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三峡流

杜林抱着小雪豹走出传送门。

时此时刻,墓园里冷冷清清,眼前的两块墓碑,属于一位导师与他的养子。

杰森·凯恩与杰克·伦纳德。

一个数学大师,北方主义刺客和他那个坚定走在苦路上的养子。

他们是杜林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最心如石铁的存在,就连他的父亲都要排在他们之后。

这也是为什么杜林一直觉得北方主义不对,却又觉得北方主义有这样的成员是属于这个主义最浪漫的事实。

北方主义有太多的缺点,但他们这样的成员,用他们的牺牲与鲜血告诉所有人,北方主义的确是这片大地上目前为止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令杜林感觉到意外的是,杰克·伦纳德的碑前放着一盆鲜花,天蓝色的,有五个小小的花瓣。

杜林心意一动,刹那间整个墓园化做虚线,在这墓前,出现了一个银龙女士,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墓碑的。

是他的姐姐叶莲娜,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能忘记那个叫杰克的年轻人。

他活在她的记忆里,活在她的故事中,活在她的心底。

但他终究是死了,死在杜林不曾知道的那一天。

如果大橘在,她一定会说,叶莲娜是一个傻子,人总要是往前看。

对啊,人总是要往前看,但有的人总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比如说叶莲娜,她到现在还记着那个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没了具体模样的年轻人。

他叹了一声,挥手散去了术式。

这时,也许是有人发现了术式的痕迹,很快的,一个墓园的看守出现在杜林身旁,他一脸恭敬的看向杜林:“没想到是杜林先生您来了。”

是西西里岛的书记,半步传奇,他还认识杜林,这让杜林很欣慰——有这样的事实例子,杜林已经可以确认他的姑娘们不会忘了他。

但是同样的有一点,刚刚看到杜林的年轻人没有认出他。

而这位老书记也是一脸的尴尬:“真的不好意思杜林先生,年轻的孩子竟然没有认出您,明明他前几年已经见过您的。”

“没事,年轻人也许以前就根本没有见到过我,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生活圈子,我又不是他们的父亲,用不着让他们都记得我。”杜林笑着回答道。

笑完了,他又看向那盆花:“我姐姐来过了,是吗。”

“是的,杜林先生,叶莲娜小姐和以前一样,一个人过来,一个人走的。”说到这里,这位老人沉默了一小人会儿:“我听说,在东部领有年轻人在追她。”

杜林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默默的点头称是。

命运残忍的分开了她与他,杜林不希望自己的姐姐与母亲就那么孤苦伶仃的活下去,但……他也不可能强制她们过她们不想要的生活。

人是自由的,她们的路需要她们自己做出选择。

“杜林先生您劝一劝您的姐姐吧,她穿着黑纱过来,这真的不好,她与杰森甚至都没有结婚,在西西里这一片,她甚至都没有资格这么穿。不是我想干涉什么,我只是觉得让一个大姑娘守着一个死去的年轻人,这不应该啊,杜林先生。”

“我也觉得不应该,但我也没有资格干涉她,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我的姐姐。”杜林说到这里,轻轻的叹了一声。

他撸着怀里的小雪豹,最终,他递了一盒点心给这位老人,然后打开了传送门:“我要去见别的人了,不好意思。”

“杜林先生能来,杰克和杰森要是能知道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命运让他们的一生颠沛流离,但最终还是给了他们团聚的机会,对于北方主义者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人生结局。”老书记说到这里叹了一声:“再见了,杜林先生。”

“再见,祝您长寿。”杜林一脸真诚的与他握手。

等到杜林走进传送门,老书记叹着气将年轻人叫了过来:“你们怎么一回事,杜林先生这么好认的特征,细长尾,圆龙角的外表你们怎么都能忘得了!”

“可是书记先生,不止是我,我们大家都忘了!”走过来的年轻人一脸尴尬的指着他的身后。

老书记看着他所指的方向,在那里,墓地的看守,巡逻的守卫,都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

老书记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走向墓园的出门,坐上属于他的车子,在司机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好奇的问道。

“鲁道夫,你还记得杜林吗。”

“杜林,不记得了,不过我好像听说过他的名字,是不是东部领那位传奇阁下。”坐在驾驶室上的中年人问道。

老书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下,最终看向了坐在副驾驶室上的狼人少女:“你呢,玛丽娅。”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也许是和同学聊天的时候提过的吧,毕竟他可是一位国主呢。”

老书记有些玩味,他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背:“去传送中心,我想起来我有事要找索拉书记与艾斯书记。”

“好的,我这就带您过去。”司机说完,开始将车调头。

调头是对的,车辆的行进路线也是对的。

这让老书记多少松了一口气——要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司机再开错路,他就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要从车上跳下去了。

你忘了杜林先生还能说你记性不好,但是……老书记看向眼前的狼人少女。

你怎么能忘了带着你生活了好一段日子的杜林先生呢。

这不对,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老书记一再告诫自己,这件事情有古怪,做为西西里书记,他是来养老的,但同样的,北方主义将西西里交给他,也是因为他是一个为主义出生入死的传奇,哪怕只是来这里养老,他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今天这件事情有大古怪,不可能每一个年轻人都忘了杜林是谁。

等到车辆在传送中心停下,他下了车,走向传送阵的时候,出于好奇心,他看向今天负责开启传送阵的老法师——他是一个半步传奇,比年轻人活的久,也比年轻人更强。

“你知道杜林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年轻人了不起啊,又是大贵族,又拍了好多好看的电影,年少多金,比你我活的都精彩。”

老书记笑了。

“是啊,比起你我,他的生命之路可谓是太过精彩。”他这么回答道。

(本章完)

第1051章 此中来

北方王国还是如杜林当年所经历的那样,有着初春倒寒的夏天。

他撸着怀里的小雪豹,小家伙乖巧的趴在杜林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这片墓园。

杜林现在站在罗伯特·瓦尔特的墓前。

那个时候,杜林面对的是来各方面的觊觎,在他看来,在卢布林不不过是死中求活,不如走出那片小天地,求一个出奇制胜。

在哥本哈根,他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这位老人。

他是这个王国的主人,是哥本哈根的主人,是老伊许的老朋友,更是一个将秘密守了六十年的老人。

他在他的书房里对杜林说的那一切,是杜林一直无法忘记的。

人生如长夜,长夜终有尽,他在人生最后的阶段中选择相信杜林,将那柄手杖交给了杜林。

杜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的相信自己,也许是他嗅到了杜林身边的味道——同样有着秘密的身份与背景,同样相信着在他人眼中并不切合实际的主义。

笑容会骗人,话语能说谎。举止可仿造,但是真情无法编织。

他也许是看出了杜林对于这片的遗憾。

他们的牺牲,在百年之后只剩下书卷中的句子,再也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到他们的内心,他们到底为什么而死,为什么而付出如此的牺牲。

北方主义解放农奴的叙事不够宏大,只有立下从更可怕与更邪恶的存在手中解放全人类的誓言,北方主义才配被称之为真正了不起的主义。

但他们还需要时间的沉淀。

他们需要自己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可怕与邪恶的存在。

杜林已经点出过这个存在的名字,如果他们足够聪明,就一定会将自己好好的藏起来,就像是杜林上辈子那样。

但杜林不觉得这个世界的他们会藏起来。

所以,在未来双方肯定还会再有一战。

不过这一切和罗伯特·瓦尔特无关了,这位守夜人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杜林想到这里,拍了拍怀里的小雪豹,然后转身离开。

………………

这里已经没有人还记得杜林了,而杜林也不觉得这些凡人还能记得他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有人会看着杜林,但都只会觉得这也许是东土过来的龙种,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们也不会凑过来。

杜林来到了艺术学院门口,这儿的学生都换了好几茬,当年的萨琳夫人与肖恩院长也都已经离世,自然更不可能有人认出杜林。

然后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小楼。

这里已经翻修过了,杜林来的时候大门锁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住。

隔壁老罗恩的小楼已经被拆掉了,被一并划入了这幢小楼的院落中。杜林站在墙边,这墙半高,对于杜林来说正好可以探头打量。

这方庭院,是以红色的砖垒成的胸墙,红砖是哥本哈根附近的砖厂烧的,它的缝隙间长着一些苔藓,也许是为了防止什么小动物进出院落,毕竟哥本哈根有得有鼬类,浣熊和和二十多斤的三花猪。

只不过这用来防小动物的墙,如今已经成了爬山虎们的格斗场——这些藤蔓植物用它们的触须缠满了整个墙体,叶子们在墙头堆叠如浪,风一吹,便有波澜。

在靠路这一边,还有一道铁门,门倒是很新,这证明这个小楼是肯定有主人的。

如果只是这样,倒没有什么好看的,可真正吸引人的,还是放在墙根下的几个藤条箱里。

只见在最左的箱子里种着番茄,细细的木架上,秧苗已经到顶,红果皮上还有些许露水。

中央的藤条箱里,长有绿色的长叶片,那是胡萝卜,哥本哈根人并不喜欢,但中部联合的来客们喜欢——这可以让杜林明白住在这里的新客到底来自何方。

右侧的两个箱子里长着卷心菜,种的挺大的。

有一个方型的陶缸在一旁,里面的水应该来自天空。藤箱缝隙间还有一些直接种在土里的韭菜,而旁边铁皮桶盛着自制堆肥,腐烂的菜渣和落叶在桶底酝酿着什么。

不过离得远,倒是没什么太过令人受不了的味道。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物,杜林认出这应该是艺术学院的衣服,只能说人有尽时。

也许是看的时间久了,杜林怀里的小雪豹注意到了角落里藏着的橘猫,而后者死死盯着杜林怀里的小东西,在哈与不哈间苦苦求索。

最终,杜林帮它做出了选择,他抱着小雪豹离开了。

顺着走过大道,穿过小路,两边的小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果蔬。

杜林有些怀念——当初在这里的时候,他要么陪着梅琳达来这里买菜,要么陪着夏栎来这里。

这里曾经是他的一个落脚点,但最终人是要往前走的,而有些事物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最重要的是,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什么人还记得杜林了。

命运让人颠沛流离,说的差不多就是这般情景。

最终,杜林走到了希金斯·尤塔里的家门口。

和杜林在的时候一样,大门锁着,但门口的守卫看着他有些举棋不定——虽然他们不认识了杜林,但杜林的外表告诉他们,眼前这位真的不好惹,毕竟眼前的可是东土真正的强大血脉,真打起来,眼前这位爷不一定会有事,但他们肯定会死在一开始。

所以杜林最终笑了笑:“希金斯应该不在家,我记得没有错,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到去永燃之巢。”

是认识希金斯少爷的人!

看守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认识少爷,还说的没有错,那肯定不是什么坏人了。

“您没有说错,少爷的确不在家,您要是想找他,的确就应该去永燃之巢。”

“我也找他没事,就是今天顺路走到了贵府大门这里,有些唏嘘。”杜林一边说,一边拿出两盒烟给了两位看守,然后在他们的感谢声中离开。

走在街道上,杜林有些唏嘘——原来这就是被人忘记的味道啊,毕竟那两个看守以前都见过杜林,甚至还会亲热的叫他杜林少爷。

有舍必有得,这世间万事万物,莫过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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