,轻声说道:“知院的话蕴含佛理,亦是令老衲难以琢磨。”

“那我也就不跟大师傅绕弯子了。”

赵骏坦言道:“既然佛在人心中,那人们又为何供奉佛?让佛拥有这金身,拥有这满山的豪宅,如此多的田地?”

佾修面色如常,回答道:“佛不在意金身,只是弟子们为佛塑金身。佛不在意的宅邸,只是弟子们为佛像做容身之所。佛也不在意奢靡的生活,只是弟子们需要田地。因而佛的金身是弟子与供奉的香客敬佛而来,宅邸也是弟子与香客敬佛修建,田地则是为了弟子们能够衣食无忧,从而可以宣扬佛法,传承慧命,令佛的教诲常驻人间。”

“挺有道理的,少林寺有得道高僧,这里也不是伪佛秽僧之所。”

赵骏点点头道:“只是大师傅,你知道大宋为何让天下人纳税,即便权贵,即便士大夫,亦是为国家出力,唯独僧侣可以不用纳税吗?”

佾修说道:“朝廷怜我出家人,是僧侣之福,亦是国家之恩德。少林寺愿意为大宋念经祈福,愿国家昌盛。”

“你倒是会顺杆往上爬。”

赵骏笑道。

佾修双手合十,又行佛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只是肺腑之言。”

“朝廷无需僧侣纳税,是因为朝廷尊重每一位百姓的自由信仰和对佛家与道家的敬重,所以允许百姓供养佛道,也无需纳税。”

赵骏说道:“但大师傅也应该明白,若是做和尚与道士的人多了,无人耕作田地,无人缴纳税赋,则国家必定衰败,所以朝廷也对出家人的资格审查严厉,确认无误之后,才会发放度牒。”

佾修说道:“朝廷良苦用心,贫僧自是知晓,因而每次有人来寺里出家,亦都是斟酌再三,不敢有所妄动。”

“那大师傅又知道,为何武宗灭佛之后,其余宗派式微,唯独禅宗能够延续到大宋,并且声势日大,在当今天下,十座佛寺,至少有八九座属于禅宗?”

赵骏又问。

佾修略微沉思片刻,回答道:“因我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你们亲民!”

“亲民?”

“不错。”

赵骏笑道:“其它宗门往往走的上层路线,依附权贵,自己不事生产,只为权贵提供服务。而禅宗向来都是不畏生产,不依靠豪华奢侈的殿堂、经像、法物,甚至许多开山祖师都亲自下地干活,故禅门中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佳言流传。”

“且自萧衍及武则天后,禅宗陆续增加了慈幼、养老、治病、歇脚等亲民义务,与民众友善,这是朝廷赞扬的举动。因而禅宗能够在唐武宗灭佛之后,能够得到迅速发展。”

他说道:“简单来说,就是禅宗的教义和走的路线是民众路线,让天下百姓接受你们的教义和思想,从而让你们脱颖而出。”

佾修有些话和词义没听懂,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细细琢磨赵骏的话,一时竟有些惊为天人,看向赵骏上下打量片刻,最后感慨地说道:“知院已明心见性矣。”

“只是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罢了。”

赵骏笑了笑。

佾修的态度愈发恭敬起来,说道:“知院佛缘深厚,令老衲惭愧,与知院相比,老衲这佛法修得远远不如。”

“大师傅过谦了,你的佛法很是高深。”

赵骏又问:“不过大师傅知道为何我今天会站在这里与伱论说这些吗?”

佾修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还请知院相告。”

“因为我见不得你们拥有这么多田土,却不纳贡赋。见不得你们有这么多青壮,却不为劳役。见不得你们享受世人的香火供奉,却只是在寺中参禅念经。”

赵骏淡淡地说道。

可这每一句话,都让佾修浑身一战,最后竟有些颤抖起来。

老者再也不是原先那种古井无波的表情,唐武宗灭佛历历在目,纵使是出家人,面对世俗朝廷的力量,亦是难以抗衡。

“好了,你也别太担心。”

赵骏抬起头说道:“自古以来,有朝廷崇佛抑道,又有朝廷毁佛扬道,我大宋是公平的,一碗水端平,不会限制宗教的发展,自然也不会行灭佛灭道之事。”

佾修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轻声说道:“知院慈悲!”

“但若想要朝廷真正支持佛教、道家的发展,我觉得佛道的做法,都需要有一定的改变。”

“请知院解惑。”

“很简单。”

赵骏双手背负在身后,长袍在风中飘荡,严肃说道:“不管是佛道,都必须弘扬正义和善良,不可从事任何违背道德、法律的事情,也不能够过于宣扬鬼神之说,以此恫吓百姓。”

“真正的佛道应该修心,修的是明心见性,修的是智慧,是对天地万物道理的总结,而不是用鬼神之说迷信百姓,甚至为达自己的目的而欺骗百姓。”

他说道:“当年张角之举虽是义举,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借用鬼神符箓之道,骗取百姓信任,让无数人跟着他造反,亦是害死了不知道多少百姓,这同样是违背了道义。”

张角的行为自然是值得肯定的,因为东汉末年,朝廷苛捐盘剥,豪强聚敛无度,百姓民不聊生。

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天下黎庶,还是为了造反自己当皇帝。

都是对腐朽黑暗的东汉朝廷,以及那些只知道剥削百姓、欺压百姓的豪强发出不甘的怒吼。

这显然符合历史是由人民群众创造这一定理。

但张角本人却用符水、符箓装神弄鬼,欺骗百姓说喝了符水身体就能好,带上符箓就能刀枪不入。

这导致很多生病的百姓因此病死,很多黄巾士兵自以为神通护体,结果迅速战死沙场。

所以总结来说,张角造反起义的行为可以理解,但用欺骗百姓的手段却不能赞同。

否则若是人人都打着正义的幌子,却做着伤天害理之事,那世间岂不是乱套?

这就是辩证地看待问题,有些东西不能一棍子打死,亦不能一味赞扬。

赵骏继续说道:“朝廷希望的是佛道在保持自己修行的基础上,发挥出更加积极向上的作用。”

“譬如宣传爱国、公正、良善、乐观、孝悌、信义、勤劳、自强等正确的道德观,也要为百姓树立好榜样,以身作则。”

“既然享受万民的供奉,遇到灾荒年月就要懂得回馈黎庶百姓。既然劝人向善,就要自己先与人为善。既然要“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就要身体力行。”

“如此种种,方能有始有终。”

“我想这也是佛祖和道祖的本意,也是为什么佛道能够成为百姓们拥护的宗门教派,也是朝廷应该支持的地方。”

说到最后,赵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佾修说道:“若是能够达到这些,不管是佛还是道,想来都已经践行了“菩提自性”便可“直了成佛”,难道不是吗?”

“知院之言,令贫僧汗颜。”

佾修感慨说道:“劝人向善,自是佛法真谛,也是佛祖为什么得到世人拥戴的缘故。若真如知院之言,想来这便是成佛之道啊。”

“大师傅明白就好。”

赵骏深邃的目光看向远方,淡淡地说道:“今年我希望佛家与道家一些德高望重之师,前往汴梁讲法,不知道大师傅可有兴趣?”

佾修先是一愣,随后忙道:“知院相邀,老衲自是不敢怠慢。”

宣扬佛法当然是件好事。

特别是如今汴梁人口很多,有无数善男信女,加上这是朝廷的邀请,势必能大大增加佛教的影响力。

赵骏笑道:“到时候朝廷会派人提前通知,约定一个日子,请大家一起去。而且不是让你们互相辩经,互相诋毁,而是共同协商,共同进步。”

“谨遵知院令。”

“当然,除了宣传佛法道法之外,还有一些其它要求。”

“请知院明说。”

佾修说道。

“朝廷希望你们成立佛教协会与道教协会,定下一些规矩,大家一起磋商,一起商量佛道真正的未来之道。”

赵骏说道:“我认为宗教界就应该团结在一起,不管佛道,与国家站在一边,为国家出力,为百姓出力,才是诠释道义,明心见性。”

“否则若是枯坐山中念念经就能成佛成道,那还要宣传佛法做什么?还要无数香客供奉做什么?一碗茶一碗饭,待在寺庙里念念经,等着成佛成道就是了。”

他最后看向山脚的连绵庙堂,右手食指指着远方说道:“我想真正的成佛之道不止是在这山里,还有在山外。避世是修行,入世,又何尝不是修行呢?”

佾修已是心悦诚服,认认真真向着赵骏拱手行礼道:“若贫僧有知院这般的慧根,想来早就已经成佛了吧。”

“哈哈哈哈。”

赵骏大笑道:“我成不了佛,也不想成佛。世人过得好,我便知足了。”

佾修说道:“知院虽不愿成佛,但这又与佛何异?”

佛劝人向善,希望天下至真美好。

若有人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即便不是佛,与佛也没什么区别了。

(本章完)

第437章 新的发展,新的革新

后世多有谤佛崇道,特别是网络上对道家的赞扬,对佛家的诋毁层出不穷。

但赵骏却知道这依旧是个辩证看待的问题。

道士乱世下山不假。

可抗日战争时期,也有很多佛家子弟出山为国为民。

如“五台山和尚连”上马杀敌,下马念经。

南京大屠杀中,栖霞寺“寂然法师”冒死救助难民2.4万。

“巨赞法师”“太虚法师”“圆瑛法师”等高僧四处奔走,号召佛教青年和信徒抗日救国。

即便是新时代,汶川地震当中,亦有“素全法师”连破三戒,开寺救下千人。

其中有上百位孕妇,让108名新生儿在寺中诞生,功德无量。

所以不管佛道,都不乏有慈悲心肠之人。

不能因为其中有一些假冒佛道之名的欺世盗名之徒,败坏了佛道声誉,就以偏概全,把佛道宗教全部打死,认为佛道不好。

也不能看待任何事物都带着偏见和有色眼镜去看。

赵骏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听信网络只言片语的愣头青年,这次来嵩山也未尝没有对佛道进行过一定了解。

因而虽见到少林寺有这么多不服劳役的僧人,拥有这么多不纳税的土地,享受不知道多少香客供奉,却也没有直接大动肝火,搞一刀切的方式,打压佛教。

而是积极寻求解决的方式,比如就像后世我国对待宗教的政策一样,以此来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地步。

数日后,临近一月下旬,赵骏回到了汴梁。

临近二月,气温逐渐回升。

白天暖阳高照,不像夏日那样三十多度炙热,和煦的春风拂面,令人只觉得心旷神怡。

此时的汴梁郊外早就不是以前那样青青草地,杨柳岸晓风残月。

而是一栋栋高楼大厦,街道纵横。

像原本开封周边的岳台、青城等地,都被纳入到了城区。

达官贵人再想出城踏青,就得去更远的地方。

少室山位于登封县,处于汴梁的西南方二百余里,赵骏要想回开封,自然就要从西南方回去。

当他的马车徐徐进城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架庞大的火车发出呜呜的声音,在平原上疾驰而过,向着城南的火车站隆隆驶来。

火车站周边都用铁丝网围着,站外人山人海,趁着这个假期出行的人不计其数。

赵骏回到家里,离上班还有两日,就在家中研究政策。

他打算今年二月份再次行走天下。

这次即便出去旅個游,也能看到宗教问题,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还是要好好揣摩一番才行。

很快两日后,到了正月二十二日,就又是上班的日子。

一大早长庆门外百官云集。

他们纷纷打着哈欠,抱怨着上班时间太早,自己休了长假,还没有缓过劲来。

然而他们却忘记了以前他们要早上三四点钟起床上班,现在改到七点钟,总归要比以前强得太多。

早朝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不到辰时三刻,也就是早上八点就结束,比往常还早了半个时辰,百官们还能去衙署小憩一会儿。

主要也是没什么事可以说。

朝廷处于休假期,除了值班的少数官员以外,大部分官员都在休息,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公务可以上报。

就是聊一聊今年过年的一些事情,如祭祀、外国使者还有西北目前的情况之类。

散了早朝之后,赵祯召见了赵骏,祖孙俩聊了一会儿天。

因为赵骏打算再去农村、乡间调研的事情,赵祯知道拦不住,就过问了一番,希望他早去早回。

等赵骏回到政制院的时候,已经是辰时末刻,差不多早上九点钟的时候。

往常这个时候就是政制院上班的时候,不过今天因为早朝散得早,所以等赵骏来时,宰相们都已经上了快半个时辰的班。

相比于其他精神状态很差的百官,宰相们倒是精神矍铄,或许是老年人睡眠少的缘故,一个个在屋里聊着天。

赵骏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在火车上就没觉得颠簸过,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就到了襄阳。”

“说得好像就你一个人去坐了火车似的,不过我是去了颍昌,早上出发,中午就到了,不得不说,有了此物之后,方便太多。”

“是啊,我等老迈,若是以前,再长途跋涉去别的地方,恐怕要死在路上。现在有了火车,出行就方便多了。”

“可惜如今只开通了汴梁到襄阳的铁路,什么时候能开通到江南西路,我亦死而无憾矣。”

屋内晏殊叹息道。

他是江西人,回老家一趟非常不容易。

陆路难走,水路也难走。

从汴梁过去,兜兜转转,有的时候要一个多月才能到。

若是有火车直达的话,行程将大大缩短。

可惜的是京襄铁路于大前年修建,去年年底完工,正式开始运行,最远也只是到襄阳,离江西还有很远。

所以眼下的火车并不能为他提供迅速回到家乡,以在假期回家看看的愿望。

“拉日叔别急,未来肯定是火车的高速发展期,全国各地都要开始修铁轨,这次京襄铁路就是积攒经验。”

赵骏恰好听到晏殊的话,迈步跨入屋里,笑着说道:“只要路子铺开,多培养技术人才,一定能很快实现你的心愿。”

“汉龙来了?”

晏殊扭过头,看到他笑道:“听说这次你休假去了嵩山,怎么样,好玩吗?”

“说实话,不太好玩,爬山累得够呛。”

赵骏走进来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瞅了眼今天进奏院送过来叠着的公文说道:“山里没有进行旅游开发,虽然一切都很原始,后世很多人应该喜欢这种原始味道。但其实没有经过开发的地方,一没有道路,二没有商业,想买瓶水都难,根本不方便,还很危险,那山里是真有老虎。”

华南虎在北宋时期可没有灭绝,秦岭黄河流域恰好是它们最北端的栖息地,嵩山属于秦岭支脉,山中自然有华南虎栖息。

“那你还不如去坐坐火车,襄阳那边也独有风景,可以看看岘山,还有那卧龙岗。”

范仲淹一边拿了一份公文,一边说道:“我去瞻仰了一下武侯亲耕的地方,可惜那里已经没有了草屋。”

“我又不想去南阳坐火车干嘛。”

赵骏也拿起了公文准备处理今天的公务,又说道:“东汉到大宋都800多年了,这年头也没什么文物保护,草庐肯定不存在,不过武侯祠不是还在吗?下次去看看呗?”

“川蜀?”

范仲淹抬起头,目光露出向往道:“倒是想去,可惜太远了,我哪里敢擅离职守?”

赵骏可以去巡游天下,全国各地调研,他们就不行了。

不是说赵祯限制他们自由,而是今年已经是公元1049年,范仲淹都已经是60岁的人,历史上再过4年他就要病死了。

其余宰相一个个也都六十来岁,老的像李迪、张士逊都是宋真宗时期的宰相,七老八十的年纪。

再折腾下去,像赵骏这样全国各地跑,那是真嫌自己命长。

赵骏笑道:“那就再等几年吧,等从成都到长安的火车开通,你就可以坐船从汴梁出发,先到长安,再坐火车去成都了。”

“是了。”

范仲淹点点头道:“等火车开通了,我们哪里都能去了,真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啊。”

当初赵骏定下第一条铁路京襄铁路,连通汴梁到襄阳。

这样从四川来的货物就可以不用去浙江周转,而是在汉口北上,沿着汉水到襄阳卸货,搭火车来开封。

而第二条铁路就是从成都到长安的铁路。

如此就弥补了关中到四川没有运河,只有陆路的问题。

以后川蜀的货物又可以利用火车把商品运到长安,再从长安通过船运直达汴梁。

这样一来,整个大宋就完成了经济循环。

四川不用再像以前那么封闭,只能依赖长江,把货物运到长江下游,然后再走运河向北方输送,诞生大量的运输成本。

巴蜀商人可以往北连通关中,关中的商人也可以往南沟通巴蜀,解决了蜀道难这个千古难题。

唯一的问题是目前铁道部只有在平原修路的经验。

而四川即便最好走的陈仓道也有很多崇山峻岭,铁路修建难度非常大,即便有炸药修建速度绝对不会像京襄铁路那么快。

但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特别是铺桥修路,不能因为难度大就望而却步,因此早在去年下半年,赵骏就让铁道部开启了修建任务。

并且不止是长安到成都的长成铁路,还有北平到汴梁的京北铁路,湖北到广州的粤汉铁路,都要提上日程。

这些铁路修好,道路铺开,那么对于大宋的经济提升将会是不可估量,让GDP飞跃般的提升。

“干活吧,年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赵骏拿起了毛笔,沾了沾墨,就对今天的第一份奏折回文。

虽然已经有了铅笔,但对各部提交上来的公文进行批阅,还是只能用毛笔。

屋子里陷入了一会儿的沉默,即便偶尔有声音,也都是宰相们招呼书吏,或者又有新公文送来的轻微响动。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到上午巳时三刻,也就是上午10点的时候,赵骏才起身说道:“开会!”

这是上午政制院常例会议。

众人听到这句话,就暂时停笔,开始陆陆续续起身,向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很快会议室中众人就位。

赵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边翻边说道:“今天的议题有两个,一个是今年的发展,第二个是改革事项。”

他继续说道:“今年的发展规划任务之前其实早已经定下了,包括大力炼钢、铺桥修路、建造蒸汽轮船、新的铁路建设、加大粮食生产等等,每年都有计划,每年都有指标,大家按照我之前做的规划方向做就行。”

“改革事项的话,我现在还没有章程,不过我认为改革这种东西要常态化,时时刻刻进行变动。有时候改革如果起到了反效果,也得及时纠正,不能一味蛮干。”

“下个月我就要离京再次去巡视地方,调研民间,为改革寻找方向,估计今年年末或者明年年初,我就会拿出章程来。”

赵骏抬起头看向众人。

晏殊笑道:“如今天下国泰民安,秩序也井然有序,又要做出改革的话,汉龙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赵骏摇摇头道:“你们呀,思想僵化,待在中央太久了,什么都没看到。”

他强调道:“去年年末,我就在汴梁微服私访了一个多月,就看到了很多问题,而这次我去嵩山,也看到了很多问题,老百姓的生活水深火热不至于,但他们也有很多困难,国家现在也有很多弊端,怎么能说改革操之过急呢?”

“嵩山有问题?”

众人纳闷,蔡齐问道:“嵩山有什么问题?”

他是河南洛阳人,以前常登嵩山。

赵骏指出:“宗教!”

“宗教?”

大家互相对视。

“不错,我在嵩山看到很多寺庙,光少林寺就拥有两千多僧人,数万亩土地。”

他坦言道:“我回来之后,让祠部把登基在册的佛教道教资料给我拿来,我看了数据之后,触目惊心。”

“宋真宗天禧年间,大宋的僧人就已经有46万,寺院4万座,土地约200余万亩。道士的数量少很多,只有5万余人,道观3000多座,土地30余万亩。”

“而到了去年,根据祠部统计数据,僧尼数量超过了50万,道士的数量也在增加,人口越多,大家衣食无忧,善男信女就越多。”

“我大宋作为封建王朝,还没有破除迷信思想,信徒数量成倍提升,僧人、尼姑、道士、女冠自然也会增加。”

“伴随而来的就是免除徭役、赋税的人口土地越来越多。”

“50-60万人不干活,不纳赋,不承担社会义务,不对社会进行反馈,将近300万土地不用纳税,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赵骏双手一摊道:“新时代了,我大宋不养蛀虫,中华民族也不养闲神。我们提倡宗教信仰自由,允许宗教进行正当的宗教活动和传播宣扬,但这并不意味着宗教就要脱离国家体系,不对社会做出贡献。”

宗教是自由的,可宗教享受人们的供奉,享受国家的支持,那也得反馈给百姓和国家。

不然站在国家的角度来看,凭什么就要养着伱们?

所以宗教改革势在必行。

否则数十万僧人道士,数百万亩土地就这样游离于国家体制之外,实在没什么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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