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敲门

“你盯着我干什么?”少女见徐青忽然目不转睛盯着她,到底还是个姑娘家,不禁脸红。

“我在默诵这篇时文。”徐青随口胡话。

少女狐疑道:“当真?”

徐青:“要不我背给你看?”

“好,正好考较一下你的记忆力,看伱能背多少。”

徐青洒然一笑,随即将眼前这篇时文一字不漏的背出。

他原本就神魂强大,记忆力不俗,加上刚才看文章时,用上了“绝对专注”的状态,过目成诵,轻而易举。

少女则是目瞪口呆,朝着旁边躺着醒酒的冯西风:“爹爹,这也是个过目不忘的。”

徐青心里“叮”了一声,“也?”

冯西风忙凑过来,翻到第二篇文章,洋洋洒洒,约有千字,“你再背一篇。”

徐青自然不肯露怯,反正他现在体力充沛,看一篇文章时间又不长,进入“绝对专注”状态消化文章,耗费不了多少体力。

他看了一遍,将第二篇文章背出来。不但一字不漏,连句读都朗朗上口,枯燥的八股文,竟被他诵读出隐藏深处的典雅格致韵味。

冯西风震惊。

这小子居然不只是背下了文章,居然还颇有些理解在里面。

他就看了一遍啊。

若不是这些文章都是冯西风的私藏,都得怀疑徐青是不是提前钻研过了。

冯西风朝着少女叹口气:“青儿,这小子的天分比你高。”

少女:“爹爹,要不你收他做弟子?”

冯西风看了徐青一眼,微微叹息:“我今年乡试必中举,明年春天又得参加会试,怕是没时间教你什么。”

他又看了少女,说道:“反正八股时文,你的造诣足够考中举人了,足以教他。”

徐青心想:“老冯,你这都没中举人,咋举人就成你囊中之物了。”

冯西风似乎猜到徐青心想,说道:“我往年乡试不能取中,乃是我的文章观点颇有偏激,考官都是护礼守旧的,自然不肯取中我的卷子。”

徐青:“所以冯先生是打算改变文章风格?”

冯西风“哼”了一声:“你这小子也不老实,不必试探我了,今次乡试的主考官是变法派,肯定会取中我的卷子。”

徐青心想:“看来老冯私下里还是和何知府、新来的提学多有交往,否则哪里知晓的这么多朝堂的事。”

自来变法,第一要务是揽权,揽权必定要用人。而会试、乡试正是招揽人才的地方。因为刚当官的愣头青好用啊,也不怕犯错。

老官僚都是滑不留手,争权内行,做事外行。

而且新举人新进士,往往背后也有士绅、豪强、大商人,拉拢这些人,本来就是在拉拢其背后的力量。

少女在旁边笑道:“爹爹,你不教最好,我还情愿你这科不中,三年后,他跟你正好同场乡试。到时候,看谁名次在上面。”

冯西风脸一抽,继续躺着睡觉去了。

但多少有些心神不宁,万一这次乡试玩脱,岂不是真要下一科和徐青同场较量,羞也羞死人。

少女见徐青天分如此之高,颇有种匠人见到璞玉,非要雕琢一番的感觉。一边念诵,一边给徐青指出其中疑难,并做出提示,引导徐青去破解。

这时文题集,越到后面越难。徐青开启了“绝对专注”的状态,要破解这些难题,哪怕有少女指点,也消耗了极大的体力。

只学了大约三分之一,徐青已经浑身冒汗,不过收获之大,也是难以言表。

他先前准备两个月,才能在针对性训练下,写出那一篇县试文章。现在他感觉,只要不是太刁钻古怪的题目,自己随时都能写一篇不错的八股文,如果运气好,状态爆发,再临场写出一篇略逊当日案首的文章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要超过,确实难。因为那一篇文章,他抄了王阳明殿试文章的一些内容。

天下文章一大抄嘛。

主要是当时那题目,太适合抄了,为了保险,情不自禁。

他不知,那篇时文,差点给吴知县打得道心崩碎。

至于严山,已经道心崩了。

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在府试找回一点信心,来找冯西风临时抱佛脚。

结果明明是严山先来的,然而……

少女见到徐青的疲态,柔声道:“你还行不行,不行的话,明天再来?”

徐青很想说,“我还行。”

身体很诚实,话到嘴边,说道:“我看天色黑了,还是明天再来吧。”

冯西风幽幽地出现在徐青身边,眼神似乎在说,算你小子识相,然后说道:“明天记得带些酒肉来。”

徐青拱手道:“小子自不会忘了先生给先生的束脩。”

少女白徐青一眼:“我才是你的老师,明天给我带礼物哟。”

她说到这里,低声道:“记得带些胭脂水粉,家里穷,钱都给爹爹拿去买酒肉了。”

冯西风老脸一黑,却不好发作,因为说的是实话,然后瞪了徐青一眼,“还不走,这里可没你饭吃。”

徐青于是向冯西风和少女行了一礼,准备走。

少女却嘻嘻一笑,“我送你到门口。”

冯西风对此,倒是没说什么。似乎他本身不太在意女儿的名节。

或许,他本性就是有种对礼教的蔑视和践踏的冲动。

反正徐青觉得冯西风父女有点奇怪的秘密在身上。

他没有问,谁没有秘密呢。

人家能教他,他就该感恩,其他还是不要多问了。

不过走到门口,徐青想起一事,还是忍不住多嘴,否则回去睡不着,忍不住要算计人,“冯姑娘,何知府和冯先生师出同门,为何要收容赵熊?”

少女:“我的小名是青儿,单名一个‘芜’字,你可以叫我大名阿芜,冯姑娘,听着怪疏远的。”

果然女人脑回路不一样,说了半天,都没说徐青想知道的重点,徐青也不好催促。

倒是老冯催促起来,“还不给他开门,让他走。”

少女笑吟吟道:“知道了。”

然后对徐青低声说道:“他俩不对付。”

徐青:“……”

莫非这也是坑?

“但何伯伯跟我关系不错,我的名字还是他取的。”少女俏皮一笑,居然将徐青推出门,喀嚓一声,门关上。

“这姑娘力气居然不小。”徐青暗自一奇,心中想到,这冯氏父女的来头当真复杂,而且从头到尾没见过少女的母亲。

他出来之后,看见严山,倒是钱师爷早就走了。

“徐兄,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徐青仿佛从严兄身上听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安慰道:“冯先生不肯教我学问。”

严山立时松了口气,“冯先生确实脾气古怪。”他忍不住又问:“徐贤弟,你进去这么久,在和冯先生做什么?”

徐青打个哈哈道:“都是些个人私事,不好跟严兄说。”

严山不好追问,于是邀请徐青去他家吃饭。

徐青婉言谢绝。

他清水县有仇家,不宜回去太晚,免得被人偷袭。

他随即告别严山,急冲冲回了李宅。

周氏给他留了饭,徐青用过之后,和叔父婶婶聊了聊白天的事,然后回去休息。

睡前,徐青暗自默诵白天学到的东西。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不知不觉间,徐青沉沉睡去。

咚咚咚!

半夜,徐青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像是更夫的打更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门。

可是徐青推开窗户往外面院子看去,安静异常。

他回床上继续睡,不一会,又被“咚咚咚”的声音惊醒。

结果和先前一样,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总不可能是我产生幻听了。”徐青干脆撑着眼,一夜未睡,结果再没听到那“咚咚咚”的声音。

他怀疑,莫非这宅子传闻里的不祥之物,终于出现了。

到底在哪?

(本章完)

第27章 鹤唳

经过分析,徐青觉得自己院子闹鬼的地方有两个地方嫌疑很大。

一个是梧桐老树,一个就是梧桐树边上的古井。

老树、古井本身也是民俗里闹鬼的重灾区。

“但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这鬼物真有那么大能耐,就不会躲着我了。”徐青思虑清楚之后,发现根本没啥好怕的。

说得谁不是鬼一样。

他可是在青铜镜内做了好长时间的鬼,自己又能神魂出壳,还荣获“域外天魔”的评价!

昨晚他出于谨慎,没有神魂出壳去查探究竟。毕竟突然遭遇鬼物,第一时间还是以谨慎为主。

今晚对方再来,如果没有实质性的危害出现,他就神魂出壳试探一番。

早上起来照旧读书练武,出于怀疑,徐青很是在梧桐老树身上使了些力气。如果对方是鬼物源头,自己这样也能在对方心里造成心理阴影。

至于会不会报复?

都当了这么多天靶子,真有怨气要报复,昨晚怎么不动手?

或许练拳时太过投入,激发了阳刚气血,一通拳打完,原本阴冷的院子,居然有点暖和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咋梧桐老树的叶子,看着有点低眉顺眼的味道。

徐青随后去西院用早饭,旁敲侧击问了周氏昨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鬼动静,结果是无事发生。

看来确实只有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用完早饭,徐福这边来汇报鸡场的事。

董大海人面广,鸡场的架子很快搭起来,就等着第一批鸡出栏。

江宁府是天下经济最发达的州府之一,对肉食消耗巨大,所以这些鸡根本不愁销路。

开鸡场本身赚不了多少钱,主要目的是通过鸡场,培养做事的人手。

无论什么事业,都会涉及到组织,一旦形成规模,就有了一大批依靠你吃饭的人。如果首领本身就有名望,只要不造反,那官府也不得不拉拢,如此便可以鱼肉乡里,而不是任人鱼肉。

有了做事的人手,有了名望,自然能做更大的事业。

如果徐青一上来便搞肥皂、香水这些暴利的东西,哪怕他是举人,人家一样如鲨鱼见血,立马凑过来,麻烦事一大堆。

徐青认真听完徐福的汇报之后,又捡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点问了一遍。如果和前面说的内容有出入,徐福的忠诚度便值得商榷了。

好在徐福前后如一,算是在不知情下,通过徐青的一次考验。

这种事他隔三差五会来一次。

手段其实不算高明,但这种手段有个关键,得自己记性好,大事小事,过了眼耳,都能记住。

“阿福,待会你去买点酒肉,然后来粉坊找我。”徐青吩咐徐福之后,径自去了城里的粉坊。

这是专门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老冯粗枝大叶,弄点酒肉就糊弄了。

冯姑娘是真师父,且又和知府、提学有关系,当然得自己用心。

此外,考中秀才之后,其实平常情况下,不用太怕知府、知县,但提学是惹不起的。因为人家能取中你,也能剥夺伱的功名。

照冯姑娘的说法,周提学搞不好是人家亲娘舅呢。

在粉坊逛了一圈,买好东西,等徐福找来,主仆一起去了严氏族学。给老冯买酒肉才花半钱银子,给女师父买胭脂水粉,足足花了五钱。

没办法,不该省的地方不能省。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马上又是府试,所以老冯给学生们放了假。

不过路上,严氏的族人似乎对徐青有些敌意。

严山又出现了。

“徐贤弟,我这些族人,好多都听说你跟着冯先生学习时文,心下有些不满。”

徐青叹了口气:“冯先生在严氏可是教了许久的课,莫说我真没跟冯先生学习时文,即使学了,也比不上你们严氏的子弟啊。”

严山嘴角一抽,悠悠道:“徐贤弟,那你今天又来干什么?”

徐青指着带来的酒肉和胭脂水粉,“我这不是昨天没成功,想着可能是没带礼物的缘故,今天送礼,看能不能打动冯先生。”

他一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自己信了的样子。

严山禁不住仰天长叹,不怕人家比你好,怕的是人家文章比你好,还比你卷!

徐青见不得好朋友伤心,安慰道:“没事,这次府试别人都是来争第三的。”

严山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大夏天的天气,徐青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他幽幽来了句:“府试也没排名。”

徐青咳嗽一声,快步去了冯家。

这读书人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啊。

没事,等他取得功名,还能没兄弟?

何况小严啊,你不知府试的水有多深呢!

严山目送徐青进了冯家的大门,感觉炎炎夏日里,周围仿佛有雪花飘荡。罢了,回去卷庆儿吧。

庆儿是他的独子,才五岁。

“这是凝露坊的水粉,我听说他家的粉用的和戴春林的粉是一种原料。”少女一见徐青带的礼物,惊喜不已。

凝露坊就是徐青去的粉坊。戴春林是京城极为有名的胭脂水粉店,其中的精品,都是供给皇室的贡品,有钱都买不到。

“你去过凝露坊?”

“没,何伯伯家的姨娘用的就是这一款,之前还送了我一盒。不过那次爹爹知道后,发了一顿脾气,不准我再去何伯伯家。”少女随口吐槽老冯。

老冯刚接过酒肉,听了闺女的吐槽,忍不住道:“何顺隐还不是看你和你母亲长得像才对你好,我不让你去,是怕……”

徐青心想:“这是什么殷梨亭剧情,老冯你莫不是杨逍?”

冯西风见徐青在场,还是有所顾忌,没有接着往下说。徐青于是打发徐福去鸡场,鸡场离这里不远,徐福倒是不用绕一大圈路。

又是勤奋好学的一天,期间徐青和少女愈发熟络。

黄昏前,在老冯“儒雅随和”的目光下,师徒二人依依惜别。

深夜,子时。

徐青再次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随后声音消失不见,周围十分安静。

这次他早有准备,立刻起床点了香烛,神魂出壳。

咚咚咚!

徐青神魂在香火的包裹下,蓦然听见了先前惊醒他的“咚咚”声。

“原来这声音是直接传到我的神魂里。”

他估计自己进入深度睡眠之后,神魂和躯壳有点剥离,所以听见了这个声音。

现在他处于神魂出壳的状态,听到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徐青顺着声音,锁定源头。

咚咚咚之声的源头果然是梧桐老树。

这株在肉眼下安静异常的老树,在徐青的神魂观察下,发出了诡异的敲门声,枝叶摇曳,只见大量的月华流入梧桐老树的枝叶中。

原来摇曳的枝叶,竟是月华流入造成的幻景。

“它能吸收月华是因为这个声音?”

徐青没有贸然靠近梧桐老树,而是用心记忆听到的声音。

“这不是敲门声,是呼吸声。”在完整记忆奇怪的声音之后,徐青豁然生出一股明悟。

随后,他神魂归壳,开启“绝对专注”的状态,模拟这个呼吸声。

没过多久,他的神魂里,恍惚间有一只仙鹤翩翩起舞,引吭高歌。

与此同时,青铜镜内,武道一栏,鹤形桩的“残缺”二字评价消失了,同时“大成”的评价后面,多了两个模糊的字样,依稀可见是,

“鹤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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