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合理”

“梦境?”苏晓装作因为听到声音而转头,面色茫然,语气疑问。

“是的,这里是你内心深处的梦。”男人用略带遗憾和怜悯的眼神看着卡车下的血迹,看起来已经断无生理:

“我是双乐市紧急事态救援总队北区中队的修行者,你受到邪物袭击,进入噩梦,我是来救你的。”

苏晓内心已然有了猜测,但还是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打算试探一下:

“……既然你说这是梦境,而你是梦境的外来者,那能否请你证明一下这点。梦境是不可能出现我没见过的,但是有复杂性的东西的,虽然有点突兀,但你能念一首诗之类的吗?”

“丁东细漏侵琼瑟,影转高梧月初出”

他只停顿了两秒,便毫无感情色彩的吟诵了一句充满情感的诗句。

苏晓内心心道:“这首诗高考绝对不考,我完全没有印象。”

现在的邪物,比人类都有文化了?

沉吟片刻,苏晓说道:“确实是我完全没印象的诗。至少你不是我梦到的,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来人说道:“不愧是在紧急事态中发挥出彩的人,你仔细回想,梦境会掩盖一部分,但是不会真的完全遮蔽你的记忆。”

“仔细回想,那些记忆藏在你的脑海里,不要被梦境的表象所遮蔽。”

苏晓内心有些嘀咕,莫非这人真的是来救援的?可它先前的样子完全不是人类的模样……

不管了,先装一下再说,至少我已经用举头三尺有神明识破梦境的信息要隐藏住。

苏晓的神色渐渐从怀疑变成了肯定,他逐渐变得激动,表情变得愤怒,全身紧绷了起来:

“修行者同志,那我要怎么做?”

“那该死全家的邪物,竟然用这种场景刺激我……”

苏晓看起来完全相信了男人的话。

男人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起来:

“首先,你先暗示自己,不停地在内心中告诉自己,要关闭清心咒。”

“只有你关闭了清心咒,我才能越过清心咒的防护,来救援你。”

呵。

原本苏晓只是怀疑,现在直接确认了。

他继续用举头三尺有神明观察,又发现了一个证据,这男人的身体并不正常,本质上是无数触须交错而成的人形,有一些微小,快速出现又快速消灭的空隙,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人直接忽略了,但苏晓在举头三尺有神明状态下,直接观察到了这细微的细节。

“艹你吗”

苏晓嘴里吐出儒雅的文字。

“嗯?”男人皱眉,似乎没听到苏晓在说什么。

苏晓扯了扯嘴角,不太熟练的吐出一段句子:

“Kvio lumo”

这声音像夜鹰的哭丧,无法言说的声调深邃又充满怪异的吸引力,梦幻而又惹人癫狂。

这是梦族语中,哀悼对方非常亲近的直系亲属死亡的发音。

话音未落,苏晓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这男人的脸上,把它的脸砸成了不规则蠕动的触须,这些触须也被砸开,露出了脑部的黑暗阴影和里面团簇着的眼睛,但看起来并没有

“Kvio lumo!”

苏晓继续大喊,另一只手从包里抽出了好几只铅笔,在下一刻,这些铅笔全部在苏晓的执念下,替换成了罗莎莉帮忙注入剑气的‘魔杖’。

苏晓夹起铅笔,直接刺向男人。

猛烈的剑气轰轰爆裂,斩断了更多触须。苏晓的手臂和身体也不停流血,但却没有任何痛感。

因为苏晓处在了“清心咒”的保护下,在梦境中受到的伤害并非真实,直接被清心咒给挡了。

如果没有清心咒,梦族甚至能直接让一个感染异化之梦病毒的病人痛死,外表没有任何伤害,而大脑却认为自己已经被折磨死了。

当然,梦族单纯入侵人类梦境,没有异化之梦病毒的帮助,它们最多让一个人反复做噩梦,使其神经衰弱,在梦中活活让其痛死不现实。

“Kvio lumo!”

苏晓不知道从那里拔出了一把合金剑,一边大喊一边狂砍,砍完以后又抬出了一把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斩马刀。

苏晓身上又穿起了和罗莎莉样式一致的外动力骨骼,和邪物作战,穿动力甲不是很合理的吗?

斩马刀狠狠斩下,被眼前梦族的触须拍碎,碎片弹射到苏晓身上,印出无数血口子。

不痛!

有清心咒保护,老子怕你?

利用外动力骨骼的立体机动装置,喷射压缩气体暴退的苏晓从背后变成作战背包的书包旁拿出一个单兵核火箭筒,面色狰狞对准眼前的梦族,毫不迟疑的按了下去。

一人一梦族在街道路口大战,梦境都破碎了!

巨大的蘑菇云过后,苏晓周围的环境已经不再是街道,而是类似月球的地面,天空一片黑暗,看得出这里是月球背面。

身体轰塌了一大半,外观模糊不定的梦族漂浮在陨石坑上,和苏晓对峙着,在他俩身旁,还有许许多多现代服饰打扮的人类倒在地上,他们好像刚来到这里,特别害怕。

“妈妈!”

有小女孩缩到了自己妈妈的怀里,瑟瑟发抖看着面前的场景。

那些人也都醒了,很多人都显得十分慌张,恐惧,看着陨石坑中间对峙的两人。

这只梦族十分暴怒。

面前的这个人类,连续坏它的事。

它投射到现实的身体,被他吸引出来斩杀了。

对于梦族来说,进入现实世界的身体本质上和人类做梦时在梦境的身体差不多,并不真实,被杀也就杀了,损伤跟人类做了一个被杀死的噩梦差不多,但是这只梦族长途投射,到了地球上,意识无法回归月球背面,只能潜入周边被异化之梦感染者做的梦境里。

它打算,在人类的高手到来前先连蒙带骗弄死几个,首先的目标就是苏晓。

可是,它被人在梦中直接抓了出来,一通暴打,不仅没有把这个可恶的人类杀死,反而自己受伤了。

这梦族面色狰狞的看着苏晓,现在他们都落入到了这梦族编织的梦境,梦境的地点是月球背面。

这里是月球背面,有大量的梦族是合理的!

一群群梦族从它身周浮起,或宛若奇异昆虫,或宛若海底生物,或不可名状,或如阴影,它们密密麻麻的眼睛都盯向苏晓。

这梦族已经疯了,它决定就算杀不死苏晓,也要让他受到恐吓。

“啊!”

“救命!”

看到大群形象恐怖,数量惊人的梦族,周围的普通人更是恐惧到尖叫起来。

苏晓阴着脸,冷笑一声。

在他头顶,一艘充满科技质感的银色战舰缓缓浮现。

“有人困在月球背面,中夏地月舰队来救援,是合理的吧。”苏晓狰狞着笑容,声音在梦境的真空中响起:

“中夏地月舰队,空天武库护卫舰,弦号KW-527,广宁号。”

“动能武器组瞄准,磁阻式附灵电磁炮,开火。”

话音刚落,一场金属的雨落下。

轰轰轰轰轰!这场高速的铁幕之雨冰冷的拍打在还略微茫然和呆滞的梦族以及它想象出的同族身上,将它们彻底淹没。

(本章完)

第15章 病房

“醒了!他们醒了!”

朦朦胧胧中,苏晓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便听到旁边惊喜的声音。

苏晓直接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在一处病房当中,周围的床位上都躺着人,人们身上连着各种传感器,穿着全套防护设备的护士和医生忙碌的在行走。

苏晓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头部略微有些头疼,嗓子有点冒烟,口渴,也许是在太阳下晒了一段时间的症状。有饥饿感,时间也许已经到了中午。

举头三尺有神明确认,这里的环境信息十分复杂,不应该是梦境,而是真实的世界。

这间病房有二十四个床位,没有窗户,但是有送风柜和一整套过滤装置,医护都着装着全套防护服。

苏晓做出判断,这里应该是一间负压病房,这种防护是因为异化之梦病毒具备呼吸道传播能力,空气传播能力高达II级,一个人只要在不停的呼吸,就有传播的风险。

苏晓的增强现实眼镜和手机也都被取走了,大概是取走消毒去了,不过医院仍然有必要的设备,为苏晓提供清心咒等保护。

“妈妈!快看,修行者哥哥!”

有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她脸上的惊喜连口罩都遮掩不住,对着旁边床位的母亲说话,语气雀跃。

“他杀了那些怪物,救了我们!”

病床上刚刚苏醒,还有些茫然的人们听到这个声音,都看向苏晓。

有些人认出了苏晓,毕竟当时在梦境中,和那只梦族对峙的就是苏晓。

这一下子,感激的眼神迅速溢满整间病房,有人还想要下床,走过来看看。

当时那噩梦般的场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无数外貌可怕,仿佛来自最深层噩梦的梦族被具现了出来!

即使这些人有清心咒保护,不会感到切实的疼痛,也不会真正受伤,但如果被那些梦族攻击,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也是避免不了的。

苏晓当时召唤出一艘战舰,直接把那些梦族轰死了!

“请大家不要离开病床,不要贸然取下传感器和清心咒接口……”

“等救援中队的修行者确认各位已经脱离危险,再通过检查后,再离开这里……”

“都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

有医生说话维持秩序,这间病房的人都接受了医生的安排,那怕有人有急事,也没有撒泼打滚要求立刻离开。

苏晓拿起了放在病床旁边柜子上的一瓶“凉白开”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灌入了嘴里,清凉的水滋润着干渴的喉咙。而在矿泉水旁边,还摆放着一个个柚子。

柚子有“保佑”的谐音意思,放在这里,并不是迷信,而是一种美好的希望。这些柚子一般都是志愿者捐助过来的,上面的柚子皮用笔写着各种祝愿,诗词,还有的画了一些简笔画,十分可爱。

苏晓的那个柚子上写着一首诗,粗大的黑色字迹显得温柔娟秀,小巧文雅,却孕育着沉重的情感: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的在世上哭,在哭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笑,无缘无故的在世上笑,在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的在世上走,走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的在世上死,望着我。

(注一)

苏晓看着这个可爱的柚子和周围可爱的人,只觉得内心一片安定。

在接受感谢后,苏晓分开柚子,自己吃了一瓣,让护士帮忙把其他部分送给旁边的小女孩。

乳白色的果肉送进牙齿,酸酸甜甜的,十分好吃。

苏晓吃着水果,内心在思考自己的事。

“我能在梦境中具现化这么大的战舰……虽然是处于激动状态下做到的,但是否证明,我的心力已经到达了觉照境?”

“在梦境中具现物体,塑造梦境,根据灵能理论,需要心力和对内心的控制能力……一般来说,同等水平的梦族在梦境中是占优势的,但是它好像不怎么样,堂堂上级眷族邪物,被我两下干死了,就这也太不经打了。”

“人的思绪飘忽不定,充满发散性,这也是梦境中梦族对人类具备优势的原因,他们可以高度凝练的在梦境中具现自己想具现的东西,人类却很难做到……可是我却做到了。”

苏晓并不妄自菲薄,可也不觉得自己能超出客观规律之外。

“我和一般人的主要差距,一个是灵能理论我掌握的比较多,可理论归理论,实践需要大量的经验,需要熟能生巧。”

“第二个不同点在于,木偶!”

苏晓怀疑,思维海中那神秘诡异的木偶,除了增加对周围环境仿若上帝视角的观察能力,还有对他自身的操控能力!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就厉害了。”苏晓内心惊叹。

“不过也不一定,我当时具现的东西,是梦境中其他人也都很熟悉的战舰,最近那次公开军演里,广宁号用动能武器快速轰塌一座环形山的视频,在网上也很热门……有可能是引起了周围做梦者的共鸣,所以才那么强大?那么快便构造出来?”

苏晓想了想,又进入了冥想状态。

苏晓很快看到,无边黑暗的思维海中,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形木偶,正和苏晓保持一样的坐姿,坐在无数思维尘埃当中。

而这片思维海,却和苏晓先前在地铁上冥想时看到的思维海不太一样。

在思维海中,一小块紫色梦幻的破碎水晶漂浮在木偶身前,从水晶偏折出的光线,苏晓看到了那只梦族的影子。

苏晓的思维刚扫过这紫色破碎水晶,便有奇异的声响,在苏晓内心扫荡。

这声音时而如同月夜下的狂风在呼啸,时而如同黑洞般深邃,带着诡异的吸引力。

“Kcu kwu lisa lama oi limasa……”

这低沉的呓语声在无边黑暗的思维海中响起,怪异而梦幻。

伴随着这低语响起,许多思维尘埃陡然飞起,环绕着紫色破碎水晶转动。

这是……梦族语?

苏晓稍一分辨,内心极端惊讶。

注一:出自里尔克沉重的时刻,有修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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