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努力就业

“那是他的‘巧手’吗?”

“我听说是个恶魔附身者……”另一人窃窃私语。

有人为之担忧:“让恶魔附身者进本部太危险了吧。”

“怕什么,怀素队长亲自看着,还能反了天不成!”

或好奇或忧虑的视线集中在楚衡空的手臂上,白色的战术面具遮掩了人们的表情,却遮不住视线中深深的敌意。楚衡空对此熟视无睹,他细心观察周围的一切,像个初次来到大都市的观光客般专注。

与狂信徒们的战斗已是半小时前的事情,在武器潮流下相遇后,金发女姬怀素就将他押到了“回生部队”的作战本部。

这是一座灯光明亮的大厅,墙上的大公告板钉着一张张面目狰狞的通缉令,每张纸下都写着不菲的金额。持各色兵器的面具队员们或站或坐,像审视犯人般盯着楚衡空。

“让让,有伤者!”

忽然间急切的喊声传来,人们立刻让开一条道路。两个面具队员扛着担架飞速跑过,担架上的伤者痛苦呻吟,他伤势极为惨烈,残破的脏器与碎骨从伤口处露出,仿佛被野兽的獠牙撕裂了胸腹。

楚衡空注意到姬怀素在此刻抿起了嘴唇。她匆匆步入大厅侧方的一道走廊,拉开了审讯室的铁门。房间里不过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楚衡空安分地在长桌尽头落座。

没人开口,两人在路上已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楚衡空是杀手,姬怀素所属的“回生部队”是这地方的警察。他们默默观察着彼此,像决斗中的剑士们寻找一击必杀的时机。

姬怀素感到很奇怪,洄龙城中不乏奇人异士,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男人穿着深绿色的兜帽外套,看上去像个如随处可见的学生,他的态度平和到近乎温顺,一路走来袭击或逃走的机会多到数不清,却极为配合未有一点抗拒。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赤手空拳干掉了亚历克斯与他的追随者,然而狂信徒们凄厉的伤势足以证明此人的凶残。

楚衡空的脑中也运转着相似的念头,他心想和全副武装的部下们相比,这姑娘的打扮休闲得出奇。她将长长的金发扎成马尾,上身一件白色运动背心配棕色马甲,下身只穿着清凉的牛仔短裤。这身打扮适合每一个热爱运动的女大学生,有利于展现高挑傲人的好身材,但明显和特战部队扯不上一丁点关系。

可他没忘记对方手里那金光闪闪的盾牌,那八成是另一种超自然力量,就像大巫师诡异的“召唤术”。这样一个不专业的人能当头子,就说明她比所有部下都要强。

楚衡空暗自准备着发言的腹稿,交涉就像高手对决,第一招往往能定下基调。如今对方情报充足我方位于被动,说多错多,不如先看看对方的路数。想到这里楚衡空微微点头,对面的姑娘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当仁不让率先出招。

“你吃烧鹅濑粉吗?”姬怀素说。

“……啊?”

楚衡空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见鬼了这是什么清奇路数?的确现在看天色已过饭点好久了可阿sir开局老三样不该是叫啥干啥从哪来到哪去吗?再者说来我们刚离开诡异仪式现场不该跟外乡人科普下恶魔的设定吗?

怎么这姑娘直接跳过盘问来到了“你饿不饿我下碗面给你吃”的传统环节……这让人怎么接招啊?

铁门打开,真有人送来了一碗烧鹅濑粉,一整只烧鹅腿大方地躺在粉上,油脂融入汤汁里散发出诱人的香。送粉的哥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楚衡空的眼角动了一下:“不了,谢谢……”

“真不吃啊?”姬怀素喜笑颜开,“那太好了归我了!大半天没吃饭我正想吃夜宵。”

她一把将碗托起,当真吃了起来。这姑娘吃得倍儿香,一口鹅肉一口濑粉,连汤都没放过,看得出她是确实很饿。楚衡空在惊愕之余感到了相当微妙的遗憾,这种遗憾就像中午下班晚了刚好没赶上食堂的排骨,虽然无伤大雅但一整下午脑子里都总是那盘没吃到的骨头。

“我……”楚衡空默默扶额,“好吧你赢了。我承认我是第一次见这么盘问的……”

姬怀素嗦着鹅腿骨:“急什么,来这里一路上你都没闹腾,总不至于傻到在我们大本营搞事吧。对付邪教徒们下手够狠,怎么到我这儿表现这么上道?”

“独自一人在异世界生活很有挑战性,我不想再给自己加上‘通缉犯’这个地狱开局。”楚衡空掏出他的战利品,将透明珠子、烟草和手表一一放在桌上,但没动挂坠和银眼大书。

“你的部下们很有规矩,一路过来没对我动手动脚也没抢我东西,甚至没铐我。我想这么一批人的首领,不会是个不讲道理的主儿。”楚衡空说。

姬怀素拿出一副手铐来,隔空比对着手铐和那条触手的尺寸。触手尖端仅仅略粗于常人食指,铐得再死轻轻一抽就会滑出来。

“除非你自动自觉用触手打个死结,否则这玩意对付你有用吗?”姬怀素说,“还有理性就方便多了,说说你接下来的安排吧。你要先做个截肢手术,然后在观察室里待三个月。确认一切正常后签个保密协议你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是不是很温和?”

楚衡空不动声色:“因为一个嫌疑就要剁掉别人胳膊,未免太过霸道。”

“我说你到底来自哪个尘岛啊,怎么连自己的处境都搞不清楚?”金发姑娘磨起牙来,“你可是被空想恶魔附身了,不赶快处理你的人格都会没掉的!”

“指不定你认错了?”楚衡空抖抖触手,“我听他们说这是‘全知之神的手’……”

“是信徒们常见的误会。全能的造物主、无所不知者、伟大存在……他们很喜欢用诸如此类的词汇。但这与恶魔的本意无关,仅是因为人们会在恶魔身上看到自己渴求的虚像。”第三人说。

审问室的门无声打开,一个穿休闲毛衣的男人走来。他拿着一把酷似狗头军师的纸折扇,笑眯眯地走到房间中央。

“空想恶魔是种纯粹的精神生物,它们形态扭曲性情怪异,很难在物质世界独立存在,因此往往附身在智慧生命的肉体上活动。”折扇男转向楚衡空,“你的老家有硬糖吗?”

楚衡空不明所以:“有。”

纸扇男从兜里摸出一块粉色硬糖,丢进姬怀素的面碗里。

“老爹!我还没吃完!”姬怀素大声抗议。

“晚上吃太多当心发胖。”怀素老爹笑眯眯的。他将纸扇一合指向面碗,硬糖在热汤里一点点融化,染做粉色的汤汁如呕吐物般浑浊。

“这块糖就是空想恶魔,你的身子就是那碗汤。现在糖刚刚落下还来得及捞,再晚些糖彻底融化,这碗汤就没法要了。”怀素老爹深深看了楚衡空一眼,“别被那些知识与能力蒙蔽了,截肢就是当前最好的办法。恶魔的侵蚀会随时间加深,你也不想自己变成章鱼脑袋或面条怪吧?”

楚衡空背后一寒。怀素老爹的眼中没有奇妙的图案也未发光,可他的目光深处藏着钢枪似的锐气。站在他的面前你会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那双黑瞳仿佛能刺穿皮肉洞穿骨髓,看到人心底最隐秘的思绪。

但下一刻尖锐之感便消失无踪,怀素老爹依然笑眯眯地站在远处,像个人畜无害的便利店店主。楚衡空缓缓松开紧握的右拳,起身说道:“姬先生好功夫。”

“小兄弟功夫也不差啊。”怀素老爹掏出一块严重变形的石头放在桌上,那是先前被楚衡空一脚踢断的石杖碎片,“那条触手给了你什么样的知识,让你有了如此技艺?”

楚衡空一愣,随即微笑起来。自战斗结束后一件件未曾预料的事情接踵而来,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们让他的盘算一直落不到实处。但此刻怀素老爹的潜台词让他眼前一亮,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掌握主动的机会。

楚衡空将左臂触手背在身后,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敲。在敲击声响起的同时,半张桌面外的石块竟自主跳了起来。

姬怀素警惕地站起:“念动能力?侵蚀速度这么快?”

怀素老爹横过折扇拦下。

“别紧张,怀素。”他说,“是‘力的传递’。他以桌面为介质完成了敲击,和隔山打牛是一个道理。”

楚衡空慢慢舒展着自己的右手,以行动表现那绝对是一只人类的手臂,与超自然力量没半点关系。

“两位似乎误解了,这条触手胳膊没给我‘知识’或‘能力’。我的功夫是自己练出来的,跟恶魔没一点关系。”楚衡空说,“说到底这也未必是恶魔的手臂,说不定它来自一条和我一样乱入的鱿鱼呢?砍人胳膊是大事,还请三思。”

“你懂什么你!”姬怀素用鹅腿骨指着他,“你当我宰过多少恶魔附身者了!你那绝对就是……”

怀素老爹刷一下打开折扇,若有所思:“倒也有理……”

“喂这狡辩有什么道理啊?空想恶魔宁杀错不放过的!”姬怀素大惊。

楚衡空重坐回椅子上,审视着当下的情景。他终于夺回了一点主动权,下一句话就是至关紧要的时机。眼下形势如何?对方需要什么又顾虑什么?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最需要什么?

早在启程前他就有了全部打算,因而楚衡空开口时胸有成竹。

“既然大家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楚衡空说,“你们考不考虑雇我干活?”

(触手杀手的欢乐冒险故事在每日晚八点更新,欢迎大家的阅读与评论!)

(本章完)

第4章 水力十足

杀手混日子就靠接单赚钱,总得有人派活才有一展身手的舞台。然而赚了这家的钱就会得罪对家的生意,还会在旁人眼中打上对应的烙印,因此选雇主是个需要细细盘算的要紧事。偌大一城中必然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到底跟谁混最有前途?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跟官方混最有前途!

民间的帮派组织名头吹得再响亮也不过是地头蛇,官方却是这块地盘实打实的主人。主人赶屋中鼠蛇从不用考虑打不打得过,只用顾虑回报值不值得。上世纪40年代气焰嚣张的黑帮教父们号称连白宫都有关系,照样在开会时被警察追得抱头鼠窜,九龙城寨里不可一世的各位“老大”“巨头”,等时机一到不依然是被连根拔起?

楚衡空的前老板就是位老派黑帮家族的教父,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他格外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去黑道军阀兼职统治阶级的极少数混乱地区,官方势力永远是那个最强横的天花板。因而见到姬怀素的第一眼他就做好了毛遂自荐的打算:趁此机会和官方人士搭上线,才是最容易出头的选择。

这次姬怀素的反应终于在他的预料之内了,金发姑娘将鹅腿骨往汤碗里一丢,冷笑道:“我说杀手先生你脑袋还清醒吗?我们回生部队是城主直属执法机构,专与恶魔疯子黑恶势力斗争,是正儿八经的都市守护者。我们怎么可能雇你去行凶?”

“首先,杀手不是杀人狂,我靠拳头吃饭不代表我只会杀人灭口。”楚衡空说,“其次,贵部队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多上我这么一个战斗力,正好可解燃眉之急。”

若认为自己的想法没有可行性,早在路上楚衡空就会想法脱身而出。可一路以来的种种见闻,反让他更加有了底气:堂而皇之召唤“神明”的大巫师、回生部队本部占满一面墙的通缉令、受重伤的队员、以及他在高处亲眼见证的,这座都市的破败风景……

所有情况都表明本地的统治阶级正逐渐失去对城市的掌控力,他们肯定急需战力,特别是能对付那帮凶恶通缉犯的好手。而一个刚刚穿越的异世界杀手,不正是一个履历“清白”的好角色吗?

姬怀素一时沉默下来,她显然也有相似的考虑。楚衡空摊开单手,给这位年轻的队长加上最后一把火。

“我是个有本领的人。”他说,“你可以将最棘手的任务交给我。这样一来,你的部下会少很多死伤!”

姬怀素的眼神一变,楚衡空知道对方心动了。先前偶遇重伤队员时他没错过姬怀素的反应,那时他就知道这姑娘是个关心部下的好队长。到这里事儿算成了一半,可想真正拍板,终究得看她老爹的意见。

“你倒提了个好点子。”怀素老爹似笑非笑,“的确,若你在怀素手下干活,我们就可以方便监视你,你也暂时不用做截肢手术。只不过,谈生意要看回报和风险的比例。让一个疑似被恶魔附身的人在队里活动,是很大的风险。”

他深深看了楚衡空一眼:“你有相应的价值吗?”

楚衡空自信地说道:“只要您肯给我一个机会。”

怀素老爹慢悠悠走出门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张通缉令。他令其划过长桌,一张凶煞彪悍的独眼壮汉照片出现在楚衡空的面前。

【“独眼象”胡戈斯】

悬赏金额:10万流珠。

-

恶魔附身者,持有遗物-

盘踞在绿涌道67号“铁桨商店”,手下超过60人

-

水力充足!小心枪伤!

楚衡空抓起通缉令:“要死要活?”

“没闹到死人的份上,有本事就狠狠教训他一顿吧。”姬怀素说,“你需要多久?”

楚衡空伸出右手食指与触手尖端交叉,比出十字。

“喂,这都十天?”姬怀素皱眉。

“十分钟足够了。”楚衡空微笑。

·

楚衡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回生部队总部,他知道明里暗里必定有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他全不在乎。他手中拿着一张直达目的地的简易地图(怀素队长亲手绘制),但没急着看,而是仰头望着那奇妙的“天空”。

到了总部后他才后知后觉,最初穿越的地点其实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处,而总部所在的位置则是城市纵轴上的“中层”。此时天色已晚,水幕形成的穹顶随夜幕降临而变得深黑,看上去远如真正的天空,潮流中狂舞的刀剑在这个距离下也显得渺小了,像是在都市上空巡弋不休的鱼群。

这座城市的夜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都市内则像“天上”一般布满水痕。一道道湛蓝的水流纵横交错,形成了规则的水路,酷似古代维京战船的木船就在水路上航行,它们在固定的标识前无声停靠,载人上下,似是属于这里的“公交车”。城里的建筑风格让楚衡空想起了世纪之交的祖国,规划整齐的街区内灰色的居民楼齐整坐落,楼后巷道中藏着乱麻般的线路,不少楼层之外,言辞浮夸的广告牌亮着颓靡的光。

然而这些建筑却是破败的,甚至残缺的。路上的道路半新半旧,许多楼房外侧有巨物撞击带来的裂痕,远离总部的街区甚至能看到不少半塌陷的废楼。这里很可能在不久前经历过战火,只是不知他们的敌人是另外的人类,还是所谓“恶魔”?

楚衡空没想太多,眼下任务为重。他将银色的触手向上一伸,正卷在一面突出的广告牌上。触手分泌物富有黏性,如胶水般完成固定。楚衡空放松“肌肉”,让弹力带着他离地飞起。他单足立在广告牌上,触手迅速收回又再度弹出,卷上下一个落地点。他就这样以古怪的方式不断飞跃,像一只灵敏而快活的猿猴穿梭在夜幕。

赶路照样可以拿来锻炼新胳膊,多一分对力量的掌控,就多一分底气。

十数次飞跃之后,目标所在的建筑物跃入眼帘。“铁桨商店”是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大屋,周围用铁丝网和高墙环绕防御,好似现代都市中的铁堡。打扮古怪的混混们在周围持枪巡逻,他们的衣服乱得像是从各处抢来的,有人上半身穿着战术背心下半身穿着紧身裤,有人踩着凉鞋却穿着一整套生锈的铠甲。

楚衡空借助触手接连越过附近建筑物的楼顶,以过人的视力从各个角度观察着目标建筑。防卫看似严密实则松懈,外面巡逻的混混们心不在焉,房内的窗帘甚至都没全拉上,好几个混子开了窗户偷偷抽烟,多亏于此楚衡空看到了一把把枪械和匕首。

这帮外行的武器库居然大大咧咧地设在靠窗的中层……连个铁丝网都没拉……草了这年头真是什么货色都敢来道上混了,老板看见这么管枪的会爆血压吧……

房顶无人据守是薄弱点,这种常见的混凝土建筑用点力一拳足以打穿。从楼顶或窗户潜入,抢占武器库,有条件的话关掉电闸,然后一个个杀过去。若是平常楚衡空会如此选择,不过现在是重要的初亮相,他打算换个更有“力度”的办法。

楚衡空松开触手,轻盈地落在大屋入口处。远方举着望远镜观察的姬怀素吃了一惊:“这家伙突然搞啥?”

看门的两个混混也有相同的疑问,穿战术背心和紧身裤的门卫举起手枪:“想死啊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楚衡空笑了笑,随即一记顶肘撞进他的心口。恐怖的冲击令肋骨破裂心跳暂停,门卫一号当场倒地。楚衡空用触手卷起他的手枪,侧身一把抓住门卫二号的头颅轻轻摇晃。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门卫二号就因极强的震荡而惨叫。他感觉视野天旋地转,大脑简直要成了一团碎豆腐。

“呕!”

他无力跪地,在破碎的思绪中呕吐不止。楚衡空捡起第二把手枪,却未继续前进,而是向两人的脚踝处接连开枪!

扳机扣动,枪口中射出的不是子弹,却是一团回旋的水流。那水弹携带着绝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的腿骨当场打断,身体被冲力撞得飞起。

“真是水枪啊?”楚衡空哑然失笑,“怪不得水力十足。”

楚衡空单掌发力捏碎手枪,严重破碎的枪支在他的手中被攥做一团金属球,无色的水流从缝隙中汩汩流出。他将金属球掷向大屋前紧闭的铁门,震如洪钟的巨声随之响起。这一球砸入了厚重的门扉里,令大门一瞬洞开!

屋内十数双眼睛瞪向门外,一个年轻男人晃悠着银色触手,眼中含笑。

“举起双手,放下武器,你们被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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