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逼反!

此时的国民政府,并未意识到丧钟的彻底敲响,或者说在他们的眼中,共军依然只是他们口中的“共匪”。

他们绝大部分人的心思,此时此刻,依然是在为自己谋利的路上——为了给自己谋取利益,他们,可以舍弃任何的东西。

原则、信念、初心、怜悯、善良……

但凡是可以舍弃的,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舍弃。

只要能谋取到利益!

……

三号拘押营。

这是一座位于山脚下的保密局“监狱”。

而在这里,拘押着超过四百名来自国军中的狙击手。

“陈奋,男,生于民国3年,民国21年参军,一直在中央军中——民国26年底,进入移至重庆的狙击手集训大队,成为第三期受训学员。”

特务在念着档案,坐在审讯椅上的国军上士,漠然的听着特务念着的内容,表情古井不波。

“民国27年三月,结束集训,返回原部队服役,迄今为止,可查到的毙敌数是……28人!”

特务念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停顿了一下。

抗日战争残存的阴霾尽管正在消散,但作为亲历者,没有人会否认日寇的残暴和凶悍。

几百万的国军军队中,能做到毙敌一人者寥寥无几,更遑论是“28”这个数字。

“但根据军中士兵讲述,至少有七成的毙敌因无法找到尸体而被否认。”

念着保密局调查档案的特务心惊,竟然是这么一个杀神啊!

但他对面坐着的陈奋却依然没有反应,仿佛对方提及的功勋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

“参军14年,虽屡建战功,但各短期培训班名额却始终未曾落到身上,迄今仍旧为上士,因此心怀不满,暗中跟共党勾连,意欲投共。”

特务在念到这里的时候,眉头不由微皱了一下,作为一个了解党国军制的特务,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份调查报告的“水份”。

毙敌数被刻意削减否认的情况下,对方依然有从军十四年的资历傍身,还有多达28人的毙敌数——这种情况下还顶着一个上士的军衔,必然是被长官所不喜。

况且身为一个士官,只要对方身处的部队不是共党泛滥,对方基本就没有跟共党接触的机会。

所以,这份由对方原部队出具的报告结论,怕不过是借刀杀人的工具罢了。

特务很不喜这种事,但奈何这是国军通病,他又能如何?

看了眼一直没有动静的受审对象,特务敲了敲桌子,问道:

“陈奋,你有什么话说吗?”

陈奋漠然的回答:“没有。”

“没有?那你知道这个罪名扣在身上后的代价吗?”

扣?

陈奋笑了笑,对方也知道是扣吗?

但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哀莫大于心死吗?

特务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对话的欲望,拿起钢笔在此人的调查报告上写下了一句话:

查无此事!

随即摆摆手,示意手下将此人带下去。

待受审者被带下去以后,特务旁边的同伴低语道:

“秦兄,这个……你怎么也轻轻的放过了?”

“你觉得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有意通共,还会留在国军里效命吗?怕是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特务摇头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同伴提醒道:“可是,我们总归要查出点什么吧?你都审查了超过五十人了,全都通过了审查,这样下去,你怎么给上面交代?”

特务冷笑:

“有的人巴不得拎几个倒霉蛋出来交差,好让上面看到自己的能力——”

“但张长官可不是这样的人!”

“要是拿党国忠贞之士的脑袋作为自己的垫脚石,张长官要是察觉,不杀个昏天黑地才怪!”

“何兄,咱们终究是些小人物,上面斗法就让上面斗法,咱们踏踏实实办好自己的差事,不要愧对自己的良心即可!”

特务好心的向同伴传授自己的生存之道,同伴感激道:

“多谢秦兄提醒。”

特务笑道:“大家是同僚,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今天天色已晚,就不用继续审查了,明天再继续?”

“秦兄看着做主就是了,我这一次就是向你学习,只带耳朵不带嘴。”

“何兄你是真客气了,行了,咱们下班吧。”

相处的不错的两人结束了今天的工作,相互道别后各自离开,但在特务离开后,他的同伴神色却冷了下来。

周围无人,他忍不住低喃:

“秦兄,你不想往上爬,可是我想啊!”

“上面交代的事,我必须办的比你漂亮才行,要不然……我怎么踩着你往上爬?”

“这一次,对不住了!”

当晚,一封举报信就送到了军督查室。

啪的一声,举报信就被拍到了桌上,督查室主任黑着脸说:

“秦峰这是同情共党!”

“主任,举报信我也看了,这里面的内容怕是有失偏颇吧?况且秦峰过去潜伏于苏州保安局中,所作所为更是经过张长官火眼金睛识别的,这帽子……主任你可不能轻扣!”

副主任幽幽的反驳着主任的话。

他特意点到了秦峰和张安平的渊源,就是为了让对方偃旗息鼓。

主任知道副主任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当初日本人搞出来了一种可怕的病毒,张安平亲自去负责这件事,彼时他化名石浩潜入了苏州,成功在一众汉奸中脱颖而出被日本人信任,甚至被委以重任成了保安局局长。

完成任务撤退之际,秦峰便是被张安平亲自带出来结束了卧底使命的。

正儿八经的张派嫡系!

换做以前,主任绝对不会继续纠缠,但这一次他却不得不纠缠下去。

“审查、揪出这些人中的共党分子,这就是张长官的命令!秦峰此举,分明就是对张长官的命令阳奉阴违!”

“下面的报告中明确提及‘陈奋’此人跟共党勾连,他秦峰连调查都不做,就简简单单的结束审查,用一句‘查无此事’结案?”

“如此不负责任之态度,愧对张长官之信任!”

“必须换人!”

“他日张长官责罚,我赵某人一力担当!”

面对督查室的主任扯虎皮做大旗的行为,副主任有心想保秦峰都不能。

他心里不由埋怨秦峰,这人做事怎么就这么虎啊?下面是想要借刀杀人,你有心要保好歹做做样子查一查啊!

连查都不查,就敢妄下结论,我特码连保你都没法保啊!

见副主任息声,主任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他生怕对方仗着是张派的人继续反对,到时候他可能得借助外力来达成目的。

幸好对方退缩了。

他故意说道:“审查的具体事宜,我们督查室还是不插手为妙,这样吧,让副手顶上去,你觉得如何?”

副主任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的险恶用心,反而认为对方十分的识趣,遂道:“那就让副手顶上去。”

主任佯装不知的问道:“秦峰的副手是?”

“何少辉。”

“何少辉,有点印象,那这事你去传达吧——秦峰的审查,也由你来,但务必确保此人不是同情共党份子,这一点很重要!”

“行!”

次日一大早,秦峰打算继续进行审查任务,却不料军督查室副主任亲至。

“你是不是招惹什么小毛神了?”

秦峰一愣:“主任,职部与人为善,可没招惹过任何人。”

“有人把举报信送到了督查室,说你同情共党。”

秦峰急眼:“主任,这他妈是谁啊?这是想置我于死地啊!”

“举报信的事回头你自己查,我现在负责审查你——把工作跟何少辉交接一下,你呢就跟我走。”

副主任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早就跟你说了现在斗的激烈,不要落下把柄不要落下把柄,你就是不听!”

“这是一个教训,以后做事小心点。”

秦峰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直接蔫了。

副手何少辉得知秦峰要被审查后急眼了,跑到副主任面前为秦峰喊冤,声称秦峰绝对不会同情共党,他愿意拿项上人头保证。

副主任“大怒”,教训了何少辉一通后,又私下里教导了何少辉一些保密局生存法则,明显是错看了何少辉的为人,还以为对方重情重义……

秦峰一走,三号拘押营就成了何少辉的一言堂。

他不仅否决了秦峰之前的所有审查,而且还开始上起了手段——短短三天,他就揪出了多达21名“通共份子”。

至于他使了什么手段可想而知。

他本打算揪出这么些人交差就够了,却不想这时候又送来了两人。

但奇怪的是这两人不是狙击手!

“何长官,我们唐参谋长特意让我转告你,这俩人通共的可能性非常大,你一定要严加审查,决不可让共党网漏。”

何少辉立刻品到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这是想让这俩人都死翘翘啊!

他随手打开送来的档案,看到其中一人的身份后不由瞳孔猛缩。

其中一人竟然还是个……团长!

传话的军官看出了何少辉的忌惮,淡笑道:

“这个团长是假冒的,要不是我们副军长开恩,早就毙他了!但这小子不知死活,竟然在动员大会上当众表示不想打共党——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何少辉了然,随后问另一个人:“那这个叫迷龙的家伙呢?”

“旧恨罢了,上次他侥幸躲过了一劫,可惜命该如此——他招惹的那位又起复了,到我们军任所以他不死谁死?”

何少辉在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军政战处刘主任。

这位也是传奇,第二次远征军的时候,他便是军级大员,可惜牵扯到走私案被夺了军职,没想到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就重新起复了,而且还是刚刚组建不久的整编72军(虚构)的政战处(政治B)主任。

好嘛,这俩个倒霉蛋,一个是军参谋长钦定的,一个是第四巨头政战处主任钦定的——这分明是阎王来了也救不了的主。

何少辉这下放心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曾经的新八十八师,在国军的整编浪潮中,被编入了新建的整编72军,而自身的番号也从新八十八师改成了189师。

俗话说新名新气象,但此时的189师内(虚构),氛围却异常的沉重。

189师师部内,胡副师长愤怒的咒骂:

“他吗的,拼死拼活的干仗,不如会钻营!”

“被区别对待,我忍了!”

“可我他吗忍不了的是这些混账东西,才上任几天啊,就公报私仇!龙文章和迷龙,这俩混蛋是非要弄死他们呐!”

胡副师长非常的愤怒。

他看不起的虞啸卿、唐基和姓刘的,一眨眼又爬上去了,还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但他们呢?

反正以后,国民政府似乎对他们非常好,一个师的编制说给就给,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军编制。

他们也没有辜负国民政府——第二次远征,新八十八师打了多少硬仗?

多少从上海转战千里出来的老伙计倒在了异国他乡?

原以为国民政府把他们当自己人,可现在他们才看明白了。

狗屁的自己人!

论战功,他跟老搭档哪里差了?

可结果呢?

归属新建的整编72军后,因为走私大案而被夺职的刘某人,成了第四巨头,唐基虞啸卿则成了副军座和参谋长!

至于他和老搭档,依然是原地踏步——上面的饼画的不错,说打完共党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但胡副师长信个鬼!

“我们本来就是异类,又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被排挤也是正常的。”老搭档显得很淡定。

胡副师长知道老搭档是心灰意冷,他忍了忍便不再抱怨咆哮,而是反问:

“龙文章和迷龙怎么办?”

“问题不大,毕竟送去的是保密局又不是中统——待会儿你给张长官发个电报说明一下情况,保密局的人不会为难他们的。”

老搭档叹息道:“但他们,就别想在189师呆了。”

胡副师长同样叹息:“能保住命就行,欸,这世道……”

叹息的两人并不知道,若是没有外力因素的话,这俩人想要把命保下来,怕是……

难!

……

三号拘押营。

前段时间,这些被平白无故的带进拘押营而心怀怨气的狙击手们,其实消散了不少的怨气。

没有刑讯逼供、没有颠倒黑白、更没有莫须有的构陷,他们第一次知道审查也是可以公平公正的——尤其是一些被指控为通共的对象被冠以“查无此事”的结论后,更让他们振奋。

再加上拘押营的伙食不错,除了限制了自由外,可以称得上是“休养”了。

可是,这一切在五天之前变了!

之前经过审查而确认没有问题的狙击手,被重新进行了审查——不,不是审查,而是残酷的刑讯!

那些被原部队偷偷在档案中冠以同情共党或者私通共党的倒霉鬼,在重新展开的审查中,更是无人逃脱【通共】的结论。

每天,这些被审查的狙击手,都能看到“狱友”被拖出来丢进特别准备的牢房;

每天,他们都能听到这些人的强忍却不由自主发出的呻吟;

每天,他们中都会有人被带出去审查,通过了审查就带着一身的伤回来,通不过,则浑身是伤的被带去了“特别号房”,在那里等日子、等枪决的日子。

一股无声的怒气,笼罩在了这座拘押营内。

直到一则消息引爆了这挤压的愤怒。

“是派系斗争!”

“我们都是保密局派系斗争的牺牲品——保密局中有人想对付张世豪,因为狙击手集训大队就是张世豪牵头建立的,所以对付他的人想把大量的狙击手变成共党!”

“这才是开始,往后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会被他们给弄成共党!”

消息飞速的在被拘押者中流传,结合拘押营前后不一的态度,这则消息的正确性自然而然的得到了验证。

愤怒被点燃了。

他们是从狙击手集训大队走出来的狙击手没错,可他们只是一群单纯的军人,在战场上,他们单人孤枪猎杀日寇,成为笼罩日军的阴霾,面对日军一次次的追捕,他们无惧生死,只想杀更多的鬼子为国而战。

可现在,他们竟然沦为斗争的牺牲品——就为了对付张世豪,他们中的很多人,就要成为“共党”?

“干他妈!既然想让我们死,那他们就别想好过!明天,找机会动手,即便是死,也要拖几个狗特务一起下地狱!”

“说的对,反正都是死,不如拖几个狗特务!这辈子,反正我是不亏!”

“我也没亏——可惜本来想替那些战死的兄弟们活下去,看来,得找他们下去团聚了。”

狙击手们并不怕死,如果怕死,他们就不会像孤狼一样,单人孤枪游走在死亡边缘。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再赚几个!

“我觉得没必要白白送死——既然大家决定要拼死一搏,不如我们试试找一条生路?”

“找一条生路?怎么找?”

“特号房那边,关着一个团长——罪名跟咱们一样是通共,要是他愿意带着咱们去拼,我觉得活下去的可能会高一些,你们认为呢?”

“团长?靠谱吗?”

“靠谱的很,我听说这是个狠人,带着一群人给鬼子来了个中心开花,然后在一大群鬼子的围攻下,死死的守了整整三十八天!”

“嘶——他叫龙文章对不对?我听过他的事,他竟然也被‘通共’了?”

“如果是他的话,我们还真有可能杀出去。”

杀出去以后能干什么?

他们没去想,活下去,才有机会考虑这些,活不下去,没资格考虑。

“明天,明天我会被审查,到时候我会装作扛不住的认下,到时候应该会跟他关在‘特号房’,到时候我去说服他——不过我们该如何传递信息?”

“用镜子反光如何?”

“好!”

一群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狙击手,终于做出了殊死一搏的决定。

计划,按照他们的设想启动了。

龙文章,这个带着一群炮灰创造了奇迹的男人,他本接受了自己的“宿命”——打了太久的仗了,他真不想再打了,更不想看到自己人打来打去。

可是他终究是螳臂当车。

所以他认命了,打算去地府里找那群信任自己却依然没有逃脱炮灰命运的兄弟。

面对狙击手的劝告,他起初无动于衷,可看着那些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勇士,听着他们曾经一次又一次单人孤枪的行动,他最后还是拗不过本心,选择了带着他们。

消息传出,狙击手们激动,摩拳擦掌的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

“他们要找机会,那就给他们机会!”

军督查室主任幽幽的落子:“想办法让三号营的守卫露出破绽,给他们一个机会!”

“主任,那何少辉那边……”

督查室主任冷冷的看着愚蠢的手下:“何少辉不死,难道让张安平查到我们的身上吗?”

张安平这三个字让主任的心腹浑身一激灵。

“主任,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

主任缓慢道:“嗯——转告唐基,把189师调走不要碍事,一旦三号营发生哗变,让72军的其他部队镇压!”

“这些参与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明白了。”

是的,传出消息的,压根就不是张安平,而是军督查室主任!

目的很明确:

狙击手被地下党赤化严重到集体哗变的程度,最后还是72军的人力挽狂澜,将叛乱者,悉数诛杀!

可张安平,就真的没有准备吗?(本章完)

第839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龙文章虽然是被迫营业,但他答应下后就是一诺千金,尽管这不符合他的本心,可谁让特务之间的争斗,竟然是想以这么多的热血之士为养料呢?

于是,整个三号营内暗流涌动。

作为三号营的负责人,何少辉很快就察觉到了三号营的古怪氛围。

他立刻意识到极有可能是自己做得太过了,导致这些人生出了决死之意。

他们想哗变!

何少辉冷笑,何某人我没有太大的靠山都能在这保密局混的风生水起,你们一帮子大头兵,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天?

想得美!

他想到了对策,准备以释放为诱饵,逼迫三号营内的拘押者相互检举——人性经不起考验,他就不信有人能在他的诱惑下不动心。

可就在他要实施的时候,有人却拦下了他。

“主任希望三号营闹出点动静,何长官还是不要阻拦的好!”

闹出点动静?

这是军督查室主任的手笔?

何少辉错愕,随后意识到军督查室真正的目标——逼反这些狙击手,帽子扣到张安平的身上!

嘶——

他不禁倒吸冷气,自己不过是想上位罢了,怎么牵联进这样恐怖的火坑?

对付秦峰,他不在意,哪怕是秦峰后面有军督查室副主任撑腰他也不在意,毕竟他搭上了军督查室主任的线。

可现在是要给张安平挖坑啊!

这种事,是他一个小小的少校可以掺和的吗?

稍不注意就得粉身碎骨。

看到何少辉神色晦明不定,监视何少辉的特务立刻摊牌:

“何长官,上船容易下船来——你考虑好!”

何少辉闻言无力的坐下,是啊,上船容易下船来,自己现在想退出都没有可能。

他紧紧的盯着对方:“我会不会被灭口?”

“何长官多虑了,主任可是非常欣赏你的!”

这话能信吗?

身在局外,自然不信。

但身在局中,且还是无路可退的情况下,何少辉只能选择相信。

事实上,很多看起来非常愚蠢的事——比方说明明看见前方有一个坑。

可为什么很多聪明人看到了的情况下,还是会掉进去?

因为,无路可退!

何少辉就是这种情况,现在没法退出的情况下,明知道前面是坑,明知道坑里就是明晃晃的刀子,他也得硬着头皮相信“主任可是非常欣赏你的”这句话。

这也是督查室主任笃定即便是何少辉意识到了危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自己。

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何少辉一命!

于是,一场在“控制之中”的“哗变”,就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开始了!

这天晚上,三号营中的囚室门,被莫名的打开了,怨气十足的狙击手们,涌出了囚室、打开了所有的牢门,紧接着如潮水一般的涌向了驻守军的营房——偏偏今晚是驻守军轮换的日子,新来的驻守军,并没有将地理彻底的掌握,且因为是第一天来这里,还特意按照规定将武器集中囤放进了武器室。

而那里,第一时间就被“哗变”的士兵掌握了!

哗变的士兵,在第一时间就缴了驻守军的械,但并没有为奉命行事的他们——将驻守军悉数控制后,哗变士兵便向北转移。

三号营外,何少辉等哗变士兵撤离之后,对身边的特务说道:

“接下来,我的一切就拜托主任了!”

“何长官放心吧,主任不会让你……”特务说话间突然惊叫:“后面有人!”

在何少辉回头的刹那,他袖中的匕首滑落,径直刺向了何少辉的后心。

何少辉,必须死!

清脆的枪声响起,特务错愕的看着心口上的血洞,不敢相信。

何少辉面无表情的看着中弹的特务: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留这么大的破绽。”

“我本以为主任会比我的人品好些,看样子……”

“旗鼓相当。”

当啷

匕首从手上滑落,特务不甘心的倒地,空洞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何少辉,仿佛在说:

你……活不了!

何少辉看着尸体,带着一抹恨意道:

“我不得好过,他姓周的也别想好过!”

“既然想杀我,那就……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吧!”

……

哗变的队伍在朝北走的时候,队伍突然停止前进。

下令停止前进的是龙文章!

他看着前方吞没一切的黑暗,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错愕的命令:

“往西走!”

有人反对:“为什么往西走?我们既然反了,就只能投共!往西走可不是共产党的地盘!”

他们既然从三号营杀出来了,那么现在的路就这一条!

龙文章的目光落在了说话之人的身上,他慢吞吞的说:“可是,北边正有人张着口袋在等我们!”

说话之人神色猛变,随后惊道:“啊?还有这事?!那咱们往西走!”

“慢着——我想问你一件事!”龙文章看着这名狙击手,上前一步逼近对方,幽幽的问道:

“你,是怎么听到他们说要逼死我们的?”

“我、我无意中听到何少辉和那个秦峰这么说的。”

龙文章再进一步,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了,他才继续说:“可是,秦峰分明是被何少辉逼走的,他们之间,会有涉及到保密局内幕的对话吗?”

被问话的狙击手慌了,但随后怒道:“这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只知道有人这么交代你的!”

龙文章面色冷峻,他在了解了原委后就察觉不对劲——这个消息来得莫名其妙,虽然根据情况而言消息没有问题,可这就不是他们这些大头兵该知道的!

他想给这些被利用的狙击手们提醒,可这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他手上。

密信是他最信任的人写的,一个绰号赚啦的混蛋——密信收到以后,他就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为了这帮老兄弟,他只能“被迫营业”。

有外面的消息来源,又意识到有人在故意逼迫这些人哗变,稍微一查龙文章就查到了隐藏在他们内部的内奸,他不动声色的顺着内奸的建议一步步的走着,而就在即将走入早就准备好的大网前,他停下了!

此时此刻一番对话结束,周围的狙击手们马上就明白了缘由,纷纷怒视着被龙文章诘问的同伴,此人本想强撑下去,可随着陈奋的出现,他的强撑化作了乌有。

一堆布条。

而这,则是他留给追兵的记号!

内奸意识到彻底暴露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劫持龙文章,可有人比他更快,他隐藏着的匕首才亮出来,咽喉上就已经扎了一刀。

“he……tui!”

陈奋抽回了匕首,将一口浓痰吐到了内奸正在倒地的尸体上。

龙文章指向西方:“往西走,那边有川军团接应!跟川军团汇合以后,我们想办法再往解放军的控制区杀过去!”

龙文章的软肋,就是川军团!

而他这一次被迫“营业”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最信任的夏天,向他传来密信,告诉龙文章他要带川军团去投共。

要么团座大人带着狙击手跟我汇合后一起走,要么,川军团在接应的路上等到国军的围剿。

看似二选一,可龙文章却只有一个选择。

如果没有川军团的押注,他,不会走这条路。

可为了那帮相信他的老兄弟,面对夏天的“绑架”,他只能“营业”。

……

武汉。

张安平亲自带队继续调查,但到处是掣肘的情况下,进度只能用负数来形容——已经玩过一次暗度陈仓的张安平,现在是彻底的玩不转了。

张安平此时的窘况让不少人都在暗中冷笑,你张世豪也有今天?

有本事,继续暗度陈仓啊!

而根据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定律,这时候的张安平,果然接到了噩耗。

噩耗是又一次临时担任副官的曲元木带来的:

“区座,三号营中正在审查的狙击手哗变了!局本部来电,让您马上回南京。”

张安平神色骤冷:

“哗变?怎么可能?三号营是秦峰负责的!他曾在保安局卧底,做事又温和,怎么可能会让三号营哗变?即便里面有少数的共党,也绝对不可能掀起波澜!”

曲元木不语,他也只是才收到的情报,具体情况还不明朗。

正在此时徐百川急匆匆进来了,看到张安平后他便神色凝重道:

“安平,你审查狙击手的三号营哗变了——我收到了国防部的电文,要求我立刻控制手下的狙击手!”

“这怎么回事?”

其实对于张安平大规模审查狙击手,徐百川是持反对态度的,他想让各部队自己审查,但张安平担心有人故意扣帽子或者屈打成招,故而采取了集中审查的方式。

没想到竟然出事了!

徐百川极其的疑惑,以张安平做事的稳妥,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此时的张安平神色阴冷,他摇头说:

“具体情况不明,我马上回南京,到了以后应该会有消息——国防部的动作,真快啊!”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是啊,动作真快!

国民政府的国防部,做事可不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现在的情况是张安平才收到三号营哗变的消息,就连规模都不明,结果徐百川的交警总队就收到了来自国防部的警告!

这是巴不得事情闹大啊!

徐百川一点就透:“你是说……有人在故意为之?”

紧接着他嘶声道:“这是拿几百条人命在开玩笑啊!”

“我回南京,我倒是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他们的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党国利益!”

张安平咬牙切齿,明显是恨极了这次布局之人。

徐百川凝声道:

“我跟你一起去!”

……

pia

毛仁凤手中的红酒杯跌落地上,殷红的红酒伴随着红酒杯的炸裂而炸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混蛋!姓周的这个混蛋,不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为什么会跑了!”

毛仁凤愤怒的咆哮起来。

他刚刚在喝庆祝胜利的红酒,可嘴唇还没有沾到这胜利之酒,噩耗就传来了。

72军准备好的大网,鱼儿没有撞进去。

相反,72军所属的189师下辖的一个团,莫名的汇合了哗变的狙击手后,竟然向共区运动了——这明显是要投共啊!

其实还有个更坏的消息没有传来:

72军督查室主任的手下,没能将深度参与的何少辉灭口,相反,何少辉反杀了杀手以后跑了!

不过周主任现在认为何少辉是害怕被灭口逃了,压根没想到何少辉打算报复他!

可现在的消息就够糟心了!

三号营的狙击手哗变,最后被72军剿灭,可以说成:

张安平的人做事激进,逼反了狙击手,最后72军不得已痛下杀手。

这锅,张安平必须背!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

这些狙击手不仅没有被剿灭,反而还有一支一千多人的国军,竟然也反了,他们跟狙击手们汇合投共去了。

事情的严重性不同,引起的重视程度是不同的!

前者,会成为张安平的污点,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张安平只能背上逼反狙击手的罪名。

但后者,可是会引来上面的调查!

这里面的漏洞太多了,只要查,谁能保证查不到真相?

“不行,不能让这件事发酵下去。”

毛仁凤无视了地上如血的红酒,带着浓浓的不安来回踱步,当他听到自家婆娘在跟人打电话后,目光突然一凝。

“张安平,你埋的雷,我来引爆!”

姜思安!

毛仁凤打算将姜思安作为突破口——自从向影心将他的“家产”通通交给姜思安后,毛仁凤就在暗中盯着姜思安的一举一动。

他实在没搞明白姜思安要做什么。

向影心投钱以后,就应该直接引爆,查他毛仁凤的贪腐,这才是他想象中的局面。

可结果呢?

姜思安没动静,仿佛真的在一心一意的赚钱。

这怎么可能?

但眼下自己的危机来临,毛仁凤决定先发制人,引爆姜思安这颗雷——你张安平不是清廉典范吗?

现在你的学生勾搭着我老婆,合伙违法赚大钱,你没个说法吗?

嗯?

勾搭?

毛仁凤狠狠的在心里呸了一口,心中腻味更甚。

随后抄起电话,他下达了命令:

“我这里有条线索,跟走私有关——立刻查封相关的店铺、库房!”

毛仁凤没打算直接抓姜思安,他也不能直接抓。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顺藤摸瓜,将姜思安一点点的挖出来。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这边的命令才下达,消息就传到了柴莹的耳中。

【毛仁凤动了!】

柴莹紧张的站了起来,按照张安平的命令,一旦毛仁凤打算对姜思安的“走私网”动手,就立刻通知姜思安撤离。

此刻收到了毛仁凤动手的消息,柴莹不敢耽搁,当即派人向姜思安传达了撤离的命令。

可惜此时的毛仁凤并不知情。

他还特意到了局本部坐镇,正在加班加点的指挥手下深挖这张“走私网”。

他要赶在张安平降落前,将姜思安挖出来。

到时候看你张安平抓不抓人!

【你不抓的话就只能收网,你收网的话就要对付我!】

毛仁凤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时候你一旦拿剑指我,那接下来查到的真相,到底是为了构陷我还是事实,就值得琢磨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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