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2.第683章 徐邦瑞的白日梦

第683章 徐邦瑞的白日梦

徐邦宁绕着太湖兜了个大圈子,紧赶慢赶才回到了金陵城,没有缺席今晚的中秋团圆饭。

这让国公夫人郑氏分外欢喜,招呼风尘仆仆的儿子入席,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小公爷能得势,全靠小妾上位的老娘,他从袖中掏出一串牙白与棕黄相间的砗磲手串,把郑氏哄得十分开心。

魏国公徐鹏举明年就七十了,对这个小儿子也十分宠溺,板起脸来佯怒道:“还以为你在华亭乐不思蜀,连中秋节都忘了呢。”

“父亲可冤枉儿子了。”徐邦宁这才摆脱母亲,又拍了拍手,便见两个仆人抬着一具四尺多高的血珊瑚进来。

“就为了等这玩意儿到货,才耽误到今天。”

“呦,这么大的珊瑚可不多见。”徐鹏举上前打量着那枝条匀称,色泽艳红的珊瑚,登时赞不绝口道:“品相也没得挑。”

“父亲这下能比过灵璧侯了吧?”徐邦宁笑嘻嘻道。

临出门前,他妈告诉他,他爹这阵子心情不佳。

因为徐鹏举在灵璧侯家中做客时,见了一株三尺多高的珊瑚。他回家后让人翻遍库房,居然没有找到一株可以媲美的。

堂堂‘徐半城’居然被人压住了,这让老公爷怎么能忍?

但是珊瑚都产自海外,如今是有钱也买不到,只能等机会碰运气,谁知何年何月才能遇上?

快七十的人了,色心消退,对财宝的贪念却愈发炽烈。想要却得不到,他就茶不思饭不想,跟害了病一样。

“唔哈哈,你小子有心了。”徐鹏举不由笑逐颜开,小儿子这份礼物,算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而且老公爷还有个坏毛病,夸完小儿子,一定要踩一下大儿子。

他瞥一眼默默陪坐一旁的徐邦瑞,哼一声道:“连老夫心里不爽都看不出来,就没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父亲教训的是。”徐邦瑞低眉顺目,一副逆来顺受。

徐邦瑞的妻子李氏却难抑愤懑,心说你上次见你大儿子还是端午节。他看都看不见你,怎么把你放在眼里?

再说,你就光想着小儿子,却没发现大孙子也缺席了团圆饭,有这么当爷爷的吗?!

她刚要开口反驳,便被徐邦瑞悄悄踩了下脚面,这才别过头去,没有吭声。

训斥完了大儿子,徐鹏举才让开席,一家人高高兴兴过团圆节。

当然,不包括徐邦瑞夫妇了。

自然,两口子又遭到了老公爷的呵斥,嫌他俩影响一家人过节的心情。

郑氏见这两口子越是吃瘪,就越要刺激他们。

酒至半酣,她故意板起脸来,高声训斥徐邦宁道:“这次可得收收心,不能再出去野了,不然姜祭酒打你板子,可不准跟你父亲哭诉!”

徐邦宁先是神情一苦,旋即大喜过望,一下站起身道:“父亲,坐监的事搞定了!”

“本来挺简单个事儿,去年让你一折腾,才多费了这些工夫。”徐鹏举的两只眼,就离不开那株珊瑚了。

“还不都怪那姓赵的小子!”徐邦宁哼一声,浑不似从华亭落荒而逃,一路上吓得风声鹤唳的样子了。

回了金陵城,小公爷就再也不怕姓赵的小子了!

“你少招惹那小子。”徐鹏举悠悠道:“再让他坏了你的事儿,送我多少棵珊瑚,为父也不替你擦屁股了。”

“嘿嘿,那我就给父亲找更好的宝贝。”徐邦宁闻言心尖一颤,忙耍赖笑道。

“哈哈哈!”老公爷放声大笑起来,显然这番告诫,也只是说说而已。

一旁的徐邦瑞却终于绷不住,颓然低下头去。

李氏更是忍不住,站起身来说了句‘儿媳身体不适。’就直接离席了。

“败兴的东西。”老公爷哼一声,冷声对徐邦瑞道:“你个没用的窝囊废,就是这么教媳妇的?滚出去,好好教训教训她!”

“是,父亲。”徐邦瑞低着头起身,脚踩着棉花离开了厅堂。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又响起刺耳的欢声笑语。

~~

徐邦瑞成婚后就搬出了国公府,在凤凰台旁的徐家小别业居住。

他跟在李氏后头回了家门,进了内寝,便见妻子妆也没卸,趴在床上哭。

徐邦瑞心下黯然,过去拍着妻子的背,叹气道:“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怎么同样是儿子,就一个当成宝,一个当成草呢?!”李氏呜咽道。

“父亲瞧不上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徐邦瑞叹口气道:“姓郑的拿到诰命后,徐邦宁就成了嫡子,我怎么跟他争?”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吗?”其实这才是李氏最崩溃的地方。

“其实早就定了,让徐邦宁去国子监坐监,也不过是为了让他更名正言顺而已。”徐邦瑞站起身来,背着手看向轩窗外的明月,眼中淌下两行清泪道:

“国公之位,怎么会传给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子呢?”

“那你送小志去昆山作甚?还不如留下来陪着我们,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就是。”李氏埋怨道:“我都快俩月没见儿子了。”

“你千万别让人把儿子叫回来。”徐邦瑞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道:“我是给他找了条不一样的路。那赵昊能护住弟子,儿子不用像我一样,一辈子战战兢兢、窝窝囊囊,生……不如死。”

“你都护不住儿子,那叫赵昊的能护得住他?”李氏坐起身来,红肿着眼看向丈夫。

“他能。”徐邦瑞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道:“自从去年他让徐邦宁登门赔罪之后,我就已经观察他很久了。”

说着他压低声音,双目闪光道:“我从没见过如此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他身上蕴藏着无穷的能量,可以轻易做到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啊……”李氏都听傻了,没想到丈夫对那姓赵的小子,评价如此之高。

“他只是喜欢藏在幕后,加上年纪又小,所以才总会被人有意无意的忽视罢了。”徐邦瑞的脸上浮现出期冀之色,一字一顿道:

“我有种预感,让小志去昆山,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要是小志能说动赵昊出手帮忙,我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这阵子他自己仔细想过,赵昊完全没道理趟这浑水。以赵公子的聪明过人,还是不要做这种白日梦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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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713.第684章 登门道歉

第684章 登门道歉

翌日一早,熊典史从宿醉中醒来。

见自己躺在间豪华的客房中,他先愣了一阵,才想起是怎么回事儿。

昨晚那余甲长把他带到芙蓉湖畔的味极鲜,品尝了天下至鲜至美的菜肴,加上终于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希望,他不知不觉就跟老头子多喝了几杯,结果就成了这样……

想清楚前因后果,熊典史先是看看床上,发现没别人。然后摸摸身上,发现衣衫尽在,这才松了口气,有些遗憾的坐起身来。

听到屋里有动静,守在外头的侍女进来,帮熊典史盥洗穿戴,然后引他到湖畔的观荷亭中。

余甲长正神采奕奕的坐在亭中,笑吟吟起身招呼他一起用早饭。

此时暑热尽去,湖中荷花尽开,山上葱翠浓郁,两人就着这动人的湖光山色,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再次谢过余甲长的款待后,见他又让人上了茶,熊典史忍不住问道:“老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国公府?”

“不急。”余甲长呷一口杯中的君山银针,模仿着自家公子装伯夷的样子,慢悠悠道:“老弟但请安坐,等徐家来人请咱们过去。”

“呃……”熊典史心说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口气又变大了?

昨天还说要带自己上门的……

但余甲长安坐如山,他也只能耐下性子陪着。

两人就这样优哉游哉过了一上午。

临近中午时,便见下人领了几个人来到凉亭外,其中还有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分外扎眼。

一看到熊典史和立在他身后的王班头,那肿脸汉子噗通就跪在地上,嗫喏着肿的老高的嘴唇泣道:

“小人有眼无珠,怠慢了熊老爷,来给熊老爷赔罪了……”

说着抬起手,正反抽起自己耳光来。他那脸本来就不像样子,几巴掌下去就彻底不成人样了。

熊典史奇怪的看了他半晌,也没认出这是哪位来。

还是旁边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向他抱拳道:“尊驾可是昆山来的熊大人?”

“正在本官。”熊典史便将目光投向那人,见他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脸上既有盛气凌人的神态,又摆出讨好的样子,看上去颇为拧巴。

显然此来,并非他的本意。

“不知尊驾?”

“小人乃魏国公府管家徐福。”那叫徐福的一指跪在地上的猪头三道:“奉了我家公爷命,押送这条败坏国公府名声的看门狗,来向大人赔礼道歉。”

“嘶……”熊典史和王班头齐齐倒吸口冷气。

没想到自家衙内有这么大的能量。就连他留在南京的老人家,都居然可以让堂堂魏国公,派管家来赔礼道歉?

他难以置信的问那猪头三道:“当初那封信,是你接手的?”

“可不是就是吗。”那人哭道:“小人财迷心窍,一时糊涂,误了大人的差事,实在罪该万死。”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钱了吗?”王班头见自家主子居然能压过国公爷,哪有不痛打落水狗的道理?

那可是整整五两银子啊,他们窘迫成这样,不就是因为这笔开销?

猪头三门子只好嗫喏着解释说,对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外来户,自己向来是收两道钱的。

收下信要给一次钱,送进去还要给一次。

“不愧是南京城啊,比咱们昆山小地方黑多了。”王班头听得目瞪口呆。

其实他不是没想到过这点,但五人已经穷的要吃五仁月饼了,哪还有钱再打点?

所以那封赵昊写给魏国公的信,只能被丢进门房的废纸篓了。

“千错万错都是这厮的错。”

徐福见对方带着怨气,便一挥手道:“狠狠打,打到二位消气为止!”

他带来的锦衣豪奴便将那门子按在地上,抡起木棍就打。

啪啪啪啪,哭爹喊娘声中,徐福又让人奉上一盘银锭。

“因为下人的过错,浪费大人时间了,小小薄礼,聊表歉意。”

“下官不过是跑腿办事儿的。”当着余甲长的面,熊典史哪敢收他的钱,便把手一摆道:“浪费我们的时间无所谓,关口是你们耽误了我们公子的事情,这可不是你我能说和的。”

余甲长不禁暗暗一笑,这熊典史还挺上道的,昨天还是‘你家公子’,今天就成了‘我们公子’。

“大人放心,小人道歉是其一,还代表公爷前来请大人和余老丈过府一叙。”徐福忙道。

熊典史不由看向余甲长,哪还不知道这是他施了手段?顿觉这老者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了。

他自然要以对方马首是瞻了。“老丈意下如何?”

“哈哈,老夫就不去了。”余甲长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老弟只管放心跟他去,谅他们也不敢玩什么花样。”

“那是当然,我家公爷仰慕令公子久矣,今日之事不过是误会,误会而已。”徐福只知道要请人到府上去,还不知道信里具体写的什么呢。

“把这人赶紧弄走,别脏了我家公子的地方。”余甲长瞥一眼,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门子。

~~

魏国公府西花园。

小公爷可算睡了个安稳觉。

如果他知道,这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在家睡懒觉的机会,不知会选择多睡一会,还是早点起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儿。

比如在这张能容纳十二人同榻共枕的大床上,再玩一次老鹰捉小鸡之类的多人运动……

谁知此时,老爹的长随徐安前来扫兴了。

“小公爷,公爷喊你赶紧过去!”徐安等不及侍女上楼禀报,直接在楼下扯着嗓子喊起来。

“唉……”徐邦宁郁闷的长叹一声,从脂粉堆中挣扎出来,让姬妾帮自己赶紧梳洗一番,下楼来见急得团团转的徐安。

“什么事儿啊?叫魂儿似的催。”

“都察院马大人又来了,也不知跟公爷说了什么,公爷就大发雷霆,让管家把门子拿了,带出去向人赔罪去了。”徐安一边擦汗一边焦急道:“公爷又让小人来请公子赶紧过去。”

“哦?”徐邦宁不解问道:“门子又犯了什么事?能跟本公子扯上关系?”

“小人也不清楚,总之公爷发了大火,小公爷还是当心点儿吧。”徐安说完,侧身伸手示意徐邦宁别再磨蹭了。

小公爷总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一直走到正院的鸳鸯厅外,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不是去年被姓赵的小子,阴那一把时的情形吗?

他心里咯噔一声,忙问道:“徐安,是昆山找来了?”

谁知徐安也不搭腔,反而伸手在他背后一推,把小公爷踉跄着推进了厅中,然后高声道:

“徐邦宁带到!”

ps.第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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