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1503:大结局(六)【求月票】

云策脊背冷汗刷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这会儿都不敢去看主上眼睛。

生怕从对方眼中看到怀疑、玩味与审视。

他的师弟看到空坟墓,第一反应自然是怀疑盗墓贼光顾此地,亵渎恩师遗体,但作为一国之主且与恩师恩怨颇深的主上呢?主上会不会怀疑云达当年是假死,他与子固联手欺上瞒下?这猜想光是在脑海闪现一遍就让云策不寒而栗了,想开口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当年恩师之死在旁人看来也确实很蹊跷。

一个两百高龄,叱咤风云一个时代的二十等彻侯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死了?临终前就两个云达亲手养大的孩子在场?他一无病痛,二无旧伤,往后余生还有不知几个百年能活。

醍醐灌顶给年轻弟子,图什么?

不管从什么层面来看都是荒诞的。

当年的主上在没有看到云达遗体坟茔的情况下相信云策二人解释,更多是出于对两位帐下大将的信任,多年来也不曾提一提。难得过来一趟,开了坟墓却发现棺材不翼而飞。

要说是巧合谁信呢?

盗墓贼挖坟会只挖一个,不管另一个?

电光石火间,云策在师弟瞳孔震惊中做了个能将云达气活的决定,他抬手一掌冻裂天祖母阿木箐的坟土。随着坟土开裂,露出半丈之下的青膏泥。这层青膏泥非常厚重,云策费了不少力气将其扒开一道口子,这层青膏泥也近半丈厚,其下才是层层堆砌的黄柏木。

“元谋师兄,你疯了?”倒霉师弟不知云策此刻心情,反应过来急忙跳下来去拦阻云策。刚瞧见这层青膏泥,他就知坟墓主人在师父心中的地位多高,“这可是师母的坟!”

只看这些黄柏木大小以及整齐垒砌的构筑方式,大概率是黄肠题凑,还是规模不小的黄肠题凑,诸多王室都造不起的东西。需知事死如事生,虽说墓主生前身份怎么看都不配用上它,但考虑到云达本身就是二十等彻侯,逾制不逾制也是他说了算,犯不上开棺吧?

一声喝问让云策冷静下来。

倒霉师弟以为他动手是因为坟墓逾制,殊不知他是有苦说不出。这时候,沈棠也跳了下来,看着脚下露出一点豪华大墓冰山一角的缺口,叹气:“看不出云达还有这份心。”

倒霉师弟闻言,不由蹙了眉。虽说师父生前大义有损,但人死如灯灭,一切都已盖棺定论,何必在其盗墓前阴阳怪气?元谋师兄的反应也非常奇怪,怎对同僚挖苦无动于衷?

沈棠道:“可惜没什么用。”

墓葬极尽奢华也传不到亡者那边。

她让云策将坟土埋回去,别扰亡者清净。

云策麻木照做,倒霉师弟咽下指责,沉默帮忙,隐约已经嗅出不对劲的气息。他的视线暗中在沈棠跟云策二人身上游走,猜测这位同行女君的身份。师门上下,不止云策跟鲜于坚在朝中为将,还有其他人在各地折冲府效力,只是能力与战功有限,名声不显罢了。

倒霉师弟虽在江湖,也晓得一些朝堂事。

康国王庭能让元谋师兄听命的女君,不足一手指数,同行的这位女君又是其中哪位?

“盗墓贼可恨,元谋师兄,我们定要抓到贼子夺回师父!”倒霉师弟天南海北地行商谋生,三教九流都有一些门路,人脉也算广,“师兄身负重任,怕是不能长时间在外,师父坟墓被盗之事,不如就交给师弟我去处理?”

沈棠:“应该不是普通盗墓贼。”

盗墓贼基本都是图财的。

下方椁室不知放了多少云达南征北战攒下的家底陪葬。云达的墓就葬在它上面,盗墓贼往下多挖一两米就能发现宝藏,岂会放过?这意味着盗墓者目的非常明确,不为图财。

那么图什么?

答案就非常明确了。

不是图棺材就是图棺材内的主人。

沈棠没像云策担心的那样怀疑云达没死。

云策当年被云达亲手废掉是事实——这个事实也不全是鲜于坚说的,还有一些北漠俘虏交叉印证消息真假——而云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恢复实力,且实力实现大境界突破。

总不能是云达给云策抓了另外一个二十等彻侯给他醍醐灌顶,本尊费劲巴拉搞什么金蝉脱壳的假死戏码。云达这老登旁的没有,唯有嘴硬跟自尊强。让他鬼鬼祟祟、苟且偷生地活着,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棺材不翼而飞,大概率不是他本尊突然诈尸的结果。

“这也恰好证明这棺材就是咱要找的。”

再想到自己一行人来此的目的——

“或许,取走棺材的人才是导致大限提前的罪魁祸首。”只是别说这人是谁了,沈棠连云达坟墓何时被人掘开都不知,线索断得挺干净,她叹气道,“先回去,再行商议。”

倒霉师弟整个过程一声不敢吭。

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位女君的身份了。

虽不知这位本该御驾亲征前线的主君为何会在这里,还跑来掘他师父云达的墓,但他肯定里面有一个惊天大秘密。普通人知道太多对自身没好处,于是他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就在沈棠等人一筹莫展之际,意外得到一条线索——曾有一伙外乡人过来找啥东西。

倒霉师弟提供的内容。

“此人推脱说是师父的故交,我跟那名牧民打听过,从外貌描述来看,不像是师门中的一员,听口音像是中部大陆那边来的。”他说完就看到云策一行人表情发生微妙变化。

“中部那边的口音?”

“嗯,衣着装扮也跟北地不同。”北漠就不是盛行厚葬的地方,某些地方连死后尸体都不留,属于盗墓贼绕着走的贫瘠之地,发不了死人财。谁能想到这伙人可能是来盗墓?

沈棠:“行,此事我已知晓。”

返程路上,她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个节骨眼提到疑似中部人士在云达葬身之地现身,沈棠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中部分社那群疯子。云达作为完整经历武国时期的人物,也跟众神会打过交道,很难说他跟众神会之间没有往来。若是棺材被中部分社取走,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除了这伙唯恐天下不乱的糟心东西,沈棠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势力能大老远跑来将一口棺材挖走。

去时一旬,回时一旬。

前后二十天功夫,康国兵马又往中部大陆深入,攻城略地,将战线推进了百里不止。一行人回去之时,康国兵马正结束分兵包抄围攻。主力将敌城旗帜踹下,插上康国大旗。

魏楼是最先发现他们的。

一瞧她模样便知是无功而返了。

“没找到?”

“被人捷足先登了。”

魏楼危险眯眼:“捷足先登?是谁?”

“初步猜测可能是中部分社干的,这伙人一旦打不过破防想同归于尽也正常,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打不过就掀桌,从古老病种、坚壁清野再到蝗灾,人不干的他们干。

魏楼:“你倒是不慌张。”

沈棠瞧着太淡定了。

沈棠道:“我慌张什么?”

魏楼不知想到什么,笑道:“确实不用慌张,万一陆沉灭世,女君也可重归神台。”

丢开偏见眼光以及魏楼深入了解沈棠这群坑爹班底,他有时候都会生出微妙的同情。即便是魏楼一介凡人,短暂人生也没吃这么多苦头。沈幼梨的抗压能力确实称得上一流。

沈棠没好气:“少阴阳怪气。”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连着二十多天每天就睡一个多时辰,沈棠简单做交代,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脑子有些昏昏沉沉,全身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胀难受。

她稍微清醒,闻到一股鸡汤肉香。

锅中清汤清可见底,味道鲜美勾人。

“无晦厨艺越发精湛。”沈棠端起牛饮似得狂炫,感觉自己味蕾都在开屏。被主人亏待两旬的肠胃被鸡汤滋养,瞬间飘飘欲仙,想来龙肝凤髓也不过如此,她发自肺腑感慨,“可登雅堂而待宾客,能入庖厨以调羹汤。内则持家有道,外则应对有方。曜贤士也。”

治大国,若烹小鲜。

褚曜的厨艺在任何方面都很棒。

听她一通迷魂汤,褚曜也忍俊不禁。沈棠炫完桌上一大锅,倏忽叹气沉肩:“……虽说我知道结果一定是好的,但过程确实煎熬。”

“主上知晓结果了?”

“无晦胸有成竹,想来结果是不坏的。”

要是结果真的不行,褚曜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扭转定局,至少会给她一点提醒。沈棠一行人北上去找云达的坟墓,褚曜没有阻拦可见方向应该是对的。即便不对也会有收获吧?

孰料,褚曜眼底浮现一丝讶然。

这下轮到沈棠懵了:“不是……吗?”

褚曜道:“自然不是了。”

对其他人,褚曜的文士之道确实好用,但涉及沈棠以及那口棺材,天机却混乱得很,给不出一点有用的线索。有崔麋这个前车之鉴,褚曜对此倒不慌张。他不提是他相信她。

沈棠:“……”

他俩在这件事上居然没有默契?

“尽人事,听天命,问心无愧。”不管是褚曜还是顾池,亦或者祈善他们这些人都有种活人微死的摆烂态度,他们可以活着,死了也行,干好自己分内事,站好最后一班岗。

若天意非要他们死,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只要是同生共死就行。

在这种松弛心态下,谁都没有将可能到来的陆沉灭世当一回事,横竖不过是一起死。

大概率也不会死,否则他怎会看到林风多年后的泥塑香火?由此可见在当下延伸出去的无数未来里面,总有个未来是能安全渡劫的。

沈棠:“……”

摆烂了又好像没有摆烂。

察觉到沈棠微妙眼神,褚曜只得收敛一下真实心态,一边给沈棠那口脸盆大锅(盆)添鸡汤鸡肉,一边问她有无下一步头绪。哎,都要灭世了也不给一个具体时间,几天、几月还是一年半载?哪怕是死刑犯也会被告知具体哪天上路,不用虚耗时光,惴惴不安啊。

“实在不行潜伏进敌军大营查查。”

如果是中部分社干的,棺材或许就在那。

沈棠顿了一下,继续道:“或者去一趟曲国,找喻归龙问问,兴许有其他的线索。”

她想去山海圣地看看。

进入山海圣地的方式,沈棠也有,只是眼下康国国运太吃紧,找喻海进入的性价比最高。喻海是消息的一手人,公西仇是中间的传信人,很难说消息在传递过程中没有失真。

见沈棠眉眼间仍有倦色,褚曜体贴告退。

没两步就瞧见即墨秋。

二人平淡见礼,褚曜倏忽问了个问题。

“那什么四极之地,只能利用完整国玺以及那口棺材进入?难道就没第三个选择?”

此地离沈棠所在主帐不远。

帐内人可以清晰听到他们对话。

即墨秋道:“褚相,我能说的不多。”

这答案明显无法让褚曜满意。

此时,即墨秋脖颈处悄然浮现一层浅浅禁制,他张口想说什么,一缕赤红鲜血蜿蜒着溢出了嘴角:“……恰如褚相此前经历的圆满仪式,看似绝境又确实存在一线生机,答案从来都在答题者手中……只看有无能力发现……”

“这算是提醒?”

即墨秋心念微动已经开始吐血。

沈棠不知何时出现,一手按住他肩头,淡声道:“别多想,此事既是我与此间生灵的劫数,我等必然要应劫。”天穹雷云不甘散去。

褚曜打了个激灵,瞳孔骤缩。

看看即墨秋再看看天穹异象,神色恍惚喃喃:“……刚刚那些话,非我本意……”

那是说不出的直觉。

似乎冥冥中有股力量在促使他这么说,这些话又恰好是他积压心底已久的念头,像是他能问出来的,又像是有人借他之口说出来。这种莫名感觉十分微妙,也让他不寒而栗。

即墨秋白着脸,抿紧唇。

“殿下,我……”

“不用说,我知道。”沈棠看着很漠然冷静,一度让即墨秋失神,眼底浮现几分瞧见故人的恍惚,“我那日问你,你在回答的时候,脖颈处的禁制已经躁动得不正常,我就知道有人……或者说‘祂’不允许你透露更多内容。所以,你只说棺材这条线索。天意允许你说出口,自是因为知道我在这条线索上注定一无所获。你说了也提供不了多大的帮助……”

这还是沈棠无功而返后想起的细节。

“……或许答案,自始至终就在我手上。”想到臣僚经历的种种磨难,想到那几次圆满仪式里面充满的陷阱与促狭,沈棠便知道“天意弄人”四个字没说错。这东西确实狗!

世间生灵,除了天自身,何人不被玩弄?

沈棠仰首,眺望天幕,眼神似要穿透云层看到那双用傀儡丝线操弄众生命运的手掌。

“……也或许,这也是我的圆满仪式。”

只是身在局中的她,此刻才发现。

|ω`)

(本章完)

第1505章 1504:大结局(七)【求月票】

有个问题被沈棠下意识忽略了多年。

诸侯之道,究竟是什么?

元良几人推测可能与农事相关,不过沈棠一直没有明确感知它的存在,更遑论主动控制它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诸侯之道并不等同于文士之道,那么文武双修的她,文士之道又是什么?文士之道是叩问本心,明心见性,沈棠不认为以她的心性会连文士之道都无。

看着身边臣僚一个个被圆满仪式折腾得上蹿下跳,她心中不好奇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如今再看,她不禁心生狐疑——

究竟是没有?

还是有,但她一直不知道?

她感觉自己只是走神了一小会儿,但在褚曜看来却不是如此。主上瞳孔无神,似瞬息被抽离全部生气,化作一尊冷冰冰的泥塑,看得他莫名慌乱。几次小声呼唤才让她回神。

“无事,我无妨。”

示意褚曜不用担心自己。

然而就在褚曜拱手要告退的时候,刚才还说要去休息养神的沈棠蓦地吐出大口血,整个五官因为心脏绞痛而极度扭曲。双手双脚僵硬如木偶,动弹不得,直愣愣地往前栽倒。

这一幕看得褚曜险些魂飞魄散。

“主上——”

一道流光从城内飞出,正是踉跄赶来的化身乌有,沈棠则瞳孔细颤,用染血唇瓣哆嗦吐出气若游丝的几字:“是、是,子子虚……”

褚曜何时见过这样的沈棠?

“子虚?子虚怎么了?”

他掌心感受到的肌肉僵硬得宛若死物。

乌有道:“子虚被杀了。”

褚曜抬头看她,想起来先前乌有也莫名被杀,那时的主上也受到了反噬,但反应远没有此刻吓人。似乎看出他心中混乱念头,化身乌有飞快道:“跟我那时的情况不一样。”

下一句,化身乌有又给否决了:“不,一样的,下手的人是同一个。只是我那时被偷袭击毙前,主动解开了化身,回到本体。子虚没这份幸运,它刚刚被杀……被夺真灵。”

【子虚乌有】不同于寻常的文气化身。

两道化身各带着一点本尊真灵。

这也是长时间脱离本尊在外活动的主因。

真灵是魂魄最重要的核心。

哪怕只是一点被外力强行打散或者剥夺,作为主体的本尊也会受到灵魂层面的重伤。

褚曜杀意浓烈:“谁干的?”

化身乌有、化身子虚以及本尊主上,三者共享视觉。以子虚的实力,不可能被杀之前连凶手长相都看不到。即墨秋往沈棠经脉灌输神力,沈棠勉强从濒死边缘恢复几分血色。

乌有正欲回答。

沈棠先一步开口:“是善念。”

杀掉化身子虚,并夺走真灵的人是善念。

她控制不停颤抖的手擦去嘴角血迹,哑声道:“不止这次,上次……乌有跟梦渊在东北大陆境内被围攻,趁机偷袭的……也是它。”

若非化身乌有反应快,也是一个下场。

怕是没有机会回到本尊体内。

沈棠跟化身子虚共享视觉,自然看得到后者命丧前的画面——青衣女子负剑女子当众杀了化身子虚,在子虚瞳孔涣散前,借子虚眼睛对沈棠说话:【上次让乌有那个小废物逃了,这次可算没失手。唔,还有你也等着吧。】

乌有同情看着本尊:“它要跟你玩命。”

褚曜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段话。

不确定问:“主上现在是要斩善念?”

斩杀善念不是十九等关内侯晋升二十等彻侯的时候斩?斩善念,瓶颈破,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要是平常,褚曜会欢喜,可现在他慌了——主上实力还没到十九等关内侯啊!

这个阶段斩什么善念???

乌有补刀:“现在明显是善念杀她。”

子虚乌有两道化身都被善念欺负不止一次,每次还都是毫无反抗悬念的虐待。本体实力就比化身强一些,对上善念也没一点希望。化身乌有叹了口气,它感觉自己也很危险。

沈棠打坐调息了一个小周天。

含着血厉声道:“来就来,我会怕它?”

心头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个干净。

沈棠发怒不是因为善念杀了子虚夺走那份真灵,而是善念刺杀子虚的场合。这个狗玩意儿是在化身子虚犒赏三军的庆功宴上动的手,也就是说分公司上下亲眼目睹主上被杀!

分公司那边凝聚力不足。

如今规模全靠狠辣手腕杀服的。

子虚当众被刺杀,影响之坏可想而知。

一想到分公司瞬间分崩离析,西南战线的盟军势力狠狠回了一大口血,沈棠就想捂着胸口吐血。枉她还吐槽康时荀贞这些臣僚坑她,跟坑货善念一比,这些人都不算个啥了。

“善念,我**日你大爷!”

她的愤怒并未传到远在千里外的分公司。

庆功宴已经乱成一片。

他们知道鸿门宴,也知道荆轲刺秦,对图穷匕见的套路更是熟稔,可谁也没说自家的主场,现场全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也会喋血庆功宴啊!自家主公心脏被洞穿的瞬间,所有人包括子虚自己在内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意识到发生什么,内监宫娥尖叫。

以夏侯御跟顾德为首的文士被突如其来一幕惊吓到浑身脱力,以罗杀为首的武将先后反应过来,纷纷杀向青衣女子要救驾。青衣女子张口吞下一团青光,眉宇间似有餍足色。

面对杀来的一群武将毫不在意。

剑气一荡,武将感觉身上陡然压了一座泰山,莫说杀敌护驾,便是动一根手指都非常得困难。唯有罗杀咬紧牙关,巨型弓背鲸虚影以他为周身荡开,暂时卸去那股镇压之力。

青衣女子咦了一声。

却吝啬给罗杀多余的眼神。

“小鱼小鱼,你要弑主?”一脚将三叉戟踩在脚下,任凭罗杀挣扎也无法撼动丝毫。

美人鱼此刻愤怒到无以复加。

青衣女子扫了一眼全场众人,眼睑下的红痕殷红似血,透着一股骇人妖异。莫说杀她给主公报仇,便是跟对方直视都难以做到。她嗤笑:“沈幼梨,优柔寡断到令人生厌。”

不知情者闻言暴怒。

看不惯沈幼梨优柔寡断就去搞沈幼梨啊。

为何来此杀他们主公?

青衣女子并未伤害在场众人,只是抬手掸灰,淡眸扫向一众快被吓傻的乐伶舞伶:“接着奏乐接着舞,莫为此事坏了庆功气氛。”

一众乐伶:“……”

青衣女子骤然变脸:“唱!”

乐伶吓得哆哆嗦嗦举起乐器。

断断续续开始吹拉弹唱,声音尖锐刺耳。

那群舞伶也含泪继续,逃也逃不掉,要是不遵从命令怕是性命不保。席间文武听到乐声则有不同心境,悲愤的悲愤,茫然的茫然,泣血的泣血,相当一部分则想着如何保障自身利益最大化。不是他们忘恩负义,也不是刚刚嘎掉的主公不好,而是乱世自保为上啊。

主公是死了,可他们未来还要活。

怨只怨主公时运不济,没有死在战场,反而死在庆功宴上,还是被人一箭穿心而死。

主公也没子嗣,她暴毙留下的家产就是手慢无。即便他们不主动去“分家”,其他人也会瓜分的,越早动手瓜分越多,以后立足的概率越大。直到压在肩头的压迫气息散去,他们才冷汗涔涔发现青衣女子已经翩然消失,似乎不曾出现过,抛下一具尸体倒在主位。

“这……”

不少文武面面相觑。

顾德跟夏侯御踉跄着跑到尸体旁。

“主公!”

分明刚死没半盏茶功夫,尸体体表已经冰凉一片,鲜血凝固,肤色铁青。谁也没敢先说话,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声哀嚎突兀响起。

只见一名身形魁梧但五官有点贼眉鼠眼的武将双膝跪地,咚的一声跪裂了石砖,脑袋磕地咚咚咚几声,眼泪鼻涕连同哀嚎一起出。

也是这一声让其他人回过神。

嚎叫的嚎叫,恸哭的恸哭,捶胸的捶胸:“主公,主公——你怎抛下臣先去了啊!”

一个个哭得脸红脖子粗。

有人假哭有人真哭,闹哄哄乱成一团。

夏侯御一声厉呵:“哭什么哭?”

离得近的人都能看清楚,他抱尸体的手在颤抖,面上仍强装镇定下达一系列命令,对内安抚,对外警惕,免得消息走漏被敌人捡便宜。最先哭的武将道出众人最担心的问题。

“……非是吾等不肯,而是主公无嗣承继,今天不假年。为稳大局,末将恳求夏侯君与顾君出面主持大局,率领吾等走出困境。”武将这话直接将夏侯御二人架在火上烤了。

这跟唐僧一死就分行李有啥不同?

夏侯御冷笑:“将军真这般想?”

那名武将的直觉让他将回答咽回肚子。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其他人经历最初的慌张惊吓,此刻也找回几分理智。他们看着夏侯御,又看看主公的尸体。

不对,很不对!

主公暴毙了,夏侯御怎还活着?

贺述起身环视一圈:“谁说主上早逝?”

哭泣众人陆陆续续停下,抬起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一部分知道真相的人则是长松一口气。分公司这边扩展太快,特别是之后加入的,很多都不知主公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势力背后有靠山。贺述道:“吾主沈幼梨,此乃主上在外化身,她本尊现在无恙。”

不知情的这拨人面面相觑。

“沈幼梨?可她不是……”

他们茫然看向同僚。

若暴毙的不是主公本尊,只是主公的一道化身的话……他们蓦地反应过来,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夏侯御的性命可是挂在主公身上的,同生共死,没道理主公死了他还活。

所以——

他们真的哭丧哭早了???

事态发展峰回路转,众人心情大起大落。

上一秒内心还嘻嘻,下一秒就不嘻嘻了。

一些以为自己能摆脱压迫的降将更是表情扭曲——他们还以为压头上的五指山莫名其妙被搬走了呢,结果却是五指山不仅没有搬走,佛祖还给五指山加了一张六字大明咒符。

呵,压得更瓷实了呢。

夏侯御跟贺述没工夫管这些人的心思。

他们也没猴子那份本事,休想翻身!

“主上本体应该已经发现化身被刺一事,这会儿兴许想着解决办法了。我等先将消息封锁,稳住局势,不给盟军可乘之机。”贺述给罗杀使了个眼色,后者面无表情点点头。

“所有人都闭嘴。”

“你们要是学不会,我可以找人代劳。”

“若传出去一丝丝风声,待主上归来那日,尔等就掂量一下项上人头够不够硬吧!”

简单警告并不能万无一失。

遂强迫在场众人以丹府文心武胆起誓。

有人不肯配合就直接杀掉!

鲜血震慑下,闹哄哄一日总算过去。

檀渟便是这个情况下赶来的。

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给主上化身报信,贺述瞧着他憔悴了不止十岁的落魄模样,忙问究竟发生何事。檀渟声音嘶哑:“那日,主上化身乌有与我遭遇了埋伏,未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个青衣女子突然跳出来对主上化身下死手。她自称她才是主上本尊。”

“这?”

顾德几人面面相觑。

檀渟摇头:“应该是善念。”

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人。

青衣女子的话,他自然不信。

其后发现对方并无肉躯,也是一道化身。

檀渟很快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主上不知何时遗落在外的善念,再联想到善念离去前说的那些奇怪话,他急忙想来报信。只要化身子虚知道凶手是谁,就相当于主上本尊也知道。

提前警惕也好过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谁曾想还是迟了一步。

夏侯御疑惑:“我虽不是武胆武者,对善念了解也不多,但也知道善念应是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的积善之尸,是善我。其实力与本尊应该相差无几才对,刚才那一位……”

试问对方跟“善”有一点儿关系?

无人不被其周身杀意吓懵。

那种森冷强大气场,怎么看怎么像恶念。

罗杀抿着没血色的唇:“我曾听公西将军说起过,主上善念是个三岁心性的稚童。”

喋血庆功宴的那位像是三岁稚童?

檀渟迷茫:“我也不知为何。”

罗杀说了句能让众人脸色白过停尸三天尸体的话:“非是末将危言耸听,这尊善念的实力……远远、远远胜过主上。主上在她手中别说走三五百回合,三五十回合都够呛。”

加上公西仇也是单方面挨打。

_(:ι」∠)_

好饿,但是不想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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