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窥探

伯洛戈离开了,随着房门的紧闭,故作忙碌的辅助手臂们纷纷停滞在了半空中,随后列比乌斯的目光从房门上挪移,落在了办公桌旁的门上。

这扇门后就是列比乌斯的卧室,作为工作狂的他,一直是住在办公室内的,而这门后的房间通常也只有他一人生活。

可现在随着伯洛戈的离去,门把手被轻轻地拧动,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列比乌斯的卧室里走出。

“你们完全可以直接为伯洛戈制定晋升路线,而不是以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来引导他。”

列比乌斯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瞳,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波动。

“这可不行,你也说过的,他是个敏锐的家伙,过多的干涉,只会引起他的警觉。”

男人搬来椅子,坐在列比乌斯的面前,他这高大的身材与椅子完全不相匹,男人更像被费力塞进去的。

“当一个人意识到他一生都活在某个被规划的剧本里时,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男人接着问道。

“愤怒、疯狂、歇斯底里?”列比乌斯冷漠地回答道。

男人再次问道,“嗯……那如果是伯洛戈,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

这一次列比乌斯沉默了,他被男人问住了,列比乌斯努力幻想那一幕的发生,可他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勾勒那样的情景,也无从判断伯洛戈的行为。

列比乌斯摇了摇头,“我想不到。”

“是啊,我也想不到,这种未知的、容易失控的事情,我们尽量还是避免吧,”男人笑了笑,“能让他晚一些察觉到这些,就再晚一些。”

“……”

列比乌斯以沉默做应答。

“别这样,列比乌斯,我也不想这样的,”男人无奈道,“我们都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宏伟剧本中的一个配角。”

列比乌斯说,“伱想说,你也不知道故事的全貌,是吗?”

“差不多。”

男人思考了一下,“知晓全貌的人,应该只有局长吧,至于他的想法?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猜不透了。”

感受着男人随意的性子,列比乌斯叹了口气,他还记得自己之前被决策室的召见,随后被编入这项神秘的、时间跨度无比漫长的行动中。

同时眼前这个男人越发频繁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男人察觉到了列比乌斯眼中的嫌弃,话语里故意带上了几分和他外貌、身份完全不符的悲伤,“你看起来很不喜欢我,列比乌斯。”

“不……我只是受不了你身上的烟味,部长,你闻起来就像一盒燃烧的劣质香烟,哪怕是老烟鬼嗅上一口,都会呛个不停。我的感觉我的肺正在加速老化。”

列比乌斯在鼻前扇了扇风,他算是一个精致整洁的人,对于耐萨尼尔这种随性的家伙,他向来相处不来。

耐萨尼尔满不在意道,“怎么会,你可是位负权者,身体开始以太化的家伙,普通的疾病完全不会降临在你的身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病因,也只是器官老化而已。”

有时候列比乌斯觉得耐萨尼尔与帕尔默很像,两人在某些方面都无比脱线,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列比乌斯说道,“你来这,目的应该不止和我聊这些吧?”

“当然,主要是为了帮助你避开他的视线。”

耐萨尼尔的眼里泛起了微光,一直以来一股无形的力量都在干涉着现实,歪曲着这涌动于垦室内的力量。

“他很在意伯洛戈,一直向我们申请,渴望共享伯洛戈的视线,”耐萨尼尔看向地面,以及那深埋在地面之下,充盈着日光的旅店,“我们拒绝了,但他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

微光的目光再度落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他继续说道,“我来这,是为了屏蔽掉他的窥探,隐瞒你我、伯洛戈之间的谈话。

无论他看起来多么老实、友善、不具威胁性,但这都无法改变他身为魔鬼的本质。”

列比乌斯沉默地点头,认同着耐萨尼尔的话,如果可以,列比乌斯希望此生都不要与日升之屋的存在再有什么牵连了,但这也只是虚妄的幻想而已,从一开始枷锁就固定在了彼此的身上,直到死亡才能得以终结。

“我一直想不明白,让僭主入驻大裂隙我还能理解,可他呢?让他盘踞在垦室的深处,就像一颗埋在我们心脏上的炸弹。”

一想到自己正与一头魔鬼共处一室,列比乌斯就感到深深的恶寒。

“他只是我们的伪装而已。”

耐萨尼尔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他继续聊起了别的。

“之后叫伯洛戈小心些,这家伙虽然只喜欢窝在日升之屋内,但他对于‘视线’的执着,你也是知晓的。”

“你觉得……”

“他得不到伯洛戈的视线,但可以让其他人去旁观他……他的信徒蛮多的,即便他从不主动去回应那些人的呼唤。”

听到这,列比乌斯苦笑了几分,日升之屋的魔鬼向来慵懒,慵懒到对于自己的信徒也毫不在意,可他越是如此,那些无序扭曲的家伙,越是疯狂热诚。

“好,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话题刚准备终结,耐萨尼尔话音一转,又继续和列比乌斯聊了起来。

“怎么了?”

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耐萨尼尔,强忍着他身上散发的糟糕烟味。

“我亲自深入了一趟大裂隙,去搜寻侍王盾卫。”耐萨尼尔轻描淡写地讲出令人震惊的讯息。

“虽然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细节……”

耐萨尼尔思考了一下,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好像知道影王是谁了。”

……

回家的路上伯洛戈一直在思考列比乌斯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没必要去想那些旁枝末节的事,只要专注于己身的力量就好,将征召之手的力量发挥至极限。

这给予了伯洛戈极大的启发,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起一个金属摆件,伴随着以太的注入,将它随意地塑形扭曲。

以往伯洛戈都是用诡蛇鳞液进行塑形来打发时间的,但在时轴乱序事件中,诡蛇鳞液被不灭之心吞食殆尽,伯洛戈就这么失去了这件强而有力的炼金武装。

听杰佛里讲,自己损失的炼金武装,之后都会由升华炉芯进行补充,结果过了这么久,补充的炼金武装还是没有派发下来。

有艾缪在,伯洛戈不觉得拜莉会克扣,心中也出现了些隐隐的期待感,就像期待自己的晋升仪式一样。

“锡林·科加德尔……”

伯洛戈横躺在沙发上,思考着那位已死之人。

他试着去幻想锡林的一生,出生于王权的家族,本该拥有绚烂的一生,却在童年横遭血色之夜,他本该在他父亲、恐戮之王的支配下,度过傀儡般的一生,可在某个尚不清楚的日子里,他获得了扭转命运的力量。

从魔鬼的手中。

现在这份力量随着霸主·锡林的战死,经过岁月的变迁,落入伯洛戈的手中,融入灵魂之内。

“这会是某个宏伟阴谋的一部分吗?还仅仅是一次命运的巧合?”

伯洛戈低语着,想不出答案。

这世上能为他解密的,应该唯有知晓全部的霸主·锡林了,可他已经在很多年前死去。

伯洛戈这样思索着,突然间他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抓起桌面的水果刀,警惕地站了起来。

作为秩序局的职员,在垦室之外居住的另一大缺点,就是难以保护自我的安全。

秩序局内常有这样的案例,职员的住所暴露,随即遭到敌人的袭击。

伯洛戈有担心过这种情况的发生,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需要担心的只是家具不要被损坏了,身为不死者的自己,会给予所有不受欢迎的客人,迎头痛击。

握紧水果刀,伯洛戈跟随着心中的异感,缓缓地向着门口挪去,伯洛戈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仿佛能穿透钢铁,直视层层阻碍后的阴霾。

压低了呼吸,伯洛戈知道先手的重要性,为此他没有释放以太,只是等待一个必要的时机。

万物归于寂静的刹那,以太高涨迸发。

繁琐的光轨一瞬间覆盖了伯洛戈的手臂,进而延伸在了水果刀上,以太增幅的急速下,伯洛戈轻易地将水果刀贯穿了门板,紧接着纤细的金属在伯洛戈的手中延长,如同不断延展的尖刺,一路贯穿。

踏步向前,防盗门向着两侧裂解,为伯洛戈打开道路,本以为门外后强敌环伺,但留给伯洛戈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延伸的尖刺钉入地面下,荡起些许的尘埃,仿佛是伯洛戈的错觉般,门外什么人都没有。

伯洛戈也迟疑了一阵,他一向引为傲的直觉似乎出错了,不过他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而是仔细地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威胁后,伯洛戈才返回了房屋中,并将防盗门复原。

在伯洛戈离开后,角落的阴影开始蠕动、沸腾,兴奋又恐惧的喘息声回荡个不停。

(本章完)

第396章 新书

“我是睡了一整天吗?”

坐在餐桌前,帕尔默看眼窗外漆黑的夜景,用力地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睛。

“看起来是这样的,可能是宿醉,也可能晋升仪式后的疲惫感……”

伯洛戈端来面包和香肠,零七八碎地堆满了餐桌,看起来丰盛极了。

合租之后就得考虑吃喝的问题了,经过简单的讨论后,伯洛戈承担了做饭这一职责,倒不是伯洛戈会做饭,而是他害怕以帕尔默的运气,会把厨房弄爆炸了。

他们才住进来没多久,伯洛戈可不希望那么快就搬新家。

伯洛戈看起来井井有条,但在吃喝上他一直是个蛮凑合的人,经历了焦土之怒的疯狂,让伯洛戈在食物方面是个极易满足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为此伯洛戈做的东西都非常简易,基本都是些速食产品,只要稍微加热一下就好。

帕尔默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他什么也没做,自然也不能说些什么抱怨的话。

“我们下一次可以考虑邀请艾缪来,”帕尔默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她好像一直在研究厨艺什么的。”

“你觉得无缘无故让人家过来给我们做饭,这合理吗?”

伯洛戈为面包抹上果酱,咬下面包的一角。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眼伯洛戈,眼中里蕴含着千言万语,遗憾的是伯洛戈懒得将自己的思维与帕尔默同步,根本不愿去猜他的想法。

“今天我遇到一个怪事。”伯洛戈将面包咽了下去。

“什么事?”

“我总觉得有人在窥探我。”

“窥探?你是指跟踪狂之类的吗?”帕尔默一脸的意外,“对方究竟得多不要命啊,敢跟踪你。”

“不……我也不好形容,就像有人在某处注视着我一样。”

伯洛戈沉吟了稍许,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这样吗?”帕尔默诚恳道,“我不太懂。”

“算了,伱要是懂才有问题。”

伯洛戈摆了摆手,懒得和帕尔默继续讨论这种事了,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还是说今天猜想到霸主·锡林的过去,令他变得多疑。

透过洁净的落地窗,一望无际的楼群耸立于大地上,五彩的炫光中,阴影随行,在那漆黑昏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瞳正远远地观察着伯洛戈。

这是超越人类视力极限的距离,可他就这么真切地观察到了伯洛戈的一举一动,乃至通过伯洛戈的口型,分辨出他的话语。

邪祟癫狂的痴笑声在喉咙里响起,手掌按压在墙面上,随后五指缓缓并拢,指甲深深地陷入其中,刮下大片大片的粉尘。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了!”

男人的声音欣喜压抑,作为回应,一股充沛的满足感在男人的躯体间释放,这种感觉是如此地令人欣喜,使这疲惫奔波的肉体感到了些许的舒缓。

在男人那痴狂的眼瞳中,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微小的细节不断地放大,密密麻麻的座椅逐渐展露而出。

“伯洛戈……伯洛戈·拉撒路……”

邪异疯嚣的存在一如既往斜躺在座椅上,望着眼前那巨大荧幕,在男人视野的共享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伯洛戈此刻的所作所为。

伴随着画面不断放大,荧幕开始分割,伯洛戈的各个角度逐一展现在了他的眼前,仿佛有数个无形的摄像头正观察着伯洛戈。

双手搭在一起,用力地挤压,乃至关节都微微发白,他尽力克制自己喜悦的情绪,黑暗的深处传来不断的振动,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欢欣鼓舞。

“请把最完美的故事展现在我眼前吧。”

他轻声道,正准备继续看清伯洛戈的种种行为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按动遥控器,画面开始切换,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对方穿着一身滑稽的玩偶服,头戴着狗狗头套,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在他观测到对方的一瞬间,对方也察觉到了他,赛宗缓缓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响起。

“滚开,旁观者。”

话语传入旁观者耳中的瞬间,画面如同镜面般碎裂、凋零,隐约间能听到男人痛苦的悲鸣与哀嚎,紧接着就是液体被挤压溅射的水声,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碾碎的声响……

旁观者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自言自语着,“你的脾气还是如此暴躁。”

好在他很了解赛宗的脾气,再次按下遥控器,画面开始切换,转入一望无际的旷野中,绿茵茵的野草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处,而后悠远的汽笛声缓缓传来。

旁观者看到了那列疾驰着的列车,它在冰冷的铁轨上一闪而过,上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声,仿佛一场永不休止的盛宴正在进行。

……

收拾好餐桌,伯洛戈和帕尔默凑在一起,坐在沙发前看起了录像带,两人都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影片中的内容。

伯洛戈喜欢这样的氛围,很早之前他就想在这里弄个家庭影院了,不知不觉中他那些微小的愿望都被一一实现了。

回想起自己出狱时的情景,再看看眼下的现在,有时候伯洛戈也不禁感叹,只要活的够久,总会有些愿望得以实现。

刺耳的音乐配合上血腥的画面,暴躁的主角用电锯切开了防盗门,在一声声惨叫中,把敌人搅碎成了一地的碎肉。

帕尔默对着影片指指点点,“这家伙应该先锯双腿的,这样就能令对方瘫痪掉。”

伯洛戈反驳道,“但他又不需要活口,锯哪里都一样。”

“也是哈……”

这是个蛮奇怪的画面,两个人以专业人士的视角,观看影片的同时,对着影片的专业性评头论足。

临近午夜时,电影结束了,这是部小成本的暴力片,基本除了寥寥几句必要性的对话外,就是各种动作与血浆了……如果再多些冷笑话的话,伯洛戈觉得这部影片就像他日常工作的真实记录了。

想到这,伯洛戈冷不丁地对帕尔默问道,“你想不想拍个电影。”

“哈?”

帕尔默打开灯,收拾起录像带,他根本没听清伯洛戈的话。

“没什么。”

伯洛戈摆了摆手,拍电影需要较强的专业性,他一个门外汉,想做这些还是太遥远了,但这多少算是伯洛戈的愿望之一了。

瑟雷和他说过,作为一位不死者,伯洛戈最好多许几个愿望,这样他漫长的余生里,才会有些事情可做,而不是像瑟雷一样,在酒精中消耗着无尽的时光。

摆弄起收音机,伯洛戈调着频道,搜索着杜德尔的电台。

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伯洛戈的生活非常规律,他每夜都会固定收听杜德尔的电台,伯洛戈和杜德尔算得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听过无数次的台词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不知道为什么,伯洛戈一听到杜德尔这个开场白,他就想笑。

另一旁的帕尔默探出头,他也经常收听杜德尔的电台节目,对伯洛戈喊道,“大声些!”

伯洛戈调大了音量,这一楼层只有他们一家住户,为此不必担心吵到隔壁的邻居。

“今日在开始我们的音乐鉴赏环节前,我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对各位听众分享。”

帕尔默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和伯洛戈一起收听着。

“我在几日前代表《灰雾、工业和美味鲜虾脆饼》电台节目,去采访了冠蓝鸦先生。”

冠蓝鸦?

这个名字伯洛戈听的有些耳熟,帕尔默则流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他似乎了解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伯洛戈问,“冠蓝鸦是谁?”

“你连冠蓝鸦是谁都不知道吗?”帕尔默吃惊道,“那你还真有些孤陋寡闻了啊。”

“别废话。”

“冠蓝鸦是位很有名的作者,那本《夜幕猎人》就是他写的。”

听到这,伯洛戈意识到这股熟悉感源自于何处了,原来是这样,那本《夜幕猎人》被他摆在桌面上,才读了几页。

伯洛戈对这个故事蛮感兴趣的,他想找时间把这一系列都看完。

“但冠蓝鸦已经快十多年没写过新书了,有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你不清楚也正常……”

帕尔默接着说道,可还没等他说完,杜德尔打断了帕尔默的话,并且令帕尔默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

“在采访中,冠蓝鸦先生表示,他这十几年来都在筹备一本新书,而这本新书将在不久后出版。”

杜德尔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新闻播报员一样,仿佛他口中诉说的只是一则普通无比的消息。

帕尔默愣在了原地。

伯洛戈拍了拍帕尔默,“你还好吗?”

短暂的延迟后,帕尔默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像只猴子一样,一边转圈,一边起跳,然后兴奋地抓起伯洛戈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他。

“冠蓝鸦!新书!”

他兴奋的像只领到香蕉的猩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