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辗转万里,终报大仇!【求月票】

外表看去,李化梅的元神跟他本人也没多大区别,都是穿着那刺绣着寒梅的雪白长袍,手持着三柱神香,跪拜在这神像台前。

何谓修第二命?

这就是第二命,如果这李化梅早有准备,将他的元神放去极远处的魏国。

柳白纵使是杀了他的肉体,也杀不死他的元神。

这样一来,虽说能避了柳白的袭杀,但其元神跟肉体分隔太远,也就有了失控的风险。

一旦元神失控,那么人也将不复。

所以绝大部分修第二命的走阴人,也不敢将自己的元神脱离肉体太久太远。

李化梅也是如此,他肉体在彩风城,元神就留在了这不远的娃娃山。

“你是专程来杀我的?”

李化梅头也不回的说道:“都是云州过来的吧,我刚还在想着那个长相俊秀的小道士,口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想想,云州那边我得罪过的,不远千里也要来杀我的也就只有一个了。”

“所以你是……柳公子派过来的?”

李化梅侃侃而谈,站在这神庙门口的柳白看了眼那位于神龛之中不见真容的法相。

他看出了李化梅想做什么。

正巧,他也希望李化梅做这件事。

所以……

“正是,你稍等一会,我去请公子进来跟伱说话。”

“哦?还能见到老朋友啊。”李化梅言语中有着一丝欣喜,倒真像是能见着老友时的欢喜。

柳白也没哄他,往上走了几层后,就从鬼变成了人。

再度回到了地底的神庙前。

“是该喊你李行走,还是喊你证婚大人呢?”柳白倚靠在这神庙石门上,饶有兴致的看着里边的李化梅。

“孤魂野鬼,喊名字便是了。”

李化梅已是起身,也不知什么时候将手里的神香插进了香炉里边。

他就这么转身看着门口的柳白,不禁感叹道:“啧啧,不愧是柳公子,真是少年英姿啊。”

“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柳白问道。

李化梅摇了摇头,“只可惜,没能手刃了你这天才,不然看着一个天才陨落在自己手里。”

他仰天叹道:“这种成就,着实是无与伦比啊!”

“这确实。”

柳白又看了看神龛的方向,似有不悦的皱了皱眉。

“怎么?柳公子不太满意?”李化梅也是回头看了眼,疑惑道:“自从知道是柳公子来了之后,我可都没走了,就在这等着,引颈受戮。”

李化梅把头一伸,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就等着柳公子来杀了。”

说话间,柳白还没来得及回话,这身后的石道之中便是传来了一声轻笑。

“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着比我还能装的。”

“你他娘的装你娘呢!”

阿刀来了!

小算道长也来了。

看着他俩出现在柳白身后,李化梅眼中的笑意更甚了,“你的刀,很强。”

李化梅看着阿刀说道:“这人间实力比你高的比比皆是,但是这刀比你强的,怕是没几个了。”

阿刀并未理会,而是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这里的柳白。

他只是一眼都能看出,这李化梅是在拖延时间,他不觉得柳白会看不出来。

可看出来了……为何还要配合?

小算道长藏在宽大道袍下的左手动了动,他想算上一手,但是这事左涉及了鬼神教,右边则是涉及了自家公子。

一番思量下来,左右两边都不敢算。

小算小算,还是得大算出来了才行啊!

“你这手段……也忒慢了啊。”柳白终于有点等不下去了。

李化梅心中一慌,表面则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我能有什么手段,我不就在这等着公子杀。”

柳白抬手指向神龛,“若不是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手段,就你这点伎俩,早杀死你十回八回了!”

他话刚说完,这娃娃山地底的神庙里边就吹起了大风。

呼啸。

都能将人吹倒了。

李化梅就站在这大风中,一袭白袍猎猎作响,他一扫先前的平和,转而大笑道:“柳公子,我承认你的确是天才,也大有本领。”

“但可惜,你自负!”

“你太自负了!”

“你若是早早的就将我杀了,我还真就无力回天,但可惜,你的自负给了我机会。”

李化梅微微欠身,眼见着这呼啸大风越来越猛,他表情也是愈发癫狂。

柳白也在这神庙里边感觉到了一丝略有熟悉的威压与震慑。

一旁,小算道长都被这威压压迫的低下了头,阿刀也一般无二。

别说动手,此时的他俩是连抬头都做不到了。

两股战战,几欲跪倒……也怪不得他们实力弱,或者说别的。

而是因为,此时在这神庙内出现的这股威压,来自于……神!

也不知李化梅究竟在这神庙里边上供了什么,总之他的确是引动了一丝神威!

神威天降,凡人只得俯首。

小算道长跟阿刀已然无法支撑,但柳白却只是感觉肩头有点重。

再一眨眼,甚至连这重量都感觉不到了。

因为柳白此时,是人身,人身则是有柳娘子当初送的长命锁。

长命保平安,自是能吸收这真神威压。

所以李化梅见着恍若无事的柳白,也是有了些错愕,但很快这种错愕也消失了。

因为他转头朝着神龛跪地叩首。

“咚——”

他这一头结结实实的叩倒在了地面。

神像台前一叩首,真神助我烬贼仇!

“请神助我!”李化梅低喝一声。

紧接着这神龛内的神像里头就飘出了点点星光,落在了跪地的李化梅身上,好似给他也披上了一层星光外衣。

李化梅不知动用什么手段请了神助,身形也不受控制的飘起,他经过短暂的欣喜后,稍稍低头。

余着这神庙里边只剩他的吟哦声响。

“天地倾覆,唯鬼神……永存!”

柳白就这么仰头跟李化梅对视着,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双眼都好像要被刺瞎了,虽然没有什么神光耀世,但是却直逼的他不敢直视这身披神光的李化梅。

“放弃吧柳白,你以为你是在跟谁对抗?”李化梅似是极为享受着这一刻,他双目微眯感知着身上的伟力。

可见着柳白丝毫没有低头的迹象,他怒喝道:

“真神的威严,岂容你这等小民冒犯!”

“公子,不……不可……”

已是趴在地面的小算道长仍旧在说话。

柳白也能从他的话里听出话来,小算道长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硬抗。

虽然有些话不适合直说,但也确实是实话。

那就是……神还小!

眼前站着的虽是李化梅,但他既然请了神威降世,那么此刻的他,就已是有了一丝真神的威严!

“不可?”

“哪有什么不可的。”

柳白强撑着睁眼,纵使眼角都已出血,但他依旧坚持着,他面目狰狞的低吼道:

“不就是……神么?”

刹那间,他点燃了自己的命火。

“嘭——”地一声轻响,他身形瞬间炸开,化作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火星,充斥在这整个神庙当中。

随即小算跟阿刀就感觉这神庙当中的威压,好似在逐渐减弱。

原本已是趴在地面的他俩,都已是能稍稍动弹了。

可等着他们能够动弹之后……阿刀便是听到了李化梅错愕的惊呼声。

“你……你怎能!”

“怎能?有何不能。”神庙内虽然已是不见柳白的身影,但却能听见他的声音。

阿刀又听见了李化梅疯狂拍打身上的声音,还感知到这神威一股接着一股。

似有似无,霎是奇怪。

又过了片刻,李化梅声音愈发痛苦,但是这威压也随之再度减弱。

阿刀也有了一丝抬头的机会,可也就是抬头这一刻,他见着了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因为他看见李化梅竟然在被黑火灼烧,而且火势还是越烧越旺。

他身上的星光外衣虽是在阻拦着,可效果甚微,甚至好些星光都被这黑火吞噬。

这场景,在他看来,跟弑神还有什么区别?

有人竟然在这神庙里边,在请神,还是传说中的最强真神相助的时候,一把火烧了神威。

这,这真的不怕死吗?

“你……你究竟是谁!”黑火烧穿了星光外衣,触及到了李化梅的元神,让他终于是抵挡不住了。

他起先是想着借这神威震慑,然后眼前这几人的性命也就成了他的囊中物。

可没曾想……柳白竟浑然不惧这真神威压。

甚至还敢动手!

“我?我是杀你的人啊。”

野火之中传来柳白的笑声。

野火已经从这星光之中烧出了一道口子,挤了进去,连肉身都已经没了,只剩下元神的李化梅,更是连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错了,我知道错了,公子饶命啊!”

李化梅被这野火焚烧,面目狰狞扭曲,在这痛苦之中竭力的挣扎着求饶。

他怎么都想不到,也不敢想,竟然有人敢对真神挥刀……

柳白听着这话嗤笑道:“你是知道错了吗?你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杀自己的人,柳白是不可能留情的。

黑火焚烧神威,黑火烧了元神。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柳白还记得他之前用野火焚烧周八腊时,是何等的艰难,可现在烧死一元神,已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而且这元神不同于肉身,烧毁后半点东西都没剩下。

但是柳白的野火却并没停,烧了李化梅得报大仇之后,他又是一把火点燃了这神庙的……神龛!

神龛上的神像被这红绿神幡遮挡,不见真容。

柳白先前在那老狼山阴脉底下的神庙里边,就已经见过这鬼神真容了。

其外显是一长袍,当时神像是石制,所以这长袍也是石头。

而此刻这娃娃山地底的神像,是用神木雕刻而成,那么其自然也就是一木制神像了。

野火落在这神龛上,几乎是刹那间就燃遍了所有,没有丝毫停歇。

神龛在这昏暗之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加上这烈火也是纯黑,所以在这黑暗之中并无显现。

哪怕是同在这地底神庙里边的阿刀跟小算两人,也都只能感觉到这迎面扑来的滚烫。

除此之外也看不到别的。

呼吸时间过后,柳白终于从这已成燎原之势的野火当中抽身,落在这阿刀跟小算道长面前,看着眼前被烧毁的神龛。

“我还以为刚有着神威临世,我再烧祂的神龛神像,祂会有点反应的。”

“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柳白自顾摇摇头。

就算是这李化梅请了神威临世,但是自己烧了神威紧接着又烧了神像,都没有丝毫反应……柳白换成了自己容易理解的说法。

神教请下来的“神”,应当都只是真神的一道“机械程序”。

真正的真神还没醒来,外在运转的都是“程序”。

只要达到了程序的要求,就能请下来“真神”,但实则这个“真神”也就只是一道“程序”。

或者说是真神的一个念头?

柳白先前在老狼山的时候就想着试探一下看是不是了,但当时自己急于尝试这《野火》。

再加上拿到神韵太弱,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如今这次,终于是成了!

“胡公子,这可是鬼神的神庙啊。”阿刀都有些被震惊到了。

他原先以为柳白也就只是想着杀了这李化梅,那也就罢了。

毕竟就算是他来,他也是如此,甚至都还不敢泄露刀气太多,恐惊神庙。

可谁曾想……

“区区一神庙而已。”小算道长手捧拂尘,微微仰头说道。

鬼神是真神,自己公子也没弱到哪去!

真神烧你一神庙,那是给你脸了!

所以小算道长并不奇怪,反倒觉得就应该这样。

阿刀左右看看,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大笑着竖起根拇指,“好!不愧是我阿刀的好兄弟!”

柳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他的好兄弟。

但就冲着他为报一仇,就辗转万里从魏国追杀到楚国这事,柳白就觉得,他不错!

快意恩仇,可不多见。

眼见着这神庙神龛都烧成渣了也没别的异样显现,柳白三人也就从这地底出来了。

沿途所过,已是见不到几个走阴人了。

石室里边的诸多材料也都被打乱,少了好大一部分,柳白一眼都能看出来,是那些个走阴人走的时候,顺带走了。

神教的就是我的。

我的还是我的。

他们铁定也是信奉着这个道理。

等着柳白从这娃娃山地底走出来之后,只觉这天地都宽广了不少。

“大仇得报的感觉,可真他妈的爽啊!”

柳白伸了个懒腰。

阿刀看着这个连真神神庙都敢烧的少年,眼神当中也是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胡公子,可否说说你跟这李化梅有何仇怨?”

“他杀过我家公子,生死之仇。”小算道长替柳白回答了这问题。

“哦?”

阿刀有些诧异,他是知道这李化梅是什么时候到的这江州彩风城。

李化梅到这的时候,胡家都还没宣布出山。

所以这李化梅是怎么得罪这胡家公子的?

阿刀想不通,但也没问了。

问一句是情谊,要是一直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就是过界了。

“那这钓鱼叟又是怎么得罪你的?”柳白也好奇问了嘴。

阿刀听着这话呵呵笑了笑,他习惯性的双手拢袖,在这山头上蹲了下来,说道:“他倒没得罪我。”

“嗯?”

不等柳白问,阿刀就接着说道:“去年,魏国,一次我在山中斩妖出,来到一处河边,借住一渔村。”

“恰巧他从河中来,不知怎的,怨气极大,来到这村子里边就侮辱了一个渔家女。”

“我当场斩了他一刀,他杀不过,问候了我爹娘,于是梁子就接下了。”

小算道长听完便是朝阿刀深深一揖,“先生大义。”

阿刀笑着摆摆手,“哪有什么大义不大义的,顺心而为就好了。”

“哈哈,好一个顺心而为。”

天幕上,楚河河神岁至大踏步而返,而其身后则是还跟着一穿着蟒袍的老人。

没有慈眉善目,尽是低眉顺眼。

而且耳朵都还少了一只,还在流着血,显然是刚刚没少挨打。

阿刀感知不出来岁至的气息,但却能感觉出那蟒袍老者的气息。

神座!

多半就是小算口中那个本尊高坐的神教走阴人了,可现在强如他都只能在这人面前低眉顺眼。

“见过二位前辈。”

阿刀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岁至坦然受之,后边的蟒袍老者却是被吓了个激灵,急忙避开。

也不知他在岁至面前到底吃了什么亏,竟然如此害怕。

岁至则是上下打量了眼阿刀,点头道:“不错。”

说完又伸手拍了拍阿刀的肩头,“你这路子不错,别走你爹的老路了。”

阿刀猛地抬头,脸色复杂的他又有些痛苦,但也没回话,只是执礼愈恭,再度深深一揖。

岁至幽幽叹了口气。

“行了,你们都先离开吧,这娃娃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我先收走了为好。”

说完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等着柳白他们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相邻的一山头上边。

余着的那娃娃山顶,只剩下岁至一人。

连带着那蟒袍老者都过来了。

岁至身形飘起又落下,直至到了这娃娃山的头颅前,只见他伸手搭在这“娃娃”的下巴上,轻喝一声猛地发力。

地动山摇间,巨大的轰鸣声一阵响过一阵。

随即柳白便是见着这座上千米高的山峰,竟然被岁至一人一手就给抬起来了!

“娘的,比大算还猛!”

小算道长见着这场景都忍不住低声骂娘。

阿刀则是双手拢袖,眼神当中满是火热,“假以时日,我阿刀也行!”

娃娃山被人拔起,异象实在太大,这彩风城内的百姓也都纷纷抬头看着这一幕,目露惊骇。

“这……有人搬走了娃娃山?!”

“这可怎么跟教里交代啊。”

“咸吃萝卜淡操心,天塌下来有上边的人顶着,关你什么事!”

“那也是。”

“……”

柳白眼见着这娃娃山就要被岁至彻底从这两山夹逼之间拔出,这天幕之上却是忽然降下一道法印。

同时传来一声怒喝。

“岁至,本神教向来与你毫无瓜葛,这事,你须得给神教一个解释!”

岁至大笑着一松手,娃娃山跌回原地,山崩地裂间,他则冲天而起撞上了那法印。

“老子岁至一生行事,何须向你这狗日的解释!”

岁至畅笑间撞上了这法印,只见天地间都迸射出一道璀璨光芒,好似与大日争辉。

而等着这光芒散去,天幕之上就只剩着岁至一人了,他放声道:

“老狗,下次要杀就自己来,咱俩干上一场。”

“老子好让你知道,什么叫恁爹!”

他大笑着再没回应,等着他落回这娃娃山山头后,便是重重一脚踩下,几道足以容纳耕牛的巨大裂缝朝着底下延伸而去。

刹那间轰响一声高过一声。

这娃娃山的头颅更是瞬间四分五裂,跌落在这山谷之中,砸倒了大片大片的古木。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大,直至到了这娃娃山的最底部,好似要将整座山都崩裂。

可就当柳白以为岁至要毁了这座娃娃山的时候,却是见着这些裂隙到底,但却没有崩坏山峦。

漂浮悬空的岁至再度一抬手,轻声道:“起!”

顿时,地面那些散落头颅再度飘起汇合,回归了原位。

身上那些粗大的裂缝也是逐渐合拢。

只是这再度拼凑起来的“娃娃”脸上就多了几道裂缝,连带着身上也是如此。

狰狞而可怖。

岁至大笑着落到了这石娃娃的头顶,“走了走了。”

他声音落下,这千米高的石人竟然真就站起,一步步南下走去。

它每踏出一步都是数百米远,每踩下的一步也都是地动山摇。

临着路过彩风城的时候,它甚至还知道从旁边的山顶跨过,避开城池。

岁至……就这么骑着这巨大的娃娃山,走了。

这场景连带着柳白都有些错愕和不敢相信了,这就是走阴人的伟力吗?

这究竟得何等的境界,才能做到如此行径。

柳白几人身旁的那蟒袍老者这才反应过来,也是化作一道黑芒飞起,最后落到了岁至身后。

没了娃娃山的遮挡,这彩风城北边也就有了道豁口。

南下的冷风席卷呼啸,在那喇叭口的地界甚至形成了阵阵的鬼哭狼嚎声。

“接下来这彩风城的百姓肯定会觉得,没了娃娃山,这彩风城要冷上许多,都不再是温暖如春了。”

双手拢袖的阿刀抬头看着彩风城顶,那些积攒许久的怨气,正被这寒风吹散。

兴许过个十天八天的,这些怨气彻底消失,彩风城也就免去了一场大灾祸。

可这些,又有哪个百姓能看见?

能看见这点的走阴人,都没几个。

正西边的云端,又有一道人影笔直坠来,赫然正是那无笑道长。

看着虽远,但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就已经到了面前。

无笑额头密布着汗珠,人也上气不接下气。

“道长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去炸矿脉了吗?”柳白有些意外。

“没,道长刚已经回来了,然后城内又逃了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道长追上去杀了。”

小算道长帮忙解释道。

“那就好,人没事就行。”

阿刀上下打量了无笑一眼,“道长这是快要铸神龛了吧?”

无笑自是早就知道了阿刀的存在,此刻听着言语,先是打了个道揖,然后才点头道:

“正是,贫道估摸着就差一神龛木了。”

阿刀说着转头看向了柳白,微笑道:“自此往东去七百里,有一山涧名为壶山涧,那里有一柳木成精,足以当这神龛木了。”

阿刀指了条明路,无笑道长也好似瞬间眼前一亮。

“当真?贫道可就先谢过阿刀了!哈哈。”

柳白听着这话却是窥探了眼须弥,转而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说完手一抖,这地面便是出现了一条深青古木,长约三丈,需三人合抱方围,还通体散发着一股安神的清香,让人闻之便是心旷神怡。

“咦,竟是青梨安神木,这可是上等的神龛木啊。”阿刀是个识货的,一眼便是看出了底细。

小算看着自家公子,眼神当中有着一丝好奇。

他知道柳白绝不是那藏私的性子,他真要有这神龛木,估摸着是早就拿出来给无笑道长了。

“这是我从鬼神教那神座的须弥里边翻出来的,他这刚好有一神龛木。”

柳白直言不讳,说的也是大实话。

这就是他刚刚翻出来的。

他自己可没有过这东西。

“公子……这,这太贵重了,您还是留着自己以后好用吧。”

无笑虽然急需,但他也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稀少,多贵重。

如若不然,也不至于当时的河巡署鬼市都没有卖了。

每一个神龛木,那都算得上是无价之宝了。

“你以为我是白给你的?”柳白瞪眼大声道。

他这表现反倒是吓到了无笑道长,让他有些错愕和惶恐。

“拿了我的东西,铸了神龛,就好好出力,下次若是还遇见神龛,你铁定得第一个抗上去!”

“神座你也得扛,谁让你实力最强。”

“公子,贫道……”

“你什么你?难道说,这快要铸神龛了,就不想替本公子卖命了?”

“这自是不可能。”

无笑道长急忙低头拱手。

“不可能就收好,区区一神龛木而已,本公子到时候要用肯定得用最好的!”

反正不管能不能做到,牛逼总得先吹出去。

无笑也不傻,自然知道柳白这严厉言语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收下。

“贫道谢过公子了。”

无笑口头道了声谢,别的也只能将这事记下,等着日后报答了。

他了却了心头的一桩大事,自然也是长舒了口气。

阿刀见状也是点头道:“行,那此间事了,我也就准备告辞了。”

“阿刀你去哪?”柳白问道。

阿刀转头看向西边,提起一口气说道:“去西境长城杀邪祟去!”

“不杀邪祟,实力提升的太慢了。”

“怎么?不杀神教了?”

阿刀听着这话,也是自嘲的笑了笑,“之前是我自大了,以为铸了神龛,在这天下也就算是号人物了,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说着他终于将双手从衣袖当中抽出,大踏步朝前走去,只是几步就离开了山峦,立在这半空中。

“且等我去禁忌之中走一遭,安下神座之后,再回人间一称雄。”

“哈哈好,等我忙完了我也得去禁忌瞧瞧,到时我就去西境长城上边找你!”柳白大笑道。

“行,那我可得努努力了,等胡公子到来之前,得打出一个大大的名声,到时你来了,只要提起我阿刀的名号,那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阿刀跟着大笑,明明已是中年的他,看起来却如此意气风发。

像是个悬刀饮酒少年郎。

“我不姓胡,姓柳,叫柳白!”

阿刀稍稍错愕,但也不惊讶,“阿刀,我就叫阿刀!”

他拍着胸脯大声道:“一刀横扫两界边,北都城中驭女仙,借问人间何处有,唯我阿刀战九天!”

“柳白,我去了,且看我阿刀如何扬名这天下三国!”

阿刀大笑着一步步朝西边远去,再没回头。

柳白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希冀,他钦佩这样的人。

甚至在柳白心里,觉得这世上也就是得有这样的人才有意思。

“公子,咱们到时候真的得去这西境长城吗?”

“去,怎么能不去,天大地大,哪都得去走走。”

“那接下来?”

柳白回头看了眼彩风城的方向,“阳神以上的都杀了吧?”

“杀了。”

这话是无笑道长说的,说完他手一挥,这地面当即出现了四具尸体。

尽皆都是修第二命的走阴人。

其中一个还是熟面孔了,是柳白伸手要没要过来的,现在也都在他面前了。

其余三个都没见过。

这即是说明,这牛鼻子老道来了这彩风城后,竟然还杀了三个元神走阴人!

这场景一出,连小算道长都忍不住震惊的看了眼无笑。

这厮,一声不吭的看着像是个老实人,可结果竟然比司徒红还难对付!

果然是个牛鼻子老道,越老越坏。

无笑搓着双手笑了笑,“嘿嘿,这都是孝敬给公子您的。”

都是神教走阴人,柳白用起来也没什么含糊,手一挥便是都收了起来。

连带着那神座的尸体都放到了一块。

小算则是暗自搓了搓手,他这次是一具元神走阴人的尸体都没捞着。

只有几具阳神的尸体,他也就没拿出来自取其辱了。

准备等着下次攒多点一起拿出来。

“接下来我准备去这秦楚山脉里边,听说那有个黄粱镇,里边能得到奇宝图纸……是不是有这个地方?”

柳白朝他俩询问道。

“公子说的,应当是黄粱福地吧,真有这个地方。”小算刚一说完,无笑就“咦”了一声。

然后便是见着他从须弥里边取出了一根草。

还魂草。

“公子,看来真是天注定了我们得去一趟那平云湖了。”无笑看着这根还魂草,轻声说道。

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在他这道长看来,这就是天定。

柳白想了想堪舆图上的地形,点头道:“我们往西北的话,这平云湖也算是顺路了,倒是正好。”

小算道长看看两人,“还是得道长先铸了神龛再说吧。”

“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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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0章 还魂草断魂,无笑铸神龛!【求月票

“道长,贫道觉得你这天赋也不太行啊,公子都将那江中客的半截神龛给你观摩两三天了,你竟然还没找到铸神龛的门路!”

往北的山道上,小算道长停在一树墩上,叹息摇头。

在他后边是坐在行走木椅上的柳白,再后边才是秃头道长。

此时离开彩风城也有个几天功夫了,柳白也将那半截神龛给了无笑道长观摩。

可结果就是跟小算说的那般,无笑道长没有找到铸神龛的门路。

“兴许还是时机未到?”

无笑道长本就没几根的头顶,更秃了。

愁死个老道啊!

“不急,这事恐怕还是得差点机缘感悟。”

柳白倒是看得开,“来,小算,找个空旷些的地方,庆贺一番!”

“又庆贺啊公子?”

小算挠挠头,这自从离开彩风城后,就每天都在庆贺。

第一天理由还算好,这公子大仇得报,合该庆贺。

第二天也还行,无笑道长喜得神龛木,合该庆贺。

第三天也过得去,公子远出江州,欲闯黄粱福地,这出门前,也合该庆贺一番。

可这今儿个,还有什么理由?

就算事不过三,也是第四天了啊。

“今天无笑道长没有铸就神龛,心情不好,合该庆贺一番让他开心开心,这人一开心,兴许就突破了。”

小算道长愣了愣,然后急忙一个道揖。

“还是公子高见。”

说完他便升上高空,在这附近寻空地去了。

这山间生火,总得寻个空旷近水的地方……这自也是林子里的规矩。

而柳白之所以这么急于“庆贺”,自是想快些提高气血,好让自己早点修第二命,铸神龛,安神座……

区区阳神而已,还是太低了。

只可惜,一番“庆贺”过后,无笑道长还是没能找见这铸神龛的灵感。

“无妨,这前边要不了多久,应当就是平云湖了吧?”

柳白本想着剔剔牙的,结果发现自己依旧不塞牙。

小算在一旁拿出堪舆图看了眼,脱口而出的夸奖道:“公子记性真好。”

“出了这片林子就是了,以我们的速度,应当能在日落前赶到。”

“那就果断点吧,直接飞出去好了,这救人一事可耽搁不得。”

柳白起身拍拍屁股,无笑则是已经灭了火。

“那现在就走吗公子?”

“走。”

依旧是无笑领着柳白,小算则是自行赶路。

等着从这林子当中升起,又往外出了盏茶时间过后,柳白终于是见到了那坐落于旷野尽头,远山边缘的平云湖。

只一眼,他也就知道了这平云湖为何叫做平云湖。

这湖面上果真是有着淡淡云雾飘荡,而且这云雾上头也是一抹平,没有丝毫的高低起伏。

平云湖平云,正是此理。

从那没有云雾的地界往下看去,更是能看到那恍如明镜一般的湖面。

水波不起,煞是好看。

“公子,在这隐居倒是不错呢。”小算道长也是感叹道。

无笑转头看了看前后左右,“风水不错,是个醒神的地界,裴亲找了这地方住着,估摸着也就是相中了此地的风水,想着看能不能对他妻子的病患有些好处。”

“道长说的在理。”

柳白也看出了此地的风水讲究,“就是不知道这平云湖里的湖妖好不好吃。”

这么大的湖,湖里边肯定是有湖妖的。

这就跟山精河妖一样,吃了涨气血的。

“一会救了裴亲的妻子后,怎么都得捞几条湖妖再走。”无笑也是笑呵呵的说着。

他自是也知道,自家公子好这一口。

“怎么没见到那裴亲的住处?”柳白左右看看也没见到湖边有屋子。

“没事,贫道来。”无笑说着身形已是到了这平云湖上空,俯身朝着底下湖面喊道:

“裴兄在否?”

声音清冽,连带着这湖面的云雾都清散了不少。

三人停在这等了片刻,随即这湖岸正北边的云雾便是稍稍清开了些,在那露出了几间茅屋。

“在的。”

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嗓音传了上来。

无笑当即领着柳白落下,不过呼吸时间,三人就已经站到了这裴亲面前。

上次见面是在河巡署鬼市里边,当时大家都是披着黑袍看不清脸。

若不是这裴亲主动自曝,也没人知道当时竞拍这还魂草的会是他。

而此刻柳白见着他的真容……淡青色衣衫,中年面容,面容清瘦头发也显得有些花白了。

倒和柳白想象中的模样差不了太多。

此刻见着柳白三人来访,裴亲先是拱手朝着三人示意了一番,再深深一揖,这才起身说道:

“这些年相助我裴亲的友人太多,实在抱歉,在下一时竟未想起我们在何处相见过。”

不认识,但是开口就是觉得三人是帮助过自己的。

这就是裴亲。

这因果本就是无笑道长结下的最多,所以此刻站出来的自然也就是他。

“贫道与裴兄还是初次见面。”

“哦?”

裴亲愈发疑惑了,“那不知二位道长还有这位小兄弟前来是……”

“河巡署鬼市,还魂草。”

无笑道长这么一点,裴亲就想起来了,连忙再度一拱手,“原来是道长当面,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裴兄客气了。”

无笑将其虚扶而起,微笑着说道:“当时贫道便说了,那枚还魂草是为了相救贫道弟子,实在难以割爱,若是他日再度遇见,定当亲自送往这平云湖。”

无笑说完右手一摊,上边便出现了一红木雕花盒,轻叩打开盒盖,里边便是安安稳稳的躺着一株还魂草。

裴亲见着这东西,眼神动容。

张了张嘴似有言语,但却没有说出话来,甚至眼眶里边当即有着泪珠在打转。

见此情形,柳白心中“咯噔”一声就猜到了什么。

但却是最不愿意猜到的答案。

世间最伤是何事?

是虚妄的希冀,是陌路者与铭记者的重逢,是别无选择后的绝望。

是输天半子的执棋手,是誓约的固守者,更是悼亡的墓葬者……

柳白猜到了这结果,小算跟无笑又何尝没猜到?

无笑此时握着还魂草的手都在发抖,他头顶的白发又是掉了几根,看得人生疼。

裴亲却是抖了抖衣袖,眼角似有泪滴滑落的他绕过三人,走向了岸边。

一言不发。

柳白转身跟了上去。

两位道长亦然,一行四人就这么缓步走到了这云层遮挡的平云湖边。

裴亲却并未停下,直至走入这湖水,水面没过了膝盖才停下。

他背对着三人看向这湖面,也没回头,只是听着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道长,你可知内人现在何处?”

无笑张了张嘴,“不知。”

“我正在看着她,她也正在看着我。”裴亲笑了,笑的很是温柔。

笑的他脚下的水面,映照着的云雾沉沉浮浮。

三人经久不言。

直至最后,无笑道长才深深一揖,“裴兄,抱歉!”

裴亲抖着衣袖转身,脸上仍旧在笑着,“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能感受到她,她也能感受到我……”

裴亲话说到一半,就明白无笑道长为何说抱歉了。

他转身回头,脸上的笑意消失,快步上前扶起了无笑,转而正色道:

“内人是在我从鬼市回来之前就已经离世,所以当初不管我有没有那株还魂草,都是一样的结果。”

“道长不必愧疚。”

无笑这才起身,柳白也才发现他的眼角竟然也有些湿润。

也不知他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过往。

头发都已经快掉完的老头了,经历的事情可多,见过的过往也不少。

若是拿出来佐酒,兴许都能喝个一晚上了。

“嘿,湖边风大。”无笑揉了揉双眼。

裴亲也是点头道:“确实,还请诸位进屋说话吧。”

“……”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回来已是见着她留下的遗书,她不想我为她披麻戴孝,也不想我将她葬到高处,只想我将她洒入这平云湖里。”

“这样我每天推门就能看见她,她也能看见我。”

裴亲说这话时,神情温柔,丝毫不见悲伤。

兴许是这悲伤早已经过了。

又或许是……哀伤到了极致是没有眼泪的。

“节哀。”

柳白三人只得如此拱手道。

裴亲却是打着哈哈拍着大腿道:“没什么好节哀的了,只是当初在鬼市当中的时候,我以为道长是随口一言,却没曾想道长真是不远千里送来这还魂草。”

裴亲笑着动容,然后起身,再度朝着无笑道长大拜。

“裴亲谢过道长大恩了。”

“裴兄快快请起。”

无笑道长急忙伸手将其扶了起来。

“嘿,道长不必客气,只要我裴亲还在一日,你来了这平云湖,都是我裴亲的座上宾。”

他说着又转身出了门,“今日诸位也别走了,我下厨请诸位好好喝一顿。”

言罢,等着他走到门口时,又是仰天大笑。

只是这笑容……悲戚之中又带着一丝苍凉。

不多时,三人也都去帮忙打了下手,即至这大日西斜,四人才在这平云湖岸边摆了酒宴。

酒是裴亲的,说是他妻子当年还没病的时候,亲手酿的。

菜是三人联手做的,至于为何是三人,那就得将柳白排除在外了。

是夜,半残环月欲团圆;是夜,晚风轻抚湖面半层云;是夜,今宵酒醒泪岸边……

但好在,都是大男人,等着第二天睡醒时,众人也都识趣的没再提昨晚的事情。

裴亲依旧住在这岸边,守着他妻子的亡魂。

柳白三人则是还得再度北上。

“柳公子,无笑大哥,小算老弟,记得昨晚说的,等你们去了那黄粱福地附近,便可去寻那座山君,他是我好友,你们去了可以报我裴亲的名号,可以在那暂为歇脚。”

“多谢了。”

柳白拱拱手。

酒醒后的无笑也是洒脱笑道:“走了裴老弟,等贫道回来的时候再来看你。”

“好说好说。”

一番告别,无笑也再度带着柳白朝西北而去,小算道长紧随其后。

只是这次柳白也再没提那吃平云湖湖妖的事情,临了三人已是到了高空,回头俯身看去,裴亲依旧守在门口,朝三人挥手。

直至他们彻底离开后,裴亲才转身关了屋门,然后……走向了平云湖。

起先是湖水漫过双脚,之后是膝盖,再之后是腰身,直至头顶。

他整个人都走入了湖水。

“……”

半个时辰后,云端之上。

柳白看着身旁的秃头道长,问道:“道长,你没事吧?”

自从离开那平云湖后,无笑道长就一直没说过话,而且脸上表情也都始终有些沉重。

“没事,就是好像……可以铸神龛了。”

无笑道长说的随意,好像是在陈述一件小事。

“什么?那还不速速找个合适的地方?!”

柳白话音刚落,小算道长就已经掐算出了地点,“正北方向的那个山坳,风水不错。”

“公子,道长,小道先去将场地清开。”

言罢,小算道长身形落去,眨眼间到了地儿,他便点燃了命火。

都是寻常的林子,并不是什么深山老林的险地。

所以一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在那一点火,自然是吓得那些山精邪祟抱头鼠窜。

等着柳白两人落下后,无笑道长甚至连话都没说了,直接就在这山谷里边走了起来,嘴上还在念念有词,看起来神叨叨的。

柳白也是头一次见着别人铸神龛,也不知怎么回事,于是也就这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无笑道长在这林子当中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又还伸手临空涂涂画画,像是在写着什么字迹,脸上表情时而疑惑,时而沉思,时而喜悦。

“道长这应该是在顿悟。”小算道长嘀咕着小声道:“其实昨晚喝完酒他就有些想法了,我看他在湖边坐了好久才躺下。”

“他应当是不想在湖边晋升,怕刺激到裴亲。”柳白猜测。

裴亲也是修第二命的走阴人,但是近些年他一直为了他妻子的生死而奔波,所以自身实力自然是落下了不少。

不然他也应当是那铸神龛的边缘了。

他妻子刚刚去世,若是无笑道长就在那湖边突破的话……多少有些不大合适的。

再加上无笑道长自己也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过往,有些感触,所以才没有选择在那晋升铸神龛。

直至现在……

无笑道长转身避开林木,原本愁眉苦脸,皱眉沉思的他忽然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抚掌大笑道:

“好!就在今日!”

言罢他倏忽点燃了命火,大手一挥,眼前的林木便是成片成片的倒下了。

他再度一跺脚,脚下一股热浪掀起,原本倒下的那些林木便是被掀开,在这山谷里边人为的造出了一片空地。

“公子。”

无笑抬头喊了声,柳白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

先前那神龛木巨大,无笑道长的须弥装不下,只得依旧放在了柳白这里。

此刻柳白伸手一指,那根巨大的青梨安神木便是出现在了无笑清出的空地里边。

他见状欣喜,当即卷起双手衣袖。

就当柳白以为他要学刚刚那样涂涂画画的时候,却是看着他蹲下身子,把双手放在了这神龛木上边。

命火席卷而去,瞬间包裹了整根神龛木。

竟然是这样?

柳白瞪大着双眼,仔仔细细的看着。

无笑道长的命火包裹了这神龛木之后,他就没动了。

而这神龛木则是在他的命火下,缓缓消融。

不是消失,也不是被这命火燃烧殆尽,就是简简单单的被这消融,好似被这命火同化了。

这一过程就花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原本这根巨大的神龛木消失后,无笑道长的命火也就好似染上了一层淡青色。

他皱眉缓缓将这些命火收拢。

直至到了身周约莫两尺的范围内,这淡青色的命火就收拢不回去了,好似到了极限一般。

他眉头皱的愈发厉害,纵使不用小算道长提醒,柳白也知道现在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他要能将这这命火收回去,那么铸神龛就成了。”

“但这要是收不回去,那可就难了。”

小算道长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了无笑道长的晋升。

柳白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铸神龛会有多么的惊天骇地,比方说什么九天之上降神雷。

又或是九幽之地涌地火。

可现在看来……是自己小说看多了。

想来也是,点火走阴本就是在自己身上做文章,哪怕吞食阴珠也是在增强己身气血。

走阴拿祟也是为了护佑一方安宁。

这又不是什么逆天之举,怎会降下天罚?

“呼——”

无笑道长忽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原本已经到了他体表的命火再度放开。

吓得小草“嘶——”地吸了口凉气,但是见着无笑道长又强行止住了命火,维持在了体表一尺之内,没让它们继续散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无笑继续,如此循环往复了将近一个时辰。

柳白两人也就始终在这等待着,其间小算又出去了几次,帮忙点火驱赶邪祟。

也算是给无笑道长护法了。

眼见着又是一次命火到了体表,柳白自是又以为这次会跟刚刚那样,再度因为收拢不回去而被撑开。

可这次……命火到了体表后,忽然就消失了。

坐在木桩子上边原本都已是有些犯困打盹了的柳白当即就精神了,他激动的站起身。

刚回来的小算道长也是下意识上前一步,但立马又止住了身形。

因为无笑道长还没动,身上虽是已经没了命火,但他依旧坐在原位。

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像是被人抚平……不,不是被人,是被他自己的实力抚平了眉头。

他那纯白的头发也是转而变得花白,已是能看到一些黑色了。

变得跟之前的二笑道长差不多。

只是这光秃秃的头顶依旧长不出来头发,这秃头看来是没救了。

“哈。”无笑眼皮子抖了抖,嘴角也是止不住的翘起,然后就……

“哈哈哈哈。”

无笑睁眼后就是双手叉腰仰天大笑,狂笑不止。

柳白见此情形也就知道了结果,没打扰,而是看着这老道士宣泄着自己的兴奋跟喜悦。

毕竟柳白也不知他卡在这神龛多久了,但势必是先前还在神霄观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铸神龛了。

只是受限于种种,直至今日方才成功。

这样的喜悦,自是极大的。

无笑也是笑了好一会才停下,他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低头看向柳白时,这次不再是道揖了。

而是直接原地双膝跪地大拜。

“贫道无笑,叩谢公子再造之恩。”

柳白已是习惯了这世界的人动不动就下跪了,此刻见状他也是一步上前,连忙将无笑道长扶起。

“道长这就见外了。”柳白打了个哈哈,“还不速速让我跟小算长长见识。”

“哈哈,好!”

无笑大笑着后退一步,脸上表情收敛,然后轻喝一声,“出!”

刹那间,他身上原本消歇下去的气势陡然升起。

一道独属于神龛的威压从其身上散开,笼罩住了整座山峦。

在这山谷地面之中,在无笑道长身后,那青梨安神木所铸就的神龛就这么破土而出。

神龛柳白已是见过不少了,此时再见这神龛也没什么新奇。

他在意的是无笑道长神龛上的那副对联。

随着这淡青色神木所铸就的神龛完全出土,矗立在无笑身后,散发着阵阵威严的同时,柳白也得见这副对联的真容。

上联:重情救苦慈悲显

下联:守义扶危德善扬

横批:道心侠义

柳白顺着看去,一旁的小算道长则是还将这副对联完完全全的念了出来。

“道长,这对联倒是好啊!”

柳白毫不客气的夸奖道。

无笑“嘿嘿”笑道:“还行还行,也算是拿得出手吧。”

说完见着柳白两人都看完了这神龛,他也就挥手间散去了,那股威严的气息消失。

无笑道长也是恢复了先前那副老道的姿态,老神在在的,见谁都笑呵呵。

柳白大手一挥,“小算道长,架火架火,今日合该庆贺!”

“好嘞!”

小算这次再没什么说法了,毕竟无笑道长终于铸就了神龛,的确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还是得好好庆贺一番。

小算道长挖坑架火去了,柳白则是在这跟无笑聊着天。

“道长,这神龛上边的对联,都是自己写上去的吗?”

“不是。”无笑道长摇头道:“这对联是神龛凝聚之际,自行出现的,具体来说的话……应当是神龛对贫道走来这些路的总结。”

“别人的神龛对联也都是如此。”

柳白颔首,“那倒还是有些奇了。”

“那这神龛对联字数的多少,有讲究吗?是字数越少的实力越强,还是字数越多的越强?”

柳白回想着他看过的神龛对联,这字数多少的都有。

字数最多的应当是当初鬼神教神龛吴破子的对联,仅仅是上联就有着十四个字。

字数少的则就跟无笑道长这种了,一联只有那么七个字。

无笑道长听着这问题,沉吟了片刻后这才说道:“一般情况下,这对联字数越少应当就是越强的。”

“因为这神龛对联本身就是神龛的一对敌之手段,这字数越多,命火就越分散,实力自然也就越弱。”

柳白正想点头,可随即又是听着无笑道长说道:“但这只是绝大部分情况,也有少部分情况是有些天资极高之辈,会故意将自己的神龛对联演化的极长。”

“也即是字数很多,等到了这时候,他们再想办法打磨自己的对联,到时每个字都能得到强化。”

“像他们这种,每个字都极强,然后再加上字数又多,实力自是不能跟我们相比了。”

柳白听完缓缓点头。

“这种终究是少数,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了。”

“嗯,而且一旦选择了这条路,那势必就得在这神龛之境待上许久之后才能神座了。”

两人在这闲聊了一会,后边的小算道长则是笑着招呼道:

“公子,道长,可以吃了。”

说完他也没等,自顾就已经拿起了一串烤的流油的鸡凤尾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根本用不着客气。

而且鸡凤尾这东西,他是怎么吃也吃不够。

一顿庆贺过后,无笑道长在体会着神龛的妙处,小算道长则是在捣鼓着他的奇宝……即将功成的奇宝。

先前柳白夺了那神座的须弥。

尤其是这神座还是鬼神教的神座,里边好东西极多,更是一下就帮小算道长凑齐了他天机盘所需的材料。

因而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捣鼓着。

现如今也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柳白看不明白,他能看明白的是……等着小算道长的天机盘成了。

又是个合该庆贺的好说头。

不多时,休息好了后的三人再度朝着西北而去。

接下来的这好几天时间,三人都是在赶路。

其间小算道长也终于捣鼓出来了他的奇宝天机盘,模样极为精致好看。

一旦催动,里外两层六十四卦转动不止,更是能放出一十几丈的天机域,当做护身手段。

攻伐之术的话,亦可在一定范围内更改别人的运道,端是恐怖无比了。

更别说这天机盘最主要的还是能帮小算一起窥探天机了。

而这其间,柳白也是从两个道长口中,再加上从一些别的路过走阴人口里,得知了不少有关这【黄粱镇】的消息。

总的来说就是这地方……很奇。

这进去之人尽皆大梦一场,就是最大的一件奇事了。

其次就是里边竟然能得到奇宝图纸,这是第二大奇事,毕竟从古至今,也没人知道里边的奇宝图纸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三大奇事就是……讳莫如深。

只要每个进了黄粱镇的人,出来之后都会对里边的事情讳莫如深,不管是谁问,都不说。

当然也有好事者逼着别人说出来过些许,那就是每个进去之人,在梦醒时分都会被逼着立下誓言,绝不能透露黄粱镇里边的丝毫线索,否则当暴毙当场。

再多?

还想知道再多?

那就自己去这黄粱镇中走一遭吧。

所以说外边对这黄粱镇内的情况……知之甚少。

只知道进去后有机会得到奇宝图纸。

另一点就是危险了,只能说不仅有,而且还极大,据说一次入梦十个人的话,能醒来两个都算好了。

其余的……大梦不醒,直至灵魂彻底在这黄粱镇中死寂。

所以说,虽说这黄粱镇中能得到奇宝图纸,但真正去的走阴人也不多,尤其是天资卓绝之辈,所去者更是甚少了。

因为这在梦里,还是个普通人。

不管你有再多手段,在梦里都是施展不出来。

一个顶尖的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在这梦里也跟个点三火的差别不大,所以愿意来这搏一搏的走阴人就更少了。

他们宁可通过别的手段获取这奇宝图纸。

也不愿意来这黄粱镇冒险。

只有一些走投无路的元神走阴人,又或是一些点三火,烧灵体,聚五气的走阴人会选择来这冒险。

对他们来说,真要获得一张奇宝图纸,那这辈子也都不用愁了。

柳白之所以来这,一是受了岁至的指点,想来这夺取那最强的奇宝图纸。

二是因为黄粱镇了……他始终觉得这个黄粱镇,兴许跟血食城的黄粱镇,有着些许关联。

这关联,还极有可能是跟娘亲有关。

所以柳白才坚定的选择要来这里。

一连赶路了几天后,柳白终于是在云端见到了正前方那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山峦。

位于秦楚两国之间,充当边界的秦楚山脉。

其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其中,柳白上下看看,也是完全看不到边,根本不知这山脉有多长。

而一眼望去也是看不到边。

“真不知道这南边的十万大山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小算道长也是感叹道。

“嗯,有机会去看看就好了。”

柳白说着低头看了看,“小算道长,找个好地方歇息一晚,明日进山前往这黄粱镇。”

“好嘞。”

小算道长当即取出了他的奇宝天机盘,自从有了这玩意后,他是每逢测算都动用。

无笑道长则是看了眼天色,还算早。

按照公子以往的习惯,肯定会选择进山而不是在这山外等一宿的。

所以公子是有点别的事?

柳白也的确是有点别的事……他要趁着今晚,将上次那神座的尸体。

吃了!

先前“吃”的都是神龛跟元神的尸体,柳白担心会有意外,所以每次吃完之后,都会隔一段时间。

而现在,别的都已经“吃”完了,只剩下这神座的尸体。

柳白也想着将其吃了,看能不能让自己的阴神……有点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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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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