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甄晴:许卿之意是,哀家做的还不够

大汉,建兴元年

大汉自此一下子进入十一月初,这一日,庭院当中可见细雨蒙蒙,愈发添了几许萧瑟至秋的寒意。

而天地之间一片雨雾苍茫,抬眸看去,只觉视线朦胧不清,影影绰绰。

这一日,神京城的城防改由扬威营的兵马接管城防,扬威营的营兵,身披玄色甲胄,内穿红色号服,腰间捉着一柄柄雁翎刀,正在城头之上来来往往,神情警惕。

曹变蛟一大早儿,就率领营中骁勇锐士出了京营,向着神京城快速抵近,推着独轮车快速而来的神京百姓。

此刻,巍峨高立的城头上,扬威营参将鲍建通按着腰间的一柄连鞘宝刀,眺望着城头之下的汉军将校,对着身旁的游击将军谢孟阳,朗声道:“曹侯率兵来了,开城门!”

因为,曹变蛟为京营节帅,主掌日常作训和布防事务,故而在一开始就在神京城防的将校选择之上,提前换上亲信心腹。

伴随着两扇油漆褪去的朱红城门大开,曹变蛟内罩一袭亮银甲,身披一身火红色披风,手持方天画戟,一马当先,目光湛然,神芒似电。

随后,颇见几许韵律的马蹄声“哒哒”响起,身后的军卒正自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墙疾驰而去。

……

……

神京城之内,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之上,因为普通百姓不敢靠近,倒也显得冷冷清清,两旁鳞次栉比的房舍当中。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阵阵“噼里啪啦”的刀兵碰撞之声从外间传来。

“清君侧,诛贾贼!”

此刻,京营将校兵卒的嘈杂声音,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神京城的街道,喊杀声震耳欲聋。

而五城兵马司之外的轩敞街道上,同样响起此起彼伏的厮杀之声,南安郡王严烨此刻率领一众全副武装的家丁,向着衙门快速抵近。

先前,李瓒和许庐派人说动了严烨,其从原一等侯的宅邸当中出来,率军配合李瓒和许庐等人靖诛贾珩。

“乒乒乓乓……”

但听金铁交击的兵刃碰撞之声响起,双方军士手持刀锋交锋,一张张俊朗、沉静的面容上,多是涌起团团凶悍戾气。

一个身穿山字甲胄的将校从官衙之外快步进来,凝眸看向严烨,朗声说道:“老爷,五城兵马司诸将校皆不在官衙。”

严烨两道粗眉之下,心头不由涌起阵阵狐疑之色,眸子当中不由现出一抹诧异之色,道:“怎么可能?五城兵马司将校呢?”

严烨心头却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这会儿,一个将校面色涌动着疑惑之色,朗声道:“老爷,只怕衙门之中有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严烨粗眉挑了挑,咄咄虎目当中,眸光炯炯有神,沉声道。

纵然当真有诈,现在京营站在他们一方,此事已经了有了七八分成算。

这会儿,从城门洞方向飞快来了一骑,行至近前,高声道:“王爷,曹侯领兵进城了。”

严烨道:“派人接管五城兵马司,我去迎接京营大军。”

身旁的将校应诺一声,旋即,也不多说其他,然后吩咐着周围的兵卒开始接管整个五城兵马司衙门。

严烨在一众亲卫扈从下,沿着街道迅速疾驰而去,迎面正好碰上率领兵马而来的曹变蛟。

“曹侯,五城兵马司已经被手下兵马控制住。”严烨苍老面容上带着一些意气风发,沉声道。

曹变蛟浓眉之下,清冷眸光闪烁不停,点了点头道:“南安王爷,你我现在就前往安顺门,攻打城门。”

严烨应了一声,然后也不多说其他,随着曹变蛟率领诸京营兵马向着安顺门围攻而去。

此刻,安顺门城门之上,贾芳身高七尺,顶盔掼甲,腰间按着一把雁翎刀,立身在城墙上,其人一袭玄色甲胄,眸光炯炯有神,此刻见着街道上的甲兵,心神就有几许讶异莫名之意。

“贾将军,京营的兵将进城了。”这会儿,一个军将行至贾芳近前,抱拳说道。

贾芳沉吟片刻,吩咐着一旁的小校,道:“全军戒备,禀告宫中,就说京营哗变,最近想要造反。”

那宫卫小校大声应了是,然后神色匆匆从城墙上下来,向着坤宁宫而去。

而这会儿,四四方方的宫苑之外,京营诸将校渐渐抵近巍峨高立的城墙,一袭袭玄色镔铁甲胄在日光照耀下正在生出熠熠光辉,映照人眸。

“曹侯,率兵围攻宫门,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贾芳此刻身形魁梧,立身在巍峨高立的城头上,神色不善地看向下方围拢过来的京营将校。

曹变蛟一下子骑在马上,眸光温煦地看向巍峨高立城墙之上的贾芳,两人在这一刻眸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出一丝若有其无的盈盈波动。

南安郡王却在一旁接过话头儿,道:“贾珩小儿秽乱宫闱,败坏朝纲,我等现在就要清君侧,诛贾贼!”

贾芳冷喝一声,质问道:“曹变蛟,卫王待你不薄,你岂能如此忘恩负义?”

曹变蛟面容沉静,一如玄水,高声道:“我等为了大汉的社稷大义,心中恩义长存!”

严烨刚毅的面容上戾气涌动,凝眸看向曹变蛟,心头当中那一丝隐隐的担忧暂且压下心底当中。

不管如何,身边儿有京营骁勇锐士在,他们已经胜券在握。

严烨沉声道:“曹侯,要不现在即刻攻打宫门?”

曹变蛟摆了摆手,道:“南安王爷稍安勿躁,接下来,我想听听宫中的动静。”

严烨说道:“那曹侯的意思是?”

曹变蛟面如玄水,幽沉莫测,道:“李阁老先前有言,如果皇宫之内,太后那边儿应允下来,我等倒可省却一番攻城之辛劳。”

严烨剑眉挑了挑,道:“曹侯这般说也是。”

曹变蛟应了一声,眸光咄咄而闪,也不再多说其他。

……

……

神京城,坤宁宫

甄晴一袭暗红色朱雀刺绣的衣裙,云髻秀丽、端美,随着时光浸润,身形丰腴的丽人,愈见雍容华美。

在经由内监之口得知了宫殿之外发生的一切,白腻如玉的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惊异之色,问道:“京营围攻了宫门?”

“娘娘,外间的京营将校正在嚷嚷着,清君侧、诛贾贼。”那女官清丽如霜的脸上满是惶惧之色。

甄晴翠丽修眉挑了挑,莹润如水的凤眸灼灼而视,问道:“现在宫城是谁人在把守,李阁老呢?”

那女官道:“回太后娘娘,宫城是卫王的族将贾芳在把守,李阁老此刻还在武英殿。”

甄晴闻听此言,翠丽如黛的修眉下,晶然熠熠的美眸眸光闪烁不停,清声说道:“摆驾武英殿。”

如果那个混蛋没有说错,李瓒等人已经准备好作乱了。

随着甄晴此言一出,身在坤宁宫的内监和嬷嬷迅速忙碌起来,向着武英殿浩浩荡荡而去。

神京城,武英殿

李瓒早就听到了外间的动静,或者说,宫门之外的动静,原本也在李瓒的预料之内。

李瓒此刻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后,那张沟壑深深的面容上,似是蒙上一层难以言说的幽晦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儒雅的内阁书吏快步而来,道:“李阁老,太后娘娘来了。”

正自说话之间,但见那衣衫华丽,容貌端美的丽人从外间而来,行走之间,风姿娉婷,雍容华贵。

李瓒面色一肃,近前,拱手一礼,低声说道:“微臣见过娘娘。”

甄晴连忙伸手虚扶,说道:“李阁老快快请起。”

李瓒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也不多说其他,起得身来。

甄晴道:“李阁老,宫城城门之外的情况,想必也听到了。”

李瓒面无表情,目光炯炯有神,道:“太后娘娘,外间京营说是要靖诛卫王,匡扶社稷。”

甄晴质问道:“卫王为社稷操劳多年,公忠体国,京营缘何借故生乱?”

李瓒沉声道:“娘娘,这次是京营生乱,或许是察觉到卫王的一些反迹,忠臣义士心向大汉。”

甄晴容色“迟疑”了下,不解说道:“卫王一向安分守己,怎么可能心有反意?”

李瓒问道:“娘娘觉得,卫王当真是安分守己吗?”

甄晴细秀翠丽的柳眉下,眸光莹莹如水地看向李瓒,低声道:“李阁老,卫王一向并无反迹。”

李瓒想了想,沉声道:“微臣以为,应当依其所言,削去卫王亲王之爵,安定中外人心。”

甄晴摇了摇头,迟疑了下,说道:“李阁老此举只会逼反卫王。”

李瓒道:“只是削去亲王之爵,娘娘,这是对臣下的保全之道。”

甄晴面色变幻莫测,似是举棋不定。

李瓒默然了下,道:“娘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在这时,一个内阁书吏说话之间,快步从外间而来,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惶急之色,道:“娘娘,大事不好了,京营将校已经攻打宫城,正要打进宫城来。”

甄晴闻听此言,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倏变几许,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李瓒道:“娘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先头一步削去卫王的亲王之爵,然后在掌控宫城之后,逼迫甄后和伪帝退位,还政陈氏。

可以说直到此刻,李瓒仍然寄希望于不流血的政变,来解决贾珩与甄后祸国的问题。

这其实,就是犯了政治上的幼稚病。

政治斗争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

当然,这个时候,因为宫城之上尚有不少防卫力量,双方冲突起来,急切之下,定然难以攻克宫城。

甄晴思索了一会儿,翠丽柳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美眸莹莹如水,朱唇微启,开口道:“卫王削爵的事,内阁先行拟旨,颁发下去,安抚京营将校。”

李瓒整容敛色,拱手道:“太后娘娘英明。”

李瓒迅速朝一旁的内阁书吏递了一个眼色,而后,内阁小吏连忙拟起圣旨。

甄晴道:“卫王之亲王爵位被削去之后,宫城之外围拢的将校是否会退下?”

李瓒道:“太后娘娘放心,城外的京营将校原是为了大汉社稷,只是卫王党羽还在京营上下,娘娘,尤其是宫禁守卫,如今的宫禁守卫卫将乃是卫王同族之贾芳,其人掌管了京营的将校,一旦卫王从神京回来,不甘心朝廷处置,极容易铤而走险。”

甄晴拧了拧秀丽如黛的双眉,一颗晶莹剔透的芳心当中,已有了几许警惕,暗道,果然是冲着她和杰儿娘俩儿的皇位来的。

甄晴道:“宫禁守卫现在是贾族小将掌管,一旦逼迫过甚,极容易酿成祸乱。”

李瓒点了点头,道:“娘娘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甄晴道:“先看看情况。”

宫禁守卫兵将,她先前也有想想换,但苦无机会。

……

……

宁国府,书房之中——

陈潇从厢房下的软榻上起得身来,清眸眸光闪烁,凝眸看向那不远处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将校,容色微顿,问道:“京营已经行动了?”

曲朗面容沉静,拱手说道:“郡主,京营已经打到了安顺门下。”

陈潇翠丽修眉挑了挑,清冷莹莹眸光闪烁了下,带着一抹讥诮之色,问道:“京营,已经开始攻打宫城了吗?”

曲朗道:“现在还没有。”

陈潇面上若有所思,开口道:“走,调拨锦衣府卫,准备进宫。”

这个时候就是看李瓒等人的动静,其他的先不论。

可以说,整个神京城的兵马都在为李瓒和许庐等人配合,任由两人表演。

而武英殿当中,的确再次出了新的变化。

在甄晴应允李瓒所请,借内阁拟旨之时,安顺门宫城外的京营兵马仍然不退分毫。

甄晴翠丽如黛的目光之下,清冷莹莹的目光逼视着李瓒,轻声道:“李阁老,哀家旨意也拟了,宫门之外的京营兵马,为何还不退?”

李瓒道:“娘娘,外面的将校担心卫王返京之后,再行秋后算账,同时联络宫禁卫将,威胁娘娘和幼帝安危。”

甄晴白腻无瑕的雪肤玉容上,不由现出一抹忧虑之色,道:“宫禁守将调换,关乎哀家和陛下的安危,岂能轻易更换?”

说着,甄晴翠丽、狭长的凤眉之下,忽而眸光狐疑地看向李瓒,诧异了下,问道:“李阁老是如何知道外面的叛军怎么想的?”

李瓒闻听此言,面色一变,一时无言以对。

甄晴狭长、清冽的美眸,上下打量着李瓒,朗声道:“李阁老难道与外面的叛军有所联络?乃至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是了,这次主导叛乱的山海侯曹变蛟,先前就是李阁老执意引荐。”甄晴容色微顿,冷声道:“李阁老,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李瓒整容敛色,义正言辞道:“太后娘娘,微臣心忧社稷,一切是为了汉室天下,卫王大权独揽,野心勃勃,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微臣为大汉国祚绵延,唯望趁着这次卫王出京公干,削其亲王之爵。”

甄晴修眉蹙了蹙,道:“卫王虽然大权独揽了一些,但一向恭谨侍上,于国事尽心竭力,李阁老何必不依不饶?”

“纵有一二异样心思,李阁老和朝堂之上诸臣工在,哀家都不怕,李阁老怕什么?”甄晴故作不知,为贾珩分辨说道。

在她心底也是这样,内阁诸文臣就不能和卫王互相制衡?等她家杰儿登基之后,也就好了。

李瓒道:“娘娘,卫王如今手握重兵,需要下其兵权。”

这会儿,许庐终于按捺不住,义正言辞道:“娘娘,京营将校认为庆父未死,鲁难未矣,卫王不仅要被削爵,还应当被圈禁至宅邸。”

甄晴闻听此言,凝眸看向一旁的许庐,诧异问道:“许卿之意是,哀家做的还不够?”

只怕那混蛋被拿下之后,这些文臣就要转而对付她了。

许庐峻刻眉锋之下,眸光灼灼而视,沉声说道:“娘娘,卫王其人智略无双,如果不将其限制起来,只怕来日还对社稷有威胁。”

甄晴冷声说道:“许总宪,卫王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软柿子,如此苦苦相逼,反而容易逼反了卫王。”

许庐拱了拱手,面色微顿,目光咄咄,朗声道:“微臣并无此意。”

而就在这时,一个青年内监从外间快步跑来,面容上满是张惶之色,急声道:“娘娘,宫门之外的叛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甄晴晶莹无瑕的玉容,恍覆霜霭之色,喝问了一句,道:“已经开始攻城了,李阁老,难道真的要弄的刀兵四起?”

此刻,李瓒那张瘦削、刚毅的面容上,神情阴晴不定,默然片刻,道:“娘娘,城外乱军定是有着其他主张。”

甄晴那张白腻无瑕的玉容清冷如霜,沉声说道:“来人,与哀家一同登上城头,哀家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说话之间,招呼着身边儿的丫鬟和内监,向着外间而去,这一刻,甄晴为了自家儿子的皇位,无疑不避矢石。

所谓,女子柔弱,为母则刚。

李瓒和许庐对视一眼,目光咄咄而闪,再也不多说其他,然后迅速跟上甄晴的步伐。

第1635章 还请太后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

宫门,安顺门

贾芳一袭玄色镔铁甲胄,外罩火红色披风,立身在城门楼前,其人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雁翎钢刀,目光睥睨四顾,看向下方的军将。

“太后娘娘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校神色匆匆而来,对着立身在城门楼上的贾芳开口说道。

贾芳闻言,将守卫之事交给副将,连忙前往马道所在,抱拳道:“末将贾芳见过太后娘娘。”

“平身吧。”甄晴那张靡颜腻理的脸蛋儿上现出担忧之色,问道:“现在情况是怎么样?”

贾芳整容敛色,说道:“回禀太后娘娘,京营的人围攻了城门。”

甄晴凤眸当中可见冷意涌动,道:“哀家给下面的将士说两句。”

此刻,甄晴一袭广袖朱红衣裙,云髻端美、华艳,立身在城门楼上,眸光闪烁之间,喝问道:“山海侯曹变蛟何在?”

曹变蛟一挽胯下骏马的缰绳,近得前来,抱拳说道:“末将见过太后娘娘。”

其实,纵然在这个时候,政变的烈度还是比较柔和的,只是京营哗变性质的逼宫。

一来是曹变蛟有意控制伤亡,贾珩让京营的蔡权等心腹暗中配合。二来也是李瓒等诸文臣的妥协性和软弱性,在事先就叮嘱曹变蛟,主要还是以向甄后施加心理压力为主。

甄晴玉容宛如霜覆,丹唇微启,说道:“曹变蛟,你也是侍奉两朝先帝的老将,累受皇恩,为何领兵围攻宫门,谋逆作乱?”

不等曹变蛟出言,严烨手挽缰绳,脖子一梗,大声道:“当今幼帝非陈氏血脉,我等奉旨勤王,匡扶社稷!”

甄晴闻言,眸光晦暗几许,芳心恼怒莫名,道:“一派胡言!”

严烨此刻昂着满是灰白头发的头,大喊说道:“现在天下谁人不知,卫王夜宿龙床,秽乱宫廷,当今幼帝就是卫王的种!”

此言可谓粗鄙至极,但却让周围的京营将校哄笑不停。

可以说,京营将校士卒视卫王如神,除却战功赫赫,智勇兼备外,艳福也要占据很大一部分。

公主、郡主皆为其妻,现在更是和年轻的寡妇太后不清不楚,连幼帝都有可能是其私生子。

甄晴闻听此言,白腻如雪的玉容变幻不定,又青又白,几乎被气得浑身哆嗦。

这个严烨,她非要活剐了他不可!

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受得这样的嘲笑。

李瓒和许庐两人对视一眼,心头暗暗放下心来。

曹变蛟手中抓着缰绳,拱手说道:“还请太后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

到了此刻,所谓还政陈氏,还没有具体指出所谓的陈氏究竟是谁。

严烨也高声道:“还请太后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

此刻,四方京营士卒齐声喊道,一时间,声震云霄,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致力。

甄晴玉容变幻,气愤道:“如先帝在,岂容你们欺负哀家孤儿寡母,”

“全军准备,攻城!”曹变蛟挥了挥手,顿时,身后京营军卒刀出鞘,弓上弦,“呼啦啦”地向着城墙接近。

此外,京营军卒扛起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宫城城门抵近。

甄晴见到这攻城一幕,芳心“咯噔”一下,只觉手足冰凉。

那个混蛋不是说,京营绝对不会出差池的吗?

怎么看这幅架势,似乎要动真格的?

“咚咚!!!”

伴随着密如雨点的鼓声响起,一时间震耳欲聋,京营士卒开始攻打城池。

李瓒心头落定下来,近前,看向面色苍白如纸的甄晴,说道:“太后娘娘,城头上刀枪无眼,还是先撤回宫中。”

京营一旦攻城宫城,等会儿他就可以逼迫甄后母子退位给八皇子陈泽。

事实上,这也是文官政变的核心思路——逼宫。

不然,真的要血流成河?那时候,谁都无法收场。

甄晴容色变幻不定,冷哼一声,在众内监和女官的陪同下,下了战事将起的宫门城墙,返回武英殿。

此刻,京营和锦衣府卫围绕着城墙开始争夺,喊杀声震耳欲聋,让神京城之中的百姓惊骇莫名。

可以说,自崇平二十年开始,神京城中这样的动乱就是一波又一波。

宫苑,武英殿

殿中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僵硬、沉闷起来,内阁诸臣如李瓒、齐昆、柳政、赵翼等人面色如铁,一言不发。

至于林如海因为外出公干,帮助贾珩筹措赈济灾民的银子和粮秣,倒不在京城。

或者说,恰恰避开这一波动乱。

李瓒拱手说道:“娘娘,事急矣,一旦京营将校进得宫中,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一刻,李瓒仍然试图想要挟堂皇大势,威逼甄晴携子退位。

许庐此刻也出得班列,眸光咄咄而视,道:“娘娘,非要闹得血溅丹陛,天下大乱吗?”

甄晴落座另外一边儿的梨花木椅子上,丽人如雪玉容变幻不定,清叱道:“李阁老,哀家算是看明白了,曹变蛟乃是你举荐而来,如今领兵围攻城门,定是你在暗中指使,串通京营将校,想要犯上作乱!”

到了此刻,甄晴再也不遮着掩着,直接质问。

李瓒道:“娘娘,曹变蛟和严烨二人皆受世宗宪皇帝大恩,见如今外戚专政,朝纲败坏,生出匡扶之念,并未有人主使。”

说白了,大家都是自发的义愤之举。

“乱臣贼子,祸国乱政,人人得而诛之?何须主使串通?”许庐忿然道。

甄晴厉声说道:“如世宗宪皇帝在,你们断不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这会儿,齐昆眸光深深,心头无疑有了几许明悟。

今日之“逼宫”,果然是元辅所谋。

而赵翼微微垂下头来,心底不由蒙上一股厚厚阴霾。

偏偏这个时候,京城出了大事,卫王还离了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自刚才开始,齐昆、赵翼阁臣就处于一种懵懵然的状态。

因为,李瓒出于保密的需要,只是和许庐两人一同筹谋,并未与齐昆等人商议。

但到了现在,在场之人也都明白过来,那就是李瓒才是幕后主使。

目的自然是逼迫甄后携幼帝退位,削卫王之爵,扶保大汉社稷!

李瓒道:“娘娘如果能申明大义,携幼主退位,可保富贵荣华不失。”

甄晴冷笑一声说道:“退位?退位何人?”

真当她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谋划吗?

李瓒道:“娘娘,八皇子聪颖过人,乃世宗宪皇帝的嫡系血脉,由其继位,最为合适不过。”

甄晴玉容如冰,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李瓒威胁道:“娘娘,非要闹得皇宫之内,刀兵四起,血流成河?”

但凡有选择,李瓒都不愿走到那一步,因为这会严重动摇陈汉的中枢威信。

别忘了,贾珩还在神京城外虎视眈眈,神京城内打成狗脑子的结果,就是贾珩调拨边镇之兵,强势入场,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现在只是第一场谈判,就是逼迫甄晴携幼主退位。

而后面还有一场重量级的谈判。

那就是和贾珩的谈判,扶持贾珩的小舅子陈泽登基,顺便削去贾珩的亲王之爵。

因为八皇子陈泽再过几年就可亲政,到时候就可压制贾珩的野心。

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都在投鼠忌器。

贾珩与甄晴如是,与咸宁和端容贵妃如是。

这就是政治,充满着斗争和妥协,充满着欺骗和表演。

否则,贾珩手握兵权,祭起屠刀,早就可以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那一套,哪里需要多此一举?

但结果就是甄晴怨怼,父子反目,天下文臣士人皆心怀怨愤,视其为操莽之流。

许庐道:“还请娘娘顾全大局,携幼帝退位让贤!”

甄晴狭长清冽的凤眸满是凌厉的杀机,冷声道:“李瓒,许庐,你们以为本宫不敢诛你九族吗?”

李瓒闻听此言,将头上的那一顶乌纱帽摘将下来,跪将下来,目中现出坚定,道:“瓒,累受世宗宪皇帝大恩,纵使为社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许庐道:“娘娘,京中不少文臣,追思世宗宪皇帝之德,如今卫王秉国乱政,天下早已敢怒而不敢言。”

甄晴晶莹如雪的玉容变幻不定,沉声道:“来人,将李瓒和许庐这两个乱臣贼子拿下!”

然后,殿外却无锦衣府卫近前,或者说,宫中的一众锦衣府卫也被李瓒“搞定”。

李瓒躬身一拜,高声道:“微臣恭请娘娘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请八皇子登基。”

齐昆和柳政、赵翼、施杰等人,面容诧异,心头惊异不定。

甄晴此刻看向周围一众文臣,心头忽而有些慌。

究竟怎么回事儿?

那个混蛋不是说,只是演一场戏吗?现在究竟怎么回事儿……

甄晴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妙。

而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内监神色匆匆地跑将进来,道:“娘娘,不好了,京营乱军进宫了。”

甄晴:“……”

此刻的甄晴忽而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

……

……

宁国府,书房之中——

陈潇立身在窗前,清眸闪烁之间,看向那曲朗,说道:“锦衣府卫和安顺门的守将,你可打了招呼?”

曲朗道:“回郡主,先前,李瓒派人接触过锦衣府卫,我已经授意锦衣千户,配合行事。”

陈潇看向窗外渐渐阴云密布的天穹,说道:“今日之后,就可废掉甄晴母子。”

那个时候,他也就不用做恶人了。

武英殿

气氛已经有些剑拔弩张。

甄晴目光震惊地看向逼迫自己的李许二人,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事实上,一般人还真顶不住这等架势。

甄晴毕竟只是一个女人。

过了一会儿,随着时间流逝,京营的兵马已经涌进了殿中,占据了前后几重宫门。

严烨此刻意气风发,带着点点血迹的苍老面容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而随着兵丁逐渐接近武英殿,曹变蛟和严烨率领大批军兵来到武英殿前,其间,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几乎势如破竹。

闻听京营军卒冲杀进宫中,甄晴也慌了神,说道:“李瓒,哀家乃是光宗皇帝遗孀,世宗宪皇帝之儿媳,光宗皇帝乃世宗宪皇帝钦定东宫,尔等顾命之臣,受世宗宪皇帝大恩,竟以刀兵逼迫?”

这是从光宗即位的合法性,来论证自家儿子的法理。

许庐道:“娘娘,陈杰非光宗皇帝血脉,不可君天下,如今窃国称帝,人心难服。”

“你们胡说!”甄晴怒道。

李瓒起得身来,看向一个内阁书吏,说道:“去长乐宫请曾太皇太后。”

所谓曾太皇太后就是冯太后。

因为宋皇后的“逼宫”问题,导致很难处置,幼帝登基之后,既未削其封号,也没有再为其上尊号,故而此刻并无太皇太后。

而冯太后则被幼帝上了曾太皇太后的尊号。

这个时候,李瓒身为内阁首辅,想要废掉甄晴的儿子,必须借助冯太后的懿旨。

不是说内阁首辅拟制一封圣旨,就能废掉幼帝,天下人同样不会心服。

但通过冯太后却可以。

冯太后是世宗宪皇帝的母亲,也是隆治帝的皇后,德高望重,没有人比其人身份更贵重。

这会儿,几个内监去了长乐宫延请冯太后。

冯太后在几个老嬷嬷的搀扶下,从外间而来,周围京营将士纷纷让开路途。

或者说,冯太后本身就是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李瓒和许庐近前,整容敛色,恭谨行了一礼,道:“微臣见过曾太皇太后。”

甄晴见到冯太后,心头难免“咯噔”一下,也迅速近前,恭谨道:“孙媳甄氏见过祖母。”

冯太后此刻虽然发如银丝,但耳聪目明,精神矍铄,问道:“李卿,为何兴兵在宫闱当中作乱?”

李瓒道:“回娘娘,如今幼帝临朝,主少国疑,外戚专政,独揽大权,以致太阿倒持,天下百姓士人皆言幼帝非光宗子,为此,巴蜀变乱,兵燹连绵,前日天以地动示警于晋中,京营将校卒进宫请甄后携幼帝退位,还政陈氏。”

三言两语说清楚经过,甚至还用了天人感应之说。

冯太后眉头紧皱,眸中现出惊疑不定,问道:“幼主非光宗血脉?这不是外间所传中伤、诋毁天家的谣言?”

其实,冯太后虽然在深宫中,但也并非对外界流言一无所知。

毕竟,幼帝是否是光宗血脉的问题,逼反了一位崇平旧臣,导致整个巴蜀叛乱,朝廷虽然迅速扑灭,但起因还是在皇室血脉的问题。

李瓒道:“无风不起浪,如今天下对幼帝血脉之惊疑不定,其必有因,幼帝乃是甄后前往江南归宁之时所怀,但当初光宗皇帝虽在江南,但相关起居注中并无记载,其间颇多疑点,先前,巴蜀生乱,咎因如此。”

换句话说,甄晴儿子的法统问题,引起了天下人的怀疑,再加上本身就是幼帝,导致卫王当国秉政。

许庐手持象牙玉笏,高声说道:“微臣启奏曾太皇太后,八皇子陈泽,敦厚冲颐,雍和粹纯,深肖父祖,血脉醇厚,宗室无有出其左右,微臣请立八皇子陈泽。”

冯太后面色微顿,心神思量着。

李瓒道:“如今外人常言,幼帝乃是卫王之子。”

甄晴玉容变幻,怒道:“李瓒!哀家之清白,岂容尔等污蔑?”

那个混蛋,如果不是当初非要弄什么真真假假,她家杰儿的法统问题,岂会引起世人惊疑?

还有今日所谓的演戏,那混蛋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

冯太后转眸看了一眼妆容艳丽的甄晴,凹陷苍老的目中现出一抹狐疑之色。

只怕这外间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卫王什么情况,旁人不知道,她如何不知道?

荔儿都为他孕育了一子,荔儿可是咸宁的姑母,可见那人是个荤素不忌的。

再看这甄氏打扮的妖艳狐媚的,哪里像是一个孀居守寡的妇人,只怕这里面的确有事儿。

现在内阁和京营皆不认甄氏与其子,为了大汉社稷延续,只能允李瓒所请。

换句话说,文臣和军方都认为甄晴以及幼帝不适合当皇帝,愿意拥立八皇子,那么冯太后也不会太坚持。

这是从大局出发,一切以陈汉宗室的血脉延续为要。

李瓒此刻在一旁将冯太后的神情收入眼底,知道自己赌对了。

曾太皇太后原对甄氏和幼帝并无感情。

曾太皇太后应也见惯了大风大浪,深知后宫当中的那些阴暗勾当。

幼帝血脉有问题,而八皇子陈泽的血脉才是毫无问题的,乃是世宗宪皇帝的贵妃所出,可谓天潢贵胄。

事实上,在古代的宗法继承下,血脉远近就是继承的重要依据。

而不管是高仲平、还是李瓒和许庐等一众家臣,之所以忍不了贾珩当国,前仆后继的变乱,就是因为幼帝血脉的确存疑。

冯太后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去让容妃还有八皇子陈泽过来。”

李瓒闻听此言,目光闪烁了下,心头大喜。

大事成矣!

许庐同样心头为之一松,有曾太皇太后拟旨,内阁副署,八皇子的皇位名正言顺。

到时候,卫王回京,也要默认此事。

如果其人再行废立,端容贵妃和咸宁公主也会给予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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