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我观天下英雄

“只是分析一种可能,目前你说的这些竞争对手里,我没有特别想杀谁。”姜望失笑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喜欢杀人么?”

看起来倒是蛮清秀温和的……但你还说你不爱生事呢!左光殊心里如是想。

他巴巴地瞧着姜大哥,好声好气地劝道:“这些人个个都背景不凡,就算是楚煜之,也靠着军方呢。不管杀了谁,咱们都很难善了。”

“淮国公府都摆不平吗?”姜望问道。

“……”姜大哥越说越认真,左光殊有点慌了,一直有意压制的奶音都跳了出来:“那人家的背景也不差啊……”

“如果没有被人发现呢?如果没人知道是我们杀的呢?到时候山海境都结束了,他们不可能进山海境追查吧?”姜望接连追问。

还是春天,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这么热。

也或许是车厢里太闷。

左光殊抹着汗道:“望哥,大家参与山海境,都是为了凰唯真大人留下的隐秘。你非得杀个人助兴么?”

姜望睨了他一眼:“这叫探索规则。我得知道我们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如此在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就不必浪费时间。在那种时候,浪费的也许就不仅仅是时间了……你能明白么?”

左光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虽说一向很勤奋,也在诸如山海炼狱之类的地方,咬牙切齿地吃过很多苦,但毕竟未曾有过真正的生死交锋。

因为左氏嫡脉的这一代,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无论是祖父淮国公还是母亲玉韵长公主,都不会允许他去冒生命危险。

像左光烈当年那样独自去边荒试炼的事情,在左光殊这里不会再发生。

他其实并不需要争资源,所以他并不知道,人和人之间为了修行资源,可以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而姜望是深刻知道的。

虽说这一次参与山海境的人,好像个个都不缺什么。但凰唯真留下的东西,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不缺?谁能保证不争个头破血流?

别说真正战死的可能,就连神魂本源削掉三成的那种可能,姜望也要将其磨灭。

进了山海境,他真的会把除左光殊之外的任何人视为对手。

屈舜华或许也可以例外。

屈舜华请来助拳的人不行。

话说到这里,马车也已经回到了淮国公府。

姜望把手里的九章玉璧递回左光殊:“先收起来吧。”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而行。

“不要有太大压力。”走在国公府里,姜望拍了拍左光殊的肩膀:“我来是为了帮你赢得你想要的,为此我们要扫清一切障碍。杀人有时候是必要的手段,但我的目的不是杀人,原则上如果不是有人要杀你、或者要杀我,我不会主动下杀手。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左光殊乖乖点头:“嗯!”

“继续说一说对手吧。”姜望边走边道:“他们都请了什么人助拳?总不能人人都知我,我却两眼一抹黑吧?”

得了姜望的保证,左光殊轻松了许多,嘿嘿笑了一声:“先说一个你最感兴趣的。”

“哦?”

“项北请的帮手,是夏国太氏的太寅。”

“在观河台被重玄遵砸破了脑门的那个?”

左光殊用力点头。

姜望挑了挑眉。

好吧,左光殊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他会感兴趣的人选。

但也……

好像有了要杀人的可能。

齐国天骄会放过夏国天骄吗?

或者说,夏国天骄会相信齐国天骄会放过夏国天骄吗?

两个敌对国家的天骄,在双方国土之外,在诸如山海境这种现世律法覆盖不到、也很容易毁尸灭迹的地方……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当然,山海境里“几乎”不会死人,这大概对太寅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而不太好的消息是——或许太寅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姜望虽然名气极大,也才踏入外楼不久。

他太寅出身名门,本身亦是天骄,且在外楼境界打磨了更长时间。在真正交手之前,怎会觉得自己不如?

看着姜大哥变得有些古怪的表情。

左光殊也在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因为齐夏两国之间的矛盾,姜望刚才跟他说的“目的不是杀人”的话,又变得不靠谱了!

“如果你非要杀那个太寅的话,最好可以放过项北……”好半天他才吭哧出这么一句。

旁人或许会觉得,姜望现在和太寅对上,胜负尚未可知。

但在左光殊的心里,以姜望大哥现如今的实力,那个太寅自是没什么机会的。大概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一旦发生冲突,山海境的规则,能否保住太寅的命。

至于项北,他和姜望的差距,在黄粱台前已经体现得很明显了。

“哦?”姜望知道自己在这个小弟心里的好斗形象大概已经很难扭转了,索性自暴自弃,转而问道:“如果可以完全毁灭痕迹的话,你不想杀了那个项北么?”

“他的死活跟我无关。”左光殊摇摇头,很有一些认真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冒险。你杀太寅没事,若是杀了项北被人发现,我爷爷也很难保住你。”

“说起来,这个项北,是不是故意针对你?”姜望当然感受得到左光殊的关系,只是皱着眉头道:“我记得你以前就跟我说过,在黄河之会名额争夺时,他好像对你的态度就很不好。”

“确实是故意针对我。”

“因为什么?”

姜望的确不太理解。

因为从项北的种种表现来看,其人虽然有些狂傲,但也不太像是那种喜欢穷追猛打、得寸进尺的人,更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已经在争夺黄河之会名额时,赢过一次左光殊了,还有必要路过的工夫也踩一脚么?

如此得罪淮国公府,哪里会有什么好处?

此时两人已经并肩走进了左光殊的院子,在凉亭中坐下。

左光殊沉默半晌,终是说道:“因为河谷之战。”

“在那一战里,统领楚军的,是真君项龙骧。而我的兄长左光烈,执掌赤撄,效命于项龙骧麾下。”

“我父亲已经战死在秦楚战争里。我兄长是举世闻名的天骄,也是重振左氏声威的希望。不管是谁来当这个统帅,于情于理,都不该置我兄长于险地。更不用说项氏与我左氏交好多年。但项龙骧恰恰把我兄长派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左光殊眼眸微垂:“河谷惨败,项龙骧难辞其咎。因为他战死沙场,天子才没有追究项家。但有些事情,不是天子不追究,就不会发生了……一位真君死去,对项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说,你也明白。”

“项家以前坐的位置,现在不能坐。以前拿的东西,现在不能拿。以前占的好处,现在不能占。有太多的力量会拉扯他们……”

“项家有很多人觉得,是我爷爷在打压他们项家,故而对我左氏生怨。”

“那淮国公有这样做吗?”姜望问。

“当然没有!我左氏男儿上战场,生死早有觉悟。项龙骧用他的兵,点他的将,无论谁死了,都不需要向谁负责。项家现在承担的,只是他项龙骧战败的责任而已。我爷爷早就表过态,我兄长战死,不怨任何人,战场就是如此,每一位将士都有父母家人,没有谁可以死,也没有谁不该死。”

左光殊说到这里,顿了顿:“祖父没有打压项家,但也没有帮项家说话。”

淮国公再怎么理解战争的残酷性,也不可能完全对自己长孙的战死无怨。

尤其是以赤撄的精锐程度、以左光烈的绝世之姿,即便是在河谷惨败的局势下,也足该能保住性命才是……

可项龙骧却把他放到了死地。

要左家在这种情况下,还帮手项家,实是难能。

不打压项家,是大楚淮国公的器量。

不帮扶项家,却是一位祖父的哀伤。

“但有些事情,你做没做,只有你自己知道。”姜望深有感触地道:“别人如果觉得你做了,你怎么解释都无用。一个人只要有了定见,任何人都无法说服他。”

任何一个被冤枉过的人,应该都知道那种有苦难言的感觉。

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但旁人言之凿凿。

将谎言重复几遍,路人这边听一耳朵,那边听一耳朵,便奉为真理。

所谓积毁销骨,众口铄金,便是如此。

若不是姜望相信左光殊,又自己接触过淮国公,只怕他也会觉得,左氏真的因为左光烈之死,在打压项家。

因为这太“合情合理”。

用兵弄险,致使左光烈这样的绝世天骄战死,左氏怎么可能不恨项家入骨?

淮国公权势滔天,既然有力量“报仇”,怎么可能不趁机动动手脚?

人们可以想当然地分析一切,得出所谓“合情合理”的结论,唯独不会考虑淮国公本人的器量。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拥有那样的器量。

人们不会相信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会相信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久而久之,就连项家人自己都信了。

要不然,他们的真君战死沙场,为国尽忠。便是有罪,也尽赎了。何以朝野上下有那么多只手,要将他们扯入泥潭?

这难道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吗?

当然,对于这些声音,或许淮国公本人并不在意。

但项家人不可能不在意,项北不可能不在意。

这就是他和左光殊的矛盾所在。

左光殊道:“其实项北虽然狂傲,但以前不是如此骄横。

只是现在以这样一副样貌,来维持项家的强大假象。

毕竟项龙骧战死时,特意将那杆盖世戟留给他,让他做项家的继承人。

他若不能表现出横压同辈的姿态,不足以在家族真君陨落的时候,让人忌惮项家的未来。

我想他未必真就认定是我爷爷打压了他们项家,只是他并非嫡脉出身,凭借着项龙骧的余威,才得以成为家族继承人,他必须要考虑项氏族人的意志。”

姜望目有讶色,

左光殊的羞涩。腼腆、稚嫩,常常会让他不自觉的把左光殊当小孩子看。

但其实这个少年也已经十六岁。

是在楚国最顶级的权贵家族里长大的、从小接受过最顶级教育的少年。

在左光烈战死之后,是被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的。

他看问题其实可以很透彻。

姜望看着他,期待这个小弟还能说些什么。

左光殊语气平淡地道:“我不恨他。但也不会宽容他。

现在是我技不如人,合该受辱。等我超过他的时候,我也会在路过他的时候踩他一次,靠我自己的力量。

然而,我的确没有杀死他的想法。

他的生死与我无关,他的未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左家和项家的情分,在河谷就已经断绝了。

我与他项北,更没有情分可言。”

“理当如此!”姜望点点头表示满意,又道:“说说其他人吧,这次山海境之行,太寅、项北都没什么可虑。”

左光殊也就继续道:“楚煜之请的助拳天骄,是丹国的萧恕。”

姜望对萧恕有印象,其人的表现还算亮眼,毕竟击败了触悯,但那一战,是触悯战略性放弃,所以也看不出太多。

后来在内府场十六进八的比赛里,惨败于秦至臻之手。

这样一个帮手不能算弱。

毕竟能够参与黄河之会的天骄,已经是各国顶尖天骄。

但在姜望这个黄河魁首面前,连八强都没能打进的萧恕,确实也谈不上威胁。

姜望并不说话,只以眼神示意——

下一个。

“伍陵请来的助拳高手,是越国的外楼境天骄革蜚。”左光殊介绍道。

越国外楼境第一天骄革蜚,也是黄河之会外楼场八强,被魏国燕少飞所击败。

姜望只是隐约记得个名字,对此人的印象,还不如越国内府境的白玉瑕深刻。盖因外楼场的其它几场比赛太精彩,革蜚输给魏国燕少飞的那一场,根本没有几个人关注。

能进黄河之会八强的,已经值得重视了,更何况还是外楼场的八强。

但姜望只是问:“还有呢?”

左光殊于是继续道:“钟离炎请来助拳的人,是理国的范无术。”

这倒是个很有故事的人物,十五年颓废,十年修行,一飞冲天。在黄河之会上,也进了外楼场八强,最后是被中山渭孙所击败。

虽然姜望亦未曾关注那一战,但对这个范无术还是有一些道听途说的印象的。说起来,其人同钟离炎的经历,颇有相似之处,难怪能志趣相投,搅合在一起。

不过对姜望来说,若让他以现在的实力去审视去年的黄河之会外楼场,除了六大霸主国的天骄,也就一个掌握须尽欢的燕少飞需要重视。

说起来也都是列国天骄,是天下数得着的年轻俊彦。

但时至如今,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姜爵爷,也的确有了睥睨同辈的资格。

因为他是第一。

是黄河之会群星闪耀时,最璀璨的那一个。

听罢左光殊介绍的这些人,姜爵爷朗声而笑,自信豪越:“我观天下英雄,不过尔尔!光殊,我先前已经在信里说过,现在当着你的面再说一次——这次山海境,必叫你得魁名!”

左光殊道:“还有一个斗昭我没说呢!”

“斗昭请了谁来?”姜望止住笑声,问道。

“他谁也没请。”左光殊瞧着他的脸色,说道:“还说什么,都是些土鸡瓦狗,他恨不得捆住一只手,哪里需要请人助拳!”

“光殊,到时候咱们一起上!”姜爵爷气势汹汹,如是说道。

感谢盟主“我爱学习qaz”打赏的新盟!

感谢书友“20171103000755155”打赏的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45盟!(大佬不考虑起个昵称吗?)

感谢大盟“半醉柚子”为妙玉打赏的新盟!

感谢书友“我是共和国和黑哥”打赏的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46盟!

感谢书友“好强的小宇宙”打赏的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47盟!

感谢书友“季天明【伪仙】”打赏的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48盟!

……

……

今天白天一直睡,睡睡醒醒。

明天恢复正常更新了。中午十二点,四千保底。大概会持续很久。望周知。

(本章完)

第1418章 山海

自黄粱台一宴之后,姜望和左光殊就再未出国公府一步。

每日修行、切磋、调理。

只求以最完满的状态,进入山海境。

令姜望感到幸福的是,淮国公偶尔会抽时间来讲讲课。

从大齐凶屠到观衍前辈,从朝议大夫易星辰再到大楚淮国公,在修行上“吃百家饭”的姜望,非常善于利用这种机会。

早前为了补完基础,重玄胜、李龙川、左光殊这些朋友,他都没少讨教过,根本不存在开不了口的问题。

只是随着实力的跃升,这些朋友渐渐已经无法带来太多的帮助……

更多还是通过不断地战斗来自我审视,寻找自己的问题以改进。

这种有强者指点的日子,对姜望来说,就是饿狠了的人终日饱食,不知有多么幸福。

在如此美好的时光里,终于迎来了二月十六日,山海境开放之日。

两人在左光殊的书房里相对而坐。

淮国公府就是楚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他们倒也不必操心结束山海境之后的事情。

镌刻《橘颂》的九章玉璧,握在左光殊手中,静静等待时机来临的那一刻。

“你本来请的是谁助拳?”姜望忽然问道。

左光殊抬起头:“为什么问这个?”

“想起来了,就随口一问。”

“是暮鼓书院里的一位天骄。给了足够的补偿,姜大哥不必忧心。”

“我倒是不忧心……给了多少?”

左光殊:……

说话间,左光殊手中的九章玉璧忽然炽光大放。

这光芒在左光殊的有意操纵下,也笼罩了姜望。

光芒绕成一圈,恰恰将两个人围住。

又自行延展,形成一个圆筒状的光柱。

姜望和左光殊倒是成了罩子里的人。

本是炽白之光,忽然间变成五颜六色。有数不清的景物碎片绕身而流,却根本也看不清都描绘的是什么,瞧来光怪陆离。

而后一闪而逝,凭空消失在书房里。

同在国公府里的老公爷,坐在自己的书房中,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若有所思。

光怪陆离的光柱之中,左光殊大声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山海吗?”

“什么……”

姜望只来得及开口两个字,眼前的景物便骤然一变,而耳朵也已经被潮声铺满!

哗啦啦!

无边无际的海。

一望无垠的蔚蓝色。

姜望是见过海的,天涯台上有他湮灭的魂魄,近海群岛至今有他的声名流传。

但眼前所见这片海,无垠广阔,无尽辽远。

把近海对比得局促起来。

海水澄净,可见游鱼珊瑚,丰富多姿的水底世界。

海面蔚蓝,像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

而天……

抬头望天,天空烟霞万里,好似一张画卷铺就。

一座座浮空之山,探进烟霞里,若隐若现在视线的尽头。

“此为山海!”

左光殊全身被淡蓝色的烟气所笼罩,浮空而立,语气中震撼难掩。

姜望在一旁亦催动了无御烟甲,以火红色的烟甲覆身,瞬间抵消了山海境中那恐怖的重玄之力。

的确满眼尽山海。

左光殊问道:“你曾在海外扬名,那里的海,比这里如何?”

“近海不如这里广阔,至于沧海,那在迷界之后,我还未去看过。不过环境应该很恶劣,不如这里美丽。”姜望一边四下打量着环境,一边回道。

左光殊缓缓飘落,双脚踏在海面上,借助水的力量,迅速把握周遭环境。

姜望感知着这里的元力,细微地调整肌肉状态,力求最快适应山海境的规则,嘴里道:“你说你需要什么,要进了山海境才能知道。现在知道了么?”

“相传凰唯真在这里留下了他的一切。他的神临之秘、他的九凤之章、他的财富、他的绝学……所以才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左光殊闭着眼睛,慢慢说道:“现在还不知道这一次会出现什么……但我当然最想要九凤之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真”,无法用语言传述,无法用文字记载,不会与他人同。所以洞真之道即使能够留下,对后来者的作用也没有那么大。洞真之上则更不必说。

作为上三境的开始,神临境是生命本质的跨越,直接打破了天生寿限。

凰唯真的神临之秘,就是他能够留下的最宝贵的修行经验了。

听到左光殊说的这些,姜望还以为他会期待凰唯真的神临之秘,没想到是九凤之章。

不由得道:“早听你说九凤之章,我还不知道九凤之章是什么。”

“这是一门功法,也是一件信物,还是一门神通。或者说,它是开启九凤神通的钥匙。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必须是前一任功法修行者死了,它才能重新在某个地方显现。”左光殊解释道:“所以这门神通是独一无二的。”

功法,信物,神通?

姜望闻所未闻。

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生出一种危机感,霎时间开启声闻仙态。

一直依靠河伯神通在查探环境的左光殊,却比他更快把握了情报。伸过手来,一把拉住他,两人直接往水下一沉。

海水之中,自然形成一个椭圆的水罩,将他们遮蔽其间。

得益于左光殊对水行的深刻理解,这水罩几乎与海水一体,难见异常。

防御力几近于无,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助他们融入这片海域。

两个人身上的无御烟甲,也第一时间散去了。左光殊当初口口声声说不差元石,要全程维持无御烟甲,以随时保持最佳状态……显然是忘了考虑如此刻这般需要敛迹藏形的情况。

无御烟甲好用归好用,未免招摇了些。

便在下一刻,姜望的耳中,便有声音来“朝”——

声闻仙态下,万声来朝,如臣朝君。

但这个声音简直像是来谋反篡位的,震得姜望的声闻仙态几乎散去。他也的确主动收敛了。

那是一种极似鸳鸯的啼叫。

而有恐怖的威严蕴于其间,啼叫者的力量也几乎可以想象一二。

绝非现在的自己所能够应付!

刚进山海境,就能遭遇这样恐怖的存在,是运气太好,还是说山海境中这等异兽随处可见?

布置一个神临以上不得进的秘境,然后其间有如此恐怖的异兽存在。凰唯真真的不是在谋杀吗?

那恐怖的威压迅速靠近,姜望隔着这融入海中的水罩,抬眼看去。

便看到一个约莫二十余丈、鱼身鸟翼的、怪模怪样的大家伙,在低空滑翔而过。

这是一条长着翅膀的大鱼?或者是一只有着大鱼身躯的鸟?

姜望分不清了,只从这恐怖的压迫感里察觉到,这至少也是一头拥有神临层次力量的异兽。

刚入山海境,便遇神临!

这让姜爵爷横扫山海境的狂言,显得荒谬至极。

此时此刻的他,也只能藏身在左光殊制作的水罩中,跟他一起老老实实地观察这异兽,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看到——

这鱼身鸟翼的异兽低飞而过,猛地一张嘴,嘴里布满利齿,如刀枪交错。而在它张嘴的瞬间,附近的一整片海域都动荡起来。

轰隆隆!

吞吸一切。

好像整个海域都翻转了过来,无法计量的海水,裹着鱼虾蟹贝海里的一切……全部冲进它的巨口中。

天也低,云也重,异兽如吞海!

你甚至感觉,它是不是要一口将这片海喝干。

被这恐怖力量覆盖的整个海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斗……那其实是奔涌的洪流!

左光殊和姜望藏身的水罩,当然也被裹挟其间,在恐怖的吸力范围里,有一种随时要被拉扯走的感觉。

进了这异兽肚子里,那还了得?

恐怕再没有出来的机会。

姜望看了左光殊一眼,手已经按在剑上,用眼神询问左光殊是否能扛住。

实在不行,进入山海境的第一战,就要交代在这头异兽身上了。

虽然肯定不可能战而胜之,但骚扰一番就逃走的把握,姜望还是有几分的。届时再用追思秘术与左光殊会合便是。

左光殊摇了摇头。

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水,把握着水的力量。

运转河伯神通,艰难操纵护身的水罩,让它不会随着巨量海水一起被吞噬,又不至于引发太大的抗争力量,让那头异兽注意到他们这两个小虾米。

这种精准的把握,才是最耗精力的地方。

时间其实并未过去多久,但因为那头异兽的恐怖力量而显得格外漫长。

甚至于姜望都已经看到左光殊额上细密的汗珠……

好在这一次的吞吸终于过去。

那鱼身鸟翼的异兽闭上了嘴,海水聚成的蔚蓝色巨大“漏斗”消失了。

而后它鱼唇一咧。

咻咻咻!

自它的齿缝间,海水飙射而下,发出恐怖的尖啸,竟如标枪一般!漫天的“海水标枪”落海,将这片海域打得涟漪处处。

将这门海镜,打得到处是窟窿!

一条游鱼恰好在藏匿两人的水罩之上游动,结果直接被一支落下的“海水标枪”洞穿!

血雾弥散,遮蔽了视野。

整片海域里,数不清的“漏网”生命,在这一刻遭到了毁灭的打击。

它们侥幸避开了异兽的吞吸,却被它随口吐出的水流所杀死。

蔚蓝的海域,渐渐染红。

姜望细致地控制水元,将水罩附近的血雾驱散,以争取广阔的视野。他虽控水远不如左光殊,做这些小事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同样在此刻——

倏忽一支“海水标枪”穿入了水罩,洞穿了左光殊的右手小臂!

鲜血,漾开在水罩中。

姜望眼中瞬间腾起怒火,但左光殊用眼神定住了他。

“哥,别动。”

他翕动着嘴唇,用唇形这样说道。

为了在那异兽的威压下、在这片海域动荡如此的情况下,仍然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已经用尽浑身解数,连传音的余力都分不出来了。

那支“海水标枪”袭来的时候,姜望都忽略了,但掌控河伯神通的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支“海水标枪”在海水中的轨迹。

不是他闪避不了,而是他一旦闪避,水罩与这片海域的自然关系就会被打破,他河伯神通的影响不能再生效,由此必然会导致——

那异兽一眼看见他们!

这鱼身鸟翼的异兽,力量层次不输神临修士。

此时只是在正常进食,并没有注意他们这两条小鱼。

真要闹到姜望必须提剑去引开它的程度,危险断不可避免。

而他不愿。

姜望于是沉默。

须臾,又一支“海水标枪”飙落水罩中。

这回姜望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重新开启声闻仙态,抬起一根手指,轻飘飘地点上了那支“海水标枪”——为了不影响左光殊融入海域环境的努力,他动用的力量也十分微小。

道元几乎在指腹处凝聚。

“海水标枪”撞上他的手指,不断地冲击,而又不断地消解。

力量被瓦解,声音被湮灭。

最后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唯独只留下了指腹上,一滴因未能完美掌控力道而受创的血珠。

但也是最后一滴。

在之后的时间里,仍然会有“海水标枪”飙落,但姜望只是轻轻抬指,十指如抚琴一般,跳跃在左光殊的头顶、肩膀……

每一次都刚好接住“海水标枪”,又恰到好处地将其湮灭,不制造半点动静。

这鱼身鸟翼的异兽,吞下了太多海水,从利齿缝隙间飙落的“海水标枪”,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休止。

而后大口嚼吃着嘴里剩下的鱼,翅膀一振,飞身而起,低空荡开无形的涟漪,恐怖的气压压得海面都出现一个凹坑,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这恐怖的异兽,一次普通的进食,几乎灭绝了这片海域。

但终于是走了。

姜望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他真怕再持续下去,左光殊就无法支撑了。

要在神临级异兽的压力下,维持整整半个时辰融于环境的努力,那种消耗可想而知。

左光殊则咧了咧嘴,有些少年的得意:“我研究的这门道术不错吧?”

姜望一边给他处理右臂的伤口,一边不吝赞美:“确实是神乎其技,妙手天成!”

可惜花花轿子,他抬,左光殊不抬。

“我还是自己来吧。”左光殊一把拨开姜望的手,给姜大哥演示了一边什么叫治疗道术,仅靠一只手,就三下五除二,近乎完美地解决了那处伤口。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