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第305章 争权夺利

司马叔达?

这不就是司马懿的亲弟、当下在凉州就任度支校尉的司马孚吗?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司马懿的脸上,仿佛司马孚的刺史之位都是他这位兄长讨来的一般。

司马懿无奈之下,只能板着一张脸,事不关己般的站在堂中不发一言。

由于司马孚本人并未在场,曹睿也只向群臣做以通知,并没有多说什么。但皇帝接下来的言语,却让堂中群臣都悚然一惊。

曹睿朗声说道:“或许诸卿都曾听过,去年廷尉高柔主动进言,将在朝廷内梳理官员的考课之法。”

“就在昨日,朕已经收到了高廷尉的初稿,朕看过后大体觉得满意。”

“所谓考课,无非是朝中、军中和地方了。朕也与大将军与司空大体商议过了,六部中以工部、刑部作为试点、军中以大司马所督的扬州作为试点。”

“而地方之中。”曹睿看向堂中的臣子们:“以凉州、兖州、豫州三州作为试点。”

……

随着几处大的人事变动被皇帝公布,新上任的秦州刺史陈矫又梳理了一番秦州的新政,大魏在陇右第一次召开的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张、郭、陆、夏侯等将皆有晋升,陈、杨二位刺史又新近履任,从整体上将大魏关西的顶层架构换了个遍。

而这种从上而下的变革,若非皇帝率中军亲至陇右坐镇、若非借着新立秦州的由头,只坐在洛阳北宫之中的话,是极难推行的。

考课法更是这般。

说到底,考课法乃是去年廷尉高柔建议取销校事时,被皇帝问责后、提出的一项‘金蝉脱壳’之举。

在黄初年间,甚至更早的建安年间,朝廷对地方的监察,往往仅限于刺史对各郡的管束,而非朝廷整体自上而下的、对各州的直接头统领。

换句话说,昔日各州刺史如何治政,是有相当大的自主权的。但在高柔的考课法提出后,从各州刺史、到各郡太守,就有自上而下的考评标准了。

朝会之后,新任的秦州刺史陈矫,就主动前来拜访起了司马懿。

咚咚咚。

随着三声敲门声响,陈矫自顾自的推开了门:“仲达,现在可有空闲啊?”

司马懿抬眼看了下陈矫,将手上端着的竹简放下:“是季弼来了?入席坐吧。”

“何事来寻我?”

陈矫嘴角略微扬起,拱手道:“在下有些事情不甚分明,欲寻仲达赐教一番。”

“你我之间如何还需这般客气?何事不分明、尽可说来。”司马懿从容答道。

陈矫昔日在尚书台为尚书令,乃是司马懿的直接下属。两人多年共事之情,的确无需顾忌什么。

陈矫坐下后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陛下以我为秦州刺史,刚刚接下任命时的确欣喜,可下朝后转念一想,秦州种种之事都颇为难办。”

司马懿看了陈矫一眼,轻轻颔首,示意陈矫继续说下去。

陈矫说道:“我所担忧的,无非是迁移羌胡、粮草用度、管辖诸郡的事情了。”

司马懿神情古怪的看了一眼陈矫,心知陈矫定然不会为了这些琐事就来找自己询问。

好歹也是昔日执掌天下庶务的尚书令,如何会处理不好一州之事呢?

陈矫像是没注意到一般,仍自顾自的说着:“按照陛下此前的意思,冀县到上邽、祁山卤城一带、再加之从临洮南下到沓中,这三处所需的羌人就有二十万了。”

“再加上,要将陇右羌人迁到关中,又是十万的数量。”

摊了摊手,陈矫叹道:“这就三十万的数量了。”

司马懿似乎毫不经意般的点头答道:“这是迁徙羌人,还有两项呢?”

“先说粮草用度。”陈矫咽了咽口水:“此前我在统管大军粮草的时候,在略阳之时,所用军粮几乎都从关中陆路转运,颇为艰难。”

“而如今又将多路用兵,我已经大约计算过,陇右和关中之粮也就能支撑不到大军半年的用度,这还没将沿途损耗算进去。”

“不错,确实是这般。”司马懿轻声回应道。

陈矫依旧未停:“如今这般多的羌人居于秦州,屯田之事交予各郡各县、还是州中统一管辖?这又是一件疑难之事。”

陈矫话音刚落,司马懿便出声大笑了起来。

“季弼啊季弼,以往你在尚书台中、都是看别人如此对你说话吧?”司马懿笑骂着指向陈矫:“如今你也到我这里来诉苦了!”

“怎么样,州郡之事不比尚书台吧?”

陈矫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仲达见笑了,是与台中不同。”

司马懿只大略沉思了几瞬,随即回应道:“季弼,你说的三件事情,我只能应你两件。”

“哪两件?”陈矫双眼微微睁大。

“自然是第一件和第三件。”司马懿沉声道。

陈矫面露喜色:“那就已经足够了,多谢司空提携!”

大家都是相交极好的士人,私下里都是称呼彼此的字,只有在公事上才会称职务。

陈矫这般说来,司马懿作佯怒状骂了一句:“你陈季弼争权,现在反倒要将我饶上!”

“有劳仲达了。”陈矫嘿嘿一笑。

司马懿摇头叹道:“我没时间和你闲扯这些。你是怎么想的?我去找陛下帮你要权。”

陈矫的神情也缓缓严肃了起来:“所谓迁徙羌人一事,非中军在秦州坐镇而不能为也!”

“昔日武帝从武都、汉中北上迁徙民众至陇右、关中,十万之众的启程安置,用时将近三个月。”

“如今从凉州迁入陇右、陇右迁入关中,时间势必更长,依我看至少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司马懿沉思道:“迁民要时限,粮草也要时限。那你说的两项、几乎是同一件事了。”

“你可知晓替牵招转运粮草、昔日被陛下亲自点了官职的邓艾邓士载?”

陈矫回应道:“我如何不知?此人转运之功颇为得力,若不是此番论功还没到他这个层次,连我都想为他请功的。”

司马懿淡淡道:“你下手晚了。昨日陛下召邓艾觐见的时候,我也在场。”

“陇右粮谷不能持久,若朝廷继续用大军驻扎于秦州,势必要从关中转运粮草。而陇山道太远、渭水道太崎岖。”

陈矫插话问道:“所以要走陈仓道至武都?”

“正解!”司马懿感慨道:“此人年仅三十,对粮草、屯田之事就有如此见解,真乃后生可畏也!”

陈矫也不藏着掖着了,正色道:“当下之策,当使大军急攻武都。只有占据武都,方能让关中之粮从陈仓向西南、经故道水运至武都郡内!”

司马懿学着皇帝的样子轻轻敲着桌案:“若蜀军已退,那倒没什么好说的。若蜀军未退,则势必要急攻。”

“此事我会和陛下商议的。”

“至于中军能不能在秦州留半年,我与陛下说一说,应该差不多可行。如今蜀军暂退,还是要看军事上动向的。”

“中军在秦州、陛下或许也要在秦州。”司马懿注视着陈矫:“季弼,当今陛下还未与中军分开过。”

陈矫叹气道:“我又何尝不是这般想的呢?此事非我所能为,还是要找司空帮忙的。”

“尽力而为吧!”司马懿接着问道:“那你屯田一事,又想要如何处理?”

“将羌人屯田之权收入州内!”陈矫咬了咬牙:“陛下只做了大概分划,具体的权责很多尚未明朗。”

“说是将羌人屯田。若依寻常羌人看,那便归了陆逊统辖。若是军屯,则势必由张郃来管。”

“但陆逊一介降臣佞幸之辈、张郃武夫行事粗疏,交给他们还是不妥的。”陈矫双手按在桌案上,身子向前探了一探:“二十万羌人屯田,势必要交予州中来管!”

“仲达务必替我争一争,不能将此等重权落在那些武夫手里。秦州只有三四万户,若我不能管辖这二十万屯田羌人,那这个刺史岂不是名存实亡?”

司马懿肃容坐在席上,想了许久后方才说道:“全凭州中之力,以陇右本地这些蠢笨的官员来做,管辖起来倒也困难。若是交予那些武夫手里,局面估计会做得更烂。”

“这样好了。”司马懿笑道:“陛下一直发愁、要给去年毕业的太学郎寻个出处。”

“不若这般,我去上奏陛下将羌人定为民屯,再将这百人规模的太学郎、尽数留在秦州帮你管理屯田如何?”

“我家师儿曾经就在太学中,连带着我也了解了不少太学的课程。”司马懿道:“总而言之,这些太学郎比寻常州中举荐的吏员要得力许多,又几乎都是各地大族的后辈。”

“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陈矫面带惊喜的从席上站起,躬身一礼:“仲达这是帮了我大忙了!大恩不言谢,陈矫日后定有回报!”

司马懿略带玩味的看了陈矫一会,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蒋子通去了扬州,如今你陈季弼又在秦州。”

“我为你二人争得东西重地之权,皆是出于公心,岂有贪图你们的回报呢?”

“无需多言!”

陈矫与司马懿对视一眼:“仲达说的对,你我之间无需多言!”(本章完)

310.第306章 大军南下

陈矫从司马懿的房中走出后,司马懿当即便去寻了皇帝、将方才二人所论之事陈说了一番。

当然,二人最后带有默契的一番对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对皇帝讲的。

所言皆真,只不过少说了一些。

不得不说,以陈矫这位昔日的大魏尚书令来治理秦州,确实属于高配了。其人所说的三点,全都切中时局,也是当下亟需解决之事。

“三件事朕都准了。”曹睿思略半晌,缓缓说道:“不过朕有几处要纠正你们的。”

“还请陛下示下。”司马懿拱手回应道。

“伯约,将大将军唤来此处。”曹睿指向侍立着的姜维。

“遵旨。”姜维领命后去寻曹真了。

“司空稍待,等大将军来了,朕一并与你们二人说。”曹睿说道。

“自当如此。”司马懿道。

看着姜维离去的背影,司马懿竟开始思索了起来。

陛下选人用人的标准,一直以来都很明确。

虚内实外,将亲信重臣纷纷派到外任。

陛下昔日的侍中们,豫州的黄权、幽州的刘晔、还有秦州陈矫和雍州杨阜。

大魏最为关键的几个州,用的都是曾任侍中的大臣。兖州的孙资、扬州的蒋济,也都是陛下留在身边考察过的。

而且陛下从不吝惜打乱黄初年间的分派。

随着去年淮南战胜后,用贾逵在皖城牵制曹休、将朱盖牵招调至关中。朱盖在淮南、牵招在并州,这两人的位置起码十年都没动过了!、

再加上现在的陆逊和郭淮……

各州每有空缺,陛下就从身边派出一位亲信重臣。

每次战胜之后,陛下就会调度将领驻地、并且亲自为他们晋升官阶爵位。

不到两年的时间,陛下靠着选人用人,权威之盛、比之文帝当年还要更胜几分!

想到这里,司马懿的心里不由得感慨了起来。陛下之能是谁教他的呢?莫非是天授之?

更别说这个姜维,还有那个钟太尉的儿子钟毓……

这般少年俊杰,陛下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曹真稳步入内,拱手行礼后入席就坐。

由司马懿简单陈述了一下背景后,曹睿开始说道:

“陈矫说的三点,的确都是现今最需注重的事情。”

“急攻武都是对的,但留中军镇守秦州、替他看顾迁民之事,有些小题大作了。”

“陛下想用哪里的军队?”曹真出言问道。

“朕就这般说,若拿回武都、与蜀国对峙之后,朕是不可能将中军留在秦州的。员额五万的中军,朕都是要全数带回洛阳的。”

“至于人数的问题,”曹睿看向曹真:“大将军,现在关中加上陇右,除了中军之外还有多少兵力?”

曹真答道:“臣给陛下先说个大略的数字。”

“原本雍凉二州共有外军四万,其中张郃两万、牵招朱盖共计两万。”

“鹿磐在上邽损了两千,张郃本部损失了两千,牵招部损失了六千。这般算起来,外军还剩三万。”

“陇右各郡的郡兵大约还剩两千的样子,关中的郡兵有九千人。加之陈群从襄阳、调度到长安的一万人,这般算下来,关中与陇右的总军力应有五万一千人。”

“五万一千人……”

曹睿小声重复了一遍:“五万一千人,还是有些多了。”

“大将军,若是关中的九千郡兵不动,只将牵、朱二将剩余关中的五千外军留在彼处,选谁留在关中更好?”

若这般说来,关中只留九千郡兵和五千外军,剩下的都放在秦州?一万四千人,留一员重将统领倒也够了。

曹真思略片刻,还是将此番与他作战配合默契的牵招举荐了出来:“臣以为还是牵镇西留在关中更为合适。”

“那朱盖去哪?”曹睿问道。

“让朱盖回中军领兵!他的位阶也是够的,此番只有他未在陇右立功,让他回洛阳也算一种安慰了。”

“如此甚好。”曹睿点了点头:“那秦州还剩三万七千兵力?其中三万五千均为外军,战力倒也不缺了。”

司马懿坐在一旁,听着皇帝与曹真之间的分派,果然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皇帝在哪,中军就要在哪!

皇帝不在秦州,即使要千方百计给秦州挤出兵力来,也是要将中军全部带走的!

司马懿此时拱手问道:“陛下,还有陆将军选拔过的一万羌兵在此。”

“一万羌兵,朕以为是远远不够的。”曹睿瞥了一眼司马懿,淡淡说道:“羌人归于朕的治下,作战打仗都让朕的外军来,羌人就在后方屯田安逸吗?”

“这就是朕要与你说的第二件事了。”

“除了陆逊的一万羌兵,朕认为张郃必须在秦州再选拔出一万三千羌兵来,给朕凑齐六万。”

“若以秦州一州应对蜀国,没有六万兵如何能行呢?若想让羌人融入大魏,不让他们为大魏流血、又如何能同仇敌忾呢?”

“朕以为,没谁是天生便会作战的。既然接受了羌人之众,就要从中选兵选将。这才是一视同仁嘛!”

“陛下圣明。”曹真与司马懿二人纷纷拱手回应道。

“朕还没说完,”曹睿摆了摆手:“陆逊带来的三万羌兵,明日他要带走精选出的一万。”

“剩下两万在解散之前,让他们替朕去迁移羌民!用羌人迁移羌人,莫要坏了朝廷的名声。”

……

二月初一,上邽城外云集的魏军大部,终于要开拔动身。

姜维策马随在皇帝侧后,望着移动着的大军、以及数不清的各色旗帜,一时有些出神。

昨日姜维寻得机会,向陛下举荐了自己这位义弟上官齐、希望他可以有机会入太学为官。

但陛下只是笑着看了自己一眼,并未应允,而是将上官齐的郡吏身份、转为秦州刺史陈矫的从事了。

陛下还说,并非所有人才都有资格能去洛阳。像上官齐这种年轻的郡吏,正是应该在州中庶务中历练出来,而非到洛阳去学什么五经!

五经……庶务……

正当姜维不解之时,陛下笑着解释道:“伯约以为朕重五经、或者重庶务吗?只不过对那些汝颖宛洛的士族,朕要用他们、就必须以五经去选拔之。而上官齐这种边地能吏,秦州正是用人之际!”

姜维有那么一瞬间,想张口问问陛下为什么用自己。但只是脑中想想,终究未敢问出。

二月初一出发,大军每日前行不过四十里、各军各营前后蔓延接近二十里。

初五,到达西县,接收了一座空城。

得了陛下的旨意,姜维将从上邽带着的一张古琴,安放在了西县的城楼之上。

初八到达卤城,大军在此暂时屯驻,且待下一步进军的安排。

得到皇帝的亲自命令,在祁山堡坚守了两个多月的校尉郑司,被皇帝遣张郃接到了卤城大营。

张郃见到郑司的第一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将早就觉得你是个能堪大用的!在祁山堡守了两个月,为本将在陛下面前长脸了!”

“祁山堡内伤亡如何?”

郑司本来还欣喜万分的神情,此时竟有些犹疑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将军,属下能说实话吗?”

张郃心里咯噔一下,沉下脸来:“你小子,少在本将面前耍滑头!从实说来,本将给你的一千五百人还剩多少?”

“只损失了八十人。”

“怎么回事?”张郃皱眉问道:“蜀军攻你两月,只损失了八十个人?郭伯济在上邽都损失了三千人!”

郑司尴尬说道:“其中四十余人,是在首日蜀军来袭之时,在外搬运未来得及运入堡内的粮食、被蜀军杀伤的。”

“除了第一天外,蜀军只是在外围困,从未强攻。”

“剩下三十多人,大多都是乘夜出外探路送信、再也没能回来的斥候。还有三人死于流矢……”

张郃心中略觉失望,但很快便将心态调整了过来:“到了陛下身前,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得有半丝半点的隐瞒!不得虚报,听懂了么?”

郑司连连点头。

蜀军起初为了进军速度,并未对祁山堡展开攻略,只是遣人围住便继续用兵。

回程之时,也没有心思去攻打这座修在山上的堡垒,又是在祁山堡前如风一般掠过。

不出张郃的意料,皇帝对郑司只是赞扬了一番、并称班师后再论封赏。

而就在到卤城的第二日,曹睿与众臣众将们,亲自来到了祁山堡前。

祁山堡的确是易守难攻,堪称难攻到了极致。

其所在的山峰,在西汉水谷地上兀然突起,高十余丈,扼守在河谷中央,与两旁山势全然不相连接。

“张将军,祁山堡周长几何?又有多高?”曹睿出言看向身侧的张郃。

“回陛下,”张郃拱手说道:“祁山堡修建周长一里半,高十五丈。”

“当年修祁山堡时,也颇废了一番力气。”

曹睿一边感慨一边点了点头:“朕要以祁山堡作为中心,将两端山势连接起来,在这西汉水谷地内修建一座雄城!”

“秦州的州治,就落在此地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